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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元二图三三

作者:师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太医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又见床上的崔昱微微颔首示意,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方子,吩咐药童去备药。


    霍衡在一旁听得咂舌,小声对崔昱道:“好家伙,荀先生这脾气,这用药,真是够劲!不过听着有点道理。”


    崔昱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依旧低弱,“荀先生的师父乃是军医出身,先生用药也一脉相承,剑走偏锋,却往往有奇效。”


    他深知荀典的艺术已臻化境,看似凶险,实则对病理把握极准,只是这过程,怕是又要多吃些苦头了。


    荀典开完方子,又仔细检查了崔昱胸前的伤口,换了自己带来的特效金创药。


    那药粉一丝上去,崔昱便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伤口处却传来丝丝清凉感。


    这药果真非同凡响。


    “忍着点。”荀典面无表情,“你这伤,拖得久了,不用点猛药,以后有你受的。”


    处理完一切,荀典才重新坐下,看着崔昱因为疼痛和药力而更显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昱儿,京城乃是非之地,不如放下吧……”


    荀典抬眸,眼角微红,看得崔昱心里不是滋味。


    崔昱沉默下去,眼底波澜涌动,最终化为一片平静,“先生,开弓没有回头箭。”


    荀典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神像是透过他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倔强的少年。


    “罢了……你从小到大,主意都正得很。”


    荀典摆摆手,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和担忧,“老夫我也管不了你了,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再说。”


    荀典的药药力猛劲,崔昱喝了药,病歪歪地倚在靠枕上小憩,睫毛被泪水浸湿,平添几分脆弱。


    在荀典和霍衡低低的交谈声中,他终究没能抵抗住倦意,沉沉睡去。


    “三三……”


    崔昱睡得并不安稳,含糊嘟囔出声。


    霍衡屏住呼吸,下意识凑过去听,“这是在说梦话?”


    崔昱的意识仿佛坠入一片温暖的迷雾,梦中视角混乱,但是四处散发着春日暖意,是个好梦。


    梦中,天光正好,微风和煦。


    “元昭,你耍赖!那枚铜钱肯定是你用内力震偏的!”少年清亮又带着恼怒的嗓音划破空气。


    元昭传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墨发高束,眉眼间全是没有经过世事打磨的飞扬跳脱。


    他灵巧地侧身躲过对面少年砸过来的木剑,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铜钱,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又欠揍的笑容。


    眼神明亮。


    “图三三,输不起就直说。我可是凭本事猜中的正反,怎么就叫耍赖了?有本事你再扔一次,我闭着眼睛都能猜中!”


    他对面的少年正是图竹,二人年纪相仿,只是图竹更显文秀些。


    图竹此刻气得脸颊微红,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


    “你!强词夺理!方才明明说好不准用内力!”


    “谁用了?谁看见了?”元昭笑嘻嘻凑近,故意把铜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图三三,愿赌服输,说好的,你输了就得把你爹新得的那块徽墨送给我。”


    “元二!不许叫我图三三。”图竹气得去强那铜钱,两人顿时在草地上扭打做一团,毫无章法,像是两只互相扑咬的小兽,滚得满身都是草屑。


    “你给我!”


    “不给不给不给,这是我的战利品。”


    “元二你个混蛋!”


    “图三三耍赖啦!耍赖啦!耍赖啦!”


    周围的侍从小厮都远远看着,无人上前劝阻。这两位少爷从小不对付,打架斗嘴早已是家常便饭。


    甚至哪天不来上一场,还觉得有些奇怪。


    最终元昭凭借略胜一筹的灵活,挣脱开来,拿着铜钱跳开几步,得意洋洋,“抢不着吧?略略略——”


    图竹喘着气坐起来,发带都松了,几缕黑法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瞪着元昭,眼神像是要喷火。但是瞪着瞪着,那怒火不知怎的慢慢熄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哦,那块徽墨啊……我昨天不小心失手掉进水里了。”


    “什么?!”元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比图竹刚才还大,“你暴殄天物!那可是上好的……”


    “不过嘛。”图竹打断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我书房里还有块前朝的松烟墨,虽然比不上那块,但是也还不错。要不要?”


    元昭狐疑地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图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扬起下巴,“当然不是白给。后日国子监小考,你的算学答卷得借给我参考参考。”


    “你想作弊?”元昭惊呼。


    “嘘!小声点!”图竹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什么叫作弊?这叫互通有无,共同进益。”


    “哦?互通有无,共同进益?”元昭嘀咕着这句话,“那你的策论也给我进益进益?”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转眼又开始密谋起来。


    梦境的色彩温暖明亮,少年间的拌嘴打闹的声音犹在耳边。


    “哐当——”


    风一下子把门吹开了。


    崔昱猛地抽了一口气,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图三三?”


    “这么挂念我?”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图竹去而复返。


    崔昱意识还没有回笼,眼神有些涣散,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


    他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煞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呃……咳咳咳……”


    图竹一个激灵跳起来,被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阿元!”


    荀典快步上前,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眉头紧锁,“药力化开了,在冲击淤堵之处,忍过去便好。”他手法极快地在崔昱背后几处穴位按压。


    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崔昱有些脱力,胸口急促起伏着。


    图竹刺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重重叹了口气。


    荀典沉默收回手,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拿着旱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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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门外走,“老夫出去抽抽烟,你们两人好好聊聊。”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以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


    崔昱缓过那阵剧烈的咳嗽,无力地靠回枕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泪水。


    梦境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少年时图竹气急败坏又暗藏狡黠的脸庞,与眼前这个身着官袍,眉眼间带则会疲惫和复杂情绪的图竹重叠在一起。


    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你……”图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干,“你做噩梦了?咳成这样。”这话问得干巴巴的,甚至有些蠢。


    崔昱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血丝,他望着图竹,嘴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什么力气,“嗯……梦到有人要抢我的徽墨,还威胁要抄我的算学答卷。”


    图竹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转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你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说漏嘴,我会挨家法吗?”


    “说得好像我没挨打一样,明明是你连累我……咳咳。”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少年糗事,就这样赤裸裸摊开来,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图竹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现在感觉怎样?荀先生的药是不是太猛了?“他生硬地转移着话题,目光飘忽落在旁边的药碗上。


    就是不肯看崔昱。


    崔昱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图竹,褪去了开狱司司工掌事的外壳,露出了一丝属于过去的别扭和无措。


    让他心头紧绷的弦,莫名松动了一点点。


    “还好,死不了。”崔昱声音依旧低哑,却多了一丝近乎调侃的意味,“倒是比被某些人连累挨的打要轻些。”


    “你!”图竹猛地转回头,瞪向他,习惯性地想反唇相讥,却在对上崔昱眼睛时,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背对着崔昱,倒了一杯温水,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喝点水。”图竹把水杯递到崔昱唇边,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甚至不敢碰到崔昱。


    崔昱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几口温水。


    干灼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多谢。”他轻声道。


    图竹放下水杯,沉默地站在床边,两人一时无话。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许久,图竹才低声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刚才是从陛下那里回来,他……至少眼下是真心想要你活着的。身份没漏出破绽,我来你这儿也没走正门,翻墙过来的,你放心,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崔昱轻轻“嗯”了一声,“多谢你近日照顾。”


    又是一阵沉默。


    “你……”图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还活着,为何从未给我捎信?又为何卷入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


    这些问题,在他认出崔昱的那一刻起,就想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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