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二十三年春,广安城。
街上熙熙攘攘,东北角茶馆旁边支了个算命摊子,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摆摊的人名叫崔昱,凭着一手精绝的卜算堪舆之术,江湖人赠外号“星罗子”。
不过他行踪飘忽不定,一卦难求。
他一身青色布衣,木枝簪发,二十来岁年纪,面容清俊,略带病气,一手拿着排卦的铜钱,一手拿着龟壳。
“客官,我观你面相,这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啊。”
崔昱手撑着脸盯着他看了半晌。
这富商打扮的人一脸惊恐,“这,这,可是大师,我还没摇铜钱呢!”
他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张纸,“小看我了不是,我还会相面。”
富商打开纸只看了一眼,便吓得脸色苍白,左顾右盼。
小声问,“大师,可有解法?”
“好说好说,夜半去城东石子巷寻我,下一位!”
“这靠谱吗少爷,这不是神棍吧?”长顺凑在宋弋耳边小声说。
“靠谱靠谱,还有比本大师更靠谱的?”
崔昱装好富商递过来的二十文钱,这才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呆愣一下,“呃,不靠谱不靠谱,这天色也暗了,我得回家做饭了。”
长顺抬头看着正空中的太阳,有些错愕,“天色暗了?”
崔昱打着哈哈,“是暗了呀,小哥你眼神不好吧?”
他飞快收着东西,旁边写着不准不要钱的布幡“啪唧”一下倒在了地上。
快速把铜钱穿好挂在手腕上,龟壳、签筒收到布袋子里,拿起布幡落荒而逃。
宋弋抱着剑看着跑得只剩残影的崔昱与长顺面面相觑。
“欸,崔先生?”
“借过,借过。”
崔昱边跑边回头看人追上来没有,“哎呦,天工阁的人最难缠了。”
他拍拍胸口顺顺气,现在回想起来天工阁二小姐满江湖宣称非他不嫁的的黑暗历史都有些后怕。
没想到从人来人往的正街转进小巷子的一瞬间,突然有四五个黑衣人围了上来,直直把他往墙角逼。
“咦……”崔昱猛地后仰,避开直击面门的利剑,绕到这些人身后。
“各位大侠,我就是个算命的,今日只挣了两百文钱,买包子花了两文钱,还剩一百九十八文,都交给你们,饶过我吧。”
崔昱揉了揉腰 ,忙着从布袋子里掏铜板。
几人神色未变,转身想把他围住。
“几位大侠是嫌钱太少了?还是说不为钱来。”崔昱歪着头看了看他们的眼睛,“这样吧,我勉为其难替你们算上一卦。”
“废话真多,聒噪得很。”为首的一人体型彪悍,声如洪钟。
“哎哎啊,有话好说,好说,我们慢慢商量嘛。”崔昱左闪右避,看似十分狼狈,却一不小心用两根手指掐住了黑衣人的脖颈。
他挑了挑眉,用另一只手高举着掐诀,“哎呀,怎么卦象显示你今天破财又流血啊?”
刚说完就把这人往外一推,瞬息之间几人腰间的银钱已经尽数到了他手里。
崔昱掂了掂,“不错不错,你看果不其然破财了吧。”
几个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腰带,里面夹着的碎银子被他洗劫一空。
崔昱步法诡谲,几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忌惮。
为首的那人一声短哨,五六个黑衣人从巷子的另一端逼近。
“方以救我!”眼见情况不对,崔昱高声一呼,一个高高瘦瘦,面无表情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檐上,他拉起满弓如月,像射草人一样,一箭一个黑衣人。
“看吧,卦象说你要流血,非不信!”崔昱拍拍黑衣老大的肩膀,遗憾的语气让黑衣人气得口喷鲜血。
崔昱被他吓了一跳,这血都溅他身上了,他语气软了软,安慰道:“小事小事,别动气,动气伤身。”
叮嘱方以留活口之后,乐颠颠地把东西捡起来回客栈了,“又挣一天房钱耶!”
浮云斋在大景开了一千一百家分店,酒楼客栈中属于独一份的,每天的房钱可不便宜。
崔昱一向舍不得委屈自己,能住多好,就住多好。
“嗨,神棍先生,好巧呀?”宋弋抱着剑站在浮云斋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崔昱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往上钻,僵硬地点点头,“巧……巧了嘛这不是!”
宋弋还没开口,崔昱就“哎呦”一声,“肚子突然好痛,小友见谅,改日再叙,借过借过。”
崔昱逃一般上楼,把房门关好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少爷,这崔先生,怎么好像是故意避开我们一样?”
宋弋摆摆手,“事出反常必有妖,刚才他不是约了那个商人晚上在城东石子巷见面嘛,守株待兔。”
“少爷,我们本来就是偷着出来的,要不还是低调一点吧!”
长顺有些担忧,要是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回去家主一定饶不了他的。
“话多。”宋弋撇了他一眼,脖颈间红绳穿着的黄金小鱼颠了出来,他连忙将其放到里衣里面。
主仆二人一直在大堂里喝茶,没想到直到晚上,崔昱的房门都没有打开过。
“长顺,他怎么还不下来。”宋弋装了一天高冷沉稳的少爷,终于卸下了伪装,“好累,好命苦。”
一旁的长顺已经打上了瞌睡,“啊……哦,少爷,要不回房间睡会儿吧?”
宋弋甩甩头,“走,去城东石子巷。”
长顺一边跟着宋弋走,一边在街上买些烧饼馒头。
“哎,少爷等等我!”
城东多是来往商贩居住的地方,路窄屋矮,错综复杂。
四周都是低矮小屋,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乌黑的雨水,味道并不好闻。
宋弋从小锦衣玉食,那里见过这些。
他皱了皱眉头,扯着长顺的衣领子,纵身上了房顶。
“终于活过来了。”宋弋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巷子里怪怪的味道实在是直冲脑门。
长顺的武功就是三脚猫功夫,他扯着宋弋的衣袖不敢松手,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一串脚步声传过来。
李掌柜带着两个小厮提前到了石子巷。
他开了个李氏布庄,前些日子和张氏布庄争货源,闹得不可开交。
但是这些事情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因此当崔昱在纸上写明张氏欲下杀手时,李掌柜一下子就对他说的话深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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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
他是一个惜命的人,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了,但是还没看见大师的影子,急得来回踱步。
“大师是说的石子巷对吧?这也没找错啊……”
宋弋看着他从巷子这边,走到巷子那边,看得眼睛都花了,“长顺,你盯着,我先眯一会儿。”
“好的少爷,保证完成任务!”长顺狠狠咬了一口烧饼,意志坚定。
天光微现,长顺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宋弋,“少爷,醒醒……”
“他来了吗?”宋弋一下子惊醒,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底下李掌柜还在来回走来走去。
“少爷,我真是一晚上没眨眼睛,这人跟傻了一样,来回走了有一宿。”长顺趴在宋弋耳边吐槽。
宋弋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拎着长顺悄悄从另一头下去了,没有惊动那三人。
“果然是个神棍。”宋弋恨恨地说,走得飞快。
“那少爷,我们还去找他算命吗?”
“算啊,怎么不算,我要去问得他哑口无言,揭露他招摇撞骗的真面目,还什么‘星罗子’呢,我看他真是脸大。”
昨天宋弋记下了崔昱的房间位置,他也没走正门,直接从窗户翻进去。
他早打听好了,这人一般午后才出摊,想必不是个早起的主儿。
宋弋轻功不错,没费多大功夫就翻进去了,长顺走正门在门口蹲着。
这卦他是非算不可。
屋里静悄悄的,一看人就还没起,走到床前,他掏出来准备好的起床利器。
猛敲一声锣鼓,“先生起床啦!”
惊得崔昱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又倒了下去,语气恹恹的,“方以别闹...”
眼见这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他又大力锤了三下,锣鼓震天响。
崔昱只感觉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十分费劲。
半晌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大脸,眉头一皱,语气里充满了无语和怨怼,“见鬼了,怎么又是你?”
“先生,不不不大师,我今日早早来排队,就为了求你一卦!”宋弋嘴角带着笑,语气诚恳,但是处处不见诚意。
“倒杯水来。”崔昱撑着床,微闭着双眼。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眼下状态不好,额间冒着冷汗,脸色青白,右手微微发颤。
但宋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门心思想要崔昱给他起卦。
微凉的水润过喉间。崔昱摘下手腕上串好的十二枚铜钱,扔给他,“解开三枚,往地上抛六次。”
他靠着床沿,看着抛出来的卦象,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什么便说了什么,“你这是双亲俱亡,命运坎坷,亲离友散,坐困愁城之象。”
宋弋先是一怔,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而后高声道:“你放屁,果真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
他父母亲尚在,家庭和睦,作为天工阁唯一的继承人,怎会坐困愁城?
“你爹妈早死了,爱信不信。”崔昱精力不济,尚且晕乎着呢,说完便懒得和他纠缠,“卦金结一下,二十文钱,童叟无欺。”
宋弋简直被气笑了,揪住他的衣领,不让他往被子里钻,“不是说不准不要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