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凝满画清影毕生修为的紫色剑芒轰然迸发,绝仙剑再也不堪巨力,刹那间崩碎成漫天晶莹碎刃。
剑碎之声清越而决绝,如琉璃坠地、星轨断裂。
紧随其后,那座由万千幻彩琉璃织成的虚空牢笼,应声被这股无匹剑意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横贯万丈的狰狞缺口,流光碎影轰然溃散,禁锢万丈天地的结界,终是破开一道缺口。
但与此同时,画清影身上的气息也很快变得孱弱、黯淡.......
真神之下第一人,剑仙画清影......
可哪怕再逼近真神,她毕竟不是真的真神,破开神无忆的玄界封锁,画清影付出的代价亦是大到超乎常人想象。
“姑姑......”还没等反应过来,画彩璃、云澈二人已被画清影远远甩飞,如一道流光飞向她拼死开出的生路。
而她自己,则跌向玲珑玄界领域的更深处。
“姑姑,不要,不要离开我!!”画彩璃急切呼喊,眼角泪滴快速凝聚,却又在风中滑落。她伸出右手,拼命想抓住画清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清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无能为力。
在视线被眼泪模糊的同时,她看到姑姑松开了尽剩剑柄的绝仙剑,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着无奈与眷恋,跌入玲珑玄界那虚幻的交界面。
身体在被那虚幻流彩的镜面吞噬,意识越来越沉重,真实感逐渐失去。在消失的前一刻,画清影的唇瓣,似是勾起一抹浅笑。
画彩璃很少见姑姑对她露出过笑容。
或者说在她记事以来,姑姑一生之中几乎都没怎么笑过。
“彩璃,活下去……”
耳边好像回荡着画清影虚弱的低吟,往昔点滴在脑海中疯狂放映,画彩璃心脏陡然慢了一拍,忘记呼吸,随后眼中热泪彻底决堤:“姑姑!!”
声嘶力竭的呼唤响起,却再得不到对方回应。
“彩璃!冷静!”画彩璃拼命想要挣脱,想要回去救画清影,却云澈死死抱住拦下:“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姑姑拼死才开出一条生路,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让你逃出去,你难道想让她的努力全都白费么?!”
“我.......云哥哥.......不.......”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我什么都保护不了.......如果不是为了我,姑姑就不会.......”
画彩璃抽泣不止,润玉般白皙的脸儿上满是自责,满是痛恨与疑惑:“为什么神无忆要这么做.......为什么.......”
画清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玲珑玄界之中,不知生死。
而画彩璃、云澈两人,则马上便要掠过那道画清影斩开的缺口,逃离玲珑玄界的封锁。
云澈将画彩璃护在怀中,任由她的热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画浮沉、梦空蝉已然赶至,人未临近,神力便已然席卷向云澈两人,试图将两人护下。
就在云澈、画彩璃堪堪要冲破玲珑玄界封锁、脱身而去的刹那——
那道被画清影折天剑气硬生生劈裂的玲珑玄界封锁的缺口,竟骤然诡异地崩解、裂变,千万缕流光溢彩的琉璃结晶自裂隙中疯狂滋生、蔓延,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琉璃巨手,带着封天锁地的威压,狠狠抓向欲要遁逃的二人!
“可恶!!”
梦空蝉、画浮沉面色陡沉,再次加快遁速,明明不过短短数息,他们便完全可以将两人救下。
但现在这短短数息,这咫尺之间,却让两个神尊都深感无力,脊背发凉。
“唉……”
云澈将画彩璃从怀中拉开,在她光洁的额间轻轻一吻:“彩璃,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再陪你共赴白头了......”
“云哥哥......”两行热泪自眼角流下,画彩璃短暂怔愣,从失去姑姑的悲痛阴影中短暂抽离。
她看到了云澈背后,那疯狂蔓延围拢过来的琉璃结晶,如深渊恶魔伸来的死亡魔爪。
但也就在同一时间,云澈身上猛然爆发出一道无比强横、却又无比柔和的玄力气劲,将她全身包裹,远远推离。
如画清影一般,将她推向生的方向,而云澈自己,则在那股气劲的反推之下,飞速跌落向那七彩琉璃般的美丽魔爪,跌落向玲珑玄界的绝望封锁。
“替我活下去……”
云澈身体却被玲珑玄界点滴吞噬,看向她的眼神却极尽温润,一如初见之时,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活下去……”
“不……”画彩璃反应了过来,千钧一发间,逃离封锁的她被画浮沉的神力稳下。
她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但她眼中,却毫无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她的目光紧紧盯望着前方,望着云澈被玲珑玄界的琉璃幻彩包裹、吞噬,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在云澈身影在眼中消失的刹那,画彩璃的眼神刹那失去光彩,旋即便是潮水般的恐惧与寒意将她吞噬。
“不……不……不……不不不……”
“不!!!”
两个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接连遭厄,画彩璃彻底心溃,难以言喻的悲伤几乎将她的理智淹没。
“彩璃!”救下画彩璃,画浮沉心中陡觉轻松,但同时又无比沉重——毕竟画清影、云澈都......
“把渊儿.......”
梦空蝉身影炮弹般从画浮沉身旁咆哮而过,掌间银色神力疯狂暴涨,冲向那已逐渐消失的玲珑玄界:“还给我!!”
轰!!
银色神力如银河倾泻、雷霆震怒,豁然炸开。紊乱的空间被生生扯成拉丝的裂隙,天地变色。余下的玄界碎影根本无法承载这股锋芒,在神力的狂风怒号之中,如同纸糊的镜面,瞬间碎裂、消散,连最后的痕迹都未曾留存。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那道玲珑玄界构成的封锁完全消失,连带着折天剑仙画清影,以及织梦神国完美神格的神子、今日盛大婚典的新郎——云澈,也一起消失,无影无踪.......
但取而代之的,是脱离玲珑玄界,单手持剑、重新现身的神无忆。
但她现身的地方,是殿罗睺背后。
全身裹在银辉神力之下、带着殿九知极速远离的殿罗睺背后。
......
数十息前——
殿九知试图挣脱殿罗睺的束缚:“父神!彩璃有危险,我要去救她!”
“胡闹!”
殿罗睺低沉努喝:“神灭境八级......别说年轻一辈,哪怕在整个森罗神国,你的实力也能排进前三十!但现在,这里发生的是真神战争,即便你有剑仙的水平,面对神无忆也最多反抗数息!你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竟还有心思顾及旁人?愚不可及!!”
数息前,见画清影陷入危险,殿罗睺本也打算出手,但殿九知同样需要他......
再三权衡,他终是选择先保证殿九知的安全,将他远远带离。
“父神,我做不到,但你一定可以!”殿九知慌不择路,语气满是乞求:
“孩儿深知,此番所求,或令父神为难,可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再无他法可寻。
父神在上,求您垂怜,救彩璃一命。
若您肯成全孩儿这最后一次任性妄为,往后岁月,无论父神有何吩咐、有何期许,孩儿皆愿粉身以报、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父神……求您,救救她。”
“你!!”殿罗睺脸色铁青,气不打一处来。
但就在他犹疑的片刻间——
剑气刺魂,一点寒芒自直袭脖颈,刹那间,殿罗睺面色陡沉,心脏骤止。
“卑鄙小人!!”玲珑玄界,防不胜防......殿罗睺平生为数不多想暴粗口。
如果只有他自己,要接下神无忆这追求速度而欠缺力量的一剑,虽然费力,却也并不困难。
但现在他身边带着殿九知,若强行接下这一剑,单单两股神力对撞逸散的余威余波,就够殿九知死上上百次!!
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如果,而且殿罗睺也明白,神无忆之所以会挑选自己作为目标,也正是因为他身边跟着殿九知这个“软肋”。
只要有殿九知在,殿罗睺这个被誉为第一神尊的真神,便完全无法发挥出他应有的实力水平。
千钧一发之际,殿罗睺猛地将殿九知丢了出去,同时袖间猛地一甩,一尊小塔自其袖中飞出。
那小塔迎风暴涨,转瞬将殿九知罩入其中。
万象神罗塔,森罗神器之一,即便以真神之力,短时间内亦难破其防御。
嗤!!
顾其一不可顾其二。选择保护殿九知的殿罗睺,自然没机会完美化解神无忆那一剑。
冰冷剑尖刺破至刚至猛的银色神辉,刺穿了他的左掌掌心,猩红血滴自剑尖处滴下,琉璃之冰的彻骨寒意顺着伤口无情侵入玄脉,让殿罗睺被穿透的手掌转瞬冻僵,失去知觉。
“嘿,琉璃之冰......今天也算是领教了......”
殿罗睺暗暗心惊,但周身流淌的,却是汹涌战意。
神无忆:“.......”
他强行催动森罗万象功的神力,掌间银辉陡盛,被冻僵的五指骤然握紧,双手锁住神无忆的净神剑。
轰!!
森罗诛魂,万象灭神,六大神国之中毫无争议、最为狂暴凶戾的神力,于神无忆身前轰然炸开,亿万道银华如闪电雷霆撕裂天穹,漫卷天地。
但其中大部分肆虐的狂暴神力,在临近神无忆的刹那,便被玲珑玄界折转空间转移到了别处,真正能对她造成影响的森罗神力,不足三成......
“既然,你一定要拿小辈的安危来牵制我们,就说明正面对战,你没底气能顺利拿下我们,既然如此,那不妨......就换个打法!!”
以残臂束缚神无忆的净神剑,周身神力已然狂暴失控的殿罗睺目眦欲裂,低低狂笑,下一刻声震九霄,厉声狂喝:
“还不动手——!!”
下一个刹那,梦空蝉、巫神月,以及不知以何种手段短暂压制了伤势的巫神星——
织梦乱魂、紫阙月辉、天狼星芒,三大神尊的无上神力自神无忆身后同时现世、炸裂,不留半分余地,三股神威裹挟着滔天盛怒与凛冽杀意,齐齐轰向她那看似单薄的背影。
“神...无...忆!”
梦空蝉周身银辉如烈火焚燃,一向温和平静的俊逸面庞,此时此刻,却唯剩一片狰狞与扭曲:“把我的渊儿......还回来!!”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