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神之续章》 第1章 问路 织梦神国。 对于云澈交代之事,梦见溪丝毫不见耽搁,便着手遣人去办。 不出数日,那“不知名”,且带有龙息的奇特渊晶的消息,便开始在各大神国中流传开来。 “……状若龙盘,其色如墨,体镶七窍,窍缠龙息……” 梦阁之内,梦藏机微一蹙眉。 对于梦见溪最近费心打听的消息,偶得闲暇的他,也才刚刚听闻。 “奥……是渊弟拖我调查的一枚渊晶,据说是龙域的龙姜为了却先前的因果人情,而赠予渊弟。” 梦见溪解释道,见梦藏机眸露沉思,转而他又话音一转:“外公您莫非……识得此渊晶?” “有点儿印象,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梦藏机捏了捏额角,试图理清脑海中那零散的信息:“嘶……嗯……” “嗯?!”几息之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嚯的明朗:“数十年来,永夜遣数千寻夜使踏遍深渊万界,竭心竭力欲搜集的各类渊晶中,似乎有一类渊晶与你描述的此物……有几分相似。” 梦见溪一怔。 有关永夜神国的情报,他倒是并未给予过太多关注。 所以尽管印象中,他知道永夜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找各种稀世渊晶,但具体是何种渊晶,他却并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 但此前不久,云澈才向他索取了璇玑殿中有关永夜的所有情报。之后没过几天,云澈便掏出了一枚永夜神国派了几千号人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的一枚异种渊晶。 是巧合……还是…… 不……不可能。 这种渊晶唯有天然衍生,非人力可以作伪…… 应该……不……绝对只是巧合! 梦见溪甩了甩脑袋,摒去杂思,马上遣人去璇玑殿核实信息。 果不其然,确如梦藏机所言。 “何止几分相似……”看着来自璇玑殿的情报描述,梦见溪动容道:“完全如情报中所述,若此线索无误,那渊弟这枚渊晶,应该就是永夜要寻的盘龙七玄晶无疑了。” “可惜,不知此渊晶有何妙处,又有何妙用。”梦藏机捋了把胡须,看向梦见溪:“永夜既寻此物多年,想来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你父神前不久才因渊神子的安危,而彻底将神无厌夜那疯婆娘得罪了一遍,想从永夜获取此物妙用之法,怕是……唉……” 梦藏机叹了口气,转而道:“溪儿,不必费心搜掠盘龙七玄晶的讯息了,此物的运用之法,永夜不可能外泄。” “……”梦见溪深以为意。 确实,永夜神国耗费如此巨量的人力物力、精力时间,只为寻找盘龙七玄晶等几种异种渊晶,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物为神无厌夜本人所求,甚至是她本人所用。 至于用来干什么……暂无法确定。 但以她那扭曲到堪称变态的霸道,又怎么可能允许有丝毫泄密? 短暂思忖后,梦见溪道:“既然注定无法获知盘龙七玄晶的用途,又不可能与永夜做交换,那也只能……” “让渊神子好生留着吧。”梦藏机微一叹声,自我安慰道:“凭渊神子悟性之高,极聪极慧,说不定以后能寻出盘龙七玄晶的其它用处呢。” …… 一月后。 折天神国。 画彩璃寝殿。 窗沿之上,画彩璃小手拖着香腮,郁郁寡欢地望着远处,丢了魂儿般眸光涣散。 而在秀窗旁边,一个装满不停飞舞魂蝶的瓶子,与她相依相守。 那是云澈曾送给她的魂瓶,在没有云澈相伴的时候,这枚装载着云澈几缕魂息的魂瓶,便是画彩璃为数不多的慰藉。 “姑姑,父神又和梦伯伯一起去森罗赔罪了么?”彩璃问。 “嗯。”画清影轻轻应声,语若静风:“不过若无意外,殿罗睺应该不会理会他们。” 画彩璃笑颜绽开,半开玩笑道:“若是姑姑亲临的话,绝罗神尊定不会舍得让姑姑吃闭门羹。” 画清影:“……” 但很可惜,不论是画浮沉还是梦空蝉,不论出于何种理由,他们都不会、也不允许让画清影去当说客。 且以画清影的性子,也确实与“说客”二字毫不搭界。 “姑姑……我想云哥哥了……” 画彩璃香腮微鼓,似自语,似倾诉,表情可怜兮兮地嘟囔着:“三个月好难熬啊……一个月我都快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云哥哥的伤好了没有……” “……”清风拂过她柔软的发梢,隐于暗处的画清影并未置声。 “姑姑……”不是想到了什么,画彩璃突然小脸儿微赧,唇瓣也弯起甜甜笑意:“你说两个月后,云哥哥来折天寻我的时候,会准备什么礼物么?” “……于你而言,他来寻你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么?”画清影幽淡的话音回荡在画彩璃耳边。 “是嗷……”画彩璃微抿唇瓣,眸映灿星,望着天边云彩流连:“云澈……云哥哥……彩璃……云彩……嘻。” 暗处的画清影月眉微蹙:……这丫头又在给自己灌什么迷魂汤? “突然想着,如果我不是折天神女就好了。”画彩璃唇瓣轻启,梦呓般轻念道:“那样,也就不用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也不用顾及他人的看法……一月前我便可直接跟着云哥哥一起去织梦,甚至连婚仪也不需要,只要能呆在云哥哥身边……” “……”画清影的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时间到了,随我去练剑吧。” …… 永夜神国。 永夜神殿。 神无厌夜拂动枯手,神力无声流转,将秘典最后一页附着的渊尘点滴拂散。 “哈……哈哈哈哈……终于……”狂喜之余,神无厌夜兴奋的双肩发抖、指尖发颤。 整部秘典,最后一页的渊尘也终于被她以永夜神力祛除干净! 最后一页记录的、能助她完成多年夙愿的完整仪式,也终于在不知被埋藏了多么久远的漫长岁月后,于此刻重见天日! “雪言……等着我……马上……很快……很快我就能去见你了!” “等我!等我……” “渊心藤我已寻到,还差最后一样盘龙七玄晶,辅以此阵,我就可以恢复原貌,恢复寿元……”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了错事,但……但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雪言……我的雪言……” 神无厌夜嘶哑的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回荡在空幽的神尊大殿之中,久久不散。 “禀尊上!”突然,一道倩影急匆匆落入大殿,躬身拜礼:“盘龙七玄晶,有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神无厌夜本欲爆裂的怒火忽的湮灭于萌芽,掌间凝聚欲甩出的惩戒神力,也无声消散。 她愣了足足数息,才嘶哑开口道: “此言……当真?” 神无冥雀单膝跪地,俯首深埋,信誓旦旦道:“此前属下已反复验证核查,确是盘龙七玄晶无疑!” “呵……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无厌夜扯动干瘪的嘴角,突然狂肆大笑起来,那笑声让整个大殿都漫开细密裂痕,让神无冥雀这个后期神极境半神,都难抑痛苦神色。 “雪言,你看到了么……你看到了么!连老天都在帮我……天可怜见……老天都不想让你等的太久!!呵呵……哈哈哈……” “但……”神无冥雀螓首深埋,突然惶恐不安地补充了一句:“盘龙七玄晶所在之地……是……织梦。” …… 第2章 永夜来访 “织……梦?” 神无厌夜笑意骤止。 神无冥雀不敢抬眸去看神无厌夜的眼睛,只是一五一十上报情报:“是的……是在云澈,也就是梦见渊手中。具诸多寻夜使及暗网情报所述,似乎是龙域龙姜赠予云澈。” “因不知盘龙七玄晶用途,故而织梦放出消息,欲从其它神国获悉其密,但后来……” “后来他们似乎发现了,这盘龙七玄晶乃我永夜多年来所寻之物,故自半月前起,织梦上下便突然不再过问此事,似乎……也不再奢望从我永夜得其妙用之法,更无交换宝物的想法……” “……混账!!”神无厌夜指骨收紧,浩瀚无边的真神威压骤然压下,神无冥雀胸口一闷,身姿陡矮,面露痛色。 整个神尊大殿摇晃动荡,动静直蔓延至万里之外,甚至大半个永夜神国都为之战栗仿徨。 无数永夜之人匍匐跪地,久久不敢站立。 此情此景,天塌地碎,只有一种可能——无名神尊怒了。 虽然神无厌夜发神经是常事,但像当下这般怒潮如渊,远隔十万、百万里外都能感觉到窒息的情况…… 万年来罕有。 “尊上息怒!” 净土之上,梦空蝉以【异梦昙花】折辱神无厌夜,令其丑态毕露,受尽冷眼与嘲讽。 神无冥雀深知神无厌夜对织梦、对梦空蝉恨意未泯,甚至若不是净土强压在上,明令不准在十年内不可挑起神尊之战,以免折损神源,神无厌夜可能早就打上织梦,找梦空蝉算账了。 故而,神无冥雀察言观色,马上以匍匐之态急切道:“除织梦拥有的这枚盘龙七玄晶之外,属下定当竭心尽力,领诸寻夜使为尊上再寻一玄晶!” “再寻一枚?” 神无厌夜冷冷蔑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余年!” “琉曜淬心玉、滇魂石、黑曜祓邪晶、渊心藤……这四枚渊晶,尽是无忆所寻!” “神无冥雀!即便再宽限二十载,两百……两千载!你御下的数百巡夜使,当真能再寻一盘龙七玄晶?!” “这……”神无冥雀面色变换:“属下定当尽力,争取……” 砰!! 一道夜光落下,神无冥雀的身体直接被撕裂出一道肉壑,从左肩一直蔓延至右胯,血雾爆散。 其整个身子更是如遭万钧重锤,直接被狠狠甩飞了出去,被轰出煌煌神尊大殿之外。 “废物!” 神无厌夜嘶哑冷喝,胸膛起伏,脸色阴沉可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梦空蝉的织梦神国!” “混账……混账!!” 神尊大殿中冷寂的可怕。神无厌夜抬手将秘典丢入随身空间,干枯的五指缓慢触向自己的脸颊。 扭曲……畸形……干瘪…… 比之渊鬼还像渊鬼的丑陋面颊,刚刚触碰,神无厌夜便又触电般收回动作,并带着深重的喘息和浑身的颤荡。 “雪言……这是最后一道考验,对不对?只要拿到盘龙七玄晶,我可以挽回一切,你也会原谅……会回到本尊身边,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哈哈哈哈……” “本尊不能再等……绝不能再等……” “最后一件……就差这最后一件……” “就算是织梦……盘龙七玄晶也必然属于本尊,只能属于本尊!!” 足足数十息后,当神无冥雀拖着重创之躯,瑟缩着半爬起身时,大殿之内才重新传来那比之深渊恶鬼还要扭曲嘶哑的冰冷声音: “让无忆……来见我!” …… 枭蝶神国。 “禀尊上,我等于雾海寻踪月余,发现不妄殿下踪迹三次,但……” 枭蝶神殿,祈恒神尊槃余生身下,被遣去雾海寻回槃不妄之人娓娓道来。 “但什么?”槃余生不悦蹙眉:“寻到两次都未将人带回,莫不是……那小子不想回来?” “是的……而且第一次只是婉拒,而第二次不妄殿下便直接言辞拒绝,丝毫不留余地,第三次寻到他时,才刚一靠近,不妄殿下便已远离,躲我等如躲瘟神……” “……”槃余生眉头越骤越紧。 难道真的要让他堂堂神尊亲自去寻? “呵……真能装。” 槃不卓此时开口,不屑冷笑道: “费尽心思手段、不惜背刺好友才在净土之上出尽风头,目的…不就是想回返枭蝶,得一个所谓公道么?现在倒还婊子立牌坊,装矜持起来了。” “父神。”他看向槃余生道:“依孩儿之见,不如先晾他一段时间,不出数月,儿臣敢肯定——槃不妄定会先坐不住,到时根本用不着父神费心,他就会自己跑回来。” 槃余生:“……闭嘴。” 槃不卓怔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蠕动了几下嘴边,但最终还是青黑着脸无声冷哼了一下,未再吐一言一字。 【槃渊断夜】,和槃不妄的黑暗契合之法,槃余生无法不动恻隐之心。 再加上渊皇的亲口表态,不把槃不妄带回来,实在不合适。 “加派人手再去找……”槃余生下令道:“找到之后,除神子之位外,无论他提什么条件,皆允!” “尊上,万万不可啊!!”曾经百般刁难过槃不妄的枭蝶高层顿时坐不住了:“如果槃不妄……” 万一槃不妄忆起旧时仇怨,想着趁此机会报复回来……他们还活不活了? “没有如果!”槃余生却直接打断他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冷道:“就算他想宰了你们泄愤,也给本尊洗干净脖颈,好好等着!” ……整个神尊大殿噤若寒蝉,纷纷用求助的可怜眼神看向神子槃不卓。 但这一次,曾经受他们百般讨好、阿谀、谄媚的槃不卓,也不可能改变槃余生的决定。 唉…… 人群中有人叹气,暗下腹诽:只能祈祷不妄殿下宅心仁厚,不予追究。 想来净土之上,槃不妄百般维护枭蝶神国的脸面,他对家国的感情必然极深。 既然如此,槃不妄对他们这些国之栋梁,再怎么也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应该…… …… 织梦神国。 神子殿。 “公子!”见云澈闭关而出,梦纸鸢第一个便迎了上来 与平常见到云澈时的欢欣雀跃略有不同的是,她白皙水嫩的俏颜上,此刻还带着满满的惊异。 似是在云澈闭关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慌慌张张的,怎么了?”云澈淡笑问道。 与此同时,陆籁声已取来一件修身长袍,准备为云澈更换衣物。 “是永夜神女神无忆……前来求见公子!”梦纸鸢急切道,看向云澈眼神愈加崇拜骄傲:“上万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见永夜主动与其它神国接触,果然……公子简直无所不能!” 听见“神无忆”三个字,云澈脸上的笑意明显怔了一下,微微张开的瞳孔下深隐着不易察觉的意外与愉悦心情。 “能见到夏倾月,你好像很开心?” 云澈魂间荡起黎娑飘渺空灵声音的涟漪。 “……”云澈未置可否,只是轻轻勾动嘴角:“本以为神无厌夜会派几个寻夜使,或是那几个神极境的护法过来,没想到是倾月老婆……看样子神无厌夜,已经迫不及待了。” “神无忆现在何处?”云澈问。 “这……”陆籁声回应道:“永夜与我织梦生隙在前,即便他们所求见的是公子您,但没有得到神尊或公子您的应允前,没人敢放她们进来……她们还在织梦国境线边缘等待,距今已有五日,五日来未曾踏离半步。” “不见到公子……神无忆似乎并不打算离去。” 在外面被晾了五天? 云澈骤觉心疼,但并未于言行中表现,而是马上故作不在意地下令:“熙熙攘攘,利来利往,永夜此举,无非有所求而已……纸鸢。” “公子请说。”梦纸鸢笑颜绽开。 “客人既然来了,便要好好招待,把人放进来,带至议事阁,另外……备些简单膳食。” “可是公子,在净土中神无忆还欲下手伤你,如此蛇蝎心肠,依奴婢看,哼!管她有什么所求,直接轰出去,让她求而不得,回去被神无厌夜那疯婆子降罚更好!” “就是就是!”陆籁声、上官禾露附和道。 柳沾衣虽未出声,但显然对于伤害自家公子的人,她也是极为反感排斥。 “听话。”云澈语气认真了几分。 “……好吧。”梦纸鸢不再多言,乖巧退了出去,去置办云澈下达的命令。 …… 第3章 交换条件(上) 神子殿,议事阁。 神无忆一身素朴黑衣,轻纱遮面,明明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服裳,却依旧难掩其风华。 只是一眼,梦纸鸢便眸绽惊艳。 神无忆并非孤身前来,随同者,还有她于永夜神国的最亲近者——神无幽鸾。 将梦纸鸢、柳沾衣几位贴身侍女遣退,云澈深深看着神无忆的眼睛,虽极为克制,但神无幽鸾却从他那看似平静、实则幽邃深沉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突然记起那破碎婚书上的署名—— 流云城萧澈……夏倾月…… 萧澈……云澈…… 还有无忆净土归来时,突然表现出的异状…… 莫非…… 神无幽鸾眸光微凝,看向云澈的眼神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不……不对…… 若真是如此,云澈定也是来自永恒净土之人,但他是梦见渊,是无梦神尊梦空蝉之子! 梦空蝉堂堂神尊,神魂强度更是七大神尊之最,怎会认错血肉至亲? 绝无可能! 但……若非如此,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神眠禁域之中,无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种种疑虑缠绕在神无幽鸾心间,久思不得其索。 “贵客远道而来,云某近日醉于修心炼玄,今日方才出关,让无忆神女久等了,还望神女……勿要见过。”云澈压下心底涌荡的情感,斟酌姿态道。 “无妨。” 神无忆却是毫不废话,直视着云澈开门见山道:“近日听闻龙域龙姜,留予了云神子一枚带有龙气的异种渊晶,不知无忆……可有幸一观?” “……异种渊晶?”云澈眉梢微挑,旋即无比流畅自然地作出恍然之色:“原来神女此来,是为那枚不知何用的渊晶,呵。” 没有故意卖什么关子,云澈单手拂过桌面,一枚气息极为怪异的渊晶,便无比清晰直观地展现在了神无忆、神无幽鸾二人面前。 “长及数尺,状若龙盘,其色如墨,体镶七窍,窍缠米湮的龙息……”神无幽鸾死死盯着那枚云澈取出的渊晶,呼吸都变得急促:“真的是盘龙七玄晶!” “盘龙七玄晶?”云澈了然颔首,旋即轻轻一笑:“原来这渊晶是叫这个名字……我有些好奇,此物究竟有何妙用,竟值得素来与诸国不和的永夜神国,不惜遣永夜神女和幽鸾前辈……亲自前来索求?” “这……”神无幽鸾似乎不想、也不能回答直观问题。 神无忆的视线从盘龙七玄晶上收回,转而看向云澈,直截了当道:“我与姑姑此来,所求便是这盘龙七玄晶。任何条件,云神子尽可提出,永夜可十倍、百倍此渊晶的价值予以补偿。” 神无幽鸾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我愿以玄道起誓,此物留于云神子手中,唯有鸡肋二字,绝无大用。若云神子愿忍痛割爱,能力范围之内,永夜可应允神子的一切条件或要求。” “一切条件?听起来似乎很诱人呢。”云澈捏起一只精巧茶杯,慢条斯理地品鉴品尝其中茶水。 小抿一口后,他将茶杯重新放回桌面:“但无忆神女可还记得——神眠禁域之中,你欲戕害云某的事实?” 神无忆:“……” “永夜如此不惜代价地想要得到这盘龙七玄晶,说明这东西对你们……应该很重要吧?” 云澈嘴角带起戏谑,继续道:“比之这盘龙七玄晶的用途,呵……我更好奇如若我不同意交换,那不知两位折返永夜之后,会怎么跟无名神尊交代?以无明神尊的口碑……她又会对二位的办事不力,行以何种惨无人道的责罚呢?” 云澈的话音拉的很长,很慢,可以容留神无幽鸾充分在脑海中勾勒自己的惨状。 但不等神无幽鸾再行商议,云澈便已突然抬手拂过桌面。玄光闪灭间,盘龙七玄晶便已被他收回随身空间。 “纸鸢,送客。” 神无幽鸾月眉紧蹙,不可理解地看向云澈。 但反观神无忆,此刻她清冷的神色中倒依然清冷疏离,无波无澜,仿佛事不关己,心无外物地稳稳坐在云澈对面,不饮茶,亦无所动。 梦纸鸢推门而入,行至神无幽鸾、神无忆面前,不失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 “……”神无幽鸾胸口起伏,一想起就这么回去,那来自神无厌夜的怒火及无情惩戒,她便不寒而栗,香肩轻颤。 神无幽鸾:“云澈,神眠禁域之中,确是我永夜理亏,但归根结底无忆也并未伤你,反倒被护你心切的画彩璃所伤,险些丧命,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但……若那神眠禁域中,我的彩璃没有及时赶到呢?”云澈抿了口茶,轻笑反问道:“那我还有命坐在这里,与二位闲谈么?” “行了,让你们入我织梦,便已是给足了你们面子,若无他事……二位还是请回吧。” “云神子!”神无幽鸾急切道:“当真没有商量的余地么?渊晶、玄阵、珍宝……或我亲自代替无忆向你谢罪,只要你肯交换盘龙七玄晶……” 云澈;“无忆神女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该来织梦谢罪的……是神无厌夜。” 神无幽鸾闻言骤冷,遍体生寒。 净土之上,神无厌夜早已被梦空蝉戏耍过一次,并因此丑态尽出,能拉下脸遣她们二人前来协商都已是极大的让步。 让她亲自来致歉谢罪? 她来了不把云澈的头拧下来,都绝对算个奇迹! “我永夜秘库之内,珍宝繁多,许有什么不现世的奇物,云神子用得上也说不定……”神无忆轻启唇瓣,淡淡瞥了云澈一眼:“云神子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考虑也可以。”云澈半眯起眼睛,看向神无忆的眼神突然暧昧、挑逗起来:“只要无忆神女愿意做我这神子殿中的贴身侍女,愿意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偶尔暖暖冷床……我就勉为其难再斟酌一下你们的提议,把这盘龙七玄晶交给你们。” 神无忆:“……” 梦纸鸢:“⊙.☉。” 神无幽鸾唰地就站了起来,面色铁青——神无忆堂堂永夜神女,给另一个神国的神子当贴身侍女? 连侍妾都不是! 若真的成真,永夜神国的脸面也就不用再要了。 “云神子,此等荒唐条件,恕我永夜无法答应!”神无幽鸾压着怒火道:“还请……” “我答应。” 一句轻飘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传至耳边,不止神无幽鸾,就连云澈都狠狠愣了一下。 我不过逢场作戏,故意找个永夜神国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刁难一下神无幽鸾,之后再退而求其次谈别的条件,倾月你这是唱哪儿出? “无忆,你……!!”神无幽鸾猝然回眸,死死盯看向神无忆,娇颜之上满是不可思议:“不可!作为我永夜神国的神女,你怎可降尊纡贵,去做他人胯下迎欢的区区侍女?况且尊上平生最恨男子,若她得知……” 梦纸鸢:侍女怎么你了?公子的侍女别人想高攀还高攀不上呢!哼。 至于胯下迎欢……呵……我倒是想,但是公子从来守身如玉,连碰都不碰我们一下。 “但母神需要盘龙七玄晶。”神无忆道,语气幽淡冷漠如前:“只要母神夙愿可得偿,不论何等代价,身为永夜神女,我都义不容辞。” 她转身看向云澈,话音一转道:“只要云神子不怕无忆会再度戕害于你,这侍女你若想要,我便给你。” “只是……彩璃神女于你痴情永付,不惜冒触罪森罗、净土的风险解除婚约,只为与你鸾凤和鸣,若她得知你想要其她女子做你的贴身侍妾,不知……会作何感想?” …… 第 4 章交换条件(下) 装备:当你成功格档后,会自动对目标打出盾牌猛击,不消耗怒气值,也不占用技能公共冷却时间。 “难得听你表扬我一两次,偶尔听一听也无妨,就当是对我目前所作所为的肯定。”苏灿笑道。 结果回市委市政斧家属院就听到曾珂说这两天市里面有不少人在打听他,都是旁敲侧击。 那角残破的阵图犹如幽灵一般,从失乐园旁边冲过,且成功躲避过七彩玉碗的镇封。 前后夹击,两道血虹贯通虚空,威能是难以想象地,仅仅浩荡出地罡风,足以毁灭有形之质。 “胖子,这家伙好像比你还肥!”张扬笑着说道,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车展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搭建,各路人马齐聚,这次车展在将上海开展持续五天,预计接待超过30万人次。 以google等搜索引擎公司为首的互联网企业发展迅猛,作为经历互联网泡沫杀出来的白马银枪,显然goole被投资家奉为神的领域并非浪得虚名,仍然在朝着神级化发展,各种新产品服务逐一上线,劲头十足。 只见前方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一个很大的避暑庄园出现在诸人的视线当中。 身形刚是稳住,便是陆续有着更多的破空声传來,旋即数十道蕴含着恐怖威力的能量匹练便是如同流星坠落般,对着两人狠狠地冲落而下。 三分钟过后,预料之中的‘狂暴’和‘不适’仍未降临。当疑惑的瞎子探手,茫然的向着自己前方探去的时候。一个在前一刻还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此刻却犹如天籁一般的响彻在了他的耳边。 却说青莲带着夏阿美来到一处角落里,叶休合正和几个青年说话,夏阿美一眼就认出其中本次大赛的冠军白离渊和第二名的张衡,还有一个也是本次魔厨预选赛的选手,不过夏阿美对她并没有映象。 “我去了,梁子,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话吗?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身在后排的瞎子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兄弟。 尤其对于首次光顾的新顾客,可以通过美食风云榜了解到这家店,哪款美食受欢迎,定价具体是多少,做到点餐心中有数。 分散姚心萝注意力的第三件事是李老夫人被崇毅侯府的老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赶了出来。在把李恒一家四口出族后,以前与定远侯府交好的人家,因各种原由,与侯府冷淡了、疏远了。 “哈哈,没办法,我天生耳聪目明,对于探听消息,很有一手。”俊美少年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嘿嘿一笑。 定了定神,夏阿美就发觉一只宽厚的大手向自己的手伸过来,并牢牢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愣了愣,侧头看向萧恒卫。 守备的卫兵一见是胡安带这多的骑兵来了,旁边还跟着安东尼奥,也没多问,就把寺院大门打开了。胡安下了马,让十多个骑兵守着门口,自己带着七八骑兵进到了寺院里。然后就朝着阿塔瓦尔帕住的寝室直奔过去。 二房的毒瘤清除了一大半,姚心萝稍稍松了口气,闭门谢客,为李宕和郑氏守三个月的孝。 所以,这些好的建议还是有很多需要进行淘汰的,毕竟自己唱的是流行歌曲,不是什么公益节目,所以这些歌既要符合这些建议,又要好听容易被接受,之后还要有商业价值,这些都是需要经过慎重考虑的。 凭着自己的脚力,苏寒迅速的跑出去,一溜烟的就不见了踪影,但是苏寒没有发现他身后有一道黑影,这黑影一直跟随着苏寒,显然轻松无比。 华灯高悬已久,路上车流依然川流不息,仿佛永远不会停下似的。据说这还是实行了单双号之后的结果,否则五点下班能堵到十点以后。 鸽子没有说话,只不过来到了李子明之前制作的翻糖,然后用翅膀挑取了一些放进嘴里,慢慢的品味着,鸽子的双眼变得亮了起来。 打住,打住,韩云又没有得被害妄想病,不应该会对一个陌生人心存芥蒂认为对方有问题,从中鸡蛋里挑骨头。 面对林淼的询问,地球意识轻抬右手将黑袍人人的身影画面消散荡开,紧接右手翻转手心朝上,在林淼惊讶的目光中于收集聚拢周围的银白辉光,于掌心上方处凝结形成一颗银白光球。 曾经美好的一切,就随着黄昏走向黑夜而消失了,那时候的你,也在记忆中开始模糊。 收下魔石,镜头里的巫师有点诧异的向着林迪这边看了一眼,有些摸不太清他的底细。 日销三万对于些歌手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毕竟谁都没有听过她们唱歌,只是靠着公司的前期宣传而已。 ‘砰砰……’僵尸连续撞到气盾之上,竟然尽数被反弹回去,化为白骨,凌空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一枚指环竟然能有如此神力,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在轰隆声中,盘膝打坐,恢复伤势。 第5章 清影同行(上) 永夜神国。 以神无厌夜为中心,无数裂纹自她脚下向四周蔓延。 连带着整个空荡荡的神尊大殿,半个永夜神国都因神无厌夜身上猝然爆发的神力,跟着颤了一颤。 而云澈的神子殿中,尽管只有虚幻之影,但这毕竟是实实在在的真神威压,而且是来自一个疯子的威压! 云澈倒并无异常,但仅有神主境界的梦纸鸢,却忍不住双腿一软,险些两眼一翻直接昏厥过去。 好在,云澈及时抓住了她的香肩,并以已身玄力,帮她稳住了将溃之心神。 “公、公子……”看着云澈的眼睛,梦纸鸢声音仍有些发颤。 “纸鸢,你先退下。”云澈淡声道。 “……是,公子。”只犹豫了不到两息,梦纸鸢便乖乖退了出去。 “盘龙七玄晶,等登门拜访之日,我自会双手为无名神尊奉上。” 云澈重新看向神无厌夜,对于她的失控暴怒丝毫不以为意:“几十年都已经等过了,区区两个月而已,无名神尊……不会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吧?” “哼!”神无厌夜强压怒火,低声冷哼,没有再说话,而是抬手直接拍散了那道虚影。 仿佛“看见”云澈的样子,听到云澈的声音,都是对她极大的亵渎与侮辱,让她极不自在。 神子殿重新恢复了平静。 神无幽鸾、神无忆彼此对视了一眼,眸光在无声中交互。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以她们伴随多年,知道神无厌夜答应了云澈的条件。 神无忆轻轻起身,留给云澈一个曼妙背影:“两月后,永夜的大门将对云神子敞开,还请云神子……务要缺席。” “等等。”云澈忽的叫住了她。 神无忆面无表情地回眸,语气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就像一尊只知道遵从指令行事的精致木偶。 但在她的眸光深处,云澈却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她原本的计划中,似乎只是想让云澈将这盘龙七玄晶交出去,至于其它环节,则无需云澈插手,更不需要他奔赴永夜,徒增危险。 “何事?” “你的伤……怎么样了?” 画彩璃那一剑可是丝毫没有留手,且正中心脏,再加上后来——神无忆为了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而搞出的新伤…… 即便倾尽永夜最顶级的愈伤、疗养手段,也绝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将神无忆恢复如初。 “……”面对云澈这个看似只是好奇,实则带着几分关心意味的问题,神无忆眼波动荡了一瞬,但刹那恢复如常:“已无大碍。” 唇瓣都还有些发白,怎么可能无碍…… 云澈心下叹息了一声,表面却动作无比自然地靠近神无忆,就这么当着神无幽鸾的面,抬手轻搭在神无忆柔弱无骨的香肩之上。 神无忆月眉微蹙,却反常的并未反抗,随之她便感觉到一种极为温暖、圣洁的力量,从云澈的掌心涌入了自己体内,快速疗愈着残存的伤势,并在无声中,抚平她紧绷而疲惫的心境。 就连孤寂了二十余年的灵魂,都仿佛得到了抚慰。 “你本欲出手取我性命,但毕竟不是出于你的本心,再加上你也并未真正伤到我……” 云澈一副光明之子、本心纯善的模样道:“这一个月来,彩璃所刺的这道剑伤已算惩罚,如今我为你疗愈,恩怨就此两清。” 见此情形,对于云澈,神无幽鸾突然多了几分好感,同时忍不住感叹道: “久闻身修光明玄力者,内心澄澈,性情至善,云神子如今以德报怨,愿以光明玄力为我永夜神女愈疾疗伤,如此胸襟,幽鸾感激不尽!” 只是云澈搭在神无忆肩上的那只手,让神无幽鸾有些在意。 毕竟……神无忆可是从来不让男子近身的。 哪怕对方是别过神子,也不例外。 但现在…… 是因为云澈手里有尊上需要的盘龙七玄晶,所以无忆才不得不迁就么? 又或者…… ……… 送走了神无忆、神无幽鸾,云澈长长松了口气。 “你真的要去永夜神国?” 云澈魂间,响起黎娑飘渺空灵的神音。 “当然。” “神无厌夜虽未完全失智,但毕竟是个疯子,你当真不怕她会出手伤你?甚至……杀你?” “放心,不会的。”云澈笑了笑:“她知道宰了我,梦空蝉绝对会比她更疯,甚至会不顾渊皇之令、不惜代价弄死她。” “她还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换句话说……她有弱点。所以渊皇的命令——不得擅用神力,不得挑起神尊战争,她还没胆子违抗。” “……”黎娑思考了一下,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但……神无厌夜这种半疯之人,当真能以常理推断么? “就算她真的丧失理智了,不惜惹恼梦空蝉也要除我而后快……”云澈半眯眼睛,补充了一句:“我手里不还有一块渊皇给的破虚石么?不论如何,也不至于会死在永夜。” 黎娑:“可你费尽心机冒险去永夜,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我的倾月老婆。”云澈用轻快的语气道:“即便准备万全,但她要扳倒的……可是有真神之力的神无厌夜,怎么可能一点儿风险没有。” “她已经孤军奋战了太久太久,如今我已知道神无忆就是我的倾月,怎么可能继续袖手旁观?此去,我自然是要帮她。” “帮她?如何做?”黎娑不知以云澈如今四级神主的境界,到底要怎么帮实力远在他之上的夏倾月:“莫不是……想让梦空蝉随你同去?” “不,梦空蝉才得罪那疯婆娘不久,不适合随我同去。”云澈摇了摇头:“而且梦空蝉、画浮沉最近忙于弥合与殿罗睺之间的裂隙,相比于他……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更好的人选?”黎娑略作思索:“画清影?” “不错!”云澈目光大有深意地看向折天神国的方向:“跟彩璃的约定,三月之内我会去主动寻她,等……” 轰!! 周身气息浮荡,云澈面色猛地一凝,右手抓着心口,呼吸也随之变的粗重。 黎娑:“你要突破了?!” “呃……”尽管面色惨白,全身剧颤,股股玄力万马奔腾般撕扯着云澈的玄脉,但他依旧死死稳住周身游离动荡的玄气,豆大的汗珠暴雨般淋落,直到失控的玄力重新恢复平稳:“呼……” 神主境四级。 云澈没有让自己突破。 …… 第6章 清影同行(中) 接着柳宗他们眼前一花,在他们头顶上出现了六七个绿色的光点,这些光点直接飞入空中,随后他们的皮肤迅速变绿,生命也在皮肤变绿的时候直接往下降。 现在,林翎穿着一身囚犯的衣服,被五花大绑的锁在一个大箱子里。身体不能动,嘴巴也被一块破布堵得死死的,三四个宫中侍卫就这样将她抬进了盘龙殿。 秦长宁脸一黑,抬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司马睿渊,然后又看了一眼一脸诧异的晋王和秦浩轩兄弟,顿时没有了说话的想法。 骑士击败热火的消息,在科技足够发达的2010年,以几何倍数的速度在全世界范围内传播,几乎所有关注NBA的篮球迷们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所有的信息、渠道、媒体都在热议着本场比赛。 赵佳昊清楚,暗魔团是为了对付会长大人修复魔法阵而成立的,但这个组织能够一直存在上千年,就一定有他存在的价值,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东西,都是有自己存在的理由和价值的,当然暗魔团也不另外。 “无事,也是时候让洪荒见识一下吾等修仙百艺之厉害了。”太玄无所谓道,不过是让百艺更加的传播,这自然是免不了要有些争斗。 更何况,她也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和黎政见面,哪怕仅仅是看着他谈工作,自己在一旁一言不发也好。 这才是商业城市最重要的一点,因为一个地图并不能支撑得起一个商业城市的存在,只有好几个地图的商业来往,才能够让一个商业城市发展起来。 这些迅猛龙人也不是什么笨蛋,他们是不会为了玩家放弃自己生命的。 让王子尧考个武举,到时就算进不了兵部,跟着宁国公府去南疆历练几年,倒也不失是条宽阔之路。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也没有想过这一切的情况变得这么复杂,他本来以为是很省力的呢。 “法则丝线是某种钥匙,斩断了它,等同于释放出了某种东西,这就是一个阳谋。”肖烨盯着眼前的黑暗,心中若有所思。 林奕静静的给老爷子把脉,病床周围不少人,有的是卫家的人,有的是医生,一个个目光看向林奕和老爷子,眼眸中都是带着异样的神色。 又过了十几分钟,陈凡身形一闪,直接驾驭一座飞舟冲天而起,眨眼间便直接消失不见,留下废墟一般的城主府,连带着周围方圆数里也直接飞飞湮灭。 他再一次后门的开口讲了起来,表情里面充满淡定,就好像是在说我问你做了很多事情,我也提到你很多次,你不应该再这样子胡乱来了,他的眼神里面,一直充满了崩溃。 他们想要捷足先登,率先登上祭天神坛,然后夺取天地大运,虽然成功率极低,但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上次地球之变,他们准备赶回,不过却遭到仇敌袭杀,三人齐齐重创,唯独钟楚萧逃过一劫,安顿好他们之后,钟楚萧便返回地球,他们却依旧留在修界养伤。 就在自己无意间说了畸变狼人不敢欺负黄金级机械人后,畸变狼人就跟发疯了似的偏要欺负黄金级机械人给他看。 唐枫大宗师的修为,自然不用担心万宝会的报复,但他们付家可没这个胆子。 这一战,城主府内的神通境高手全部被杀,足有上百人,另外还有三大涅槃境,他们的身家,可都摆在眼前,陈凡没理由拒绝。 不过宁叶并没有在这一些之上多纠结,只不过但他的神念放开了之后眉头微微一皱。 樱井结夏冷冷的说道,伸手一挥,一道道沙子形成的长蛇出现在墙壁上,向着三人攻击。 这些绿皮地精们何以能够成为整个位面的统治者,从它们熟练的魔械操作和强大的魔械武器就能一窥究竟。 格力姆平静地安坐在火红的石椅上,倾听着眼前魔法水镜里梅丽尔和埃梅丽雅的汇报。 之前丁一的主意,并没如愿打掉盛嘉,盛世地产,市委市政府里依然是僵局。可随着王国生的上窜下跳,已经产生了负面效应,这也算帮了周学峰一把。 以后的这个山寨,一下就会变成这个森林最强的山寨,没有之一,想要做出点事情来,这最终的结果也都定乃是你本身很难在去想象的了。 地上的爆炸声不断,烟尘不断,地上各个残骸,好似凌乱的垃圾场,到处皆是;各个残肢断臂,展现着战争的残酷,这不是玩游戏,而是一个个真实的生命,消失在天地之间。 到了现在,该丢的脸也丢的差不多了,丁一干脆破罐子破摔,屁股也不捂了,随着他那瘸着的脚步,红内裤很有节奏的一甩,一甩。 三年前,因为一项科技问题,一些议员们给白清找不自在,甚至要动武。 第7章 清影同行(下) “你说什么?!” 画浮沉不理解。 画清影不理解。 画彩璃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云澈一个男子之身去永夜?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何况前不久梦空蝉才得罪过神无厌夜,而且是毫不留余地的得罪。 “云哥哥……”画彩璃探出小手,摸了摸云澈的眉心:“你是不是伤还没好,都说胡话了。” 云澈:“(ー`′ー)……我说的是真的。” “不行!这怎么可以!”画彩璃拨浪鼓般摇头,坚决反对:“永夜神国那种地方,云哥哥不可以去!” 画清影盯视着云澈,同样无法理解他是何用意。 “放心,神无厌夜虽残暴狠辣,但她现在有求于我,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接下来,云澈将“盘龙七玄晶”的原委大致解释了一遍。 但…… “那也不行!”画彩璃紧紧揽着云澈的胳膊,依旧不愿让他轻易涉险:“净土之上,神无忆那种再优秀不过的神国神女,神无厌夜对她都极为苛责,甚至残忍!区区口头,约定根本无法保证云哥哥的安全,我不许云哥哥只身犯险!” “那……”云澈挑眉。 “我陪云哥哥一起去!”画彩璃道。 “简直胡闹!”画浮沉坐不住了:“为了交换一块小小的渊晶,折天的神女和织梦的神子双双涉险,像什么话!” 画清影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表明了足够的态度——对于画彩璃去永夜神国那种被疯子统治的地界,她也不同意。 “神尊前辈息怒。”云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阻:“这一来呢,神无厌夜有求于我,二来,渊皇明令十载之内,各神尊不得妄动神力,以免折损神源,耽误十年后的筑基大计……有此两点,神无厌夜虽于我嫌恶,但九成以上,都不会对我出手。” “就算万一中的万一……我有渊皇所赐的破虚之石,当真有所危急,亦可全身而退。” “另一方面——以孱弱之身,行极凶之地,于我而言也不失为一种难得的修炼,既修心,亦可修身,于未来的修玄成神之道裨益非凡,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画浮沉短暂思忖,瞄了云澈一眼,道:“……梦空蝉,答应了?” “是的。”云澈微笑颔首。 “父神,我也……” “彩璃。”画清影一个眼神,画彩璃刚说一半的话,便直接咽了回去。 “你没有破虚石,永夜之地,若神无厌夜发难,就算我也难护你周全,不要任性。” “……”画彩璃螓首低垂,委屈地抿起唇瓣。 “唉……”画清影无声轻叹。 她知道,画彩璃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永夜,她只是担心云澈的安危。 如若神无厌夜铁了心要云澈死,凭她那足以在瞬间将半个神国夷为平地的真神之力,云澈……当真有十足十的把握用破虚石逃生么? 连画清影自己心里都没底。 思虑再三,画清影转眸看向画彩璃,轻声道:“彩璃,这几日你就留在折天,就算没有我监督,练剑……也勿要懈怠。” “啊?”画彩璃闻言猛地抬眸,聪明如她,马上就明白了姑姑话外之意:“姑姑你是要……虽云哥哥同赴永夜?” 画清影颔首:“不错。” “可是、可是姑姑……” 画彩璃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净土之上,能与画清影一战的深渊总统领独孤逐渊,在神无厌夜手下都毫无还手之力。 真神之下……尽皆蝼蚁。 面对神无厌夜的杀机,多一个或少一个画清影,又有什么区别呢? “放心。”画清影却似乎并不担心这个问题,只是语气平静,且平淡地道:“即便面对神无厌夜,自保之力……我还是有的。” “且寸步不离的前提下,我可护云澈几息时间,足够他引动破虚石逃生了。” 画彩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掩唇惊呼出声:“姑姑你……莫非触摸到那个层次了?!” “……”清风拂发而过,画清影表情平静如旧,精致绝伦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 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 “清影,你真的……?”就连画浮沉,也忍不住睁大眼睛。 一代神尊,以凡人之身承真神之力,其代价之一,便是寿元的极大折损。 每一个神尊,其寿元至多五万载。 深渊三百万年历史,各大神国传承了数十代,六个神国,七个传承神源,深渊出现过的神尊至少有两百多个…… 但不依赖神源,单靠修炼能触摸到真神瓶颈,并最终成就真神的…… 整个深渊之世整整三百万年的历史记载中,都绝对不超过十个! 在近几十万年,自从最后一个修炼成神的真神陨落之后,便更是再无一人能重新创造这个奇迹。 但现在……画清影竟触摸到了那个瓶颈! 连云澈都被这个消息吓了一条。 他盯看向画清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变化—— 画清影……难不成她真有成神的资质? 难道要为了她……重新下一盘棋么? 不……就算她真的有这个能力,但也很难在五十载之内,完成从人到神的本质蜕变。 应该不足为虑…… “虽然确实能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画清影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道:“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差些什么?”云澈、画彩璃一愣。 画浮沉也不知其味。 毕竟他的真神之力,是靠传承来的,以修炼成神的门道,他不比画清影知道的多多少。 “可惜当下净土正忙于重铸次元阵阵基,否则……你应该可以向灵仙神官请教一番。”画浮沉道:“以灵仙神官的性情,应该不介意指点你一二。” 画清影眸光闪烁:“……十载之后,待阵基重塑,再行拜访求问也不迟。” …… 神界,无之深渊。 魔后池妩仸、沐玄音、千叶影儿、苍姝姀齐聚于此。 不远处,小剑君君惜泪寸步不离守于此地。 凡行迹诡异,擅闯此地者,除被池妩仸安排的魔女、魔卫格杀之外,其余皆成君惜泪剑下亡魂。 池妩仸看向千叶影儿:“想好了?当真要跳下去?” …… 第8章 云逐月影随 “当然。” 千叶影儿玉手掐腰,金眸微垂,望着前方那不见底的深渊,道:“北神域相伴数年,无数次逢凶化吉、转危为安,思来想去……果然安安分分守在这里等他归来,不是我的风格。” 苍姝姀却在此时意味深长看了千叶影儿一眼,拆台道:“按照魔后的说法——深渊存在着一种叫做时间黑潮的东西,时间流速与神界不同。虽然在这里过去的时间不足半载,但下面……却已过去四年有余。以帝上的玄道天赋,四年时间,已完全足够脱胎换骨。” “云千影,现在下去……你真有把握能替帝上分忧解难,而不是反过来……让帝上更加束手束脚么?” 千叶影儿金眸骤敛,冷冷看向苍姝姀:“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苍姝姀淡淡笑着,语气透着极致的温软:“不过实话实说,为你列出利弊而已。” “你下去受何苦何累,或有什么天赐机缘,我都不在乎,但帝上的大计若因你而耽搁,甚至受阻……这弥天的罪过,你千叶影儿担得起么?” 她不喜欢千叶影儿,但不得不承认,云澈宠爱千叶影儿要胜过她。 不过苍姝姀不喜争宠。 她之所以会在此刻出言噎千叶影儿,也纯粹是担心千叶影儿跳下深渊之后,对云澈而言的作用会弊大于利。 “呵。”掩面的金纱之下,千叶影儿嘴角勾勒起一丝讥讽:“放心,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助力,我云千影也至少不会成为拖累,不论代价几何,都不会……若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我也不配跳下深渊!” 苍姝姀幽幽轻叹,不再赘言相劝。 因为千叶影儿已决定好的事情,除非云澈亲自来了,其她人根本没可能让她回心转意。 魔后也不例外。 池妩仸偏转目光,向极东之地投去视线,足足看了几秒,才若有所思道:“千影,若你下去后因缘际会,当真与帝上汇合,混沌之壁的异常,暂时不要告知于他。” “深渊之事,六大神国诸神环伺,更有净土四神官、以及渊皇那个接近创世神层面的怪物……这些担子已经太重太重,不适合再让他为别的事情烦心劳神。” “放心,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千叶影儿向前一步,以巅峰神主的强大魔气护于周身,以对抗跌落深渊时的时空乱流:“此去不知归期,我走后梵帝无主,若有闲隙,魔后可帮我打理打理梵帝神界。” 池妩仸妩媚一笑:“自然。” “闲聊结束,我走了。” 千叶影儿纵身一跃。 如一粒再微小不过的黑暗尘埃,她落入了无之深渊的怀抱,落向了越来越深的黑暗与孤冷。 光线在渐渐黯淡,所有声音都在快速远去,直到只剩下不断错乱的空间飓风。 池妩仸、沐玄音、苍姝姀…… 那三道站在无之深渊边缘的绝美身影早已淡去,那连接神界与深渊的入口的光亮也快速在视线中消失。 渐渐的……除了空间乱流的飓风什么也听不到,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的千叶影儿,渐渐闭上了那映衬着万千风华的金眸。 不知过去了多久。 某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见的力量,在疯狂撕扯她的护体玄气。 这难不成就是池妩仸提到,让我万分小心的……渊尘? 好可怕…… 长期处于这种环境,哪怕修至巅峰神主,寿元也难及正常情况下的五成。 难怪这个世界要侵占神界。 不过这里的玄道层面…… …… 半月后,雾海某地。 打通深渊与神界的次元阵阵基需要重铸。 单单前期的准备工作,便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因此在雾海的深渊骑士,也纷纷被征召返回净土。 这一支,便是接到净土之命,正从雾海深处折返的骑士队伍——由一个深渊骑士,和六位随从骑士组成。 “等等。” 突然间,领头的元简眸光一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什么人!” 没有任何动静,任何回应…… “……”六个随从骑士齐齐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但渊尘阻隔神识,他们也瞧不清晰。 “滚出来!!”元简持枪一挥,带有半神之威的银辉枪芒霎时破空千丈万丈,轻易撕裂如雾弥补的渊尘,打在了他方才觉察到异样的方向。 “吼!!” “嘶啊!!” 但下一个刹那,回答他的却是数只暴躁渊兽的怒吼。 那些渊兽大小不一、种类不同、实力参差,但最强的一只渊兽,也只有神灭境二级。 对这支有一名中期半神带领的骑士队伍而言,处理起来并不算麻烦。 但…… 正当元简准备处理掉那只神灭境渊兽的刹那,一道原本拼死隐蔽起来的气息,却因为不远处那些渊兽掀起的毁灭余波,而露出了马脚! “可恶!” 千叶影儿一声低吟,既然行踪已经暴露,她也不再继续收气敛息,而是马上疯狂催动玄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极速远遁。 “黑暗玄力?”元简一愣:“枭蝶神国的人?” “不、不对,若是枭蝶之人,为何行踪如此诡异可疑?而且这催动黑暗玄力的速度,未免快的有些不正常……” “吼!!” 恰在元简思虑的同时,那些被他攻击、被他激怒的渊兽,也一股脑全都压了上来。 轰!! “岳蒯、孙晋听令!”反手甩出一道银光击退渊兽,元简道:“追上逃走的那人,处理完这几头畜牲后,本骑士马上就到!” 有渊尘的压制,即便他是中期半神,想毫发无损宰一头发狂的神灭二级渊兽,也总要花费些时间。 至于其它那些实力不足半神的渊兽,则交给剩下的随从骑士去处理。 “是!”没有丝毫废话,被点名的两人便化作一青一蓝两道流光,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千叶影儿逃走的方向追去! …… 第9章 堵截 初入深渊,为抵御空间乱流,千叶影儿的玄力早已消耗大半。 何况自落入这雾海的那一刻起,她还要试着去适应无处不在的渊尘侵扰。 如今被两个半步神灭追掠,可以说结果没有丝毫悬念—— 咚!! 在仅仅挣扎了不到三刻钟后,随着岳蒯手掌一翻,一顶千丈洪钟落下,千叶影儿的退路也被完全封堵。 再无逃遁的可能。 “哼,没想到竟是个女的。”孙晋冷哼一声:“跑的还挺快,若我二人速度稍慢一些,说不定真让你逃了!” “呵,还真是出师不利……”冷冷扫过那前来拦截自己的两名深渊骑士,金色面纱下,千叶影儿忍不住自嘲一笑,其原本红润娇嫩的唇瓣,此刻也虚颤泛白。 此二人所穿甲胄,独属于深渊深渊骑士,因此她不难看出他们的身份。 “黑暗玄力……”岳蒯双眸半眯,细细感知着千叶影儿身上那再明显不过的阴暗气息,大声问道:“老实回答——你可是枭蝶之人?” “哼,枭蝶之人见我等何须如此鬼鬼祟祟,如鸟惊弓。”孙晋双臂抱胸道:“且此女金纱遮面,金发金衣,你可曾见过枭蝶有过此等打扮?” “不过嘛……” 孙晋突然淫笑起来,目光如同一只手掌般抚过千叶影儿身上、身下每一寸曼妙的曲线,极尽猥琐与贪婪,看的千叶影儿内心一阵恶寒: “虽然看不清脸,但就这身材,还有这美玉雕琢般的完美肌肤而言……当一个玩物,也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就算一万年也绝对玩不腻,嘿嘿……哈哈哈哈哈!” “恶心的东西!”千叶影儿金眸骤冷,玉手抓住腰间神谕一扯:“让本帝当玩物……你们也配!!” 嗤!! 千叶影儿掌间,黑暗玄力如魔潮般疯狂凝聚,带着吞噬天地般的威势。 下一个刹那,千叶影儿紧握金色神谕的玉手猛地一挥,神谕顿如灵蛇闪现,带着极致冰冷、极端狂暴的黑暗威压,猛地抽哒在千丈洪钟上。 “嗡——”一段恍若古音的嗡鸣,裹着沧桑厚重,在天地间悠悠回荡。 但……面对千叶影儿当下状态近乎最强的一击,那半透明的青色古钟却仅仅只是颤了三颤,以及发出悠长刺耳的洪亮钟鸣,此外便再无动静。 连丝毫伤痕都未曾留下。 “脾气还挺烈……我喜欢!” 孙晋哈哈大笑,随即大手虚按而下疯狂注入玄力,以加固千丈古钟对千叶影儿的封锁:“你刚才自称''本帝''?,莫非……你是那个边远界域的界主?” 对于孙晋的这个问题,千叶似是不屑回应。 在孙晋的视线之中,他只是看到千叶影儿右手猛地扣向心口。 嗯? 岳蒯、孙晋齐齐蹙眉。 这女人想干嘛? 轰!! 突然间,千叶影儿身上燃起黑到极致的火焰,那散发的黑暗气息……让岳蒯、孙晋两个半步神灭境的准骑士都隐隐有几分心惊!! “她这是在……” 千叶影儿周身气息在极速膨胀、疯狂暴涨!她原本金色的头发,也在无风的自舞中,从发根到发尾……变成了纯黑之色。 魔帝血……焚! 千叶影儿感觉自己的玄脉因空前狂暴的力量,在漫开密密麻麻的裂纹,脸色惨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但……她却在笑,笑得无比讥讽,无比轻蔑。 “深渊骑士……” “还自我标榜品行端洁,其心其志,无瑕无浊,呵……其实也只是一群贪慕地位与力量,心黑手狠……和杂碎没什么区别的虚伪虫子罢了……” “放肆!!”孙晋怒喝之下,双手动作猛地一变—— 忽然之间,千丈洪钟之内青火衍生,且在极短时间内便从火苗膨胀充斥整个巨钟,并向千叶影儿挤杀而去。 “''深渊骑士''四字,于我等准骑士象征着无上光荣!更是我等毕生追逐的目标,其神圣、其威严……岂容你一个小小的神主轻言污蔑!” 青色的火焰包裹着黑暗,黑、青两色的火焰彼此吞噬,但在这个过程中快速溃败的……却是明显气息更强的青焰! 孙晋瞳孔猛地收缩—— 轰!! 千丈洪钟出现明显的颤荡,且由玄力构筑的钟壁,也开始寸寸龟裂,直到蔓延至整座古钟!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巨响撕裂天穹震荡云霄,千丈洪钟也在同一时间应声炸开! 甚至连方圆数十里渊尘,都被这激荡的玄力乱流短暂冲散! “这是什么火?竟有如此威力!” 玄器被毁,孙晋也遭受了些微反噬,嘴角溢血,同时其接近半身的强大身躯也如遭重锤,被迎面的玄力飓风直接轰退甩飞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知道,完全没见过!”岳蒯脸色难看道:“就算枭蝶神国最强的黑暗之火,也不及此火一成威势!” 永劫魔炎。 这是云澈送给千叶影儿的礼物。 本来只有云澈一人能够催动使用,但经过云澈的悉心指导,以及数年双修的功劳,千叶影儿也已勉强能够焚燃! 一道黑光刹那撕裂空间,带着狂暴到几乎不可控的黑暗魔威,就这么当头砸了过来。 本欲追击的孙晋、岳蒯同时一惊,随后瞬间转攻为守,合力展开防御玄光。 但下一刻,那本该与护体玄光一同粉碎的黑暗魔威,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转而只剩下一道飞速远去、在如云翻涌的渊雾中越来越小的黑芒。 “刚才那是什么招数?” “用来糊弄人方便逃跑的把戏罢了!快追!这女人身上绝对有古怪,不能让她跑了!” “嗯!” “可恶……”千叶影儿拖着越来越疲软的身躯飞速远遁。 即便焚烧魔帝之血,让千叶影儿短暂获得了远超常态的力量。 但对方毕竟是两个实实在在、战力在龙白之上的半步神灭境! 她有短暂迎敌之力,可一旦被拖住,时间一长……她必败无疑。 何况在这两人背后,还有四个随从骑士,和一个货真价实的深渊骑士! 于千叶影儿而言最明智的选择,只有不惜一切代价逃出几人的追捕。 但…… 叮!! 千叶影儿被魔气染黑的眸子骤然一缩—— 中期半神的深渊骑士——元简,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千叶影儿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 哪怕连动一下手指……都再也做不到。 …… 第10章 赴约(上) 下一个刹那,千叶影儿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恐怖雷光无情劈至,她整个身体便如遭万钧之力,口中喷出一道血箭,直接狠狠砸落地面! 烟尘散去,千叶影儿艰难爬起,惨白的唇瓣血染猩红。 五脏六腑皆遭重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极大极深的痛苦。 “勿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元简双手负后,居高临下俯瞰着元气大伤的千叶影儿,冷冷道:“速速束手就擒,本骑士尚可留你一命!” “这家伙的实力,绝对在陌悲尘……之上……逃不了了……但也绝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千叶影儿踉跄起身,盯看着那天穹之下,此刻正踏空而行的元简,戚然自嘲:“算了,这样也好……” “云澈……”焚燃魔帝血带来的反噬,千叶影儿体内躁动的黑暗玄力快速沉寂下去,连她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衰弱。 视线迷离之间,她眼前恍惚出现了云澈的影子,那个让她眷恋的,不惜坠下深渊来寻觅追赶的影子。 “狗男人……” 你说我已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那就算我离开,你也一定会记得我,记得我的样子,记得我的声音……记得我们曾恩恩怨怨,最后携手共勉的一切…… 对不对…… 希望……夏倾月如你所愿,还活在这个名为“深渊”的地方……只要她还活着,你总能找到她,找回她…… 有这么多女人呆在你身边,即便少了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呵…… 千叶影儿眸光迅速黯淡,而后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想起了云无心,想起了云澈对无心那明显的偏爱与宠溺。 “可惜……” 千叶影儿右手抬起,五指骤拢,体内最后的黑暗玄力被她不计代价榨干,最后直接轰向自己的心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连十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没能成功。 “冥顽不灵!” 身为中期半神的元简只是稍稍抬手,便很轻松便拂散了她凝聚的玄力,将她击倒在地。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本骑士便成全你!只是在死之前,本骑士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就在元简一步步靠近,打算对千叶影儿动用搜魂时,随着金纱在渊尘薄雾中的无力飘落,看清千叶影儿面容的刹那,元简却脚步骤止,瞳孔骤缩。 一时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嘶——”随从骑士孙晋、岳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世上竟存在……风采堪比彩璃神女的女子、不……她甚至……甚至……咕噜……” 足足十余息,深渊骑士元简才强迫自己撇开视线,但时不时,他仍会不受控制地看向千叶影儿那张祸世之颜:“妖女……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妖女!” “呼……”孙晋深深吐了口气,小心试探道:“骑士大人,这般极品的女子,杀了实在暴殄天物,不如您干脆将之留下,慢慢……” “哼!”元简大手一挥:“此等女子,岂是我等有资格享用!” “那……依大人之见……” 元简双眸半眯,大手一挥,以玄力隔空拾起那落地的金色面纱,重新盖在千叶影儿的脸上。 “万道神官穷奢极欲,百万年来猎女无数,但鲜有能真正入他老人家法眼的极品,但这个女人……不管她究竟是何来历……” 元简顿了下,继续道:“于万道神官而言,都绝对算得上惊喜中的惊喜!” “哈哈,骑士大人高明远见,属下佩服之至!”孙晋脸上堆满谄媚:“听闻三十六统领中,不少人都向万道神官献过女子,尽管被亵玩数载就被丢弃,但依然获得了不菲的赏赐。” “若这次神官大人高兴,赐下顶层功法和辅助修炼的丹药……骑士大人也定可平步青云,突破后期半神,乃至神极之境,成为新的骑士统领,也绝非没有可能啊!” “行了行了。”元简摆了摆手,随后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枚丹药:“把这个给她吃了,吊着她一口气,带回净土之后,万道神官自会为她疗愈伤势。” “嘿……是!” …… 一艘极速驰往永夜的玄舟上。 云澈、画清影相邻而立。 “云澈?”画清影少有的主动开口。 “啊?嗯?嗷……姑姑有何指教?”云澈刹那回 “并非指教。”画清影目光平淡平静地看着他:“只是看你心神不宁,这种状态……很少在你身上出现。” “呃……”云澈挠了挠后脑勺,半是赔笑、半是窘迫道:“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突然有种……似乎不太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画清影反应平平:“未入永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不。”云澈摇了摇头,淡笑道:“已经决定好的事,怎可轻易放弃?且姑姑为护我安危亲至此地,定对我抱有极大的期待和看好。单单姑姑的这份心意,也绝不可负……” “所以,即便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为了不让姑姑失望,我也要闯上一闯!” 画清影:“……” 云澈看向画清影,话音一转道:“嘿嘿,姑姑放心,我只是随口一说,以我们这近乎万全的准备,别说一个神无厌夜,就算再来五个……呃……再来两个……嗯……再来一个……嗯!就算再来一个神无厌夜,我们也定可全身而退!” 画清影没有理会云澈的东扯西扯,只是单单看向前方。 此刻,已然渐渐进入永夜的管辖地界,永夜神国的护国结界,也在视线之中缓缓放大。 每个神国的护国结界之外,并非不毛之地,而是有着大大小小的附属神国而生的界域。 因为临近神国,所以这里的渊尘也相对其它地方更稀薄,更适合生存。 各大神国之所以资源丰沛,除了他们本身强大,能够猎杀高阶渊兽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海量附属势力源源不断上缴渊晶。 神国的神尊沐浴神恩,为附属界域降下真神之力构筑的结界,以助万千神国之外的玄者抵御渊尘,让他们有繁衍生息的机会。 而作为交换,这些附属界域也会定期上缴渊晶。 做不到上缴足够数量的渊晶的界域,将会渐渐失去“沐浴神恩”的资格。 而一旦失去“神恩”,没有神力支撑的结界,最后唯有一个结局——崩溃。 传承万年、数万年的界域,也将就此灭族,或不得不放下尊严,让幸存者加入其它界域,为奴为婢,只为一线生机…… 万载之前,画清影曾到过永夜游历,与兄长画浮沉、挚友婉心同行。 那时…… 永夜神国……不,那时永夜并不是这个神国的国名。 它的附属界域,要远比现在多得多,也热闹得多。 但现在……已经萧条凋敝的不成样子。 换言之——灭在神无厌夜手中的附属界域,不计其数…… …… 第11章 赴约(下) “前面就到了。”云澈轻声道。 远远望去,已有数人立于永夜边境静候。 云澈很轻易便认出了那为首之人—— 神无冥雀。 “剑仙、云神子。”神无冥雀微微一礼:“冥雀已在此恭候多时,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云澈扫了眼神无冥雀身后随从—— 全是女性玄者,且皆为半神,显然是永夜神国的中高层。 但即便如此,这些人也无不是眼神麻木,目露恐慌。显然是长久处于高压危境之下所致。 女性高层尚且如此,可想而知永夜神国的男子万年来,究竟生活在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地狱…… “呵……看样子神无厌夜那句——为提高女性在深渊中的地位,也不过是个幌子和口号而已……” “对永夜本国女子尚且这般不遗余力地压迫、操纵,若真让她拥有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也只会更加丧心病狂罢了。” 云澈心下腹诽,表面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道:“不知无明神尊现在何处?” “尊上正忙于他事,不便脱身来此。”神无冥雀如实回答,随即让开道路,做出请的手势:“但交换盘龙七玄晶一事,二位不必担心,请随我入内。” 足有万尺高的国域界门缓缓打开。 云澈、画清影对视一眼,旋即同时跟了上去。 “冥雀前辈,”神无冥雀身后,云澈装作不经意问道:“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二,不知冥雀前辈……可否为晚辈解惑?” 神无冥雀看了云澈一眼,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云神子是想问这盘龙七玄晶的事?” “不错。”云澈颔首。 但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神无冥雀便直截了当拒绝了他。 “抱歉,关于此……我也知之甚少,难以详述。” “这样啊……”云澈很是失望的表情道:“看样子,是晚辈唐突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还望前辈见谅。” 画清影深深看了云澈一眼,旋即看向永夜神殿的方向。 从踏进永夜神国的第一刻起,她便感觉到了一缕强大神识窥探而来。 神无厌夜…… 她似乎对自己的到来有几分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无妨。”神无冥雀螓首轻摇,旋即身形骤停在一方通体为黑木锻造的高大建筑前:“这里,便是我永夜灵宝阁,其中安放着包括海量渊晶在内的修炼资源、顶级玄器、丹药、玄阵阵枢、各类功法、玄技典籍……尊上有令,云神子可在其中随意挑选三样东西带走,在云神子拿到第三样宝物之后,这灵宝阁中的禁制,便会直接将云神子传送至宝阁之外,在那之前,云神子可慢慢在宝阁中挑选。” “哦?”云澈挑眉:“只有我一个人能进去么?” 神无冥雀颔首:“是的,这是尊上的命令。” “作为交换,还请云神子将盘龙七玄晶交予在下,在下也好呈交尊上。” 画清影:“……去告诉神无厌夜,我不会离开他半步,只许他一人进灵宝阁的限制条件,我们也不会答应。” “就是。”云澈抬手取出盘龙七玄晶,却并未交给神无冥雀,而只是放在手中把玩:“我东西还没选,同时这所谓的灵宝阁中,到底有没有我能看得上眼的东西都还未可知。这就想让我把东西交出去……未免有点儿不合适吧?” “这……”神无冥雀语塞:“我只是奉命行事,尊上交代……” “让姑姑随我一起进去。”云澈神色一凛,语气不容反驳道:“否则一切免谈。如果不答应,这盘龙七玄晶,本公子就算毁了,当烟花炸了……也绝不会交给永夜。” 神无冥雀双眸一沉:“云神子,折天剑仙……这是尊上亲授之命,冥雀只负责传达,还请莫要为难在下。” “为难?”云澈嘴角勾勒一丝弧度,道:“虽不知你们要盘龙七玄晶到底何用,但单凭你们表现出的态度……至少也说明它的重要性。” “如果你们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那么抱歉,这场交易……不做也罢。” 说着,云澈便扭过身去,嬉笑着看向画清影:“姑姑,看样子神无厌夜也没这么想得到此物,咱们走。” “等等!”神无冥雀连忙拦住云澈,吞咽唾沫道:“我这就……” “废物,连这点儿小事儿都处理不好,本尊要你何用?” 突然间,神无冥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嘶哑,扭曲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急不可耐:“还不让画清影进去!仪式在即,马上将盘龙七玄晶带回来!” 神无冥雀一愣,旋即马上向云澈传达了神无厌夜的意思。 “这才对嘛。”云澈笑了笑,旋即将手中的盘龙七玄晶就这么抛给了神无冥雀:“替我向无明神尊……问好。” “在下告辞!”没有丝毫耽搁,神无冥雀速度全开,转瞬化作一道玄光消失于天际,去往了神殿的方向。 目送她远去,画清影忽的回眸,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直到觉察到神无厌夜不再窥探此地,她才问道:“关于神无厌夜和那盘龙七玄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猜测而已。”云澈笑了笑,转眸看向前方的灵宝阁:“我们还是进去看看,永夜这几十万年的积累,究竟有什么好东西吧。” “……”画清影淡然道:“真正的好东西,神无厌夜定会亲身携带,或由神无忆所持有,这灵宝阁即便再积累百倍……也比不过你已见识过的万道宝阁。” “嗯……也许吧。”云澈似是不以为然:“不过来都来了,总得进去看看。” 但就在即将踏进灵宝阁的前一秒,云澈却回眸看了永夜神殿的方向一眼,神色幽深。 倾月…… 你要的盘龙七玄晶,我已亲手为你送至。 接下来,轮到你了…… …… 第12章 渊噬神尊 恢宏浩荡的永夜神殿中—— 神无厌夜、神无忆、神无幽鸾、神无天姝…… 神尊、神女、七位神极、百余半神无一缺席,尽皆肃穆而立,各肆其位。 神殿中央,包括琉曜淬心玉、滇魂石、黑曜祓邪晶、渊心藤在内,数十类上百枚异种渊晶浮空飘荡,散发着各异的充沛灵气。 但这核心的五个位置中,有一个却是空缺的。 恰在此时,神无冥雀所化流光自天边疾驰而至。 她恭敬俯首,双手高抬,将其手中那枚散发龙气的渊晶呈现给神无厌夜。 “尊上!” 二话不说,神无厌夜直接将盘龙七玄晶吸入手中,虽不可见,但不论是盘龙七玄晶的形状,还是气息,却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神无厌夜强大的神识之下。 “终于……终于啊……呵哈哈……哈哈哈哈!!” 恶鬼般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神殿之内,饶是一众半神都忍不住胸口一闷,视线恍惚……但在神无厌夜面前,她们也唯有忍耐,唯有拼命让自己在这摄魂低吟下维持一丝清明。 神无厌夜高兴得全身都在发抖。 下一刻,扭曲狞笑骤止。 “众巡夜使。”她淡淡道。 “属下在!”百余半神齐齐跪伏。 神无厌夜斜眸瞥了神无忆一眼,道:“传本尊令——重修神女殿。” “啊?”听到这句话,不少人都是一愣。 自神无厌夜袭承神源,成就神尊以来,何曾有过神女殿一说? 包括已死的神无情,以及如今的神无忆,昼夜皆与修炼作陪,何曾有过闲隙休憩? 既无需休憩,又要神女殿何用? 所以永夜神国的神女殿,一直都处于荒废状态,能住人的殿阁可以说一间也没有。 但如今神无厌夜却下令要重修神女殿?这说明什么? 神无厌夜良心发现? 不…… 这纯粹是神无忆的赤子之心,第一次真正触动了神无厌夜。 二十余载闯荡雾海、遍体鳞伤,净土之上为渊心藤险些丧命……五种核心渊晶,四种皆是她为神无厌夜寻回。 即便她从神无厌夜那里得到的……只有毫无人性的伤痛与折磨,而无半分温存,她亦无悔无怨。 即便再心狠、再自欺欺人十倍百倍,神无厌夜也不得不承认,她所嗤之以鼻、虚伪虚假令人作呕的所谓真情与忠心…… 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 尽管她并未言明,但在场之人没一个是白痴,多少能猜到她的这些转变。 “母神!”神无忆却在此刻开口,俯首系颈:“无忆平日与修炼为伴,三里剑阁,于无忆足矣。且十载后,永夜需置资源于净土,以重铸次元阵基,母神万不可为重修神女殿,另遣资耗源……” “怎么……”神无厌夜眸子半眯,冷冷道:“你想抗命?” “无忆不敢!”神无忆忙认错道。 “哼!”神无厌夜冷哼一声:“重修神女殿,可耗几分资源?给那渊皇老儿也不过无度挥霍,在那之前……本尊取用,何须旁人指手画脚!!”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无忆!”神无厌夜紧接着道,字字凛冽:“本尊给你这神女殿,你……当真不要?” 神无忆螓首压低,语焉恭敬:“……全凭母神做主。” “冥雀,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神无冥雀俯首领命:“属下定竭尽全力,尽快落成神女殿,绝不让尊上失望!” “呼……” 神无厌夜颔首,随之轻吐一口气,反手一甩,便将那最后的盘龙七玄晶,投入到了面前巨大的阵法之中。 琉曜率心玉、溟魂石、黑曜祓邪晶、渊心藤、盘龙七玄晶…… 以及十数种、百余枚气息、属性、数量皆不相同的异种渊晶……在巨大的阵法阵枢之中彼此吸引、精灵般游弋。 神无厌夜看着眼前那归于完整、尚未开启的逆灵大阵。 这一刻,她已等了太久太久…… “结界。”她轻吐出两个字。 随后,听到命令的神无幽鸾指尖凝玄,将玄力一分为四,注入永夜神殿四方铺满神文的百丈高墙之上。 刹那间,四面高墙上密密麻麻的神文仿佛忽然有了生命,灵韵独具,同一时间,神殿最顶端突然喷泉般吐出一道光柱,直捣天穹。 随后,一个巨大的结界缓缓形成,规模之巨,无死角覆盖整座永夜神殿。 此乃夜神盾,可出不可进,其坚固程度甚至可挡真神的一击之力。 在仪式完成之前,神无厌夜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阵起!!” 轰隆隆—— 百余半神各自就位。 举国之力,海量资源,耗费数月时间搭建构筑……几乎占据整个永夜神殿的逆灵大阵,缓缓开始运转。 神殿内外千里,万人齐齐抬眸,凝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十彩灵光流溢,一道不断抬升的神光渐渐触摸天穹,乾威浩荡…… “那是……什么?!” “算了,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 “多做少语……不听话的,尊上不喜欢,尊上不喜欢的,会死……会死……” 有人失声呓语,即便奇迹奇景近在眼前,也难唤醒他们眼神中的麻木与不仁。 万年来,神无厌夜所行之事,不论大小,底层的永夜众民根本不曾得知,也无需得知。 在神无厌夜眼里,自己的国民,尤其男性国民,皆为无需个性,无需思想,甚至无需灵魂……只需要本本分分做一个被统治、被奴役之人。 除维持神国的基本运转之外,他们毫无价值。 “这是……” 灵宝阁中,正流连鉴宝的画清影嚯的抬眸,看向遥远的神殿方向:“神无厌夜脾性乖张怪异,喜怒无常,这么大阵仗的仪式……除神源传承之外,永夜前所未有。” “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云澈翻手取来一枚怪石,随便端详了两下,便马上嫌弃地丢开,末了看向画清影,笑眯眯道:“姑姑感兴趣的话,不如我们去瞧瞧?” “还是算了。”画清影回眸,螓首轻摇道:“哪怕净土圣地,我们亦可观礼,但唯独这里,不可乱来。” 倒不是她怕了神无厌夜,而是如非必要,她不喜欢自找麻烦。 “如何,此处异宝丰裕,可有你看得上的?” “嗯……”云澈身影在宝阁中穿梭不断。 说来也怪,那些叫得上名字、对修炼大有裨益的极品渊晶、丹药……他连看都不看,而一些堆在角落里常年吃灰,甚至连用处都没研究明白的古物,云澈却格外上心。 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垃圾。 “毕竟是一方神国数十万年积累的底蕴,应该……”穿过长廊,云澈在经过一个封闭的木盒时…… “云澈。” 其魂海之中,突然响起了黎娑那充满神性的缥缈之音。 云澈身形骤止,心领神会地打开了那只木盒。 随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通体黝黑、表面流溢紫芒、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画清影凑近,神识扫过那枚珠子。 “姑姑可识得此物?”云澈问。 画清影:“未曾见过。” “这玉盒底部似有文字,记载了这东西的来历。”云澈翻过盒底,蹙眉低念:“其名紫莹玄珠……幸于神眠禁域中所得,疑似真神遗物……然耗时十万余载,数代神尊穷尽手段,亦难解其密,不知其用……故而封存……” “神眠禁域中所得,连神尊绞尽脑汁都解不开的秘密?有意思……”云澈笑了笑:“虽然在我手里大概率也是吃灰,但看来看去,这里也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好东西……就它了。” 说着,云澈便直接将紫莹玄珠收进了随身空间。 “……”画清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声提醒道:“还有两件,选好之后,便尽快离开吧。” 云澈颔首,继续朝更深处走去。 但很遗憾,这里有的大多数东西,织梦的宝阁之中也不缺。 至于永夜特有的一些玄器、功法,云澈也完全看不上。 最后的最后,云澈只随便挑了两件接近神器的顶级玄剑,用来给红儿当口粮。 而在取下最后一把玄剑时,这宝阁中的某种禁制似乎也在同一时间被触发。 反应过来的下一个瞬间,云澈和画清影已被传送出了宝阁之外。 “二位客人。”一名早已候在宝阁外的女子轻轻一礼,对云澈和画清影道:“实在抱歉,我永夜并无待客之道。交易既已达成,还请二位速速离开永夜国域,以免惹尊上不悦。” “呵……好一个无待客之道,明明是你们尊上有求于人,结果刚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翻脸不认了?” 面对云澈的讥讽,那永夜女侍没有生气,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反应,有的……只是眼神的空洞,和机械般的麻木。 “二位……请。”她微微一礼,所请的方向,却是神国的出口。 “勿做无谓纠缠,走吧。”画清影轻轻道,随后便直接唤出一艘轻巧玄舰,带着云澈化作一缕清风离开了此地,朝永夜国境边界飞去。 没有出现预料中最坏的情况,神无厌夜没有失智发难,画清影便已经很满足了。 对于永夜,她没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指望她们能有什么所谓的待客之道。 何况……她也根本不在乎永夜有没有把他们当成客人。 只要云澈无事,其它的都不重要。 …… 神殿之中,在百余半神,以及神无厌夜这个真神的力量洪流,源源不断注入玄阵阵枢,并由阵枢引导、并均匀分散。 渐渐地,包括琉曜率心玉、溟魂石、黑曜祓邪晶、渊心藤、盘龙七玄晶在内的数十类异种渊晶,竟通通在这力量洪流中渐渐消解,最后化为它们的一部分…… 种种不同的力量交汇、融合…… 但其中一些渊晶,其属性却难以相融相依,凡一触碰,便如烈火遇水,立刻激起无比狂暴的拮抗! 好在逆灵大阵的作用,便是中和、以及均衡各类渊晶之间的属性差异。 神无厌夜、神无幽鸾、神无忆…… 一个真神,八个神极境半神,上百位神灭境半神……整个永夜神国所有高层的力量,此刻都在源源不断注入逆灵大阵,而渊心藤、盘龙七玄晶等渊晶,则在逆灵大阵的力量下渐渐消解、融化,最终成为逆灵大阵的一部分…… 一息、两息、三息…… 十息…… …… 三十息…… 五十息…… …… 百息…… 终于—— 所有渊晶皆被大阵完全吸收、炼化! 随后,随着神无厌夜双手一抓,无数精纯的,带有特殊气息的灵气洪流,都在同一时刻迫不及待向阵枢中心的她奔腾涌去,没入她的体内,流入她的玄脉…… “呃!!” 那海量的灵气洪流刚进入玄脉时,神无厌夜全身骤僵,表情也变的僵硬,瞳孔猛地扩散。 无比猛烈的灼烧感吞噬着她的感知……狂暴……飓风般狂暴的灵气在她玄脉中肆虐,但在撞击到神无厌夜体内的真神之力时,这些灵气又迅速被压制,最终渐渐变得温暖、温顺…… 随后,一种极为奇妙的感受,自内而外侵染着神无厌夜的躯体,以及她的灵魂,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 舒畅。 “哈哈哈哈……” 她抬起一只手,垂眸看向掌心。 感知到自己的力量不断变得充沛,神无厌夜仰起畸形的脑袋,忍不住地狂肆狞笑。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声音,竟渐渐变得不再那么如砂纸般嘶哑,而是渐渐变得正常! 她干瘪的身躯,也在渐渐重焕生机,直到干瘪的身体不再干瘪,而是点滴变得充盈…… “雪言……是真的……是真的!!” “我马上就能去见你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渊心藤和盘龙七玄晶这两枚渊晶在化为纯粹的灵气,汇入大阵时,亦有大量的渊尘潜伏其中。 渊尘无法被神识辨别,别说神无厌夜,就连渊皇……亦不可能辨别这种充斥于整个深渊的法则之物。 想发现渊尘,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玄力靠近它时产生的阻隔感。 但在这巨大的灵气洪流之中,这种原本就极难被察觉的阻隔之感,却直接被覆盖过滤了。 一粒也没有浪费,所有事先隐蔽填充的渊尘,尽数被神无厌夜吸收。 神无忆静静看着神无厌夜癫笑,如立柔风中,神色平静。 “哈哈……本尊能看见……” “呃!!” 突然间,神无厌夜笑音骤止,只恢复一半的右手猛地按向心口:“不对……这是……” “渊噬!!” …… 第13章 心溃 喳喳喳喳—— 以神无厌夜为中心的逆灵大阵,乃至整座永夜神殿、大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裂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 神无冥雀失措茫然,其余百余永夜半神亦搞不清状况。 看着中心处愤怒嘶吼的神无厌夜…… 感知着空气中,那肆虐的狂暴毁灭之力…… 尽管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真实,但这些永夜半神们恍惚间,竟还是觉得身处梦中。 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太过出乎预料。 除了神无忆、神无幽鸾,谁也不曾料到此刻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竟是一个早已筹备了二十余载的“局”。 “呃啊啊啊啊啊!!”恶鬼般扭曲、阴冷的嘶吼,响彻在每个寻夜使的耳边,让人心悸胸闷,浑身骤颤。 “渊晶中……怎会有渊尘!” 神无厌夜无法理解,渊晶明明是深渊最精纯的力量凝结,不该有渊尘所染,更何况……是如此浓缩了不知多少倍的巨量渊尘! 受渊尘污染的渊晶万中无一,且即便被污染,渊尘也将逸散于渊晶表面,极易辨别察觉! 但这些渊尘的浓度……却是远高于极深处的雾海,且深藏于渊晶之内!! 直到被她吸收之前,这些渊尘都表现出极其诡异的稳定,直到此刻……于她而言最重要的一刻,才集中爆发渊噬! “为……什么……为什么!!” “呃……噗嗤!”神无厌夜口中喷出一道血箭,但这血箭刚刚离体,便马上被错乱的玄力风暴撕碎湮灭。 而她的心口处,赫然已撕裂开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貌不惊人,却源源不断侵蚀着神无厌夜的玄脉,剥夺着她的生机,并散发着极为纯粹的毁灭气息。 哪怕只是神识稍稍触碰那根黑线,都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钢针,刺入灵魂的最深处,随之而来的,便是比之世间最惨烈的酷刑还要无情百倍、千倍的折磨! “渊、渊噬!!” 神无冥雀等永夜之人瞳孔一缩。 在场的都是永夜,是一方神国最顶尖的一批人,平生所见过的渊噬数不胜数。 但即便在场所有人平生所见的所有渊噬加在一起,其恐怖程度……也绝对比不上神无厌夜所承渊噬之万一! “谁……到底是谁!!” 轰的一声,磅礴浩荡的真神之力,便自神无厌夜身上猛地爆发开来。 本就裂痕不断蔓延的逆灵大阵,顿时更加千疮百孔。 没有任何犹豫,神无忆、神无幽鸾彼此对视一眼,旋即同时放弃运转法阵,退出阵枢之位,向浩荡神殿外极速退却。 同一时刻,在场原本维持玄阵运转的百余半神,亦是个个亡魂皆冒。 一个是没有得到神无厌夜的命令,擅自退出阵法,事后必遭千般惩戒,万般责罚,甚至会被施以【极夜求死印】,最后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而另一个选择,便是老老实实继续维持这将溃的阵法,最多二十息,他们便会埋骨当场,身死道消…… 两个选择……但几乎没时间利弊权衡。 “所有人……退!” 突然间。 一个不带丝毫感情,但也不显冷漠的声音响彻耳边,众人瞬间惊醒。 下达这道命令的,是那个在所有人的认知中,最不可能违背神无厌命令的人…… 神无忆! “无忆殿下……这究竟……”神无冥雀问。 神无忆与神无幽鸾的身影,此刻却已退出阵法、退出浩荡巍峨的永夜神殿之外,只留下一句清冷之音,于神殿之内众人耳畔回荡—— “神无厌夜身遭渊噬,神力重损,寿元将枯……” 神无厌夜猛地抬眸,看向神无忆的方向,神色在极短时间内连连变换数次。 神无忆未尽的话音仍在继续: “……永夜气数已尽,黎明在前,诸位可愿助我……屠神?” “嘎……”神无厌夜笑了,笑得无比狰狞可怖。 她看向神无忆的方向,神识牢牢锁定,看着她精致绝伦、往日唯有忠诚的玉颜上,此刻却写尽冷漠与杀意,不知为何,神无厌夜眼底竟涌现一抹悲哀,以及更深的疯狂…… “哈哈哈……果然……” “本尊是对的……” “真情……这肮脏虚伪的世界……何来真情?” “呵……哈哈哈哈……” …… 第14章 长夜将尽(一) 地壳、天穹,甚至连永夜神国的护国结界,都在同一时间剧烈摇晃、震荡。 已然抵达边境,正准备穿越结界的画清影、云澈身形骤止,并同时向身后望去—— 开始了么…… 云澈眸光半眯,眼底忽地掠过一丝难以拂散的忧虑。 倾月…… “这股神力波动……” 画清影月眉微蹙,眸露疑色:“神无厌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么大动静……姑姑,那边发生了何事?”云澈眉梢微挑,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 “混乱、狂暴、衰弱……”最大范围铺开神识探查,画清影道:“神无厌夜……似乎遇到了点儿麻烦。” “麻烦?”云澈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神无厌夜作为永夜神国的神尊,于此地无人可逆,无人敢逆,她会遇到什么麻烦?” “……谁知道呢。”画清影望向永夜神殿的方向,素来清冷平静的绝美双眸,此刻竟少有地露出了好奇之色。 “那……我们还走么?”云澈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护国结界。 “……”画清影未有回应,视线扫过脚下那些在麻木中骚乱的永夜国人,脑海中不知为何,竟突然浮现了神无忆的影子。 “玲珑世界、琉璃之冰、无因之人……”她唇瓣微启:“难道这永夜……是要变天么?” …… 万丈神殿摇摇欲坠。 所有寻夜使都惊恐地看向神无忆,随后她们又看向癫狂疯魔、受渊尘所扰的无明神尊——神无厌夜。 她身上所散发的真神威势……前所未有的孱弱,甚至给人的压迫感尚不及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咕噜…… 在场的每一人,不分男女,都曾遭受过神无厌夜的迫害。 女子,夫死子亡…… 男子,被贬贱奴…… 曾经的幼童,满门被戮…… 万年前,神无厌夜初登神位之时,他们曾反抗过,但结果无异于以卵击石,或死或伤…… 如今,神无厌夜突然迎来了成神以来最衰弱的时刻,衰弱到需以九成神力压制渊噬! 被恐惧压抑了上万年的愤怒,嚯的裂开了一道口子,深隐的仇恨,也随之浮于表面…… 从极致的恐惧到极致的愤怒。 从极致的愤怒到极致的杀意。 呼……呼……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更有甚者,一名被仇恨折磨了数千年、却不得不将杀意深埋心底的女子,其麻木不仁的眼神,竟在极短时间内变得犹如野兽般嗜血! 她从随身空间唤出一把单刃刀剑,在急促的呼吸中,在全身止不住的颤抖下,疯狂催动自己所有的半神之力,而后直接向神无厌夜的心脏刺去! “神…无…厌…夜!!”她的速度达到了平生之最,眼瞳之中血丝遍布:“永夜神国最大的罪人……老妖婆……你还我父亲!还我夫君!!” “哈哈哈哈——” 神无厌夜狞笑骤止,冷眸陡转,瞥向那个自不量力的后期半神,以及那抹极速靠近的冰冷剑芒。 积压了千年的纯粹杀气,在神无厌夜眼中,却如儿戏般可笑。 “找…死!” 猛抬手间,随着神无厌夜干枯的手掌甩出,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玄技,只是一团蕴含真神之力的虹光,便直接将那眼瞳中布满血丝之人爆成了一团血雾! 极短的刹那内——从躯干到四肢,那女子的身体寸寸崩解,其眼神也由嗜血,迅速变成了浓浓的不甘…… 以及深深的自嘲…… 与悲戚…… 即便力量十不存一,但神无厌夜终究身负真神之力。 真神与半神,如天堑云泥,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纵使是残缺的真神,也绝非寻常半神可敌…… “杂碎!!” 神无厌夜双目通红,散发狂舞,冷冷看向那第一个向自己挥剑之人所化的血雾:“叛徒……都是虚伪的叛徒!该死,你们……都该死!!” “跟神无雪言一样……该死!!” 见一个后期半神被瞬间灭杀,众寻夜使眼神瞬间清澈大半。 其心底刚刚滋生的反抗之心,也在瞬间流失碎散。 “一个不留……哈哈哈哈……” 渊尘噬心,那股滋味似乎加剧了神无厌夜的癫狂:“纵使本尊今日命陨魂散,也要把你们这些以下犯上的贼子乱臣……尽数灭除!!” “以下犯上?” 神无冥雀冷冷嗤笑:“神无厌夜……万年前,你这神尊之位又何尝不是以下犯上……夺来的?辜负神无雪言的信任,你的手段,难道就不卑鄙?不无耻?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称旁人乱臣贼子?!” “找……死!!”神无厌夜面色陡然狰狞如恶鬼,双眸燃怒。 下一个刹那,她竟全然不顾心口那不断侵蚀自身的渊噬,反手甩出一道毒蛇般阴狠的神虹,带着凌厉的冰冷杀意,狠狠抽向神无冥雀。 神无冥雀眸子猝然睁大,仓皇间唤出一枚八尺铜镜布于身前,镜面之上符印流转,纵使普通的后期神极境,要打破这铜镜亦是不易。 但…… 轰的一声,神无冥雀全力催动的八尺铜镜,竟在神无厌夜一击之下刹那破碎、崩解,就连神无冥雀本体,亦是被未卸去的巨力直接轰飞,砸落于神殿之外。 “你们到底还在等什么!” 神无冥雀虽遭重创,但其焦急无比的声音,仍回荡在神尊大殿之中,好似恨不得一人一巴掌把那些尚在呆愣、犹豫不决之人扇醒过来:“现在是消灭神无厌夜的最佳时机,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众人满头大汗,恐惧如影随形。 神无厌夜手段之阴毒狠辣,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们不是没有硬气过,但是……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再失败一次的代价,他们当真还承担得起么? “呵……看样子神无厌夜把你们这群废物奴役得很成功,你们的骨头……早已经软了,你们的脊梁,也早已弯折!” 见大多数人不为所动,唯有少数人干脆地脱离阵法,站在神无忆身后,神无冥雀恨铁不成钢,字字泣血道: “父为奴、夫为奴,子亦为奴!你们这些没骨气的废物,活该一辈子当神无厌夜的奴隶!既然路已铺好,你们却没勇气走,那好……” “你们就一辈子当她的忠犬,用你们一文不值的膝盖跪伏在她脚下,拼命摇尾乞怜吧!” “只是希望下地狱之后,面对那些被神无厌夜迫害的亲人的冤魂时,你们还能仰得起脑袋!!” “如果……你们还有脸去见他们的话!!!” 轰隆隆隆!! 神无厌夜手掌一翻,一道神虹飞出,直取重创的神无冥雀。 但也就在此刻,神无忆、神无幽鸾周身同时玄芒爆发—— 神无忆全力催动六重玲珑世界,将神无幽鸾周身的空间翻折,将她传送于神无冥雀面前。 残缺衰弱的真神之力,与神极境巅峰的半神之力轰然碰撞。 神无厌夜的攻击被挡了下来,但神无幽鸾和神无冥雀……亦被远远轰飞。 “噗!!”同一时刻,神无厌夜口溢猩血,神躯摇晃跪地。 因强行动用神力,她的心脉与生机被渊噬侵蚀更甚。 “混蛋!!该死的杂碎!!”神无厌夜嘶哑怒吼,却半瞬不敢耽搁地全力压制伤势,避免自己珍贵的生机被进一步侵蚀:“待本尊将渊噬压制,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全都要死!!” 众寻夜使脸色一白。 但随后,其中一些寻夜使却也开始破罐子破摔,毕竟她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神无幽鸾受伤了,但……并不致命。 “你们看!!尊上……不……神无厌夜这老妖婆怒极之下的一击,已不足以击杀神极境半神!甚至连重创都做不到!” 以往的时候,神无厌夜随手一击,便可让神无幽鸾直接丧失行动能力,甚至灭杀都不是难事。 但现在……神无幽鸾却可以正面接下神无厌夜的愤怒一击!? 这说明什么? “无忆殿下没有骗我们,现在的神无厌夜,真的实力大损!!” “这疯子早已该死!这万年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她为永夜带来的不是荣誉,不是繁荣……而是无休止的迫害,丧心病狂的残暴!” “现在……是我们齐心协力,助无忆殿下纠正这个错误的时候了!” “神无厌夜初登神位时,我们曾反抗过,但我们失败了,失败的代价……相信诸位永生难忘!所以在那之后,认清差距的我们便收起了獠牙,匍匐苟活,因为唯有如此,才有活路!” “但诸位……渊噬断心,但现在的神无厌夜……已经不再是不败的神话,亦非不可逾越的高墙!”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亲手洗刷屈辱,粉碎镣铐……宰了神无厌夜!” “要么轰轰烈烈死去,粉身碎骨!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当然,你们还有第三个选择——继续当神无厌夜的忠犬,被她作践,哪怕死后的灵魂,亦遭万人唾弃!” 铮! 八位神极境半神之一,神无月华剑指神无厌夜:“这毒妇正在压制渊噬,现在是杀她的最好时机!” 一人带头,十数人紧随其后,个个以精血祭剑,誓杀神无厌夜。 她们每一人看向神无厌夜的眼神,都很不能饮其血,啖其肉。 其怒其恨,至深透骨! “神无厌夜……你的死期……” “……到了!!” 剑气似凌霄之虹,破空而出,带着破竹之势齐齐攻向神无厌夜之要害。 众人皆怀必死之志,如飞蛾扑烛火,将性命尽数押上,每一击皆倾尽全力,全身玄力凝于一瞬一剑,不死不休。 但…… “凡人蝼蚁,不知所谓!!” 凝心于压制渊噬,神无厌夜无暇抽身,但她心念一转间,在场近半数男性半神却皆是身体一僵,旋即剧烈抽搐起来,姿态极尽扭曲,并伴随着身受酷刑般的哀嚎和求饶之声。 极夜求死印! 为了操纵永夜神国,凡入神灭之境的半神,皆为神无厌夜种下血骨咒印——极夜求死印。 求死之印,一旦发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非意志所能抗衡。 故而……神无厌夜最不怕的,就是这些男性半神的反叛。 “拦下他们!!”没有丝毫废话,神无厌夜直接下令。 极夜求死印骤息,下一秒,那些男性半神便直接扑向神无厌夜,组成了一道肉墙,将之护于其内。 那些持剑欲行不轨者,亦被其合力击退。 “退出神殿!” 神殿之外,神无忆下令。 众永夜之女面面相觑,旋即同时爆退,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殿外。 “嗯?”凝心压制渊噬的神无厌夜一怔,不解其意。 但当最后一个女性半神退出神殿的刹那,失去了一半的控阵之人,本就支离破碎、摇摇欲坠的逆灵大阵,瞬间以更快的速度开始崩溃。 而在同一时间,那些原本用来引导渊晶之力的阵枢,竟也以不正常的频率闪烁起来,并散发出极其狂暴、危险的气息。 这逆灵大阵乃神无忆构筑,并由她书写于秘典最后一页。 根据记载,它可平衡、融会各类强大渊晶之力,助神无厌夜归于巅峰,并修补她折损的寿元,恢复她被神源之力摧残的躯体与容貌…… 但实际上,它同时也是一个威力空前的……毁灭玄阵! 只见神无忆神念一动,逆灵大阵一百二十四枚阵枢同时被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 逆灵大阵、永夜神殿、永夜神国半数的半神,以及神无厌夜自己—— 同时被火光吞没。 力量余波煌煌荡开,整个永夜神国千万里疆域刹那堕入炼狱,地裂天崩—— 无数弱小之人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已然葬身灾厄。 …… 第15章长夜将尽(二) 逆灵大阵吸收了上百个半神,甚至神无厌夜的一部分真神之力。 这总量堪称恐怖的力量,其实并未完全用来炼化渊晶,而是被滞纳在了阵枢灵窍之内。 这种滞纳来自逆灵大阵本身的运转,所以即便是神无厌夜,也很难发觉分辨。 更别提那时的神无厌夜夙愿将成,狂喜之下,也根本没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直到神无忆将之引动,这些被滞纳、压缩的狂暴神力……才在短短一个刹那完全得到释放。 其威力……甚至轻易撕碎了这座屹立万年的神殿,以及神殿外的护法结界! 充满毁灭气息的冲击波袭来,神无忆眸光一凝,六重玲珑世界当即全开,空间在玲珑世界中疯狂折叠。 包括神无幽鸾、神无冥雀在内的半数永夜半神,皆与其一起在六重空间中飞速跳跃切换—— 最终,神无忆砸落在一块巨岩之上,旋即又飞速起身。 “无忆,你怎么样?”神无幽鸾停落在她身边,满脸担忧道。 “无碍。”神无忆拭去嘴角的血迹,双目死死盯着已被浓烟包裹的神殿方向: “即便有渊噬和这爆炸带来的重创,也绝对杀不死神无厌夜。这些手段……只能削减她的实力,从而让我们有一拼之力……” 她抬眸看向神无冥雀在内的其她永夜半神,缓缓道:“真正的弑神之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无忆殿下……” 神武月华看着神无忆,快速抚平体内激荡的混乱气息,试探道:“面对神无厌夜,我们……真的能赢么?” “要么赢,要么死。” 神无忆单手持剑,从单膝跪地的姿态缓缓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硝烟渐散的前方,那里的永夜神殿已经消失,所有的一切都被夷为了平地。 顿了片刻,她迎着绝美风华的双眸微微一敛,继续道:“我们没有第三种结局。” “抱歉。” 神无幽鸾目光扫过一周,以极快的语速对众人道:“神无厌夜神识无孔不入,未曾事先与大家商议此事。” “事以密成,我们都明白。”神无冥雀道:“神无厌夜先遭渊噬,后承重创,虽然不知你们是如何做到的,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等神无厌夜成功压制渊噬,腾出手来,以我们现在的战力……胜算将不超过五成。” “就算侥幸将之诛灭,代价……也必将极大!我现在只想知道,无忆殿下……你接下来的计划。” “没错!” 神极境六级的神无孔宣道:“永夜神国半神一百八十九位,六成为女,四成为男,男性半神无一例外,皆被神无厌夜打下了极夜求死印。其中甚至还有神无耀、神无择机、神无青阳,这三个神极境半神……” 以逆灵大阵自毁的威力,那些被种下求死咒印的四成半神,绝大部分都将葬身火海。 剩下的即便能侥幸存活,也必将丧失战斗能力,不足为虑。 但…… 神无孔宣扫视众人,便发现了其中几人看向神无忆眼神,竟掺杂了丝丝缕缕的憎恨,甚至……杀意。 但还没等她开口提醒,神无幽鸾便率先开口道:“逆灵大阵的崩毁……乃无忆所为,乃我一手所致,一手所为。” 众人齐齐一愣。 神无忆也怔然抬眸,看向她。 但神无幽鸾却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只是自顾自继续道:“也许,死在那爆炸中的人有你们的亲人,有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子嗣,你们的夫君……没错,他们是间接死在了我手中,你们有理由恨我,有理由对我产生杀意,甚至有理由杀了我……天经地义。” 众人:“……” “这是必要的牺牲……”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们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神无幽鸾语气骤沉:“四成身中求死咒印的永夜半神,加上神无厌夜……哪怕神无厌夜神力不足半成,我们也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可能!” “他们是阻碍,也是神无厌夜最忠诚的傀儡,对付他们,要么抹杀,要么废掉,我们没有其它选择……” “求死咒印,中咒者生不如死,他们已经被神无厌夜作践了上万年,死亡对他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近乎奢望的解脱,如果这样能替你们换来自由,我相信他们在天之灵,亦觉欣慰。” “相信你们……也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便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身死,你们直到现在也没有试图杀我报仇。如果你们真这么做了,神无厌夜这个最该死的人,将再一次笑到最后,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但……” 神无幽鸾声音渐渐软了下来:“毕竟是我对不起你们,如果你们想报仇,待手刃神无厌夜,替永夜铲除这个毒瘤之后,我这条命……可以交给你们。” 神无忆:“姑姑,不可!” 神无幽鸾却抬手拦住了她,转而向那些丧亲之人……缓缓垂下了脑袋:“但在那之前,还请诸位暂时放下芥蒂……随我和无忆殿下一起,戮力同心,直到彻底铲除神…无…厌…夜!” 众人:“……” 神无月华附和道:“诸位皆为深明大义者,该作何决断,相信你们内心中已有答案。” “这片土地的夜,已暗万载,但再长的夜,也终有黎明之时!无忆殿下布局二十载,才挣得这一缕变数!哪怕辜负半豪半刻,我们也都将是永夜神国永远的罪人!罪孽永不可洗!” “现在……愿追随无忆殿下讨伐神无厌夜者,请踏前!”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近三分之二的巡夜使皆踏前一步。 剩下的,皆为丧夫丧父之人。 即便神无幽鸾试图揽罪,但她们也大都心若明镜,知晓真正引爆逆灵大阵,葬送她们亲人的……其实是神无忆。 她们之所以没有发作,其一是打不过,其二……便如神无幽鸾所言。 两害相权取其轻。 要结束这片土地的悲剧,神无忆的确别无选择。 很多时候,真正的罪人并非手握屠刀之人,而是逼得人不得不拿起屠刀之人。 真正的罪魁祸首,自始至终其中都只有一个——那便是万年前夺走神源,奴役整个神国的疯子。 神无厌夜。 踏! 第一个,神灭七级的寻夜使——神无寒。 她踏前一步,抱拳对神无忆深深一礼,字字泣泪慷锵:“请无忆殿下携我等……诛杀神无厌夜!纵此身陨,无怨无悔!” 踏! 紧接着,是第二个,神灭境九级的神无熙悦:“请无忆殿下携我等……诛杀神无厌夜!纵此身陨,无怨无悔!!” 踏!踏!踏!……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第三十四个…… “请无忆殿下携我等……诛杀神无厌夜!纵此身陨,无怨无悔!!” 所有永夜使,皆俯首于神无忆面前。 神无忆眸光平淡,扫过众人。 轰!! 已成一片废墟的永夜神殿为中心,一道蕴含着真神之力的冲击直接炸开,将所有的烟尘尽数拂散。 甚至半个永夜神国,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 “众寻夜使听令!”神无忆肃然下令,看向神无厌夜神力肆虐的中心:“神灭八级以下者,全力疏散附近永夜国民!神灭八级以上者,随我一同……” “屠…神!!” …… …… 第16章 长夜将尽(三) 即便面对现在的神无厌夜,即便以众敌寡,也至少要神灭境八级以上的半神,才可能在勉强自保的前提下对其造成伤害。 “是!!”所以面对神无忆的这个安排,众寻夜使齐声接令,没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神灭境八级以下的众女同时爆退,并以神识锁定周围幸存之人,将之飞速带离。 而神灭境八级寻夜使——十六人, 神灭境九级寻夜使——十一人, 以及神极境巅峰的神无幽鸾, 神极境七级的神无冥雀, 神极境六级的神无孔宣, 神极境六级的神无月华, 神极境二级的神无池沅, 一个初期神极,两个中期神极,一个后期神极,一个巅峰神极…… 再加上神灭境六级,综合实力却力压神灭境八级的神无忆。 玄浪飓风袭至,神无忆柔发狂舞。 她持握“赤瞳”,也就是永夜神国的神女之器,“绝情剑”。 抬眸所视,乃神无厌夜所在。 神无厌夜的脸只恢复了一半,甚至还不到一半,干瘪的皮肤依旧干瘪,畸形的头颅、躯体依旧畸形。 “想不到……竟是以下犯上,百臣反主的大戏。另外……” 远云之上。 画清影转眸瞥向神无忆的方向,幽然轻念道:“传闻中,乃至净土大会上亲眼所见,神无忆对神无厌夜都可谓极忠极孝,甚至堪称盲目的愚忠,但现在看来……” 话音微顿,她继续道:“那些应该都不过是巧妙的伪装,用来……麻痹神无厌夜的伪装。” “此女心机……不可谓不深。” “神无厌夜周身包裹的东西……”云端之上,天穹之下,云澈站在画清影身边,周身气息尽敛:“是净神印?” “渡厄印。”画清影颔首道:“此印虽只是净神七印的第二印,却有如字面意思之效——渡厄。” “神无厌夜身遭渊噬,心脉、玄脉皆损,甚至魂力也被污染侵蚀,唯以此印,方可最大程度的压制。” “……原来如此。”云澈眸露恍然。 “不过为何……” 画清影月眸微敛,远远盯看着神无厌夜心口的那道黑线,内心不禁泛起越来越浓重的疑团:“神无厌夜会被如此恐怖的渊噬缠身?” “……恐怕只有亲历者才知道。”多说多错,所以云澈并未延伸话题,而是深深看了眼神无忆所在之地,眼底闪过一丝担忧的同时,话音一转道:“神无厌夜竟未发现姑姑和我,是不是说明她的魂力,已完全没有真神的层面,甚至不如强大些的神极?” “神识重损是必然,不过更多的原因……是神无厌夜全部心思都在那渊噬之上。” 画清影淡声道:“渊噬,中者必死,生机永消,古来便无例外。即便是神无厌夜这种真神,也只能做到短暂压制,久之亦难幸免。” “以这道渊噬的强度,即便将所有精力、所余神力都用来对抗侵蚀,神无厌夜所余寿元,也绝对不超过半个甲子。” “这渊噬竟有这种威力?”云澈惊呼。 “很难达到这种效果。”画清影螓首轻摇,喟叹道:“即便是最弱小的半神,以玄力覆盖周身抵御渊尘侵扰,即便于雾海数载,也绝不至于被渊噬缠身,遑论真神。” “要达到神无厌夜这种程度,只有一种可能——那边是主动吸收渊尘,且是大量渊尘,但……神无厌夜没理由行此极端之举,这也是我疑惑难解的原因。” “即便是极恨之下,这上百寻夜使密谋展开的报复,我也很难想象……她们究竟是如何做到。” “……”云澈不置可否:“那姑姑觉得对抗现在的神无厌夜,五个神极,二十余个后期半神,再加上一个拥有琉璃冰和七个玲珑玄界的神无忆,她们……胜率几何?” “若她放弃压制渊尘的话,永夜众人……” 画清影认真思忖了下,足足数息后才轻启唇瓣,吐出了无比简单、却宛若命运审判的两个字:“三成。” “甚至……更低。” “……”云澈眼皮一跳。 都这样了,才不到三成的胜率? 真神这么难搞? 画清影:“但若对渊噬不管不顾,平息叛乱之后,神无厌夜也会当场暴毙……” “如果神无忆的境界高一些,有接近神灭境八级的水准,凭借她的七个玲珑玄界及琉璃之冰……那这场针对神无厌夜的讨伐,将几乎没有任何输的可能,可惜……若能多隐忍十数年,甚至只需要短短数年……” 听到这句话,云澈五指忽的缩紧,他遥看向神无忆的眼神,也突然多了一抹难言的复杂。 数年…… 难道倾月的计划……提前了? 因为我? 因为我的出现,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相认,她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身份,但同时……她也选择冒原本不必要的风险,提前展开了计划? 提前的展开,这个本该万无一失的计划,也有了致命的风险。 “云澈!”云澈魂海之中,响起黎娑那空灵的、抚慰人心的声音:“稳住心神!” 对…… 不能有破绽……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让画清影觉察到异样,从而引起她的怀疑和猜忌…… 即便仅仅是猜忌……因为有了猜忌,便可能招致警惕与防备…… 呼…… “姑姑……”云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的道:“若你出手,有几分把握杀了现在的神无厌夜?” 画清影:“……我没理由为了不相干之人,去招惹一个将死的疯子。” 一个疯子,尤其是将死的疯子,其临死的反扑将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没有人知道。 画清影也不想知道。 因为即便这永夜之人死光了,也与她没半毛钱关系。 “但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若能趁此机会,让永夜神国的下一任神尊欠姑姑一个人情,对折天神国而言,同时也多了一个盟友……于彩璃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云澈尽量不表现出情绪的波动,但他的心脏,却每分每刻都在止不住狂跳! “姑姑觉得呢?” “……”画清影未再言语,只是安分作为一个旁观者,静静观察着眼前事态的发展,难窥其所思所想。 …… 第17章 长夜将尽(四) 云澈眺望着远方的战场,目光在神无忆身上停留了片刻,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思绪飞转。 “你打算怎么做?”云澈魂海之内,因黎娑的仙音轻轻荡起涟漪。 “……”云澈眸光暗沉,良久才道:“画清影所言不虚,倾月她们即便能侥幸灭了神无厌夜,永夜神国的有生力量也必将重创,死伤难以估量,甚至……连倾月也会有丧命的可能。” 黎娑:“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插手这场生死之战,即便退一万步,你勉强有插手的实力,然画清影在侧,你同样没有出手的条件。” “所以……” 云澈眸光微敛,语气低沉道:“必须想办法……逼画清影亲自出手。” 黎娑疑惑道:“如何做?” …… 三十三道神芒同时拔地而起,裂空急掠,发出裂空的爆鸣。 其中最为耀眼的无道玄光,是永夜当下仅存的,拥有战力的神极境半神。 这五人,将是与神无厌夜厮杀的最关键力量。 “姑姑、神无冥雀、神无孔宣、神无月华、神无池沅……” 在向神无厌夜极速靠近的同时,神无忆神色冷翳盯视着远处那被极速拉近距离的目标——神无厌夜,同时有条不紊向众人下令道: “我的玲珑玄界可折转空间,抹消神无厌夜玄技的威力,所以第一时间你们无需顾忌,无需防御,以最快的速度进一步重创神无厌夜即可。” “不可!无忆,万万不可!”神无幽鸾眉梢紧锁,不无担忧道: “折转那种程度的攻击……你只有神灭境六级,你的玄力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可能不到三息,你的玄力便会枯竭见底!而且玄力不支只是其次,若你的玲珑玄界被神无厌夜击溃,空间法则反噬其主,你会……” “但想要减少伤亡,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神无孔宣却在此刻道:“面对神无厌夜,任何的侥幸心理,都可能会让我们满盘皆输!” “所以式微之下,我们只能比她更疯狂,更不顾代价……才有可能铲除此毒瘤!” “说的不错。”神无忆颔首。 神无幽鸾:“……” “无忆殿下,”神无冥雀看向神无忆,眸光中夹杂着钦佩与担忧,以及深深的认同,和即将赴死的从容: “我的命……就交在您的手中了。” 神无忆平静颔首。 此刻,正在疗伤、压制渊噬的神无厌夜已近在眼前。 “无忆殿下,我们呢?”神灭九级的神无熙悦问:“您对我们的安排是什么?我们境界未至神极,实力远不及几位永夜阁主,但您把我们带上……我们总该有些用处,对么?” 最后时刻,神无忆握紧自己的神女剑——赤瞳,未再转眸看向神无熙悦等二十七名神灭八级、神灭九级的寻夜使,而只是以平静的语气道:“你们唯一要做的,便是亲手将永夜神国……覆灭!” 嗤啦!! 毫无保留的极速飞驰中,神无忆身形骤止,就仿佛突然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之上。 众半神与她擦肩而过,看着她张开双臂,那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玉手,探入虚空—— 下一个刹那,七个玲珑玄界被同时释放,万丈空间被七重折转—— 包括神无幽鸾、神无冥雀在内的五个神极境半神、二十六个后期神灭境半神,在同一个刹那消失,又在同一个刹那出现,出现在了神无厌夜咫尺之间的头顶! “涤心印!!” “寂魂印!!” “溯光印!!” 永夜神国的顶级功法——净神印,神灭境五级以上皆有资格修炼,炼至深处,甚至可一次性释放数个相同、或不同的净神印对敌。 此时此刻,三十二个半神,上百道极致净神印所散发的光芒,仿佛直接冲散了世界的喧嚣。 无情淹没了以“渡厄印”自愈、自救的神无厌夜。 “神无厌夜……你死期到了!” 十丈渡厄印所成的结界,在这集合了数十个高阶半神的合力一击下,被转瞬撕碎成无数细小的尘埃粉末。 在不足十分之一个呼吸的刹那间,毁灭气息极速逼近神无厌夜,直到咫尺之遥,神无厌夜却忽的抬眸。 那是一双灰暗没有神采、地狱恶鬼般的眼睛。 同一时刻,仿佛时间静止,那些倾尽三十二个半神之力的净神印……竟生生定死在了半空! 明明再进一步,神无厌夜便会被那毁灭之力淹没。 但……却再难寸进哪怕毫厘。 “在本尊面前玩弄净神印?”神无厌夜嘶哑出声,毫无光泽的眼神中,却在此刻写满了嘲讽与不屑: “你们……也配!!” 轰!! …… 第18章 长夜将尽(五) 神无……净世!! 永夜顶级功法,净神印的第七印,也是最后一印——神无净世印。 以真神之力催动,方显其真姿,不论其威其势,都明显凌驾于神无幽鸾全力所施展的【溯光印】! 刹那间,无数赤色玄芒自神无厌夜身上轰然炸开,每一道赤色玄芒,其核心都是一支咒印,那咒印与极夜求死印的咒印相近,却又有所不同。 神无净世印,唯有承继永夜神源,成就神尊者方可修炼。 而极夜求死印,整个永夜神国,也唯有神尊一人方可驱使。 究其原因,便是这极夜求死印,与神无净世印同根同源,而它们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用以惩戒个人,罚罪御下,制造傀儡。 而另一个,则用以“净世伐尘”。 何为净世? 很简单。 以最霸道的毁灭之力抹除一切,便是净世。 那些咒印四面八方潮水般奔腾而去,宛如无数游离的赤色灵蛇,不断冲散、撕碎着于神无厌夜而言的一切威胁。 在这些咒印的肆虐下,三十二个后期半神的攻势脆如薄纸,眨眼即溃。 “呃!!” 神无幽鸾牙关紧闭,口、鼻、眼角齐齐溢血。 而相比于她,实力逊色许多的神无冥雀、神无孔宣乃至其它八级、九级半神,此刻更是狼狈不堪,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 嘶啊—— 短短数息间,天穹之下,永夜国境之内,方圆万里的空间都被搅的稀碎! 神无幽鸾、神无冥雀、神无孔宣…… 不论后期半神,还是神极境的巅峰半神,均被狂暴肆虐的永夜神力蛮横冲散。 即便有玄气护体及保命之法,但只要不慎被【净神印】稍稍触及,众寻夜使便是衣袂飘碎,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雪白肌肤。 甚至来不及躲闪的,更是当场血肉横飞,手脚齐断。 甚至若没有神无忆以玲珑玄界折转空间,在【净世印】肆虐临近时,将她们挪移至另一片空间……她们的下场将远比此刻更加绝望。 刹那间,攻守易形。 “退!” 众寻夜使同时爆退。 但神无净世印卷起的风暴,却依旧在疯狂收割着她们微不足道的脆弱生命。 不止是她们,还有更多未来得及逃离战场中心的数十万永夜子民! “可恶!”神无冥雀持握玄剑,即便拼尽全力,那游离肆虐的净世神印,她也难以斩灭哪怕十分之一。 神无忆眸光微凝。 此刻的神无厌夜身魂皆创,释放的神无净世印,也远不及她所能发挥的最大威力。 在这个前提下,身处折叠的玲珑玄界中,除非神无厌夜特殊针对,否则神无忆根本不会有丝毫危险。 除非……神无忆的玄力消耗殆尽。 毕竟她要顾及的不止有她自己,还有神无幽鸾在内的三十二人!现在她的玄力消耗速度,远非恐怖二字可以形容。 但永夜神殿的废墟中,见一个个本该被【净世印】夺去生命的寻夜使,竟因神无忆的玲珑玄界存活了下令,神无厌夜当场暴怒。 “你……咳咳咳!” 刚吐出一个字,神无厌夜便抑制不住狂咳不止。 方才不顾渊噬,强行催动不到两成威力的【神无净世印】,神无厌夜此刻也算尝到了代价。 但面对三十二个后期半神的合力一击,硬抗的话,她的伤势只会更重。 “该死的渊噬!!” 她用嘶哑的声音咒骂道,旋即右手疯狂凝聚神力,而后猛地轰向自己的心脏! 【渡厄印】! “呃啊啊啊啊啊!!” “唬……” 咚——咚——咚—— 心脏跳动之音。 嘶嘶嘶嘶—— 渊噬蚕食生机、侵蚀玄脉,与【渡厄印】疯狂角力的声音。 神无厌夜在死命压制渊噬。 “呃呃啊啊啊啊!!” 神无厌夜全身剧颤,每一息每一刻,她都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以及酷刑般的折磨。 “这个疯子!”一剑劈碎肆虐许久,其势渐颓的万枚之一的【净世之印】,神无冥雀眼神惊恐道:“以渡厄印施于己身心脉,以快速压制渊噬……但这种痛苦几乎不亚于求死咒印!而且心脉易损,一旦失败,她只会死的更快!” “神无厌夜……她真的疯了!!” “打断她!” 没有丝毫犹豫,神无忆指尖凝玄,折转空间—— 天穹之下,七个玲珑玄界同时绽开,彼此映射照耀,仿若万花筒般绚烂蔓延,直到笼罩神无厌夜所在空间的万里、十万里…… 神无幽鸾、神无冥雀、神无孔宣、神无月华、神无池沅在方才上万枚【净世印】的肆虐中被冲散。 此时此刻,距离最近的二人,便是神无幽鸾、神无冥雀。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彼此颔首示意。 虽无言语交流,但她们对彼此所想了若指掌,紧随其后动作亦是出奇的一致。 下一个刹那,二人自裂眉心,唤出一滴散发着浓郁灵芒的精血。 与此同时,神无忆眸中忽的掠过一抹冰芒—— 玲珑玄界折转的空间之中,琉璃之冰莲花般缓缓开始凝结,只是速度较慢。 “为两位大人和无忆殿下争取时间!” 一位离神无厌夜最近的,神灭境八级寻夜使娇喝出声。 她持握玄剑,疯狂凝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冲而出,剑尖寒芒裂空,直指神无厌夜那畸形的头颅。 但她这一剑剑势刚刚成型的刹那,一道黑影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巴掌扯断了她的后颈。 玄威尽散,残躯无力坠落。 在生命极速流失,最后坠落在地后,她拼尽全力睁开疲惫的眼睛,最后从眼角处,瞥见了对自己出手之人—— 永夜三位男性神极境之一,神无青阳。 “父……亲……” 这是她最后的呢喃,微弱几乎不可见,最后彻底失去了生命。 “神无…青阳?!” …… 第19章 长夜将尽(六) “传闻神无青阳精通保命之法,果真名不虚传……” 云端之上,画清影低喃道:“身承逆灵大阵之威,同为神极境,神无耀、神无择机皆已昏溃濒死,而他……却留有几分余力。” “单轮保命能力,他已完全不逊色神极境巅峰的神无幽鸾。” “神无青阳……”云澈想起了此人。 璇玑殿中翻阅永夜情报时,他曾看过此人的资料。 “出身永夜,体质却与寻常永夜之人不同,精通土系玄力,擅长保命之法。” 云澈:“不过连神无厌夜都能伤到的逆灵大阵,即便侥幸存活,他的战力也已不足三成。” …… “哈……果然……” 神无厌夜冷冷阴笑:“终究是套上铁链的忠犬,才会真正听话!!” “……”神无青阳身缠赤纹,那是求死咒印的赤纹。 与梵魂求死印的金色咒纹不同,极夜求死印不作于魂,而咒于血骨,且其咒印的颜色,也是腥血般的赤红。 “拖住……三十息!”神无厌夜下令,音若鬼嚎:“死也给我拖住!” 嘎嘎嘎嘎嘎—— “呃啊啊啊啊!!” 求死咒印骤然发作,神无青阳顿时痛苦蜷缩起来,宛若驱虫般疯狂蠕动,并伴随着绝望的痛苦呻吟:“尊上之命,莫敢…不……从!” 三息…… 咒印赤芒隐去,痛入骨髓、钻心碎魂的酷刑也随之停止。 “无忆殿下!”不顾被【净世印】撕碎的左肩,也不管胸口残破的裙衣及半露的春光,神极境的神无池沅右手紧握玄剑,声嘶力竭地呼喊。 下一秒,神无忆左手印记变动,玲珑玄界随之折转,将蓄势待发的神无池沅直接送至神无厌夜十丈外—— 极怒、极怨、极恨…… 她死盯着神无厌夜的眼神中写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的深切渴望! “你…该…死!!” 一点寒芒先到,之后剑气如虹。 但遗憾的是,还没等这些剑气触及神无厌夜,随着神无青阳猛地瞬身挡在她身前,随着他大手一挥,大地突然拔起层层磐岩。 剑气撕碎磐岩,磐岩却也将剑气尽数抵下,二者同时湮灭,声势浩荡。 五息…… “神无青阳!”一剑狠狠砍在神无青阳的臂甲之上,神无池沅恨恨道:“神无厌夜纵万死亦难赎其罪,包括你、包括你的家人在内,万亿黎民深受其害!” 话语间,两人已是交手数个来回。 一个被【净世印】断臂,一个被逆灵大阵重创,余力不足三成。 一时间,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铮的一声嗡鸣,剑与甲再次狠狠相撞! “今日……现在!就是杀她的最好时机!”神无池沅:“值此危急存亡之际,你还要当她的忠犬,为她狂吠么?!!” “闭嘴!”神无青阳面色扭曲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们还太稚嫩,以你们的力量根本反抗不了神无厌夜,放弃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十二息…… “……”神无池沅月眉紧锁,最后只得恨恨大骂:“懦夫!” 轰! 同一时间,神无幽鸾、神无冥雀离体的精血也被炼化完毕。 但因精血损失,二人脸色皆是一白,气息也相较于前孱弱了许多。 但二人没心情顾及这些,而是迅速抬手,将两滴精血融合为一。 猩红玄芒刹那猛涨,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上了一抹血色。 一出右手,一出左手,二人将精血置于掌心,双掌相合。 而当两人精巧的玉手再次拉开时,一枚血色玉玺般的神印,便随之凝合而成! 十九息…… 【溯…光…印】!! 这是二人以自损精血,永亏本源的代价,祭出的净神印第六印——溯光印。 精血成印,威力空前。 二人目光凝霜,决绝之色尽显,拼尽全身之力,骤然将之狠狠推出—— 离手刹那,【溯光印】似百倍陨星裹挟风雷,以破空之速猛然飞射,直取忙于压制渊噬的神无厌夜! 就在神无厌夜向这个方向投来目光时,神无忆再次以玲珑玄界折转空间,而这次她操作的目标,是【溯光印】本身! “!!”百里万尺骤缩成咫尺之距,让无暇他顾的神无厌夜根本来不及躲闪。 “神无青阳!” 听到主人的呼唤,再不顾与神无池沅纠缠,神无青阳猛地扑到神无厌夜面前。 面对骤袭而至的【溯光印】,感知着那清晰无比的死亡气息,他的冷汗狂流不止。 但……对求死咒印的恐惧,却迫使他不曾偏移躲闪分毫,而是疯狂凝玄,将自己锻炼万载的半神之躯化作世间最坚固的盾甲,死死护在神无厌夜身前。 求死咒印让人生不如死,同时也让人悍不畏死。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神无青阳几乎已完全化作磐石的身体,被神光瞬间埋没,其千锤百炼数万载的、堪比巅峰神极境的半神之躯,亦在此刻寸寸崩碎。 二十五息…… 但还没等这一击【溯光印】的威力完全释放,神无忆的琉璃冰莲,亦在同一时刻凝结完成。 “嗯?” 云端之上,画清影月眉微蹙:“这冰莲中所蕴含的能量,绝不该是神灭六级的神无忆所能驱使……” 细看之下,神无忆精致绝伦的面颊,早已惨白到不带一丝血色。 “但就算榨干她,也绝不该有此等水准……”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纵穷尽认知,画清影亦难解密。 这让她对神无忆更加好奇了。 “去!” 随着神无忆高抬的玉手猛地落下,千枚剔透蕴光的冰莲,也在同一时间没入玲珑玄界,而再出现时,便如暴风雨夜密密麻麻的雨点儿般落向神无厌夜。 避无可避。 本就在【溯光印】下残躯将散的神无青阳,转瞬间被无色冰芒覆盖。 咔咔咔咔—— 不足六成完整的残躯被冻结。 灵魂亦被冻结。 万丈空间被冻结,天地间寒气逼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定格。 神无青阳——陨落。 二十九息。 咚!! 但紧接着下一秒,随着一声苍劲有力的心跳,万丈冰封的空间陡然染上一层赤色的神芒。 “无…忆……” 诡异飘荡的声音中,透着让人心悸的嘶哑,层层神力与渊尘交织的迷雾中,她那堪称畸形的身体,亦在以夸张的幅度疯狂扭曲。 “嗤……哈哈……哈哈哈哈!!” 但下一刻……声声蕴含真神之力的疯狂狞笑,却嚯地响彻在整个永夜神国。 入耳碎魂!! 砰!! 万丈琉璃玄冰齐齐被震碎! 神无忆口中猛地喷吐出一道血箭,躯体无力跌落,直到神无幽鸾接住,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你们自找的……” “既然你们不让本尊活……那……” 神无厌夜放弃了压制渊尘,转而不顾代价地催动体内所有残余的神力,疯笑狰狞撼天:“就一起死吧!!” …… 第20章 长夜将尽(七) “是最差的情况。” 狂风拂荡,画清影发梢轻扬:“那琉璃之冰威力已接近神极境的水准,层面又极为高等,完全有机会伤到被渊噬削弱后的神无厌夜,但很可惜……神无厌夜已铭死志,不再分心压制渊噬。” “虽然这么做,她仅存的生机将被极速消耗,死期也会大大提前……但……” 画清影话音微顿,一针见血道:“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以她对背叛之人的怒与恨,在魂碎命陨之前,她定会不惜代价……诛灭叛徒。” “……”云澈双手不自觉握紧。 “云澈?” 画清影似是觉察到异样,转眸看向云澈,语气淡然道:“于心不忍么?” “啊?嗯……” 云澈心下一惊,迅速调整心态,极速思索对策。 灵光一闪间,他握紧的五指缓缓松开,眼神闪过一丝自嘲无力的黯淡,随后垂眸感叹道:“只因神无厌夜一人之过,足足万余年,整个永夜神国、万亿民众皆受迫害罹难,人人自危、苦不堪言……” “现今亲临,确有恻隐之心,援手之想,但……” 云澈看向自己的掌心,喟叹道:“以我现在的实力,除了袖手旁观,又能如何呢?” 画清影思忖片刻,深深看了云澈一眼——一脸的真情流露,感伤自责。 对众生怀悲悯之心,救苦解难之意。 作为古往今来,深渊之世的光明玄力唯一拥有者,云澈有现在的反应,画清影半点儿不觉奇怪。 有光明玄力而知进退,有自知之明且不愚善,则更是难得。 但…… 若放任神无厌夜作恶,放任万千无辜受戮,而云澈却因羽翼未丰,而不得不袖手旁观,毫无作为…… 如此,是否也会有碍清明,耽误他的修行与日后成长呢? 但若贸然出手,后果亦难预料…… 画清影静湖般的清冷眸光,一时竟泛起了些许涟漪。 …… “死…吧!!” 轰!! 神力如洪流般倾泻,四面八方席卷而出,将一个又一个永夜使淹没、吞噬。 即便全力运转玄力抵御,她们的躯体亦在这真神之力下迅速融化,并伴随着响彻云霄的痛苦悲鸣。 最后的最后,一个个寻夜使皆化为飞灰,随风尽飘散。 仅仅一击,神灭境八九级的巡夜使直接折损近三成! 至于不足神灭境八级的寻夜使,因其任务只是疏散民众,不在核心战场,反而死伤较少。 神无池沅面色剧变,猛地后撤,但依旧被神无厌夜的神力洪流波及,瞬遭重创,跌落在地。 “走!”神无孔宣迅速临近,将她带离,以免再受波及。 随后,她以玉石传音,唤来一位自己麾下的巡夜使:“带她离开,稳住伤势。” “不……我还能……” 神无池沅话没说完,便被神无孔宣一巴掌直接拍晕:“带走!” 寻夜使:“……是!” 随后,神无孔宣便又迅速回到神无忆身边,和神无幽鸾一起释放疗愈玄阵,为她稳住反噬之伤。 “无忆殿下,你怎么样?” “无碍。”神无忆拭去嘴角血迹:“尚可一战。” “神无厌夜已是必死之身,即便我们不管她,也绝活不过三日!” 神无孔宣道:“不如暂避锋芒,等她……” “不可!”神无幽鸾果断拒绝:“我等若退,万千永夜子民必遭屠戮!” “可若不退,你我都可能会死!” 神无孔宣面色发白:“现在神无厌夜被逼入死局,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 她咽了口唾沫:“不能让无忆死在这里!只有她能在神无厌夜死后继承神源,成就神尊,建立一个新的神国!我们谁都可以死,只有她……” “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一道冰冷而嘶哑干涩的声音打断了神无孔宣未完的话语,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无比纯粹的杀意,和让人心跳都慢半拍的压迫感。 属于真神的压迫感。 神无厌夜如一道裹着赤色神光的炮弹急射而至,她单手成爪,枯木般的手指却锋利如刀刃,直取疗愈玄阵中的神无忆。 “哈哈哈哈哈……” 神无厌夜疯狂狞笑:“本尊的好神女……死…吧!!” “神无厌夜!想伤无忆殿下,先过我们这关!” 神无冥雀、神无月华持剑而至,一道道赤红剑芒横亘天地,拦在神无厌夜身前。 却转瞬被她以最蛮横的姿态、最暴力的手段直接撕碎。 “滚!” 神无厌夜懒得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丝毫没有留情,直接甩手两道神光将其击退,甚至连伴随了她们不知多长岁月的玄剑,都转瞬击碎。 “碍事的废物!” 神无厌夜嘶哑嘲讽,只是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虚弱:“若非本尊神力重损,此刻的你们已是一滩烂泥!” 冷哼一声,神无厌夜重新瞥向神无忆。 眸中杀意聚敛:“重建神国的希望?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本该继承本尊意志,成为下一个永夜神尊!” “藏锋敛锐……在本尊面前装模作样了二十载……虚伪……比神无雪言虚伪百倍千倍!” “本尊平生……最恨虚伪之人!” “该死……你该死!!” 轰的一声,神无厌夜周身赤芒陡盛。 但就在她刚刚踏出一步,两道强大到不可思议,同时又极不稳定的气息猛地炸开、极速靠近! 神无厌夜惊悚回眸,只见两道赤色如血的玄芒在灰暗的瞳孔中越放越大,仿若两枚烈日艳阳,当空炽烈闪耀! 就连失明的神无厌夜,都隐约看见了那两道明光越来越亮。 “这是……”画清影月眉微挑:“灭神印?” “灭神印?”指尖泛白、脚底发凉的云澈一愣。 “我也唯有听闻,未曾有幸得见。” 画清影解释道:“传闻身修净神印者,必死危亡之际可献祭玄脉、玄功,及毕生玄力,将所修成的各层净神印何为一枚绝望之印。” “威力虽大,然用之必死……” “……”云澈心下腹诽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逼画清影出手。 下一刻,云澈不动声色运转起了玄力…… “神无厌夜!!”神无冥雀、神无月华全身龟裂,覆满密密麻麻的裂痕,齐齐将手中赤纹神印全力推出:“尝尝你口中废物的愤怒吧!” “灭…神…印!!” “哼!”短暂的惊讶之后,神无厌夜单手抬起,挡在身前:“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轰!! …… 第21章 长夜将尽(八) 天穹撕裂,煌雷滚滚,整个永夜神国刹那被血光浸染。 两道灭神印彼此纠缠环绕,拖着长长的猩红拖尾,与神无厌夜单手张开的神力屏障撞击在了一起。 水晶崩碎般的巨响之下,两道灭神印爆裂溃散,神无厌夜的神力屏障亦在同一时刻完全崩溃。 神无厌夜右臂极速漫开裂痕,伤深入骨,已是半废。 但神无冥雀二人下场却远比她惨烈。 强烈的神光、肆虐的飓风…… 难以形容的恐怖余波四面八方激荡而去,神无冥雀、神无月华布满裂痕的半神之躯被失序的狂潮吞没,飓风如刀,将两人血肉点滴剥离冲散,最终化作血雾,融入昏天地暗的尘埃。 修为稍弱的神无月华护体玄力不支,最终连尸骸都没能留下。 恰此时刻,神无冥雀在力竭昏迷的刹那,其腰间翠色玉佩陡亮,一层翠色玄芒将之无死角包裹。 狂风裹挟之下,神无冥雀被远远抛向天穹、抛向远方。 神无厌夜身裹赤红神芒,面若冷霜。 她握了握裂痕遍布的右手,彻骨的疼痛顿时钻心锥魂。 突然间,由神无冥雀、神无月华二人拼死掀起的、未平息的狂风中, 在可见范围不足十丈的昏暗沙尘中,一道、两道、三道……五道…… 数十道剑芒骤袭而至,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呃啊啊啊啊啊啊!!” “神无厌夜!杀吾父,屠吾族,今日纵此身陨,我也要你血溅十堰,血债…血偿!!” 神无厌夜反手甩出净神印,以霸道无比的赤色神力,裂解其躯体神魂:“不知所谓的东西,你也……” 但戾语未尽,紧接着,又一剑迎面劈开,且其威更甚,其弥天! “老妖婆!你根本不配以神无二字为姓!成神称尊,你更没资格!你有今日之下场,变成这不人不鬼、不伦不类的丑陋模样,皆是你咎由自取!” 神无厌夜:“你…找…死!!” “神无厌夜!纳命来!!” “神无厌夜!纵使千秋万代,你都将被钉死在神无一族的耻辱柱上,永世别想洗刷!今日此刻……纵我身死魂灭,我的族人亦会将你挫骨扬灰!你死后的骨灰,亦将被播撒整个深渊,遭万灵践踏!” 神无厌夜眼中的杀意越来越幽邃浓郁,错位的牙关咯咯作响: “你…你们……好!很好!!” “与污泥相伴,便是你死后…唯一的宿命!”但对她的辱骂泄愤仍在继续:“丑八怪!去…死…吧!!” 一道道神光撞击在神无厌夜身上,用刀剑砍向她的脖颈、砍向她心口的渊噬,用拳脚捶打她嶙峋瘦骨的神尊残躯。 直到剑碎拳裂,他们甚至用起了唇齿嘶哑。 那是被神无忆安排疏散弱民的巡夜使,将修为弱小的同胞大致疏散完毕之后,她们便马不停蹄赶回了战场! 她们的修为只有中期半神,甚至初期半神,即便于此刻的神无厌夜而言,她们依然无异于炮灰。 但拼死之下,哪怕只能在神无厌夜身上留下一道小小的伤痕,只要能在诛杀神无厌夜的讨伐中有所助力,哪怕助力微乎其微,但主要有用……她们纵身陨魂灭亦无怨悔。 “烦人的臭虫!” 神无厌夜五指骤缩,捏碎了一个寻夜使的头颅,鲜血喷溅在她破烂的衣衫上:“死……都给本尊死!!” “吼!!你们是叛徒!你们才应该下地狱!是你们对不起本尊!你们才该死!” “本尊不会死!不会!” “就算死!你们也会死在我前面!你们休想……休想惩戒本尊!” “你们这群叛徒没有资格!!” 手起手落,越来越多的永夜使死在神无厌夜手中,但神无厌夜本身的伤势,也随之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多。 她心口那代表渊噬的黑线在扩散,无休无止,不断侵蚀她所剩无几的生机,不断消磨她将要枯竭的本源之力。 她每催用一次神力,死亡便离她更近一分。 她每屠杀一人,便是在给自己贴上一张催命符。 但……若再这么由她肆意屠杀下去,永夜神国即便重建,除神尊之外的高端战力,也必将彻底断代。 “死!!” 神无厌夜肆意挥霍着自己的神力,血色染红了尘埃。 很快,最后一个有胆子冲上来送死的寻夜使,也被她死死扼住了咽喉。 “叛徒!!”她狰狞怒吼道:“所有背叛本尊的人,都要死!!” “咳……呵呵……哈哈哈哈哈……”但被她扼住咽喉的寻夜使却笑了。 她口中喷吐着血沫,明明随时会被捏死,明明姿态无比狼狈,但她看向神无厌夜的眼神,却极尽恶毒与嘲讽:“神无厌夜……你一直以来都误会了一件事……你……才是这个神国最大的叛徒。”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死期……” 她艰涩勾起一丝笑意:“我以我的骨血,我的生命……为这个神国争取了一个光明的未来,死而无憾……” 她衣物之下,密密麻麻的咒符泛起越来越耀眼的光亮,“神无厌夜……我在地狱……等……你!!” 轰的一声巨响,她与神无厌夜一起被爆炸吞没。 “呵……” 一声自嘲般的沙哑轻笑,爆炸产生的烟雾渐渐散去。 神力激荡混乱,神无厌夜猛仰脖颈,贪恋般深吸了一口空气,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 “哈哈哈哈哈!!” 但,她仿若全然不在意,反而在狂肆疯笑,笑得全身发颤,前仰后合,声嘶力竭。 搭配她那骨架般干瘪的残躯,整个画面更显诡异。 “死……都想我死……” “我倾力培养的神女,亦无例外。” 这一次,神无厌夜没有再称“本尊”,而是以“我”自称。 一时间,她好像回到了万年前,她强夺神源,众臣皆反的时刻。 那时……她以雷霆手段镇压,并屠了前神尊在内的,神武雪言的全部血亲王族。 除了…… “雪言……你也想我死……对么?” “不……不对!” 马上,神无厌夜便甩了甩脑袋:“你心中有我……你和这些叛臣不同,只有你……你一定不希望我死……” “一定不……”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些人想让我死……” “无忆……” 在肆虐的神力包裹下,她扯动干瘪的嘴唇,嘶哑无比地低低疯笑:“噶……嘿嘿……哈哈哈哈……” 她五指糊在自己扭曲的五官之上,嘲讽自己的天真,一滴并不混浊的清泪随之坠落脸颊:“什么黑耀祓邪晶……什么渊心藤……什么不负使命……什么纵魂殇身死,命坠九渊,只求本尊夙愿得偿……哈哈哈……” 嘶吼刺魂,无数永夜之人死死捂住双耳,个个疯了般以头抢地,七窍溢血。 意志不坚者,甚至在哀求尊上的宽恕。 “本尊甚至都信了……无忆,本尊真的以为,你是不一样的……但果然……天大的笑话……笑话……哈哈哈……” 神无幽鸾嘴角血渍未干,听着那瘆人的狂笑,她陡觉不安:“神无厌夜……彻底疯了。” 神无忆:“……” “假的……” “都是假的……哈哈哈哈……” “虚伪……肮脏……都该死……” “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神无厌夜站了起来,灰色的瞳孔看向神无忆,失望透顶的眼神中,夹杂着复杂的病态的眷恋:“雪言……等着我……等处理好这些叛臣,我就去找你……” 一脚踏碎空间,神无厌夜直接弹射飞出,如一颗拖拽着神力尾迹的陨石,砸向神无忆的方向。 她心口的渊噬,此时已扩散包裹住了整个心脏和心脉,左胸口处仿佛一颗小型黑洞,吞噬着所有光线,并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晕。 “我的好神女,”神无厌夜单手成掌,抓向神无忆的玉白无瑕的脖颈:“陪本尊一起……上路吧!” …… 第22章 长夜将尽(九) 面对神无厌夜的癫狂,神无幽鸾、神无孔宣眸光一凝,转瞬拂散疗愈玄阵。 同一时刻,伤未痊愈的神无忆再次强释玲珑玄界,折转空间。 但因伤势在身,玄力有亏,她对玲珑玄界的操纵也明显难度增加。 “姑姑,玄力借我一用!” 仅仅愣了一瞬,神无幽鸾虽难以理解,但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手心凝玄,随后灌向神无忆。 神无孔宣紧随其后,也将自己的玄力灌输给了神无忆。 “这怎么可能?”云端之上,画清影神色微变:“即便同修一部玄功,但各人玄力经过各自炼化,特性相异,应再难为他人驱使!” “但神无忆……她竟可将她人玄力为己所用,且几乎无需再次炼化?” 刹那间,神无忆眸中玄芒陡盛,玲珑玄界也转瞬覆盖百里之距。 空间成功折转,随后神无忆、神无幽鸾、神无孔宣三人的身影,便如阳光下的泡沫般迅速虚化。 神无厌夜从三人所在的空间一冲而过,却什么也没抓到,什么也没伤到,只是将那迅速虚化的虚影撕了个粉碎。 但毕竟只是仓促折转的空间,神无忆三人只被折转的空间,送到了堪堪百里之外。 这个距离,即便对现在的神无厌夜而言,亦可在短短两息之内,甚至更短的时间到达。 “临战而逃?唬……无忆,本尊几时教过你这个?滚出来!”神无厌夜怒吼。 神志错乱的刹那,她甚至觉得神无忆仍是那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神女。 一个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偶。 但很可惜,神无忆并未理会她,甚至不屑浪费唇舌。 面对神无厌夜甩来的毁灭神光,她依然迅速折转空间,将自己和神无幽鸾二人挪移至另一处,不会被神力波及的空间。 “以为东躲西藏……咳!” 神无厌夜咳出一口腥血。 但她只是冷哼一声,便不再理会那象征着伤势恶化的腥血,转而动作一变,掌间凝印。 “区区玲珑玄界,以为就能难倒本尊?妄想!” 净神印——第六印,溯光印! 一道、两道……五道…… 足足十二道溯光印,每一道都带着真神之力,从十二个不同的方向朝神无忆几人封杀而去。 嗡! 玲珑玄界,空间一次次折转,或自身一次次跳跃空间,或直接将一枚枚临近的溯光印,偏移原本的轨道。 但仅仅尝试了一次,神无忆便不再第二次尝试偏移那些溯光印的轨道。 因为偏移真神层面的玄技,即便神无厌夜实力大损,对她自身的消耗亦无比恐怖。 相比于偏转溯光印的轨迹,还是直接折叠空间,躲避溯光印更轻松简单。 就这样。 神无忆消耗着神无幽鸾、神无冥雀的玄力,一次次超负荷折转空间,一次次以琉璃之冰冻结、延缓溯光印的速度,躲避一次次角度刁钻、甚至堪称恶毒的攻击。 但。 即便一次次躲开,那十二道溯光印依旧如附骨之蛆般,很快便一次次再度纠缠而至。 “既然甩不掉,那便……” 一次空间折转之后,看着再次转弯袭杀而至的十二道溯光印,神无忆眸光陡厉,随后双手张开,七个玲珑玄界以最大幅度张开。 十二道带有真神之力的溯光印,六道被吞入玲珑玄界之内。 刹那间,神无忆惨白的脸色浸出冷汗,神无幽鸾、神无孔宣两大神极境渡于她的玄力,亦在同一时间几乎被榨干。 “空间……折转!!” 空间被折转,在那六枚方位不同,却全都在杀向神无忆的溯光印的正前方,玲珑玄界绽开,另外六枚溯光印从中飞出,以截然相反的方向与之轰然相撞。 十二枚溯光印同时碎散,掀起的余波令大地开裂,天穹雷霆乍现。 “抓到你了!” 但在同一时间,神无厌夜却也抓住了神无忆片刻的力竭,其掌间神力,亦在此刻疯狂凝聚—— 那是…… “讨伐本尊,重建神国?呵……哈哈哈哈……就凭你们?简直狂言妄想!” 神无厌夜嘶哑怒吼,属于神无净世印的气息,在她指掌间点滴成型:“尔等叛逆罪臣,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这个肮脏的丑陋神国,亦不配得到重建!” “安心消失吧!神无……净世……” 以神无厌夜枯尸般的残躯为中心,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神无净世印,洪流般激荡而去。 只是相较于第一次施展,这第二次的【神无净世印】也显得贫弱许多。 但……就在神无净世印即将完全凝成的刹那,云端之上却陡然传来一股浓重而狂暴的异样气息!引得神无厌夜瞬间一愣。 “那是……” 神无厌夜、神无忆、神无幽鸾等人同时抬眸:“云…澈?!” 云端之上,画清影月眉猛地一挑。 “云澈,你这是……” 她转眸看向云澈,只发现他此刻周身气息凌乱,时涨时落,极不稳定,方圆数千里范围内,火、冰、风、岩、雷…… 五种基本的天地元素,亦在此刻变得异常活跃! “你要突破了?!” “好像……”云澈眉梢紧锁,手捂心口,面露痛苦,但仍在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略带歉意道:“是要突破的迹象。” 我也不想……但不这么做,神无厌夜怎么发现我呢?她不发现我,又怎么逼你出手呢? 云澈心下腹诽。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画清影牙关紧闭,呼吸都短暂紊乱。 “姑姑,抱歉……”云澈轻声道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云澈!!” 早在净土之上,就已对云澈的虚伪极其看不顺眼的神无厌夜; 被云澈的“父神”梦空蝉狠狠羞辱过,在净土上颜面尽失的神无厌夜;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已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亦无需考虑任何后果的神无厌夜…… 此刻对云澈的杀意,瞬间飙升至顶点! “虚伪的杂碎!你才最该死!!” 陡然间,神无厌夜想起了那逆灵大阵中,海量诡异的渊尘:“你的盘龙七玄晶,是假的!一定是你!” “是你害我!是你!!” “去死!去死!” 本来欲打向神无忆的【神无净世印】,陡然一转,被神无厌夜直接慷慨丢向了云澈。 “肮脏的男人!去死!!!” 神无净世印仿若万马奔腾,所过之处万物皆灭,尽归废墟! 画清影面色一沉,眸凝冰霜。 心念一动,绝仙剑入手,万千剑芒转瞬凝结。 “姑姑闪开!” 但恰在此时,本就在忍受临近突破而被混乱的玄力折磨的云澈,却直接撞进了画清影怀中,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他的大手还碰到了一团丰满的柔软。 异样的陌生触感,让画清影思绪骤停,大脑宕机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她已被云澈远远推开,她的手中,是云澈塞给她的…… 唯一的破虚石。 “她要杀的人是我!姑姑你快走!” “白痴!” 画清影银牙紧咬,一瞬闪身重新挡在云澈身前,将破虚石重新丢给他:“凝心突破!有我在,神无厌夜还伤不了你!” 云澈临近突破,玄力混乱不堪,若用破虚石破开次元,激荡的空间之力必然有碍他的突破,甚至伤其根基! 所以,画清影没有让现在完全是累赘的云澈,用破虚石逃离此地。 没有丝毫犹豫,画清影在云澈周身布下一道剑盾,随后身影迅速向前而去。 在极速飞掠、迎向神无厌夜的同时,她手中的绝仙剑,亦在同一时刻一分为二、二衍为四……转瞬幻作万千剑影。 万千剑影如星河倾落,紫色剑气直破苍穹,仿若一条紫色银河,横拦在那万千道神无净世印所交织的浩荡洪流前。 “神无净世印……” “今日便让我画清影领教领教……这永夜神国的顶级玄功!” …… 第23章 剑仙VS神无厌夜 神无净世印,折天九十九剑。 永夜神国核心,神殿废墟之上,赤紫双色玄力洪流,如横亘万丈的天河,轰然对撞,似两座天桥疾速延展,刹那交融。 赤紫玄光于碰撞间缠绵,远观似绮梦流霞,绚烂至极;近察乃万千剑影与神印彼此碰撞,彼此湮灭,惊心动魄。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在短暂恢复之后,神无忆未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神无幽鸾、神无孔宣远离了神无厌夜。 “想不到折天神国的剑仙,真神之下第一人的画清影……”望着那满天绚烂的紫色剑芒,看着那被飞速消融的神无净世印,神无幽鸾不禁失声:“其实力,竟已臻至如此惊世骇俗之境?” 往日只是听闻,而无实战,但此刻此景,神无幽鸾心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纵是同为神极境九级,她亦无信心在其手下撑过百招。 “看样子……她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神无忆的话让二人再度一惊。 “无忆殿下,您……您是说画清影她……”神无孔宣喉咙滚动,吞了口唾沫:“已然窥得成神之机?” “嗯。”神无忆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渊:“净土大神官亲口断言,百万载间,画清影乃唯一有望不凭神源而成真神者。如今观之,诚不我欺。” “以凡躯证道成神者,无神源传承之弊、无寿元之损。若画清影他日当真踏入神境,寿元、实力都将仅逊净土神官,折天神国……” 神无幽鸾目光灼灼:“将毫无疑问超过森罗神国,成为深渊的第一神国!” “然有望并不等于必然。” 神无孔宣道:“古往今来,有望凭修炼踏入真神者,与真正踏入真神者相较,十之难有其一。” “……”神无幽鸾静立凝眸,远望那毁天灭地的战场,未再言语。 然神无幽鸾二人未察觉——正凝神恢复玄力的神无忆,望向画清影的眸光中,一抹凛冽悄然潜藏。 此人……会成他前行之碍么? “画…清…影!” 神无净世印尽灭,折天剑影尽湮。 一赤一紫,在两种力量碰撞产生的毁灭风暴中,神无厌夜身裹赤芒,瞬破未散尽的万千碎剑,如鬼魅狰狞扑向画清影:“给本尊……滚开!!” 如血赤影在视线里疾速迫近。 可面对杀气凝若实质的神无厌夜,拥有剑仙之名,画清影却神色冷冽,毫无避让退却之态。 绝仙剑静静悬浮在她身前,通体盎然紫芒,折天剑意如虹。 “心脉尽废,必死之身……” 下一刻,绝仙剑紫芒暴涨如焰,画清影眸凝寒霜,剑威层层递进,一瞬强逾一瞬:“既你急赴黄泉,本剑仙……便送你一程!!” 铮—— 在神无厌夜临近千丈的刹那,画清影并拢的双指猛地划过长空,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深邃紫痕。 下个刹那,神无厌夜左上方,那原本稳若磐石的空间,骤裂百丈紫痕。 那是被折天剑气撕裂的空间! 千丈剑罡如雷霆直刺,瞬间湮灭神无厌夜如血如焰的护体神芒。 刹那惊觉,神无厌夜牙关骤紧,身形骤转,飞速后退倒飞以避锋芒! 与此同时,心念疾转间,她周身神芒暴涌,于刹那在体外凝就一尊与己相仿的千丈巨身。 “神尊法身!”神无孔宣惊呼出声,但转瞬又转为兴奋:“但以神无厌夜此刻重创之躯,擅用神尊法神……她所剩不多的寿元只会再度缩短!” 神无幽鸾:“……” 神无厌夜的神尊法神,与她的神力色彩相同,皆为赤色。 凝成的刹那,法身巨大的双臂骤握剑罡,以减其势。 本来应该刺在神无厌夜脑袋上、覆灭她最后生机的一剑,也被这法身生生偏移,只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呲—— 鲜血飙溅,神无厌夜本就狰狞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狰狞。 “啊啊啊啊啊——!!” 千丈剑罡被刹那捏碎,法身虽亦被割裂出道道剑痕,但在赤色神光的沐浴下,法神的剑痕也随之迅速被抚平,短短数息间便了无痕迹。 “死!去死!” 神无厌夜一脚仿佛踏碎了空间,炮弹般冲向画清影,千丈法神一拳轰下,仿佛下一刻便可将她湮灭成最细小的尘埃粉末。 但画清影却骤然握紧绝仙之剑,身影如画似影,刹那躲闪开法身的数次攻击。 且战且退,法身之上,持续不断有新的剑伤出现,却转瞬又被法身自愈。 寻常剑式,难伤此法身分毫。但神无厌夜当下气脉虚浮、神力难继……若这般缠斗不休,最先力竭而败者,也必然是她…… 画清影正思应对之策的刹那,神无厌夜骤甩六道溯光印,从六方封其行动,旋即操控神尊法身,以山脉巨手上下合围,再度禁锢。 而她的本体,却竟在同一时间脱离了神尊法身! “云…澈!!” 一时觉杀画清影无望,神无厌夜即以溯光印与神尊法身锁其行动。 两三息……仅仅两三息的时间,便完全足够她弄死云澈! “?!!”正在凝神突破的云澈猛地一惊,睁开眼睛的刹那,便只见神无厌夜那张看一眼就能做三天噩梦的脸飞速贴近,顿时全身汗毛直竖。 “疯婆娘!” 云澈站起身,想向后逃跑,但临近突破、激荡的玄力致使他飞行速度大大折扣,即便退一万步,论及飞行速度,即便再给他提升两个小境界,也绝对逃不出神无厌夜的掌心! “难道,真要用那东西?” 云澈额间冷汗直流,但刚取出破虚石的刹那,神无厌夜携有真神之力的一拳便已骤袭而至。 一拳直接撕碎了画清影先前布下的剑盾。 “噗——” 不偏不倚,被神无厌夜一拳击中小腹,衣碎、骨裂,云澈口中暴吐一口血雾,整个人断了线的风筝般远远倒飞而出。 不幸中的万幸,画清影的剑盾挡下了神无厌夜这一拳绝大部分威力,否则即便他整个人在这一拳之下化成血雾,也绝不稀奇。 但……神无厌夜的攻击还远远没有结束—— “还来?!” 云澈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忙捏紧手中的破虚石。 但就在他即将注入玄力,催动破虚石跑路的前一个刹那,二十把剑罡却猛地刺破虚空,自神无厌夜头顶猛地落下—— “麻烦的家伙!” 神无厌夜猛荡披风,将那二十余道折天剑罡尽数碾碎! 解决了六道溯光印和神尊法身的画清影速度全开,在空中裂开一道紫痕,直追神无厌夜:“神无厌夜…尔敢!!” “哈哈哈哈——笑话!”遍身染血,神无厌夜却只是狞笑,与云澈不过咫尺远近,仿佛下一刻,她便可拧下云澈的脑袋:“本尊有何不敢!本尊要的……就是这混账小子的命!” 但……就在咫尺刹那间。 云澈的身影却如泡影般迅速虚化,消失…… 神无厌夜:“?!” 画清影亦是一怔。 “这不是破虚石,这是……玲珑玄界?” “九个玲珑玄界!!” …… 不久前—— “无忆,现在我们该做什么?”神无幽鸾转眸问道。 神无忆:“画清影迎敌神无厌夜,非为我等,而是为护将要破镜的织梦神子周全。” “织梦神子……云澈么。” 神无孔宣道:“神无厌夜的渊噬,莫非真的与他送来的那枚渊晶有关?” 神无幽鸾摇头:“将渊尘藏于渊晶,才有可能造就这般效果。但渊尘不可控,这是最基本的常识,连渊皇都难驭渊尘之力,云澈人类之躯,又如何做到?况且……” “他又有何动机?” 神无孔宣微怔:“好像……也是。”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神无幽鸾话音一转:“画清影虽强,但神无厌夜发疯之下,难保不会伤到她。不论动机如何,她帮了我们都是事实,我们绝不可袖手旁观。” 一个是身负真神之力,却被渊噬摧残折磨,神力重损的神国神尊; 另一个,则是深渊所公认的真神之下第一人。 最终的结局战果……实在难以预料。 “你们二人皆已受创,对神无厌夜,你们有牵制之用,却绝无正面抗衡的可能……于剑仙而言,亦难成助力。” 神无孔宣:“那我们……” 神无忆看向画清影身后,那裹在剑盾之中凝心突破的、不断被神无厌夜骚扰的云澈:“织梦神子乃折天之婿,画清影亲临永夜,亦为护他周全。” 神无幽鸾、神无孔宣马上就明白了神无忆的言外之意—— 将云澈带离战场,消弥其后顾之忧,才是对画清影……最大的助力! “姑姑……” 神无忆看向神无幽我:“请再助我一臂之力。” —— 第24章 神承之器 九重玲珑玄界…… 净土神子战,神无忆对战殿九知,竟还有藏拙? 又或是,她是最近数月间,才修炼出了最后两个玲珑玄界? 天穹之下,画清影周身剑气萦绕,清眸映射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不论是哪种可能,永夜神国的下一任神尊,都毫无疑问是个怪物。 史无前例的神国之尊。 即便,星月双尊合璧…… 但动用九个玲珑玄界,她也必是极为勉强,否则也断无须等到此刻才用。 “无…忆!!” 相比于画清影的惊讶,神无厌夜则明显有些破防,吼得声嘶力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本尊的好神女!!” “修炼进度相瞒于本尊!!” “竟还对肮脏的男人施于援手!!” “本尊真是瞎了眼,才对你倾囊相授!” “死!!” “梦空蝉!云澈!画清影!神无忆!” “这里的所有人……” “都该死!!” 神无厌夜拔剑四顾,却根本找不到神无忆的气息,最终只能胡乱的宣泄着自己的神力。 但饶是如此,真神之力下。 空间层层塌陷,辐射状的裂痕如狰狞的恶龙,以一种癫狂的姿态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星辰失色、法则紊乱,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在这恐怖的破坏中走向毁灭! 千里之内,半神之下尸骨无存,惨绝人寰,哀嚎不断。 万里之内,所有的主殿、副殿、山峦……尽数碾成粉末,化作尘埃。 万里、乃至十万、数十万里之外,受波及死伤者,亦难计数。 同样的末日场景,画清影见过一次:在雾海,渊兽的王者——原古麟神的突然出现。 那一次,画彩璃险些毙命,幸得云澈所救。 这一次,云澈几近黄泉,为神无忆的玲珑玄界所救。 虽然……画清影也有七分把握可救下云澈,但最后的结果,云澈也必受重创。 这样也好…… “呃啊啊啊啊啊!!” “噗——咳咳咳——” 心口渊噬骤暗,疯狂宣泄净神印的神无厌夜,瞬间如遭重锤,痛苦之外,脸上尽是狰狞。 “神无厌夜。” 画清影玉足点空,持握仙剑,现在没了云澈,也就再无后顾之忧。 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紫色的半圆,最终指向神无厌夜,轻言道:“你……该上路了。” “上路?哈哈哈哈——” 神无厌夜手捂心口,重重喘息,嘴角溢血:“画清影,你记住,即便本尊死期将至,也只因这该死的渊尘渊噬,而不是因为……你一个小小的剑仙!!” 心口的渊噬不停冒着黑气,神无厌夜咳血不止,但眼神中的凶厉,却始终未减一毫。 “死……哈哈……万年前,本尊早已心怀死志!本尊不怕死……本尊的头就在这里,又能耐……就来拿吧!!” 画清影白裙随风轻舞,紫色剑气在她脚下如浪涛汹涌。 “既如此……”画清影轻启唇瓣。 此刻时刻,神无厌夜神躯残破,神力将枯,一息弱过一息。 拖,就是最好,也最明智的选择。 但,画清影却并未如此选择。 “我虽不喜欢你,但你再烂也是个神尊,出于对手的尊重……” 画清影淡漠轻语,万千紫色剑影自其足下散开,没入天穹,穿碎云端:“我必全力以赴。” “这是……”神无厌夜眸子微微睁大:“你的折天剑竟已修至如此境界?哈……哈哈哈哈……” 面对那将退路都完全封死的剑罡,神无厌夜仿佛没认清状况,反而扭曲狞笑起来:“就算你那神尊兄长,倚仗神尊之力,即便再给他万年,也绝对无法在剑道上胜过你!果然……” “风发意气、超群绝巅……这才是我们女子,该有的模样!” 画清影:“……” 神无厌夜手握神力所凝之剑,剑指画清影,狞笑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欣赏:“画清影,成神吧……以凡人之躯成神,向那些肮脏的男子证明,你……” “我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画清影打断她道,眸光冷淡:“只有你才在乎男子的看法,恨不能事事压他们一头,证明你强过他们,但狭隘如你,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 闻言,神无厌夜眸子嚯地睁大,眼睛瞬间充血:“闭嘴!!” “你唯一能证明的,只有你骨子里,面对男人时的、不愿承认的可笑自卑……” “仅此而已。” “我让你……” 神无厌夜整个失控,翻手一甩,无数剑息湮灭,身影闪现间,短短数息便已临近画清影:“闭嘴!!” 画清影足下生风,御剑骤退,同时连甩出三道剑气,以不同角度砍在神无厌夜身上。 但神无厌夜失心疯了般,此刻已完全不再防御,而是将所有神力都凝聚进攻之上。 “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画清影时而寻隙挥剑,时而暂退避厄,暴怒失智的神无厌夜,甚至连触及她衣角的机会都不存在:“画地为牢,自欺欺人,恐于直面真实与真相……” “于此地,你可作威作福,但在深渊六个神国,七位神尊中,你神无厌夜……反而是最弱小的一个。” 画清影语气无波,但在神无厌夜听来却极尽嘲讽,心若凌迟。 “闭嘴!!”神无厌夜五指骤曲,甩出数十道净神之印,却被画清影一一斩灭:“为疗愈画彩璃先天之疾,画浮沉神力、寿元齐损,本尊不是最弱小的一个!!” “唉……”画清影失望摇头:“你的第一反应,便已证明你的本质。与因故折损神力的最弱者相较,你似乎……很骄傲?” 神无厌夜瞳孔皱缩。 “且恕我直言,即便画心神尊神力有损……”画清影一瞬闪身至神无厌夜身后,剑气紫芒如焰:“你神无厌夜,也并非我兄长之敌。” 铮——! 剑罡破空,折天剑影,护体赤芒。 两种力量刹那碎散。 随后,一条干瘪的胳膊飞落苍穹。 神无厌夜的右臂……断了。 神无厌夜愣愣转眸,看向自己已空无一物的右臂,满脸错愕。 但。 画清影的折天剑却并未停下。 一剑、两剑、三剑…… 无数剑影,每时每刻,都可能从各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挥砍而落。 剑气撕碎护体的神力,神无厌夜身上的赤芒越来越淡,剑伤却越来越多。 神力在以堪称恐怖的速度急剧消耗。 除万年前强承神源之力外,神无厌夜从未与死亡离的如此之近。 “神无……净世印!!” 无数神印如浪如洪,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将画清影那纠缠不休的剑气尽数碾碎! 下一个刹那,还不待画清影再度持剑临近,神无厌夜手里,却突然多了个东西。 那东西通体古铜,顶嵌琉璃,形似宝灯,透着蛮荒般的古老气息。 “那是……” 画清影月眉微动:“神承之器?” “想重建神国?呵……” 神无厌夜冷冷狞笑,狂暴的神力被她不计代价疯狂灌入神承之器:“痴…心…妄…想!!” 滋滋滋滋滋—— 极致狂暴的神力,刹那间压缩成无数赤色的雷霆,在那古灯琉璃上疯狂肆虐。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赤色。 天穹骤然阴暗,雷云无休无止地轰鸣。 “这个疯子!” 画清影五指收紧,持握绝仙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折天剑息。 若损一神源,打开次元通道的时间必被推迟,一向温和、不问世事的渊皇,亦难免盛怒。 绝不能袖手旁观! 折天九十九剑,神灭境的画彩璃可随心驱使前三剑,若挥第四剑,必损自身。 而被誉为剑仙、真神之下第一人的画清影,则可驱使…… 折天九十九剑—— 第三十六剑。 【惊…鸿】!! …… 第25章 神无雪言 赤光如旋,风卷残云。 折天第三十六剑,轰然撞击以神无厌夜为中心的赤色屏障之上。 “轰!” 爆炸声惊破苍穹,折天剑光如紫色流星坠落凡尘,正中风暴漩涡。 下一刻,大地瞬间绽开千万道狰狞裂痕,似巨龙蜿蜒,直抵目之所及的尽头。 良久良久,余波尽散。 神无厌夜仅剩的左手扣着古灯琉璃,眸光黯淡,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果然……神源之器,没那么容易破坏。” 她嘶哑的声音中透着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而她周身的伤势—— 右臂仅存的一节,也被神源反噬地灼噬了干净,心口的渊噬已蔓延至脖颈,辐射状的黑线爬满她半个躯壳。 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还有无数或深或浅的、来自折天剑气的剑伤。 何止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画清影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也知道,传承之器那堪比高等防御型真神之器的坚韧程度,岂是这般容易损坏? 但毕竟在神无厌夜之前,每个神尊最为重视的,莫过于神国传承,故而别说将之损伤,说是保护得无微不至也不为过。 所以,画清影不敢赌,她只能出手试图阻止。 但现在看来……实属多此一举。 “滚吧。” 一语之下,神无厌夜竟直接将古灯琉璃随手丢了出去。 望着那于呼啸狂风中,渐渐跌向地面的神承之器,神无厌夜笑了,眼角滑落一丝清泪,嘶哑喃言:“我打不碎你,就像……我打不碎这该死的命运。” 她周身的护体神光已极其微弱,而比护体神光更孱弱的,是她的生命气息。 仿若风前之烛,雨里之灯,随时都会熄灭。 “画清影。” 她缓缓抬起那仅余的左臂,五指无力却带着最后的倔强张开,对准画清影,周身神芒陡然如流星爆发般大盛。然而,她干瘪消瘦的残破身体上,却也迅速漫开密密麻麻的裂痕,短短几息间,便爬满了她的每一寸肌肤:“永别了。” 净神印!! 寂魂!! 净神七印——破妄、渡厄、浣尘、涤心、寂魂、溯光、净世…… 寂魂为第五印。 但相比于更强的溯光印和净世印,它却有一个独到的能力。 扰乱魂力,错乱感知。 甩出寂魂印的刹那,神无厌夜身形骤隐,短暂消失在画清影的视线之外。 不过对于此,画清影早有防备。 顿时,她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神识,所有感知,并迅速斩出一剑,以凌厉剑气撕碎寂魂印。 但就在画清影再度释放神识,以防御防备姿态快速寻找神无厌夜时,她却发现神无厌夜…… 逃了。 没错,神无厌夜——逃了。 而她逃跑的方向,是已成废墟的神尊大殿。 画清影:“……” 不像她的作风…… 如一道赤色陨星,神无厌夜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落在了废墟的正中心。 很快,她找到了想找的位置,捂着心脏踉跄走近,随手甩手拂散废墟,掀起了一块巨石。 那巨石连接着一条密道。 她跳了进去,一步一步,用仅剩的左臂摸着墙壁,踉跄走过长廊,所过之处烛光骤亮,驱散幽暗。 踏……踏……踏…… “呃……” 神无厌夜深深呼吸,口中发出虚弱的低吟,但一步一步,她托着疲惫的残躯倔强地走着,缓慢,却坚定不移。 她身上的那些裂痕,在渐渐播撒着赤色的、宛若星芒的神光。 那是神源之力在离她而去。 她残破的玄脉,已无法承载神源的真神之力。 某一刻,她的最后一缕神识耗尽。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即便在这长廊之中,她也只能靠声音和触感辨别方向。 而现在,她的走廊,甚至一半都没走完。 但与此同时。 随着神源的渐渐消散,神无厌夜眼前的灰暗世界,却渐渐有了光亮。 且越来越清晰…… 她突然想起了净土之上,大神官那句提醒—— 对现在的她而言,也许早日过继神源,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但可活的更加长久,甚至有望恢复失却的光明…… “呵……真是讽刺……” 她转眸,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了眼自己扶在墙壁上的手。 那苦枝朽木般的丑陋手掌。 她没敢继续去看,只是拖着伤残的双腿,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更深处走去。 血顺着她破碎的尊袍滴在地上。 “雪言……” “雪言……” “雪……言……”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遍遍轻念着那个铭刻入魂的名字,那个记忆中的背影,那张俊朗的容颜。 …… “雪言,你看!这是我去雾海为你寻的渊晶,可助你破镜半神……” “雪言,你突破了!我好高兴!” “雪言!我们一起去游历好不好,就我们两个!我们说好……啊?你又要闭关?” “那合适你用的渊晶还够么?不够的话我再去雾海,要多少我都可以帮你寻来!不过出关之后……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我几日……不!一日,一日就好!” “雪言……我想你了……” “这是我为你做的系魂灯,只要你需要我,向里面注入一丝玄力,我就好马上来找你!” “雪言!我……” “雪言……” “雪……” “你说什么?!雪言要娶神无蕊?不可能!他承诺过他会娶我!我不信!我不信!我现在就去找他!” “哇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你给我一个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雪言!我不该吼你的!我不该伤害神无蕊……我……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闹了,你不要不理我……呜……” “你只要肯原谅我……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我做妾,我做妾就可以的……雪言……雪言!!” …… 往日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神无厌夜眼角的泪花越来越多,怎么也抑制不住。 她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那是一间牢房,锁链蛛网般交错。 牢房的中心,是一个长发凌乱,被锁链束缚的孱弱男子,气若游丝…… 神无雪言。 …… 第26章 厌夜、兮华 万年前,永夜神国。 老神尊、神无雪言所有直系、旁系王族,凡神尊一脉,皆被诛灭。 神无蕊受尽神罚,最终亡命。 神无雪言身承求死咒印,永囚牢笼。 “嘿……哈哈哈哈……负心汉,玩弄倾心之人的感情……神无雪言!” 神无兮华身穿斗笠,静静看着眼前受刑之人,享受他每一刻苦痛,嘶哑狂笑:“你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日下场!!” “呵……” 神无雪言耳颊染血,铁链枷锁,吊悬半空。他一声不知意味的自嘲,看向神无厌夜的眼神无恨,亦无念。 父神、母上、全族之人尽被诛灭,死状惨绝人寰,亲眼目睹,而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他的肉体尚可苟活,但灵魂已死,眸光唯余黯淡。 从某种角度来看,造成这一悲剧的并非神无兮华,而是他…… 是他自以为是的天真,害死了神尊一脉的所有人。 “杀…了…我……” 神无雪言一字一顿,气若游丝。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诉求。 但…… “杀了你?哈哈哈哈——” 神无兮华噗嗤一笑,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抑:“想就此解脱?妄想!” “你的罪……纵万死亦难泄本尊心头之恨!” “放心!你且好好活着,自戕之念休要再起。自今日起,百年、千年、万载,直至本尊殒命之时,你都只能于无尽苦痛中,生不如死的苟延!!!” “给我刻骨铭记!你父神、母神,所有族人,还有神无蕊那贱人,皆因你薄情寡义……血溅黄泉!” “从今往后,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给我把他们的死前哀嚎刻进骨髓,在无尽悔恨的深渊里,度过你的余生!!!” “……”神无雪言默默看着她,不再言语,眸光疲惫空洞似寒潭。像是被极夜求死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又似被绝望填满魂海。 “不说话?”神无兮华冷冷凝眸,抬起干枯的手掌,赤色神力于她掌间环绕:“看清了吗?这本该为你掌控的神力……可惜,你注定与它失之交臂。然而,有个东西会如跗骨之蛆,伴你余生——” 神无兮华控御神力,赤芒如焰升腾:“那就是求死咒印!” “为何……”神无雪言艰涩出声,神无兮华动作刹那僵硬:“要戴斗笠?” “是怕……吓到我么?怕我……更厌恶于你?” “你也配!!” 神无兮华五指骤拢,赤红的求死咒印转瞬爬满神无雪言全身。 下一瞬,幽暗地牢被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填满,似百鬼齐泣,阴森可怖。 “啊啊啊啊——杀了我!!” 铁链禁锢下,神无雪言如半空虫豸,身躯不停瑟缩痉挛,苦痛哀嚎:“杀了我!!” “呃啊啊啊啊!!” “求求你……杀了我!!” “兮华!!兮华!!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辜负你!!” 神无厌夜眉梢骤沉。 “啊啊啊啊——” “杀了我!!杀了我好不好……” “求求你杀了我……” “我混蛋……我无药可救……呃啊啊啊——杀了我……” “兮华……我错了……其实我倾心之人,一直都是——” “够了!!” 神无兮华重重呼吸,声音骤冷,暂时拂散神无雪言的求死咒印:“神无雪言,我真是看错你了!!” “区区求死咒印,为了解脱这点儿苦痛,你竟不惜自贱自轻至如此地步!” “哈哈哈……真是可笑!!本尊当年竟会倾心于你这等废物!!” “……”血红咒印渐消,苦痛骤泯,神无雪言眸光重归黯淡,只是相比于之前,他褴褛破烂的神子华袍,已然浸满了冷汗。 “杀了我……” 他没有解释,只是木偶般重复着沙哑的三个字:“杀了……我……” “你!!”神无兮华牙关咯咯作响,正欲亲施惩戒,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神无兮华身后,深深跪伏。 “禀尊上,神无雪言的神子殿已遵照您的吩咐,完全清理干净,尤其是有关神无蕊的痕迹,只是……” “只是什么?”神无兮华眸光骤冷,瞧的来人全身冰寒。 “只、只是……”那人瑟缩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方寸之物,内蕴独立空间:“这些……是属于尊上的东西,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闻言,神无兮华一怔,旋即抬手一甩,难以形容的巨力直接将那人拍在了墙上,砸出一道凹陷,身嵌玄铁之中,咳血不断。 那方寸之物翩然坠地,终是静栖于尘,悄无声息。 “滚!!” 冷冷一字,那人跪地谢罪,落荒退去。 “……”整个地牢,重归寂静。 神无雪言看了那方寸物一眼,眸光中满是自嘲,以及厌恶。 “稀罕……” 许久许久,神无厌夜才翕动嘴唇,嘶哑而言:“你的神子殿,竟会留我的东西?” 神无雪言:“……” 不对。 神无兮华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多少物件,竟需收入空间之内?” 抬手间,方寸之物无风而起,落入神无兮华之手。神识窥探入内,面色再度骤变。 方寸之物内,是渊晶,以及年年生辰,神无兮华所赠之礼,甚至还有神无兮华一路成长,用废的诸多玄剑…… 其中的每一件的每一个细节,神无兮华都无比熟悉,记忆犹新。 崩—— 数十条玄铁铁链齐齐断裂,神无雪言刹那被一股距离吸附,反应过来时,已被一只干枯手掌紧紧扣住脖颈。 “这些渊晶你昔日便已炼化!怎会……怎会又出现在这里!?” 神无兮华声声质问:“说!!” “……”神无雪言自嘲蔑笑:“什么原因,此刻……还重要么?” 神无兮华动作骤僵。 渊晶、生辰贺礼、损毁之剑…… 一渐渐排列整齐,被精心照料…… 其实答案已然明了。 但……神无兮华双肩隐隐颤抖。 她不相信,不愿、亦不敢相信。 “罢了……” 神无雪言疲惫得半睁开眼睛,透过黑纱斗笠,看着神无兮华的那双畸形的丑陋眼睛:“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好了……” “你觉得我方才所言……倾心之言,是假?” “呵……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希望它是假的,我真希望,我倾心相恋之人,真的是神无蕊,那样哪怕你天赋再高百倍,神承仪式上为我护法之人,也绝不会是你!!” 神无兮华呼吸骤止,眼睛一点点睁大。 “那些渊晶……嘿……我的兮华拼死为我得来的东西,我怎舍得用?!你每一把佩剑,皆为我而损,我又怎可随意丢弃?!” “但……哈哈哈……如果能回到过去,我绝对会把那些东西像垃圾一样丢出去,也绝不让它们玷污我的眼睛!!” 神无兮华松开枯指,神无雪言顿时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她一步步退却,全身止不住颤抖,一味地摇头否认:“不……不……”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神无雪言……伪君子……你口中之言,无一字可信……” “你在骗我……” “呵……哈哈哈……”神无雪言疯狗般狂言:“神无兮华,你可知……我成尊之后,第一件想干的事,是什么?” “立你为后……” 神无兮华瞳孔骤缩,但马上又疯狂摇头,矢口否认:“骗子……下作肮脏的男人,此刻境地,还行此卑劣手段,欲乱本尊之心!” “其罪当诛!!” “对……”神无雪言冷笑:“你现在就该杀了我……现在的你,形如鬼魅,心似蛇蝎……你早已不是我的兮华……” “杀了我……神无兮华……” “不可能是真的!” 神无兮华猛地临近,重新蹲下,抓起神无雪言的衣领:“你若倾心于我,为何要娶神无蕊!回答我!!” “……”神无雪言眼角抽动了一瞬:“我可以为你解惑,但那之后……你要杀了我。” “说!!”求死咒印的猩红咒痕瞬间爬满神无雪言全身,青筋暴凸,口吐白沫。 但转瞬之后,咒印骤解。 “说!!别让我失去耐心!!” “哈……”神无雪言喘着粗气,狂咽唾沫:“因为……你是神无兮华。” 神无兮华眸露茫然。 “你神格虽只有七分,无承继神源之资格,但你修行资质,凌驾于我。” “我倾心于你,你常伴于身,我亦欢喜……但,你天赋太高……国人私下皆言,神子之修行,皆仰仗于一女子,呵……” “可笑!!”神无兮华一把将神无雪言丢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 “是啊……”神无雪言瘫在地上,仰望摇曳的锁链:“可笑……太可笑……” “是我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你休想!” 神无兮华呼吸沉重,缓慢迈步,停在神无雪言身前,想触摸他,枯掌却悬在半空,久久难落。 冷哼一声,神无兮华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落寞背影。 铁牢再度封闭,只留下一句不似人语的沙哑怒嗔。 “你之罪……万死难赎!” …… 第27章 夜泯 “咳……” 拭去嘴角血迹,神无厌夜行至神无雪言身前,步步踉跄蹒跚。 将要消失的干枯手掌徐徐抬起,似要轻抚神无雪言脸颊,却在咫尺间凝滞,久久悬停未落。 “雪言……” “呵……”神无雪言艰涩抬眸:“看样子,你未能如愿。” “……”神无厌夜眼波微动,以心口为中心的渊噬,黑痕遍布全身,神源点滴流失,宛若实质的神源之火,几乎将她整个包裹、吞没。 “至少……我能最后看你一眼。”神无厌夜嘶哑着声音道。 崩!! 锁链断裂,神无雪言双手解放,但气力孱弱如他,甚至连自行起身都暂时做不到。 最后的最后,神无厌夜掌心按下,属于求死咒印的猩红咒痕浮现,又消散…… “你自由了……” 身躯在神源之火中焚尽成灰,拂风而散,只余下一道不存在实体的光影,于原地静静矗立。 她眼神复杂地垂眸,看向神无雪言。 那是被神源反噬前的模样,虽不如画清影、画彩璃那般风华绝代,却也称得上标志曼妙。 她缓缓蹲下,以虚幻的手臂抱住神无雪言,闭上眼眸,眼角清泪滑落:“我从来不想当什么神尊,只想守在你身边,但……没机会了……” “……”神无雪言怔怔抬眸,久难成言。 “我做了错事,不祈求你能原谅,也还不清这债,但……” 神无兮华单膝跪地,虚幻的手掌捧起他的脸颊,字字泣泪:“答应我……活下去。” “呵……”神无雪言神采始终灰暗:“属于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而这世间所有我眷恋之人,眷恋之物,皆已化泡影梦幻,在你的手中……” “走肉行尸,你死后,又有何理由残存于世?” 埋首在神无雪言怀中,一时间,神无兮华仿佛回到了成神之前的时光,仿佛万般皆梦,一切尚可挽回。 但……不可能了。 “对不起……对不起……”神无兮华泣泪不止:“真的……对不起……” “……”神无雪言手掌悬停半空,终究没能拥住那隐隐轻颤的香肩。 即便它只是神魂幻影,而非血肉实体。 没了神无兮华的神力束缚,重新掌控玄脉,神无雪言已有自戕之力。 下一刻,神无身上也燃起赤焰。 玄脉自泯,其体内的半神之力由缓转快,不停流散。 连他的身体,亦在这力量下渐渐消解,走向毁灭。 但于神无雪言而言,这更接近解脱。 “于我们而言……” “死亡,才是唯一归宿……” 神无兮华残留的魂影随风飘散。 许久许久,当神无雪最后一缕玄力散尽,地牢之下灯盏渐灭,所有一切重归寂灭。 永夜神国,也在此彻底画上句号,成为后来人的笑谈。 —— 永夜神国。废墟万里绵延。 某处。 “多谢无忆神女……仗义出手,救云某……咳……于危难。” 云澈躺在神无忆怀中,周身气息虚浮不定,受伤不轻,全身十二处骨裂、五脏六腑皆损。 其创甚至更甚于荒噬之刑。 但在神无忆、神无幽鸾、神无孔宣三人助力下,云澈之伤已暂时被稳下,唯一遗憾的是…… 在这极端的外力干扰下,云澈未能成功突破,依然滞留在神主四级。 神无忆、神无幽鸾皆觉亏欠,毕竟与云澈同行的剑仙画清影,仅一人一剑,便在极大程度上减少了永夜神国的伤亡。 但她们……却没能很好的替云澈抓住机遇,突破境界。 虽然云澈本人并不觉得遗憾。 “云神子言重。” 神无忆默契地唱起了双簧,面色冷淡如常,不露破绽:“剑仙前辈执剑助我等伐贼,道谢之人,理应是我们。” 紧接着,神无忆神识扫过云澈周身,垂眸看向他的眼睛,启唇问道:“无忆尚有要事在身,若云公子已无碍,可否……” “嘶啊……咳咳咳咳咳!”云澈顿时一阵猛咳,嘴角溢血,面露痛色,同时往神无忆怀中缩了缩:“无忆……殿下,云某伤重,一时难御玄力,且双腿皆创……咳咳……咳咳咳咳!!” 那楚楚可怜的凄惨模样,仿佛在说——我是伤号,伤得很严重,没办法下地走路,别想把我丢下去。 神无忆:“……” 嘿…… 云澈心下暗喜:好不容易能占点便宜,不对……自己老婆,怎么能叫占便宜呢? 而且自己也实实在在受了伤,岂能这般轻易撒手? “嗯……久违的清香……” 云澈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咪咪道:“倾月老婆,有你的世界……真好……” 神无忆小声道:“……下去。” “不要,我是伤号……” 不说还好,一说云澈搂得更紧:“倾月老婆,等你什么时候受伤了,我也会这样抱着你的,嘿……咳咳……” “算了,仔细一想……抱着你可以,受伤还是算了,我可……咳咳……舍不得。” 说完,云澈就直接昏了过去。 神无忆:“……” 很快,神无孔宣重新回到神无忆身旁,随后……越来越多幸存的半神回归,将神无忆围在中心。 此讨伐之战……永夜神国折损的半神数量超过六成,八位神极境,幸存者仅剩神无幽鸾、神无孔宣,尚在昏迷中的神无耀、神无择机…… 以及神无孔宣怀中,抱着的那浑身焦炭、奄奄一息之人——神无冥雀。 动用净神印后,仅存一口气,被神无孔宣以秘法吊命。 但若无其它续命之法,神无冥雀依旧难逃一死。 下一刻,一道紫色剑罡划过天空,落在神无忆面前。 看着在神无忆怀中、气息孱弱的云澈,画清影心口一紧。 失败了么…… 受神无厌夜一掌,又受突破被打断的反噬…… “剑仙前辈……” 神无忆刚刚开口,便被画清影抬手打断:“无需多言。” 一道温柔气机将云澈包裹,将他从神无忆怀中缓缓相离,最终落在画清影咫尺面前。 “……”犹豫再三,再三,又再三…… 画清影终是叹息一声,将云澈轻揽入怀,以极致的半神之力结成愈伤玄阵,为他疗养伤势。 …… 第28章 神国新生 很快,神无幽鸾也回到了神无忆身边。 而她手中所持,正是神无厌夜欲毁而不能的神源传承之器,古灯琉璃。 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古灯琉璃之内,正燃有一团赤色的神光。 如一缕焰火摇曳,却散发着仿若亘古不灭般的深沉伟力。 那是足以让一阶凡灵,拥有绝对凌驾凡尘之力的……真神本源。 整个深渊,仅有七枚,每一枚,皆需各神国一脉相承的血脉及八分以上神格,方可驾驭。 但……有一个例外。 九玄玲珑体。 “神源归位!” 众永夜半神齐齐惊呼,声泪俱下:“也就是说神无厌夜……那个荼毒神国万民的老妖婆,真的……死了……” “呜呜呜……简直……简直跟做梦一样……”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哈哈哈哈哈——” “这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这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父亲!哥哥!你们看到了么?!我为你们报仇了!!呜呜呜……” “噩梦已醒,长夜已终,永夜神国,将在我们手里重现巅峰期的辉煌!!” “呸!什么永夜神国!那老妖婆的永夜神国已经跟她一起下地狱了,还想着永夜神国呢?当奴才上瘾了是吧?” “呃……那我们的新神国,应该叫什么名字?” “那谁知道?无忆殿下带我们成功讨伐了神无厌夜,再加上殿下冠绝古今的天赋,神尊之位必然是殿下的,新的神国之名、神尊之名,自然要殿下亲自定夺!” “无忆殿下万岁!!” “无忆殿下万岁!!” “无忆殿下万岁!!” 遍及整个神国的热闹、欢快、欢呼、热泪盈眶中,神无幽鸾步步向前,将古灯琉璃交付于神无忆之手。 “无忆,你真的想好了么?” 但与此同时,她却不无担忧道:“以你的天赋,完全有可能凭借自己的修炼,成就真神,或几千载,或上万载……虽然百万年来从未有人做到,但若是无忆你……姑姑相信,你绝对能做到。但……” “你若选择炼化神源,虽可现在位列神尊之位,但寿元重损,代价之大……” “姑姑且安心。” 神无忆五指张开,抓在那古灯琉璃之上。同一时间,感受到完美宿主的赤色神源,竟也直接疯狂活跃、躁动起来。 “有玲珑玄界相护,神源之火的反噬于我而言渺若微芒,不会有寿元折损一说。” “啊?”神无幽鸾双眸猝然睁大——寿元不会折损,那……那岂不是说…… 况且…… 神无忆抬眸,盯看向画清影怀中昏迷的云澈,没有继续将另一个理由言明: 唯有我尽快强大,他肩上的重担,才会轻些,我们的世界……也才能多一分胜算。 刹那回眸,时光仿若凝固,紧接着“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似有神魔在咆哮。 古灯琉璃之中,那方才回归、被禁锢不过片刻的神源顿时衍化成百千条觉醒的赤炼火蛇,带着惊人的气势,瞬间冲破琉璃隔绝,如汹涌的洪流般卷向神无忆。 它们沿着她那纤长的手臂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她的全身笼罩,随后一道接着一道,迅速钻入她的体内。 神无忆月眸微敛,面色清冷幽淡,气息不断攀升,独属于真神的护体神光在她周身不断凝实……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身上的所有伤势,也几乎随着她与神源的快速融合,而全部愈合。 “……”画清影默默盯看着神无忆身上的变化,因为一些考量,她并未马上带云澈匆忙离去。 仅仅十息过后,古灯琉璃的最后一丝神芒被抽离,重归沉寂。 成神之刻,神无忆仿若自悠悠岁月长河中苏醒,睫羽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平静不起波澜的眼眸之中,却似有星河流转、神光浮漾,如暗夜中骤然亮起的璀璨星辰,夺目而神秘;又似藏着无尽乾坤,深邃而悠远。 而其周身神息,仿若被无形丝线巧妙收敛,不露分毫锋芒,不显成神者的威仪与气息,就仿佛…… 一片幽静深潭,难窥深浅。 “这么快?!”画清影不禁一惊—— 在她记忆之中,画浮沉在有八位剑尊护法的前提下,也花费了足足百息,才初步炼化神源。后来更是闭关数年,才彻底巩固契合了神尊之力,能做到将真神神力收放自如的地步。 但现在…… 神无忆竟只花了区区十息,便可将神力驱使到如此地步?! “臣神无幽鸾……” “臣神无孔宣……” “臣等拜见新神尊!” 千万人遥望天穹,遥望向天边那一抹如幻似梦的人间仙子,那踏天成神的神无忆,齐齐拜服。 但神无忆却一步幻影,出现在了画清影身前,轻轻一礼道:“剑仙大恩,无忆铭记于心,他日但有何需,任凭差遣。” 随后,不待画清影回应,她便再次开口:“云神子玄脉有损,神魂有亏,剑仙前辈尚未成神,折返回国却又难免误了时机。前辈之恩,我永夜子民尽皆受惠,前辈有需,晚辈理应尽绵薄之力。” “前辈……可否先将他交于我?” “哦?”画清影月眉微挑:“你要损耗神力为他修补受创玄脉?” “不错。”神无忆颔首:“前辈不也正有此意,才驻足片刻么?” “……”画清影:“为了培养你,神无厌夜倾尽心力资源,师尊如母,连她你都下得去手,你要我怎么放心将云澈交给你?” “前辈说笑了。” 神无忆语气平淡:“神无厌夜对我的培养,非是出于栽培,而只是为了炫耀,不止是我,万千永夜黎民,皆深受其害。” “判主伐上,非我所为,亦非永夜万民所为,而是神无厌夜自食恶果,仅此而已……” 神无忆未有纠缠:“助云神子疗愈受损玄脉,只为偿还前辈人情。若前辈实觉无忆非可信之人,大可带云神子离开,我绝不阻拦。” “他日剑仙若有所求所需,无忆仍愿兑现承诺,倾力相助。” …… 第29章 初定 “……”画清影眼波微漾,垂眸凝望昏睡中的云澈。 罢了…… 轻轻一推,云澈在一股柔和玄力下,脱离画清影之怀,如一片秋叶飘向神无忆。 “交给你了。” 神无忆颔首:“三日后,待云神子玄脉无恙,便可随前辈离开。” 神无孔宣却在此刻,抱着伤残濒死的神无冥雀踏前:“剑仙,孔宣有一事相求……” “你该求的人不是我。” 画清影知道,以神无冥雀的伤势,当今渊世光明玄力可救,而神无孔宣所求,也无非想请云澈施救而已。 “待他伤愈醒来,他愿救便救。” 清冷之音落下,画清影倩影便已在紫芒中消散,再无所踪。 除了刚刚成神的神无忆,整个神国再无人可感知到她的存在。 “无忆殿……” 下意识脱口欲唤“无忆殿下”,末了神无孔宣连忙改口:“尊上,这……” 神无忆:“带冥雀下去,好生照料,不惜代价损耗,为她续命三日。” 神无孔宣一喜:“尊上英明!” 安排好这件事之后,神无忆紧接着转眸,扫看众永夜半神,声音平淡而不失威严下令: “一月后,启新神国开国大典,宣更国名、尊名,凡永夜所辖之地,免税十载,以养生息。” “尊上圣恩!!”欢呼声排山倒海。 神无忆转眸,盯看向神无幽鸾,道: “姑姑……” 神无幽鸾当即俯首,惶恐垂眸:“尊上乃真神之躯、万民之主,此声“姑姑”,属下惶恐,实难承当。” “不。”神无忆螓首轻摇:“无论何境何地,不论我是何身份,姑姑永远是姑姑,谁也无法改变。” 神无幽鸾眸泛泪光:“无忆……” “神无厌夜已殁,万载桎梏皆崩。既得自由之身……” 连带着受创昏迷的云澈,神无忆两人身影渐散,只留一句话,在神无幽鸾耳边渐渐回荡:“姑姑,我需助云神子稳定伤势,你也该去寻那…久念难逢之人了。” 看着神无忆消失的地方,神无幽鸾欣慰而笑,喜极而泣,许久后才怔然转眸,看向北边的一个方向。 那是永夜神国羁押重犯之地。 没有丝毫犹豫,神无幽鸾瞬身腾空,化作一缕流光划过天空。 整个永夜神国,热闹空前。 万年来,神无厌夜御下神国,自由不存,纲常皆乱,万民深受其苦。 如今初得自由身,久闷的压抑一朝皆散,自然要好好享受这迟来的狂欢。 但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讨伐神无厌夜一役,死伤亦难计数。 更有甚者,一家一脉尽被株连,无一人生还…… …… 次日。 玲珑玄界,内。 九玄玲珑,七彩流云,宛如仙境。 某朵彩云之内,云澈双眸缓缓睁开。 神无忆清眸微闭,盘坐玲珑星辰之上,赤色神芒于其周身缓缓流转,美得让人眼前一阵恍惚。 不可方物。 云澈一时看得呆了,最后竟直接侧躺了下来,静静欣赏这养眼的美景,也不打扰。 “……”感知到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不老实乱瞟,神无忆道:“看够了没?” “没有。”云澈嘿嘿一笑,站起身张开怀抱:“倾月老婆,我可想死——” “Duang——”的一声,云澈撞上一堵无形墙壁,英俊的帅脸一瞬变形。 好一会儿,云澈才把自己从墙上扣下来,一脸无语:“倾月老婆,夫君想抱抱自己久未谋面的老婆,有错吗?有错吗?啊?你就算失忆了,也总得讲点儿道理吧?” “快,趁本帝未怒,赶紧把这东西撤了,不然……” “不然——怎样?”神无忆轻眨长睫,睁开潋滟万千芳华的绝美双眸。 “呃……”云澈咽了口唾沫,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轻咳以掩饰尴尬,云澈扫视一周,转移话题道:“倾月老婆,这是什么地方?” “九个玲珑玄界中的一个。” “玲珑玄界?”突然间,云澈瞧见了远处有个女孩,身处昏迷与束缚,姿容堪称一方绝色,身材凹凸曼妙,尤其眉宇间透着一缕常人所不具备的非凡英气。 而其衣物穿着,则明显是永夜服侍。 一身全黑。 “那人莫非是……神无情?” “不错。”神无忆颔首,转眸看向远处心魂被缚、任人摆布的神无情:“在这里憋闷许久,也该还她自由了。” “原来你没杀她。”云澈瞬间了然:“能在神无厌夜手下,偷摸藏一个她明令要杀之人,也就你的玲珑玄界能做到了,嘿嘿……不愧是我的倾月老婆。” 有些受不了云澈的彩虹屁,神无忆道:“在过去的一日中,你意识未醒,却有一股层面极高的光明玄力,在不断疗愈着你的伤势。” “能解释解释么?” “啊——”云澈思考了下,勾勒嘴角道:“在你面前,我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玲珑玄界白芒乍起,至净神息拂面而过,似月华沁魂,让人心境都顿然清明。 而后,一个身着无瑕白裙、周身掩于朦胧中的仙影,随之翩然浮现,静立于云澈身侧。 那道白影,仿佛凝聚着世间最极致的美好,即便神无忆,亦为之片刻怔愣。 “介绍一下。” 云澈抬手,微笑介绍道:“她叫小黎娑。” “小……黎娑?” 听到后面两个字,神无忆眸光骤凝。 因为那两个字……乃是本该覆灭于岁月长河,早已只剩传说的创始神名。 且是唯一的女性创世之神!! 是巧合、还是…… 不,她身上的光明气息,分明…… 但,这怎么可能?! 云澈组织了下语言,解释道:“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黎娑付出了一些代价,才活到了这个时代。但她也只余重损后的魂体,依赖我的存在而存在,记忆不全,神格破碎,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神无忆大概理解了,也很快消化了这一事实,同时也倍觉心安:“怪不得……有她的存在,即便我不出手,这玄脉之损亦可转瞬痊愈。” 刹那现身,又刹那消散,黎娑没有选择留下来当电灯泡。 “看样子,是她觉得在你面前无需隐藏,才施以生命神迹为我疗伤。”云澈握了握手:“我睡了多久?” 神无忆:“九个时辰。” 看画清影应该还在外面等着我…… 好的太快容易引起她的怀疑,得在这里至少呆上三日。 需要留点儿伤,不能完全恢复,这部分小黎娑把控的分寸不错…… “嗯。”云澈颔首,轻捏下巴:“那倾月老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 第30章 彼时彼刻 “神无厌夜一战,永夜半神凋零过半,百废待兴……不过这些事,无需你我劳神,姑姑、孔宣她们自会操持。” 抬手散去隔离屏障,神无忆垂眸抬手,看着自己赤芒升腾的指尖,道:“而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完全炼化这枚神源,踏入真神之境。” 云澈闻言蹙眉:“倾月老婆,你不是已经踏入真神境界了么?” “你应该知道……”没去理会贱兮兮凑近的云澈,神无忆道:“六神国、七神尊,皆是以半神之躯继承神源,虽以寿元重损为代价,驭万载真神之力,却终非真神之躯。” 云澈眸子睁大:“你的意思是……” “这枚神源,不会再有下一任主人。” 神无忆以波澜不惊之音,道出一言,足令深渊之世众人惊愕失色,或是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甚至只当个笑话。 “它会被我完全炼化,而非以我为载体。同时,我也会用它换骨脱胎,成为百万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凌驾于普通神尊之上的……真神。” “嘶……”云澈顿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需要多久?”云澈问。 神无忆:“若无意外,十载。” 云澈:“时间有点儿长,也许……我能帮你缩短这个时间。” “缩短?”神无忆一愣:“如何做?” “这个嘛……”云澈眸光微垂,掠过她那窈窕婀娜之姿——仿若天工雕琢,浑然无瑕,堪称造物之绝唱。 唇角轻扬,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悄然绽放,却并未马上言明:“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至于现在嘛,倾月老婆,我要跟你讲一讲我已布好的棋盘和棋子。”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云澈便将在织梦、折天、星月、枭蝶四神国埋下的暗棋,尽数和盘托出。 云澈:“当下,唯森罗神国尚无棋子可用,但毫无疑问,对画彩璃痴心不改的殿九知,会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神无忆思忖道:“你打算……何时与画彩璃成婚?” “不会太久的,最多两年。” 云澈道:“若非无梦、画心两神尊顾及森罗的颜面,这个时间或许可以快进许多……不过也无妨,正好在此期间,埋好其它对我们有利的暗线。” “最让我头疼的,是净土……尽管净土十年内忙于重铸次元阵基,分身乏术,但若我们步子太大,也难保不会有神官出手。” “所以……”神无忆问:“你打算如何规避这一风险?” “这个嘛。”云澈神秘一笑:“就不劳倾月老婆费心了,夫君我会处理好的。” “虽不能完全保证净土会置身事外,不过至少至少,也能降低神官出手干涉的可能。” 既然云澈已有打算,神无忆也不再过问:“那便交给你了。” “嗯……”云澈伸了个懒腰,垂眸看向咫尺间的熟悉容颜,满脸眷恋:“有人同行的感觉,真不错。” 看着云澈看向自己时的痴痴笑意,神无忆月眉微挑,旋即错开眸光,问了一个问题:“对画彩璃……你当真下得去手?” 云澈一愣,旋即眼帘低垂,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虽无血迹沾染,但这只手收割的无辜冤魂,却只会越来越多。 “于你我而言,这个世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以及可利用的工具和棋子。” 云澈缓缓道,似是说给神无忆,又似是说给自己:“坠渊之前,魔后不止一次提醒过,在这个世界,任何的踯躅犹豫,都可能让我们的世界、让我所有在意之人……跌入彻底的万劫不复……” “从一开始,她便是我铺开计划的一枚棋子,白纸般天真、好用的棋子,与其他深渊之人没什么两样,都是敌人。” 云澈眸光微敛:“既是敌人,便不能有丝毫手软,也没有理由……” “让你手下留情的理由,其他人可能没有,但画彩璃有。” 神无忆道,语焉幽淡:“她已与你有夫妻之实,且对你情根深种,至死不渝。待我们的计划推进到那一步,彼时彼刻,你……” 神无忆顿了下,重新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当真能割断过往,不留情面?” “……当然。”在说出这两个字时,云澈不自觉收紧五指,随之又缓缓松开。 “好,我相信你。” 神无忆颔首:“不过届时你若下不去手,便由我代劳。” “……”云澈吐了口气:“好。” 良久良久,云澈似是想起了什么,才转眸看向远处被缚昏迷的神无情,道:“倾月老婆,神无情……不如暂且让她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 神无忆猜到了云澈的用意,颔首道:“好。” …… 雾海某处。 亲自搜寻半月有余,终于在某刻,槃余生感知到了一股熟悉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槃余生单手负后,身形刹那闪现,便拦在了那人面前。 “什么人?!”下意识的,槃不妄骤退一步,第一时间唤出长枪,眸露警惕。 但当看清来人的刹那,他警惕的眼神陡现一抹戾色,但又转瞬压下,继而装作愣了一秒,旋即表情变成惊诧。 “孩儿……参见父神。” “随我回去。”槃余生没有丝毫废话,直截了当道:“今后,包括槃不卓在内的任何人,都不会再辱你轻你半分。” “谢父神好意,但……不必了。”槃不妄摇头拒绝:“枭蝶虽好,却已无我容身之地,从此流浪人间,潇洒一生,也未尝不快活。” 话罢,甚至不等槃余生反应,槃不妄便折身离开。 见状,看着槃不妄那毫不犹豫远离,不曾丝毫停步的背影,槃余生狠狠蹙眉。 “你到底想要什么?!” 槃不妄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条件任你提——” 这句话,槃余生几乎是吼出的,表情已带上了些不耐烦:“除了神子之位,哪怕你要曾经欺辱过你的所有人付出代价,本尊亦可给你个交代!” “父神,”槃不妄止步,转身,静静看向自己这个生身父亲的眼睛,表情平静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付出代价也不想要什么交代,如果……如果父神愿意,不妄只有一个请求。只要父神答应,我什么都听父神的,哪怕父神让我归于枭蝶,亦无二话。” 槃余生眉毛微挑:“说。” 槃不妄表情肃然,道:“愿父神能允许不妄……重新修立我母亲之墓。” …… 第31章 枭蝶不妄 槃余生闻言一愣。 他想过槃不妄有可能提出的条件—— 对过往结仇恩怨之人施以惩戒、或要回往昔独属于他的神子之器:「寒鸦」。 甚至可能为了他那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神无情,为她帮她讨回公道,而逼自己触罪永夜神国…… 但万万没想到,槃不妄所求,竟只是修一面微不足道的墓碑? “只是……这样?”槃余生蹙眉。 “只是这样。” 槃不妄颔首:“父神可愿答应?” “哼,你是我槃余生的儿子,回枭蝶之后,随你修几个、修多大,不会有人拦你。” 槃余生不耐烦转身,早知道这点儿要求就能满足槃不妄,他何苦浪费这数月,直接在离开净土时把他拦下不行了? “多谢父神。”槃不妄深深一礼,尽显恭敬。 “对了。”在动身之前,槃余生五指轻拢,回眸瞥了槃不妄一眼:“净土之上,你与星月双子对阵时所施玄技……” 槃不妄:“槃渊断夜。” “对,槃渊断夜……” “此玄技乃你于生死绝境、机缘交汇之际独创,尚可入眼,未辱没本尊威名,亦未堕枭蝶神国之荣光。” 槃余生频而缓的颔首,以掩饰尴尬,毕竟以神尊之身向自己的亲儿子求教,即便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也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但好在…… 还没等他开口,槃不妄便似是通情达理、很是乖顺上道地主动掏出了密卷—— 两份。 “母育之恩,重于苍穹,此生难报万一,而父神您……乃是母亲唯一挚爱,至死不渝。” 槃不妄双手将它们举过头顶,献给了他:“母亲常训诫孩儿:"当为父神解忧分难。""槃渊断夜",乃儿臣机缘巧合悟得,若…若它能助父神于修炼一途有成,母亲魂安九泉,儿臣亦与有荣焉。” 槃不妄头埋更低:“望父神不嫌……收下儿臣心意。” “……”看着那两份密卷,槃余生深深蹙眉:哼,那个蠢女人……倒是把孩子教的不错。 即便往日所受欺凌、侮辱,本尊完全视而不见,也能有如此孝心…… “妄儿。”槃余生抬手,将两份密卷吸入掌间:“往时往日,你虽承些许打击而有过几时消沉,但能最终挺过去,且有如今成就、如此心胸,为父……甚慰。” ……令人作呕。 槃不妄眸光刹那阴寒,却又转瞬压下上涌的恶心,继而马上无比真挚地、字字肺腑般恭敬道:“能得到父神的认可,才是儿臣最大的荣幸。” 槃余生满意颔首:“很好,你……” 但在神识扫过两份卷轴内容的刹那,槃余生面色却是猛地一变,眼神完全被惊诧替代:“左边这份是槃渊断夜,而另一份,这是……这是……?” 他猝然转眸,黑暗闪灭间已临近槃不妄咫尺间,急切质问道:“这是什么?” “槃渊祈恒诀。”槃不妄道。 “放屁!!”槃余生一时竟顾不得神尊之仪,彪了脏话。 这个世界上,若论对「槃渊祈恒诀」的了解熟悉程度,槃余生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说倒背如流,字字铭心也不为过。 但此时此刻手中这份,虽然与「槃渊祈恒诀」有八成相似,但字里行间、修玄之法,却绝对被人篡改了!! “老实交代,这东西……你到底从何而来?!”槃余生揪紧槃不妄衣领,字字质问道。 呵…… 槃不妄心下讽笑,表面却面色平静、理所当然道:“是孩儿偶有所悟,自行修改。” “自行修改?” 槃余生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说……这神诀,是你自己改的?” 槃不妄颔首:“不错。” 猛的联想到什么,槃余生紧接着追问道:“你的黑暗契合,莫非……也是因为这个?” 槃不妄再次颔首。 忙松开槃不妄的衣领,槃余生控制不住激动地咽了口唾沫,转而翻看起了那部密卷,动作无比小心细致,唯恐将那纸卷触破。 好一会儿,他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视线在字里行间游离,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光也越来越狂热,甚至颤抖:“黑暗玄力如夜河倒灌,竟能这般逆流而上?此术当载入玄典!” “妙……妙……秒啊!!” “原来如此!以此法淬脉,假以时日,必能驭暗玄如臂使指!这是绝对的质变!” “哈哈哈哈!得以此法,乃我枭蝶之幸!乃我神国传承之幸!” 将密卷小心收好,槃余生盯看向槃不妄,目光灼灼,满是骄傲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妄儿,这异化的槃渊祈恒诀……当真是你自行所悟?” “呃——”槃不妄忍着恶心道:“勉强可以说是所悟而得。” “勉强?”槃余生挑眉。 槃不妄颔首:“雾海数载,儿臣偶尔会跌入一种奇怪的梦境,似真若幻,虚无残真……槃渊祈恒诀,便是在这梦境之中点滴异化,最终演变成父神看到的完整神诀。” “能够异化、改良神诀的梦境?” 槃余生两根眉毛几乎挤到了一起,半信半疑道:“闻所未闻。” 莫不真的是先祖显灵? 算了,不论真假……此事于我枭蝶神国而言,必能大大增加综合实力,于本尊而言……亦百利而无一害! “妄儿。” 槃余生轻轻拍着槃不妄左肩,心情大好之下,语气都变得柔和许多,嘴角衔笑:“你是我枭蝶神国数万……不!!百万年来最大的功臣!” “归国以后,为父定亲自为你倾斜资源,助你早日成就神极之境!自今日起,包括不卓在内,谁也别想再欺凌于你!” “只不过……”槃余生忽地一声叹息,盯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儿子,意味深长而不无担忧道:“妄儿啊,你也知道——对神国而言,传承大于一切,不卓身具九分神格,这神尊之位……迟早要传于他,即便你天赋更佳,但你毕竟只有八分神格……” “父神且安心。” 槃不妄轻轻摇头,十分懂事地道:“与他的恩怨,与枭蝶神国那些曾欺辱于我之人的恩怨,我早已不在意。” “若槃不卓能释怀前怨,罢却责难,待其承神源、登神尊之位时,我必倾力相佐,助他治理枭蝶!” “哈哈哈哈——好,好啊!” 槃余生欣慰之情溢于言表:“不愧是我槃余生之子,有此胸怀,枭蝶何愁不盛,安能不兴!?” 呵…… 看着槃余生洋溢的大笑,槃不妄拳头却不禁握紧,心下亦是一声暗讽:若我当真笑泯恩仇,即便槃不卓现在不动我,成神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也必当是我。 槃不卓…… …… 永夜神国。 “三日已至,我们该离开了。”神无忆退出修炼状态,看向一边的云澈道。 “倾月老婆……”云澈斜倚彩云,指握琼浆,嘴角带笑的欣赏着咫尺的人间绝色:“黑色衣裙不适合你,不如还是换回你以前穿的紫色、或冰蓝色裙衣,一定更好看。” “……”对这个提议,神无忆未有回应,而是话音一转,声音平静道:“你若需短时间内提升修为,若无其它途径,可与我双修。” “噗——咳咳咳咳!!” 云澈一口琼浆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 “啥玩意儿?双修?!”云澈瞪大眼睛问,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是像是我的倾月老婆能说的话? 神无忆微歪脑袋,面无表情道:“有何不妥?” “没、没什么……”云澈疯狂摇头,深吐一口气道:“至少在与彩璃大婚,我尚需要压制修为,不能随便突破,你的九玄玲珑体确实是双修的不二之选,但现在……我确实还不能用。” 云澈咽了口唾沫,拂散脑海中浮现的旖旎画面,心中一片哀嚎: 忍……再忍忍…… 不能为了一时欢愉乱了大计! 呼…… “好。”神无忆颔首。 “那个,倾月老婆……”云澈咽口水道,纳闷道:“既然你不排斥与我双修,为什么……为什么又连衣服都不让我碰一下?” 这不玄学! “……”神无忆清冷的精致五官上,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冲突!太冲突了!” 云澈飞快凑近,但就是碰不到神无忆三尺之内,甚至连她的护体神力都突破不了。 抱不能抱、摸不能摸,只能用眼睛看着。 郁闷…… “倾月老婆,好老婆,你知道没有你的这些年,我都是怎么过的么?找了你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让我抱一下,一下下就好!我保证只是简单抱一下,其它什么都不做!都老夫老妻了,别害羞嘛——” 神无忆:“……我们该离开了。” “唉唉唉唉——!!” 随着一道玲珑空间的折转,两道身影忽现永夜上空。 —— 第32章 神国云曦、神尊九璃 第一时间,画清影闪身而至。 神识扫过,确认云澈无碍,画清影这才稍觉心安。 “姑姑!” 云澈乖巧来到画清影身边,抓了抓后脑勺道:“让姑姑担心了。” 画清影:“可有不适?” 云澈摇了摇头:“只剩一点儿轻伤,不日便可痊愈。” “无碍便好。” 画清影颔首,无喜无悲,转而朝神无忆,道:“多谢。” 神无忆:“与前辈的恩情相比,不过举手之劳,无需言谢。” 画清影不置可否,随后问了句题外话:“神国神尊之名,可定好了?” “神尊名:九璃,神国名:云曦。” “神尊九璃、神国云曦……” 画清影细细咀嚼着几个字,不自觉瞧了旁边一脸茫然的云澈一眼。 只是……巧合么? 随后,画清影拂去杂念,回眸品鉴道:“以九璃为尊名,于你的确贴合。至于云曦……这片天地永夜长暗,终迎拨云见日,破晓黎明,以云曦为国号,寓神国万代,希望长存,明光永驻……” 画清影侧身,神识刹那拢略万里。 短短三日,大战造成的废墟便已被处理得七七八八,新殿閣,也如雨后春笋般疯长。 万年来,永夜从未有过如此热闹景象。 不—— 今日之后,它将有一个崭新的、不久后完全凌驾于其它神国的国名:云曦。 “此间事了,神国云曦初立,作为将要统御这片天地的神尊……” 画清影盯看着神无忆,告辞道:“你应该有很多事要置办,我们便不打扰了,先行拜别,择日再行拜访。” 神无忆抬手恭送:“剑仙请便,这片天地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但就在此刻,一道赤光疾驰而至,拦在了画清影、云澈身前。 “云神子!”身形刚稳,神无孔宣两腿一弯便跪了下来,急切乞求道:“冥雀她快不行了,只有你的光明玄力能救她!求你救救她,作为报答,孔宣甘愿付出一切代价!” 瞧了瞧她怀中神无冥雀的伤势,云澈看向画清影:“姑姑……” 画清影:“想救便救,无需过问旁人。” “姑姑可不是旁人,姑姑是我和彩璃最重要的亲人。”云澈笑了笑,旋即抬起右手,掌间光明骤燃。 画清影:“……” 神无忆:“……” “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记住。”云澈看向神无孔宣:“今日我救她一命,你便欠我一条命。” 神无孔宣瞳孔微颤,但多犹豫一瞬,神无冥雀便危险一分,她没时间犹豫。 很快,她便艰涩颔首:“我……明白。” “那就好。”云澈满意颔首,转而将被光明玄力包裹的手掌,虚按在了神无冥雀心口。 …… 数个时辰后。 返回织梦神国的路上。 “姑姑。”玄舟之上,云澈站在画清影身侧,不无担心道:“与神无厌夜一战,姑姑可有受伤?” “未曾。” 画清影目视前方,精致绝伦的五官线条上,瞧不出丝毫表情: “与我为战时,神无厌夜所能发挥的战力,不足巅峰两成,另有渊噬侵扰,噬其心脉,不说我,独孤逐渐渊也已有与她抗衡之力。” “原来如此,姑姑没受伤便好。”云澈满脸嬉笑:“如果姑姑因我伤了肌肤毫发,我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画清影侧眸看了云澈一眼,马上又回转视线:“对于神无忆,你怎么看?” “这个嘛……”云澈组织了下语言,道:“蛰伏多年,几乎所有人、包括神无厌夜本人,都只将她当成个愚忠愚孝的傀儡神女,但最终结果,却是她设计铲除了神无厌夜,并取而代之。直到事发之前,都没有人相信她会做到这个地步……可见其城府极深。” “神无忆隐藏了两个玲珑玄界留作后手,即便没有姑姑你出手,我猜最后摘得胜利果实的,大概率依然会是她,差别无非多死几个半神炮灰、受更重的伤而已。” “但……”云澈忽地蹙眉:“我有一事不明——神无忆是如何让神无厌夜身中渊噬的?典仪所需的那些渊晶,连神无厌夜都无法辨别其内是否蕴有渊尘,她……又是如何辨别的?” 画清影深以为然:“渊尘不可感知、不可控御,哪怕渊皇亦不例外,我认知中唯一能操纵渊尘的,便只有那偶尔于雾海现身的雾皇。” “难道,神无忆与那雾皇有牵连?可能性微乎其微……”画清影螓首轻摇:“但……渊晶乃深渊世界天生灵物,诞生于渊兽体内,受渊尘污染概率极低,足令神无厌夜渊噬重损神力的渊尘,其量其质都必定极高,更不可能天生存在于渊晶之中。” “我想到一个可能!” 云澈灵光一闪,猜测道:“会不会是神无忆的玲珑玄界?” “玲珑玄界?”画清影精致的眉梢微蹙。 “对!” 云澈颔首,伸出一根手指,道:“玲珑玄界有折转空间之威,完整的九个玲珑玄界,可能还有其它不可思议的奇特空间能力——所以会不会是神无忆每次深潜雾海深处,日日夜夜以空间之力,将雾海深处的高密度渊尘折转、压缩进了渊晶?然后她又把这些内蕴渊尘的渊晶,献给了神无厌夜?” “毕竟在雾海深处,随便一块空间都是满满的渊尘,根本无需以神识去辨别。只要能做到压缩空间和折转空间,要做到藏渊尘于渊晶……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画清影仔细思索了片刻这个可能:“压缩空间……仅仅神灭境六级的神无忆,不……在她施行这个针对神无厌夜的计划时,境界可能只有神灭境三四级。” “压缩空间……即便是玲珑玄界,但只有神灭境三四级的水准,真的……能做到么?” “但……”云澈两手摊开:“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解释。” “……”画清影眸光微敛,回望云曦神国的方向,凝望许久才道:“也许吧。” …… 第32章 笼中雀 神无厌夜陨落、永夜神国覆灭之事。 神无忆继承神源,尊名九璃,及其创立新神国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深渊之世。 包括神国、净土。 所引起的轰动与关注,亦前所未有的浩大。 因云曦神国一改旧规,不再封闭排外,所以许多求证之人,很快也都印证了这个传言的真实性。 甚至有传言称—— 净土之上,神无忆以神灭境六级,横跨两个后期半神层面的小境界,力压神灭境八级的殿九知,取其名而代之,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神女。 而今才不过短短数月,神无忆便带领众寻夜使以下伐上,设计强夺神源,成就真神,登临尊位…… 有人猜想: 受命运眷顾,拥有玲珑玄界和琉璃之冰的神无忆,其综合实力,甚至犹在第一神尊——殿罗睺之上。 森罗神国,一个第一神子,一个第一神尊,竟在短短不及半载的时间中,被同一女子打脸…… 当此谣言传至森罗神国时,传闻绝罗神尊盛怒之下,一巴掌震碎了森罗神殿。 但传言终归只是传言。 在未曾真正与人交手之前,谁也不知新上任的这位神尊——九璃神尊的真正深浅。 净土。 万道神域。 “主人。” 金光普照之下,万道耳边,忽地传来一缕来自殿外的魂音。 “何事?”万道阖眸假寐,瑶池温泉,如画女眷成群,于其怀中乖蹭侍奉。 “元简求见。”那缕混音继续道。 “元简?嗷……我记得他。” 万道想了下这个名字,而后语气懒散道:“又来献什么天香国色?呵……全是庸脂俗粉,一个不如一个,乏了……” 他随手将怀中尤物推开,自池中缓缓起身:“渊皇交代的事,也不能总交给那帮手下去做,即便本神官,也得百忙中寻隙视察一二……把他打发走吧。” “但……”魂音犹豫了片刻,道:“主人,属下自认,这次元简带来之人,您可能会感兴趣。” “哦?”万道来了兴致,嘴角微微弯翘:“你见过了?成色如何?” “面带金纱,不见全貌,但绝非池中之物。”魂音顿了下,旋即给了个更直观的评价:“其风华姿容,气质独特,甚至可能不在剑仙画清影之下。” “深渊万界……除彩璃、及不久前露面的神无忆之外,” 长嬴此番评价,万道第一反应并非兴趣,而是深深的怀疑:“还有这种女子么?” “千真万确。”长赢语焉平静:“且另有一点——此女与主人一样,金发金眸。” “金发金眸?” 万道眼睛肃然了几分,越来越觉得长赢这是看自己无聊,拿自己逗闷子:“长赢……你说说,深渊万族,哪一族是金发金眸?” 长赢半开玩笑道:“主人若不信,属下也可将之留在身边,自己享用。” “哈哈哈哈——”万道笑得很开心:“你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过一会儿,他才登池踏岸,抬手间,几位姿容不俗的女子便凑上前来,为他梳理金发,更衣换服。 “行吧,那就去瞧瞧。” 万道缓缓舒展筋骨:“但若让本神官失望……” “任凭主人处置。”长赢道:“另外,还有一事。” “讲。” 长赢:“神无厌夜已死,死于渊噬及众寻夜使的起义,神无忆继位神尊,更国名云曦,尊名九璃。” “渊噬?”万道蹙眉,颇感蹊跷。 被渊噬缠身命陨的神尊,整个深渊历史上,也从未有过哪怕一位。 毕竟以神力护体,哪怕极深处雾海的渊尘,也别想沾染真神神躯,更别提伤及甚至渊噬…… 能被渊噬,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神无厌夜主动、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收了大量渊尘。 大计临近,什么古怪稀奇的奇闻都冒出来了…… 长赢颔首,随后将密保整理的讯息精简复述了一遍。 “嗯……明白了,问题出在那些渊晶上面。”万道颔首:“神无忆做的么?有意思的女娃。” “需要属下再遣人详细调查么?”长赢问道。 “不用管她。” 万道浑不在意道:“神无忆继承了神源,在十年后的用处只会在神无厌夜之上,渊皇喜闻乐见。” “能扳倒神无厌夜,也是她自己的本事,如非必要,净土不会插手神国之事,这是渊皇的规矩,所以……随她去吧。” “是。”长赢领命。 “好了。”万道吐了口气:“去见见你说的小美人儿吧。” …… 织梦神国边境。 “神尊前辈。” 云澈对梦空蝉一礼:“让前辈忧心了。” “我都听说了。”梦空蝉右手搭在云澈肩上,安慰轻拍:“伤势如何?” 云澈:“有光明玄力在身,疗养几日便可痊愈。”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梦空蝉顿觉放心,话音一转道:“神无厌夜那疯婆娘,人神共愤,祸害了一方神国万年之久,死这么轻松,算便宜她了!” “人已送到,彩璃还在等我归去,不便久留。” 将云澈安全送到梦空蝉面前,画清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她转眸看向云澈,最后叮嘱了一句:“云澈,如今流言已渐渐平息,数月来,森罗神国虽有问罪之意,却无责难之机,若有闲暇,便多来看看彩璃。” “姑姑放心。” 云澈颔首,淡淡而笑:“不会太久的,最多一月,我便带足聘礼,去折天提亲。” “……”梦见溪一愣:“渊弟,你想早日与彩璃神女修成正果的心思,为兄倒是能理解,但——绝罗神尊的脾性你大概也了解一些,过去的数月间,森罗、折天、织梦三国关系才刚缓和些许,此刻置办婚典是不是……” 这跟打脸有什么区别? 殿罗睺本就对梦空蝉、画浮沉的背叛芥蒂极大,若非永恒净土之行在即,净土明令神尊之间不可争斗,以免神源损耗,误了大计,强压在上,否则殿罗睺怕是早就掀桌子算账了。 现在再拿这个刺激他…… 谁能保证这个火药桶不会炸? “只是提亲而已。”云澈解释道:“正式的婚典之期……可定至一年以后。” “一年半的时间。” 梦空蝉捏着下巴,笑了笑道:“应该也够罗睺兄冷静许多了。” “这期间,我与画浮沉也会尽可能想办法,对罗睺兄赔罪认错,争取他能认识到——我们也只是迫于无奈,而非有意欺瞒、背叛于他。” “如果他仍旧认定反目……”梦空蝉叹息道:“以我对他的了解,即便再长时间相劝,也绝对无用。” “既无他事……我便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不待梦空蝉挽留叙旧,画清影便乘着玄舟,消失在了云端尽头。 “恭送姑姑。” “恭送剑仙。” 云澈、梦见溪别礼。 “唉……”望着那抹仙影消失的方向,梦空蝉却是一阵惆怅。 好歹进去坐坐再走也行啊…… …… 第33章 千叶命途 金光闪灭,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了神域上空。 “见过主人。”长赢深深一礼。 “参见万道神官!”元简单膝跪地。 “嗯?” 根本没心情理会二人,见到千叶影儿的第一眼,神官万道就不禁一愣。 这模样、这气质、这金发、金眸、金衣…… 恍惚间,时过境迁,万道甚至以为见到了同根同脉的族人。 而反观千叶影儿的反应,则与万道完全不同。 毕竟眼前之人浑身散发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再精纯不过的梵神神息! 只不过此人不论威压,还是神息,都要比她认知之中,高了绝对不止一个层面! 被绑来的路上,元简说过要将她献与一个大人物,一位净土的神官。 那眼前之人的身份……也就很明显了—— 梵帝神界的祖神,真正的梵帝真神! 但……千叶影儿并没有天真到以为,亮出自己一个小小传人的身份,便能倒戈万道背叛渊皇。 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你叫什么名字?”万道问。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长赢转瞬闪身至千叶影儿身前。 神极境巅峰的威压,哪怕仅释丝缕,也绝非千叶影儿所能承受。 “主人问话,答。” “……”千叶影儿依旧置若罔闻,只冷冷吐出一字:“滚。” “?”神侍长赢、深渊骑士元简,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不儿?你以为你是谁? 在净土,当着神官的面,让四大神侍之一的长赢滚? “既然你辨不清自身处境,一心寻死……那本神侍,” 长赢单手负后,并未因千叶影儿的无礼而有丝毫愠怒,只是居高临下、如观蝼蚁地、冷漠地看着她:“便成全你。” 轰!! 一道气浪自长赢身上炸开,方圆百丈大地瞬间崩裂塌陷,而千叶影儿,则更是如残蝶折翼,被狠狠甩飞。 五脏剧震、唇喷血迹转瞬染红遮面的金纱。 但也就在被甩飞的刹那—— 一道金光突然罩在千叶影儿周身,替她抵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与伤害。 “啧啧——挺有个性一小姑娘,多讨人喜欢,怎么说出手就出手呢。” 万道叹息,语重心长道:“长赢,如此难寻的玩具,你若打坏了,该当何罚?” 长赢深深俯首:“主人,属下知错。” “呵。” 万道勾指间,那染血的金纱便被拂去。 但随后的下一个刹那,他嘴角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便齐齐一僵。 方才对千叶影儿无礼之举做出惩戒的长赢,双眸也是猛地睁大,如陷千重幻梦。 “世上竟有……如此……女子……” “简直……简直……” 长赢突然感觉自己的寿命……好像动了。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转动脖颈,瞥向主人万道的方向:“主人……” 轰!!! 只听地动山摇一声巨响,长赢整个人便已被深深拍进了大地万丈之下。 与此同时,万道忙取出一枚玉瓶,朝着千叶影儿的方向丢去。 半空中,玉瓶破碎,几滴翠绿药液仿佛有生命一般,滴落在千叶影儿周身伤口各处,替她极速疗愈着伤痛。 “下人不懂事,不小心伤了仙子,仙子莫怪。” 万道笑眯眯临近,周身威压收敛得极其完美,唯恐再伤到千叶影儿半分:“若仙子觉得惩罚不够,我可以再关他几天。” “咳……”千叶影儿轻咳了一下,仅仅不过数息,她那苍白的脸色便在那翠绿药液的作用下,有了些许红润:“你是谁?” 从眼前这金发金眸、与她渊源颇深的男子眼中,千叶影儿看到了她再熟悉不过,已在无数男子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痴迷。 但相对比较克制,也没那么不堪。 而千叶影儿自己此刻最想要的,就是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不好好利用一下,可不是她千叶影儿的风格。 “我?嗯……”万道笑了笑,单手捏下巴道:“你可以叫我……万道。” “万道?” 从池妩仸那里得来的消息,千叶影儿知道这个名字:“净土四大神官之一?” “竟然不惊讶?”瞧千叶影儿不咸不淡的反应,万道兴致更甚:“虽然修为只有巅峰神主,心性胆量倒是不错……难得,哈哈哈。” “你呢?你又是何人?” 围着千叶影儿转了一圈,万道忽地停步,于千叶影儿身侧道:“如仙子这般人间绝品,别说现世……即便神魔时代中的真神真魔,能与你相较的,也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啧啧啧……在满是渊尘的寻常界域,绝没有孕育仙子的条件,但若是生于某个神国……” 万道顿了下,继续道:“如仙子这般毫不逊色彩璃那丫头的姿容,也早该人尽皆知了才对,可为何……我竟从未听说过呢?” “你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千叶影儿金眸微眯,思绪急转道:“我叫……千叶影儿。” 知道藏不住,所以千叶影儿干脆不藏了。 面对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老妖精,即便是至关重要的讯息,也必须要有取舍,以做周旋。 “千叶?” 这两个字,让万道原本满是玩味的面色猛地一变:“你说你姓千叶?!” 远远站着的元简也是一愣。 深渊中……有复姓千叶的么? 没听过啊。 “咳咳咳咳……”半死不活的长赢从万丈深渊爬了上来,大口喘着空气。 唉……明明出手的时候你也没拦着,结果看人长的好看,为了赔罪就弄我…… 长赢一脸生无可恋瘫在地上。 转眼间,却发现主人万道已带着那金发女子遁空走远。 只留一句魂音在耳边回荡:“用定魂镜清除元简半日内的所有记忆,予厚赏,遣送骑士团。” “清除记忆?” 长赢轻咳了下,立马撑地坐起身,转眸看向一边一脸懵逼的元简:“这家伙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第34章 梵神 雾海深处,某地。 一尊山岳般大小的渊兽头顶,云澈身缠渊雾,冷眸而立。 随着他单手轻抬,一枚通体赤红、气息精纯的渊晶,也随之从那渊兽体内破体而出,飞落入云澈手中。 而紧接着的刹那,随着渊尘洪流的卷过,那渊兽头顶的伤口也随之快速愈合,直至伤口彻底消失。 “原始炎晶,终于……” 望着那枚人头大小的赤红渊晶,云澈眸露动荡,深深吐息。 他转眸看向东南,久久凝望。 那是祖龙山脉的方向,同时,也是女儿云希的方向。 …… 数日前,玲珑玄界。 神无忆:“你要去龙族?” “对。”云澈颔首:“我和神曦的女儿在那儿,我要去为她…送一样东西。” “神曦?”神无忆咀嚼着这个名字,但依旧毫无印象:“也是你的妻子?” “妻子……”云澈眸光微动,随之轻轻笑叹:“虽然还没来得及给她名分,但……没错,她和你一样,也是我的妻子。说起我跟她的渊源……” 云澈深深盯看着神无忆:“其实也离不开你。” “我?”神无忆眸露疑惑。 “嗯。”云澈颔首:“当年我身中求死咒印,是你带我去的轮回禁地,也是在轮回禁地,我与神曦有了一个女儿……但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这件事。” “她的名字叫云希,不过……她现在只愿旁人唤她龙希。” “……”神无忆久久无言。 龙希……或称为龙姜。 此人她也略有耳闻。 “需要我随你同去么?”神无忆问。 有玲珑玄界在,神无忆暗中相护于云澈身侧,若非主动现身,哪怕其他的神国神尊,也不可能发现她。 “不必。”云澈摇头:“只是去拜访一下,送个东西,不会有危险,龙族之中,也没人能威胁到我……包括龙主。” “若论整个深渊之世,哪一界域我应对起来最为简单容易,也非龙域莫属。” “不过……”云澈抬眸望天:“听说希儿被他们照顾得挺好,此恩此情,我保他们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刀剑相向。” …… 雾海。 “该去龙域……” 山岳般大小的渊兽头顶,云澈远眺天际,缓缓道:“赴个约了。” …… 净土,万道神阁。 浩大殿阁之内,无数金色光团浮空流转,其中每一个光团之内,都是外界可遇不可求的重宝。 丹药、阵盘、功法、玄器、傀儡…… 这其中绝大部分,皆为万道百万年来亲自炼制。 千叶影儿四下扫视,随着万道一步步行入深处。 “所以你的来处……”突然间,背对着千叶影儿、向前缓缓迈步的万道开口了:“果真是神界?” “不错。” 千叶影儿淡淡道:“我来自梵帝神界,也是这一代的梵天掌权者——梵天神帝。” “嗯……”万道点了点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有点儿怀疑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身为梵天神帝,你身上的梵天神力去哪了?怎的一身的……黑暗魔气?” 末了,万道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魔气,层面似乎还不低。” “说来话长。” 千叶影儿不咸不淡道:“不过曾经的我,的确身修梵天神力,且修到了神界层面的上限。” “看样子那边出了不小的乱子呢。” 万道短暂沉吟:“那陌悲尘呢?以你在那个世界的层面,不可能没见过他吧?他看见你们梵帝神界的神力,是不是很害怕?” “呵……”千叶影儿冷笑一声,答非所问,扯开话题道:“他打算把我绑起来,献给净土的某位神官以换取功劳,想必他指的那个神官,就是你吧?” “不错。”万道没有否认:“下人讨好主人,自然要投其所好,陌悲尘运气不错,待归去神界,他的好处自不会少。” “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万道回头看了眼千叶影儿:“你……是如何下来的?” “自然是逃下来的。” 千叶影儿脸不红心不跳,扯谎道:“留在那里,就只有被奴役这一个结局。既得知坠渊难死,自然要拼一拼,但谁料造化弄人,跳下无之深渊后……反而更早落在了你的手中。” “哈哈哈……这就是缘分。”万道大笑起来:“不过本神官真有这般不堪么?如你这般姿容,我又怎舍得奴役?” “……”千叶影儿心下一阵恶寒:“但我没想到的是……陌悲尘口中的神官,也就是你,竟会是一位我梵帝神界的祖神。” “我也没想到。” 万道金眸半眯,抬手间一枚金球落入他的手中,金芒流彩。 他回眸盯看着千叶影儿,瞧看着她玉颜的每一处线条,缓缓开口道:“你竟会是……我梵神一脉的后人。” 轰! 千叶影儿金眸骤凝,整个人刹那僵住,一时竟怀疑自己的听觉…… 出现了问题。 …… 第35章 影缚 “你说……什么?” 在千叶影儿的认知中。 千叶一族的先祖,应是一凡人,后侥幸入传承之地,偶得梵魂铃,借助梵魂铃中的梵神神源,才创立了梵帝神界。 但此刻—— 万道,这个世间仅剩的真正梵神,却说她是梵神一脉的后人? 后人……而非传人。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不用怀疑。” 万道笑了笑,继续向前缓缓迈步,娓娓讲道:“百万年来,神界坠下深渊者不少,除你之外,最后一个是在二十万年前,至少被挖出来的,是这样……” “这些来自神界的客人,部分被本神官炼魄搜魂,毕竟单纯口述,并不可信。就这样,对神界的客人抽魂炼魄后,我们也得知了很多有关神界的确切信息……包括神魔的覆灭,位面的跌落,以及后来格局稳定后的神界面貌。” “王界……” 万道从齿缝间,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包括你的梵帝神界,都和深渊的六个神国一样,万代传承皆依赖于神源。” 脚步停顿,万道意味深长笑道:“你是不是以为,初代……也就是王界的创建者,其实只是个走运的宠儿?侥幸得到了神源之器,才有了后来的王界?” “难道不是么?”千叶影儿金眸微眯。 “当然……不是。” 万道摇头,盯看着千叶影儿:“换个问题——你觉得神与凡人……能有后代么?” “自然。” 千叶影儿想都没想道:“秘典所载,神魔时代鼎盛期,凡人修玄而成真神、真魔者不知几何,人族龙族尚可混血繁衍,遑论真神与凡人?” “那……”万道大有深意道:“神与人繁衍而成的后代,是一出生就是真神么?” “你什么意……”千叶影儿眉梢微蹙,正欲问询,末了瞳孔却是骤然一缩。 “你的意思是……千叶一脉,其实是某个梵神与人类的直系后代?!” “不不不??(????????)。”万道再次摇头:“你不妨……猜得再大胆一些。” 千叶影儿:“?!!” 万道很满意千叶影儿的反应:“既然真神与凡人的后代,一出生不可能是真神,那你觉得……纯粹的真神后代,就一定从出生开始……便是真神么?” “不……即便是本神官,也是在成年之后才踏入真神之境,只是相对修玄成神者,我成神要简单得多。” 千叶影儿已说不出话来。 “神魔覆灭之后,神界位面极速跌落,而你们这些身具真神血脉者,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永远失去了成神的资格……甚至连突破半神也是奢望。” 万道突然叹息一声,掌间聚敛神力,如烛焰焚燃:“不过好在,已成神的族人陨落之前,给你们留下了遗物……虽无法让你们在孱弱的位面成神,却也能霸主一方。” “只可惜神魔覆灭、动荡之下,无数真相皆被掩埋于废墟之下,身为幸存者的你们,也难以获知这层渊源。” 原来……王界的神源传承,并非随便一人便可…… 那与梵帝神界一样,星神界、月神界等其它王界,岂不也是远古星神、月神留下的血脉? “……”千叶影儿眼神连连变幻,而后道:“那晚辈是不是该称您一声……先祖?” “别套近乎。” 万道摆了摆手:“我虽是梵神,却并非你的直系先祖,况且梵神之间尚有通婚……” 闻言,千叶影儿贝齿轻咬,眸露警惕。 “比起多个后辈,我更想要……”万道顿了下,看着千叶影儿的金眸道:“一个玩物。” “若我……”千叶影儿金眸泛冷,丰满的胸脯缓缓起伏:“不答应呢?” “哈哈哈哈……那可由不得你。”万道戏谑道:“只要本神官不允许,你连自杀都做不到,即便不愿……你又能怎么反抗呢?” 千叶影儿:“……”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道光幕之前。 万道抬脚,迈了进去。 千叶影儿指尖都在颤抖。 但即便她想要反抗,但腿脚四肢不知中了什么邪术,竟已完全不受控制。 紧随其后,千叶影儿也轻轻抬起更胜无瑕美玉的玉足,迈进了那道光幕。 光线折转,世界变幻。 池连九宫,鱼逐浅溪,石头上、浅滩中、浴池内,如画的女眷嬉闹不倦。 个个容貌不凡、体态纤柔曼妙。 但看到万道的刹那,近百女眷笑颜骤敛,而后息声垂眸,异口同声道: “妾身见过主人!” 她们只是玩物,没资格称万道为夫君,只能以主人相称。 万道没有理会她们,而是继续对千叶影儿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不愿?” “以你的层面,不说真神,即便只是一个半神,也应该是你高山仰止的存在,我可助你达到你以往不敢想象的高度,如果你真有那个天分的话……依附于本神官,该是你莫大的荣幸才对……” “你……为何不愿?” “因为我已经有男人了。” 千叶影儿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万道嘴角的笑刹那凝固。 周围那些被千叶影儿美貌晃得睁不开眼的女子们,也是齐齐木雕般僵住。 “而且我的男人,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不……不对……” 千叶影儿盯看着万道,充满野性与魅惑的金眸,此刻却极具嘲讽:“你连他身上的一根毛发……都比不过!”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呵……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后,万道却笑了起来:“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一个位面孱弱到连半神都无法诞生的神界,有一个胜过本神官之人?他还是你的夫君?哈哈哈哈……仙子,你可真真有趣。” “如果他真有那个本事……你又为何逃命到深渊来呢?” “相信我……” 千叶影儿直勾勾盯着万道,半点儿不像开玩笑道:“你会见到他的,甚至……不会太久远。” “唉……” 万道摇头失笑,只当千叶影儿在讲疯话:“仙子,讲实话……你那废物到连自己妻子都无法守护的夫君,本神官真有点儿羡慕他……” 千叶影儿笑了笑:“你羡慕的太早了,他的女人……可不止我一个,而且个个都不是你这里的庸脂俗粉能比拟!” “??”万道狠狠蹙眉,心理突然有点儿不平衡了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抬眸看向头顶,开口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本神官……突然想早点儿回到神界了。” 但……那不是他能决定的。 “算了。” 他叹息一声,重新看向千叶影儿:“仙子,你虽贞洁已失,但毕竟……如你这般的仙品百万年难遇其一,且可遇不可求,本神官便为你……破个例。” “呵!”千叶影儿的回应却只是不屑的冷笑:“鬼才稀罕你的破例!” “无妨无妨。”万道没有生气,四周围拢女眷倒是个个瑟瑟发抖: “即便是玩物,本神官也没兴趣强迫她人,至少现在……本神官对你还尚存几分耐心。” 一个响指,千叶影儿周身束缚被解开,重新恢复了自由行动能力。 万道抬手,指向那些女眷:“挑几个,当你的丫鬟吧。”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待遇。” …… 第36章 千叶影儿撇开视线:“你玩弄过的女人,我嫌脏。” “哎呀呀。”万道无奈耸肩:“那就让长赢去给你找几个,还有别的要求么?本神官今日高兴,可一并满足于你。” 闻言,千叶影儿金眸微敛。 这是个了解云澈当下处境的好机会。 但……不能直接提这个名字,亦不能表现出对这个名字的额外兴趣。 否则,难保眼前的老狐狸不会起疑心。 “给我个无人打扰之地,我要修炼。另外,” 千叶影儿抬眸,看向神官万道:“我想了解了解这个有别于神界的……深渊神界。” “简单。” 万道笑了笑,背过身去:“本神官最不缺的,便是修炼资源。至于了解这个世界……乌烟瘴气之地,不及神界万一,搞不懂你了解它干嘛?” “出于对未知之地的好奇?” 千叶影儿活动了下手腕:“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行吧行吧,随你开心。” 万道拍了拍手,旋即看向周围的其她女眷。 原本就食之无味,这下有了对比,现在万道看向这些女子时,目光更是懒得停留哪怕片刻。 “长赢。”万道轻唤。 “主人。”一道人影一闪而至。 几日后,正偏诸殿,依附于万道的女眷们,皆被打发、遣送回了原本界域。 但,虽得自由身……毕竟与净土四大神官之一有过粘连,遣回界域后,皆受最高规格优待。 然代价便是……终身不可嫁娶。 即便这些女子想再嫁,也绝无任何一男子敢于染指。 …… 织梦神国。神子殿。 门前殿内,各梦殿殿主、梦卫统领送来的慰问礼品,几乎堆成了小山,将神子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财地宝也就算了。 甚至有人趁云澈受伤,为了讨好他这位板上钉钉的未来神尊,而把自己宝贝女儿、孙女、玄孙女也送来的。 美其名曰为神子解乏。 不过很可惜,还没等将人送进殿内,便已被梦纸鸢通通轰走。 “姑奶奶我还没着落呢,你们就想来凑热闹?门儿都没有!!” 神子殿内,议事厅。 “云曦帝国,可有消息?” 柳沾衣、上官禾露一左一右,为云澈细细梳理着长发。 梦见溪思索了下,道:“神无忆——不,现在该称她九璃神尊了……” 在短短数月时间内,从净土之上初见神无忆时的惊为天人,不论是从容貌、还是从其天赋、实力,再到她如今继承神源,成为第一个新一代神尊…… 身份连环且巨大的转变,让梦见溪一时都难以适应。 唯余仰望。 “九璃神尊已启召国典,除了基本的开国盛典之外,她还下令宣告——为抱剑仙助阵之恩,将与我织梦、以及折天神国建交。” “建交?”云澈挑眉。 “嗯。” 梦见溪颔首:“渊皇敕令之下,绝罗神尊即便再暴怒,也绝不敢擅自挑起神尊之战,所以他唯一能选择的泄愤之举,便是发动没有神尊参与的——半神之战。” “经璇玑殿调查,在过去的数月间,森罗神国也确实有类似的动员。” “但……” 梦见溪顿了下,嘴角微微上扬,道:“九璃神尊这么一插手,即便对织梦、对渊弟你不忿,甚至仇恨,哪怕绝罗神尊再刚烈,面对三个神国的联合,其中利害得失,他也无疑得掂量掂量。” 闻言,云澈点了点头,未予置评,仿佛毫不关心。 随后话音一转道:“我近期可能要去龙域一趟。” “龙域?” 梦见溪蹙眉:“可你的伤……” “已无碍。” 云澈抿了口清茶,垂眸淡笑: “祖龙山脉,乃深渊兽族唯一聚居之净土,我心驰神往已久。而且数月前净土辞别之时,龙主还专程相邀,今得闲暇,岂有不去赴约的道理?” “可……”梦见溪道:“渊弟你伤势初愈,突破未成的反噬,更需要长时间的疗养,现在动身去万万里外的祖龙山脉,是否不妥?” “我有光明玄力,区区反噬而已,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云澈道:“有守渊随我同去,加上神尊前辈给的破虚神玉,不会有问题的。” 破虚神玉,整个织梦神国也仅有三枚而已,曾经梦璇珏设计儿时的梦见渊,用掉了一枚,如今仅剩下的两枚。 而其中一枚,也被梦空蝉给了云澈,以护其无恙。 可梦见溪依旧难以放心:“可万一森罗神国……” “公子公子!!” 突然间,梦纸鸢一脸暧昧笑意的推门小跑进来,引得几人齐齐一愣。 “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 “彩璃神女来找你了!!” 云澈一愣,未完的话语卡在喉咙。 柳沾衣、上官禾露也是眸子睁大,随后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巧笑嫣然。 “云哥哥!!” 顺着画清影指引的方向,一道曼妙身影落下,彩蝶拨动着双翅般闯进了神子殿。 愣是无一人敢于阻拦。 “我来找你了!嘻嘻——这里真的和折天神国很不一样呢!” 人未至,银铃已如仙音绕耳。 “还有还有——云哥哥,你知道我求了多久,父神才愿意放我出来么?哼哼!多亏有姑姑!” 神识散开,画彩璃精准捕捉到了云澈的位置所在,几个闪身便已至议事殿前。 随后,迈步而入。 “云哥哥,有没有想…彩…璃……” 然而,当目光触及云澈身后,那两个妙龄少女左右相伴,正轻柔地为他梳理长发的画面时,画彩璃整个人瞬间呆住。连粉嫩脸颊上原本洋溢的兴奋,也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在了原地。 云澈顿感不妙,连忙起身,试图解释:“彩璃,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画彩璃早已跑远。 “彩璃!你听我解释!!” 没有丝毫犹豫,云澈直接就追了出去。只留梦见溪、梦纸鸢几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梦纸鸢也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做云澈侍妾的打算,似乎要泡汤了。 看着一脸失落的梦纸鸢,柳沾衣嗫嚅道:“彩璃神女对公子的占有欲……好像有些……有些……” 有些出乎意料的强。 “那我们……”上官禾露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道:“还有机会么?” “我们会不会……连公子的贴身侍女也做不成了?” 梦纸鸢:“……” “你还说!”柳沾衣拉了下她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耳语道:“纸鸢都快哭出来了……” …… 第37章 璃心 画彩璃噙着莹泪,眼眶红似霞,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决堤。 她幻作一缕破碎的流星般,携满心委屈,疾速扑向画清影。 “彩璃!你听我解释!” 见云澈追来,画彩璃只回眸瞥了一眼,见他模样焦急如焚,眸光微漾,心一软便想要停下。 但一想到方才于殿内所见画面——那两个女孩儿亲密服侍云澈的画面,她便忍不住一阵酸意上涌,唇瓣微扁,反而飞得更快。 “这丫头……”云澈无奈,只好瞬开阎皇,速度猛地暴涨。 正常情况下,神灭境二级的画彩璃,是不可能甩得掉云澈的,但很可惜—— “彩璃?”画清影忽地现身,出现在了画彩璃身前:“你怎么……?” “姑姑……呜呜呜……”猛地扑进画清影怀中,画彩璃再也忍不住委屈,泪水刹那决堤。 热泪如涌,快速染湿着画清影胸前那不染纤尘的裙衣,香肩止不住轻颤。 “……”画清影瞥向云澈,眸露问询。 她不觉得云澈会欺负画彩璃。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云澈什么都没干的话,画彩璃为何会泣如雨下,哭得这般伤心? 活像一个被辜负的痴情女子。 “姑、姑姑……”云澈一脸无辜。 很快,梦空蝉也到了。 看着画清影怀中埋首痛哭,却也不说话的画彩璃,他也有些纳闷。 “彩璃这是?”梦空蝉对云澈使了个眼色。 而云澈对此的回应,却唯有苦笑。 唉—— 云澈叹息了一声,缓缓靠近画彩璃,轻声道:“彩璃,你方前所见,乃是我的侍女,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穿戴用度,除此之外,我们再无任何瓜葛之牵。” “……”闻言,远处追来的梦纸鸢眸光忽黯,而后默默转身。 但在临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云澈的背影。 鼻尖微酸,默默离去…… “原来是因为这个……”经云澈一番解释,画清影也马上明白了原委。 画清影:“云澈,道歉。” “啊?”云澈一愣。 虽然画清影不觉得云澈做错了什么,毕竟历史上没有哪位神尊不是妻妾成群。 包括她的兄长画浮沉,尽管画浮沉完全是出于神国传承大计下的妥协。 但没关系,除非大是大非,画清影无条件偏爱画彩璃。 云澈看向梦空蝉求助。 收到信号的梦空蝉轻咳了下,而后组织语言道: “剑仙,这些侍女呢,是我强塞给渊儿的,毕竟堂堂神子,若没几个侍女侍奉,岂不像话?渊儿也曾推脱过,但……唉……” 梦空蝉摇头轻谈,对埋首不时抽泣的画彩璃道:“彩璃,这件事你可以怪我,但实在怪不得渊儿。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几位侍女尚是完璧之身!你的云哥哥,绝没有做任何负你之举。” “……”听到这句话,画彩璃香肩的轻颤才终于渐渐休止。 “如果……” 梦空蝉继续道:“如果能让彩璃你舒心些许,塞给渊儿的这三位侍女,我可将其收回,再不让她们踏足你云哥哥的神子殿——如何?” “……”画彩璃仰起脑袋,精致的容颜上满是可怜又可爱的泪花。 她转眸看了看云澈,心脏依旧闷得难受。 “云哥哥……”她轻启唇瓣,然后又内疚又委屈地垂眸:“对不起云哥哥,我不该任性……但……但我看到别的女子与你接近,我就、我就……” “唉……”云澈宠溺一笑,抬步向前,一只手牵起画彩璃的一只手儿,一只手为她拭去眼角未干的清泪,温柔道:“我明白,如果彩璃喜欢,就像神尊前辈说的那样,将纸鸢她们遣散离开,以后我的神子殿,只为彩璃一个女孩儿敞开,好不好?” “那怎么行!万一、万一……” 画彩璃羞红脸颊,与云澈眸光接触的刹那,她的眼睛又忙触电般躲闪开,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 “万一以后我们生了女儿,难道我们女儿也不能进么?” “呃……”云澈倒是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 “云哥哥。”这时,画彩璃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服侍你的那几名侍女,是不是……都很喜欢你?” “这个……”云澈额冒冷汗。 “说实话。”画彩璃表情、声音同时变得严肃。 “……是。”云澈颔首。 “哼!!”画彩璃搂紧云澈的胳膊:“我的云哥哥天下第一好,她们要是不喜欢,我才觉得奇怪!” “但……”她紧接着又眸光一暗,螓首微垂道:“她们应该已经和云哥哥相处很久了吧?如果真把她们赶出去,让她们一辈子都见不到云哥哥,对她们是不是……残忍了些?” “如果我真的要求云哥哥将她们赶出去……这么任性的彩璃,云哥哥会不会……不喜欢?” “我怎么会不喜欢彩璃呢?”云澈手掌一拉,将她娇软无限的玉躯拥入怀中,于她耳边轻轻道:“恰恰相反,因为一些疏忽而让你为难的我,才应该担心会不会被你讨厌。” “我才不会呢!好不容易才和云哥哥走到这一步,我怎么舍得讨厌云哥哥!” 画彩璃与云澈紧紧相拥,小口微张,在他左肩轻咬出一个牙印:“哼——云哥哥就会寻我开心!” “哈哈哈哈。”云澈用下巴蹭了蹭少女的柔发:“所以,彩璃还生气么?” “不生气了……不,不对,我一开始就没有生气!”画彩璃连忙纠正:“我只是……我只是看到别的女子为你束发,有些……难受。” “那我遣走她们?” “不……我没那么不讲道理!不过至少,以后她们的工作让我来做!” 云澈捏了捏她的香腮:“你是不打算走了么?” “不走了。”画彩璃螓首轻摇,紧紧揽着他的胳膊,片刻不肯撒手:“除非你赶我走。” “那我可舍不得。” “嘻嘻。” “……”梦空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正准备邀请画清影喝茶,却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 虽然他可以轻松找到画清影匿息隐藏的位置,但就算找到了,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渊儿。”梦空蝉轻唤。 “神尊前辈。” “机会难得,便带彩璃游玩几日吧,龙域之行晚几日也无妨。” “云哥哥要去龙域么?!”画彩璃眸子睁大,侧眸看向云澈。 “呃……没错。”云澈颔首。 “我也要去!!” …… 第38章 余音绕梁 “这……” 画彩璃眸光灼灼,盯看着云澈,看的他有些心虚。 若画彩璃相随,必形影不离,从而云澈此行的许多目的——将许诺云希的原始炎晶交给她,让她夙愿得偿,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帮她唤醒神曦…… 这些事情处理起来,都将束手束脚。 “这件事不急,我先带你看看我的神子殿。” 但云澈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向梦空蝉一礼之后,便牵着画彩璃的手儿,一起飞向了自己的神子殿。 “梦伯伯再见!晚些时候,我便随云哥哥去神殿拜访您!” 梦空蝉莞尔摆手,满面慈和笑意,静伫目送二人渐远,如赏一幅悠然画卷。 “年轻真好。” 而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画清影离开的那片虚空,眼神里藏着温柔与感慨,幽幽长叹:“两情相悦,是命运馈赠的珍宝,何其难得……” 白衣虚化,为风所散。 织梦神子殿。 “见过公子、彩璃神女。” 大殿门前,梦纸鸢、柳沾衣、上官禾露站成一排,齐齐一礼。 在云澈开口前,三女无一人敢抬眸,姿态也是与云澈相熟之后,头一次这般小心拘谨。 但注意到眼眶泛红、却拼命压抑自己情绪、好让自己表现尽可能平静的梦纸鸢,画彩璃还是忍不住眸露警惕,挽着云澈胳膊的手儿也微微收紧,将云澈拉到远离她的另一边,而她自己,则挡在云澈与她们之间。 甚至不用什么证据,她就瞧得出三女之中,对云澈迷恋最深的——便是这个名叫梦纸鸢的女孩儿。 “纸鸢、沾衣、禾露……” 目光在三人身上短暂停留,云澈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就是你们之前打听的折天神女,画彩璃,同时,今日之后,她也会是这神子殿的女主人。” “……女主人?”听到这三个字,画彩璃耳根微烫,内心窃喜娇羞不已。 她扯了扯云澈的胳膊,小声嗔怪道:“云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我都还没嫁过来呢……” 云澈笑了笑,道:“织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彩璃想去哪儿?” 画彩璃转瞬来了兴致:“沉梦谷!” “为无数人编织如幻似真的梦境,久闻沉梦谷盛名,但一直没机会见到呢,云哥哥带我去好不好?” “沉梦谷?”云澈半开玩笑道:“那要不要再编织个美梦?让你体验体验?坠梦谷虽可致人沉沦自堕,却也能锻炼人的魂力——前提是,坠梦之人的意志要足够坚定。” “我不要。”在云澈怀里蹭了蹭,画彩璃一脸幸福道:“哼哼——能遇到云哥哥,彩璃已经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人了,再美的美梦我也不稀罕、不期待。” “……”云澈眼波微漾。 “对了对了——” 在出发之前,画彩璃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云澈便向神子殿深处走去:“刚才太激动,我都忘了,姑姑说在云哥哥在永夜受了很重的伤,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云哥哥的寝殿在哪儿?” “伤已经好了,真的没问题!”云澈忙解释道:“而且检查伤势,一缕玄气入体便可探明,为何要专门去寝殿?!” “哎呀……顺便参观参观云哥哥休憩之地嘛,嘻嘻。” 很快,画彩璃便找到了云澈的寝殿。 与她的粉粉糯糯、香香软软的寝殿不同,云澈的寝殿陈列十分简单。 一张大床,一套帷帐,茶盏木椅…… 素朴到不能再素朴。 “平日修炼,你不在我身边,寝殿于我而言也不过摆设。” “没关系。”画彩璃巧笑倩兮:“以后有我在,这里也会变得漂漂亮亮的,和折天神国一样,嘻嘻。” “所以,”云澈吐了口气,有些无语地看着画彩璃,陪她演戏道,“我的伤,你还要检查——?” 一个不留神,云澈话还没讲完,便被画彩璃推倒在了床上。 “云哥哥真是的!每次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反应过来时,画彩璃已压在了他身上,衣服一件件剥离落地。 “彩璃,你……?” “云哥哥……”见云澈身上的伤势确已痊愈,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画彩璃总算放心。 她的手儿抚上云澈的脸颊,静静看着云澈的眼睛,心疼道:“此后切莫再让自己轻易受伤,行不行?姑姑未归之际,听闻你遭神无厌夜重创而昏,我便央求父神带我去永夜……” “我知道。”云澈目光变软,轻轻拂过女孩儿香发:“我都知道的,对不起,让我的彩璃担心了。” “云哥哥知道就好!” 在云澈侧脸亲吻了下,画彩璃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的道:“答应我,下次千万千万……不能再让自己以身犯险了!遇到危险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不但是我,梦伯伯、姑姑也会担心你的。” “好。”云澈也很认真地点头,语气宠溺道:“下次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我一定躲得远远的。但如果是彩璃遇到危险了,我可不会不管不顾哦。” “……”画彩璃一愣,猛地想起数年前雾海之行,云澈在始祖麟神的夺命威压下浑身浴血,抱着她狂奔逃亡的画面。 “云哥哥……” 画彩璃玉腿分离,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云澈身上,眸光朦胧迷离,吐息温热: “这次,我想在上面……” 宽衣解带,芳香如兰…… “嗯?彩璃等等,纸鸢她们会听见的!” “她们喜欢偷听,便让她们听好了,正好也让别人知道——云哥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嘻嘻。” “……”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云澈带画彩璃拜访梦空蝉、带她游玩坠梦谷等其它几处织梦神国独有的人间奇景外。 神子殿笙歌燕燕,媚音常奏,余音绕梁。 人、个、从、亼、仌、亾、兦、氽…… 画彩璃积攒了三载有余的思恋,也在这几日集中爆发,受尽滋润。 …… 枭蝶神国。 自槃不妄归来神国之后,那些明里暗里曾得罪、羞辱过他的众人,无不惶惶不可终日。 生怕他趁此机会,寻衅报复、清算旧账…… 以祈恒神尊表现出的、突然的态度转变,只要槃不妄开口,除了有神子身份的槃不卓,没人敢保证自己不会遭殃。 但奇怪的是—— 他们的这些担心,一件都没有发生。 也没有一个人得到过清算。 自槃不妄归来之后,不翻旧账、不清算也就算了,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 他甚至连修炼也不再修炼。 这么多天,他只干了两件事——修缮他母亲的坟冢,以及为他已亡故的母亲守灵…… 这一日,一道魁梧的黑暗身影突然出现在槃不妄身后。 “妄儿……” …… 第39章 守灵 六尺石碑之上,书有十字——“槃余生之妾槃芗凝之墓。” 槃不妄跪坐碑前,头戴白绫,阖眸祈灵。 当听到这句轻唤,听到那铭刻入髓的声音,槃不妄才平静睁开眼睛,不意外,亦无其它任何情感波动,只例行公事般起身对槃余生一礼:“不妄见过父神。” “免礼免礼。”槃余生摆了摆手:“你我父子,不必拘此俗礼。” 幽若深渊的黑暗神力缠绕于其周身,如雾如流。相比于半月前,槃余生的黑暗神力虽谈不上脱胎换骨,却也已明显有了些变化—— 更内敛、更稳定、也更随心所欲。 恰似隐匿于云雾中的高山,看似平淡无奇,实则高耸入云。当槃余生驾驭这股力量时,将会比以往更加轻松。 黑暗玄力,是所有元素之力中最难控驭,亦是最狂暴的毁灭之力。 除了远古的真正魔神,任何人都难以真正驾驭黑暗玄力,槃余生也不例外。 但现在,借助那异化的槃渊祈恒诀,他却明显能感到,自己在朝那个往日遥不可及的目标靠近。 槃余生怎能不狂喜?怎能不骄傲?怎能不对槃不妄另眼相看? 目光掠过槃不妄,朝他身后的墓碑看去—— “槃余生之妾”五个字,他是勉为其难才答应槃不妄刻印上去,算是对他的交代,也算对他功劳的一点回报。 但现在,回看这五个字,槃余生却已半点不觉得反感。 虽然他此刻还并不知晓——槃不妄对那五字极为芥蒂。但“师傅”下达的指示犹在,他却也不得不暂且忍耐。 “不妄。”槃余生语重心长道:“你修为虽与不卓同境,实力却已完全超越,但即便如此……” 他顿了下,继续道:“你也不能为了守灵,而耽搁了修炼呐。” “……”槃不妄却垂下眸光,道:“父神所言有理,但……于我而言,区区修为境界、逞勇斗狠,远不及母亲重要之万一。为她守灵,往日所欠,今时当还。” 曾几何时,在母亲被设计戕害之后,槃不妄已然从神子的万丈光芒,跌入了泥沼深渊。 他碑前守灵,却被人踩着脑袋,在声声哀求中被人砸碎了墓碑,甚至连已被砸碎的墓碑,都被人腌臜玷污…… 他反抗得越剧烈,欺辱他的人反而越兴奋,手段更无情卑劣…… 最后的最后,他母亲那本该安息安眠的、葬入坟冢的尸体,亦被人刨土挖出,鞭尸碎骨…… 槃余生得知,却听之任之,从不过问,更无阻拦。 那之后,槃不妄虽然没疯,却也不再反抗,仿若失了魂魄,任由槃不卓的手下作贱,任由自己堕落…… 直到遇到“雾皇”。 “况且,”槃不妄眸光黯淡:“这世间除我之外,又还有谁记得母亲,愿为母亲守灵呢?” “……”槃余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却只能无奈叹声,不再规劝,而是话音一转道:“不妄,你已经长大了,也该明白神国传承的重要……” 又是神国传承…… 传承…… 槃不妄垂下的眸子骤暗阴寒,却又刹那恢复如常。 “不卓天赋虽不及你,但他毕竟有九分神格,将来的祈恒神尊,也只会是他,他的强大,便是未来枭蝶神国的强大。” 槃余生一副大义凛然姿态道:“这异化的槃渊祈恒诀,我已传于不卓,不妄,你可理解为父的良苦用心?” “当然。” 槃不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就像父神说的——神国传承大计永远在第一位,能为枭蝶的未来出力,能为父神分忧,母亲在天之灵,也必然欣慰非常。” “哈哈哈——好!” 槃余生拍了拍槃不妄的肩膀:“这才是我槃余生的儿子该有的肚量!” 槃不妄赔笑道:“父神说笑了,论及肚量,不妄远远比不上父神您。” 连自己的女人都任人作贱,冷眼旁观……尽管你的女人成千上万……即便甚至有些女人,连名字你都懒得回忆! 槃不妄表面风轻云淡,心下却极尽冷笑与嘲讽:槃余生……你的肚量,才是真的—— 无…人…能…及!! 面对槃不妄的恭维,槃余生不置可否,而是转而言道:“不妄啊……这半月来,为父潜心于这异化的槃渊祈恒诀,发觉它虽可大幅度精进黑暗,却似乎……似乎依旧难让人达到如你这般的黑暗契合。” 槃不妄眸露疑惑:“父神此言何意?” 犹豫片刻,槃余生才厚着脸皮道:“妄儿,为了参透这黑暗契合的秘密,你可愿给予为父几滴血液,以及一滴……源血?” “这……”槃不妄仅仅犹豫了一下,便颔首道:“可以,只要能帮到父神,区区一滴源血而已。” 他并指如刀,于左手掌心划出伤口,猩红血液汩汩流出。 随后,他又轻点眉心,引出三滴源血,以玄力包裹,将之尽数推向槃余生。 但在源血离体的刹那,槃不妄原本就因守灵而憔悴的脸色,更添一抹苍白。 “这……”看着那数倍于所需的黑暗之血以及源血,槃余生眉梢骤蹙:“为父只需一滴便可,妄儿你怎么……” “呵……多一滴源血,父神解开黑暗契合秘密的希望,便也多一分,父亲得偿所愿,母亲在天之灵也必定欣然,儿臣……觉得值。” 相较于前,槃不妄声音明显虚浮了几分,但他仍努力掩饰着这份虚弱,好让槃余生不那么忧心,又或是…… 为了增加他的愧疚。 “……”静静凝望着眼前这个里里外外都已变化天翻地覆的儿子,槃余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骄傲。 好一会儿,他才将那三滴源血、十余滴黑暗之血收好:“妄儿,你还打算在这里守灵多久?” 槃不妄想了下道:“三年。” “……”未再多言,槃余生转过身去。 “父神。” 但就在他迈步离开的前一刻,槃不妄却突然叫住了他。 “母亲昨晚托梦于我。” 槃不妄双手握紧:“她希望你能……为她点一根灵香。” “……”槃余生半侧回眸,却并未真正转身。 直到几息之后,他还是迈步,离开了这片天地。 独留槃不妄一人,于风中凌乱。 “呵……” 良久良久,槃不妄才深深吐息,抬头望天:“母亲,他真的不配……” …… 第40章 甘霖润玉 净土,万道神域。 金阁之内。 千叶影儿缓缓阖上双眸,沉浸于玄妙之境,周身黑暗如被无形之力搅动,幻化成一道道星璇,飞速流转,似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吞噬其中。 不知多久之后,一女子走到千叶影儿身前,双手托举物盘,俯首恭声道: “主人,此乃万道神官所赠丹药,及异种黑暗渊晶。神官有言,将此二物完全炼化,有七成概率助您突破半神。” 千叶影儿金眸睁开,盯看向那侍女——半身甲胄,纤盈若柳扶风;容颜灼灼,甚佳似月映潭。 更难得的,是此女身上氤氲着一层神秘而迷人的英气。那英气,宛如古老神话中战神遗落人间的利刃,闪烁着冷冽而耀眼的光辉,在她举手投足间隐隐跃动。 还算合眼。 但她的玄道修为,千叶影儿却完全看不透。 毋庸置疑,此女至少至少,也是个中期神灭境的半神,甚至……更强。 远在陌悲尘给千叶影儿的压迫之上。 “万道给我找来的侍女,便是你么?”千叶影儿问道。 “是。” 那女子颔首:“奴婢洛嫦熙,神灭境九级巅峰,原任三十六军净土骑士副统领。” “神灭境九级巅峰?还是个深渊骑士。”千叶影儿金眸微敛:“呵……万道倒是舍得。” “……”敢直呼“万道”二字,整个净土也只有另外三位神官,以及至高无上的渊皇有这个资格。 这女子……是何来历? 洛嫦熙思绪急转,而后道:“万道神官有言,主人但又所惑所需,皆可言明。” “那好。”千叶影儿也不客气:“我想听听有关深渊之世的历史、六大神国的格局现状,以及万年来,所有值得一提的重大要事。” “?”洛嫦熙眸露疑惑:这些东西,不都该是最基本的常识么?哪怕最边缘的界域小地,修炼至接近神灭境的神主,也绝不该不了解。 莫非她…… 洛嫦熙心怀了然:怪不得……但既然已是万道神官的人,便再无需旁人置喙,执行命令便是。 打定主意不多过问,洛嫦熙便开始遵照千叶影儿的意愿,讲起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如今的深渊……” 百万年历史、净土渊皇、神官、深渊骑士、如今六大神国的格局、各大神尊、各国神子…… 以及十年后次元阵阵基的重铸,毫无隐瞒。 但——当听到织梦神国的“新”神子之名时,洛嫦熙发现千叶影儿眼角明显跳动了一下。 “主人对此人有兴趣?”洛嫦熙问。 千叶影儿却是冷冷一笑:“横跨一个大境界,以神主境对战半神并取胜,你觉得……我很好糊弄?” “这……”洛嫦熙一怔,道:“讲真,其实奴婢也不愿相信,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违背常理认知,但……事实就是如此。” “若主人不信,奴婢可复刻一份净土之会,神子之战的留影石,主人一观便知。” “稍后我自会探究。” 千叶影儿冷哼道,随后话音忽的一转:“你刚才说……这新晋的织梦神子,抢了个别人的未婚妻?” …… 织梦神国。 神子殿。 “云哥哥,我们打一场怎么样?”画彩璃心血来潮,突然提出提议:“如果在剑道上有何不足,云哥哥也可以教教我。” “哦?”云澈眉梢一挑,好笑道:“姑姑可是剑仙,有她陪你练剑,哪里轮得着我指手画脚。” “哎呀,来嘛来嘛。”画彩璃小猫一般,在云澈衣服上蹭了又蹭:“我还没跟云哥哥正式较量过呢,虽然知道云哥哥利害,但彩璃这几年进步也不小哦~” “那……好吧。” 云澈颔首:“如果彩璃能逼我用武器的话,就算你赢。” “嘻嘻,小瞧别人可是会吃亏的!”画彩璃鼓起香腮,唤出璃云剑,用纤巧的手儿握紧:“开始!” “唉唉唉!就在这里打么?你是要拆了我的神子殿么?!” 云澈施展断月拂影,躲开画彩璃出其不意的一剑。 等画彩璃反应过来时,云澈已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彩璃,小心喽——” 铮!! 剑鸣如龙吟,冲破九霄云外之禁锢,刹那间,万千剑光似银河倾落,璀璨夺目,仿若神祇挥洒的星芒,将这天地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轰隆隆!! 神子殿外,忽起雷霆。 苍穹之下,墨云如汹涌之潮,自天际滚滚翻涌而来,瞬息间遮蔽了朗朗晴空。 刹那间,银蛇乱舞,天雷似金戈铁马,携着破空之势,劈落在那沉寂已久的地面之上,焚起残火。 残火受激,如蛰伏巨兽苏醒,喷薄而出,与天雷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之画卷。 恰此时,甘霖如琼浆玉露,暴雨般自九霄倾洒而下,细密如丝,轻柔似梦,润泽久经干涸的大地。 晓雾渐歇…… 叮的一声,璃云剑脱手而出。 画彩璃,败了。 画彩璃瘫软在地,如一朵被风雨侵袭后暂歇的绝美娇花。 无瑕玉肤覆满粉霞,挂满香汗。那樱唇似初绽的樱桃,贝齿如碎玉般洁白,眸光迷离,破碎朦胧。 短短数次交手切磋。 在云澈风、冰、火、雷的元素控制下,在他近乎生猛的攻势、百般奇招之下—— 画彩璃的落败,其实从一开始便毫无悬念。但每一次切磋,皆是一次长进。 玄力枯竭、气力耗尽,难以言说的疲惫感涌上心头,画彩璃的身躯如风中弱柳般微微颤栗。 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竭尽全力,酣畅淋漓。 直至那股汹涌的浪潮渐渐退去,画彩璃方才如溺水之人获救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那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室内回荡,似是生命重新焕发生机的乐章。 剑已入鞘,几番酣战,亦难离鞘。 娇软玉躯入怀,以光明玄力为她恢复损失的玄力,云澈嘿嘿一笑:“怎么样?又是我赢了。” 画彩璃呼吸未稳:“这一次是……是云哥哥赢了,但下一次,可……未必!” “那好,等什么时候彩璃剑道精进,再想切磋了。” 云澈笑了笑:“我们再来打过。” 画彩璃已提不起没半点儿气力,只能慢慢恢复。 好一会儿,她才垂下脑袋,在云澈身上亲昵蹭了蹭,指向那个神子殿中,她已经在意了很久的奇怪结界:“云哥哥……这里为何会有一个这样的结界?好奇怪……” “那是修炼时,为了让我不受外界的干扰,神尊前辈特意设下的神力结界。” 云澈将画彩璃揽在怀中,享受着片刻的无限温软,解释道:“即便神尊前辈自己,亦难以窥探其中。” “哇,这么厉害?” 画彩璃眼冒小星星:“那我能进去看看么?” “当然可以。” 云澈微一颔首,便直接抱着画彩璃站了起来,朝那神力结界走去: “不过在我修炼的时候,彩璃可不能进去哦,嗯……虽然你一个人也进不去。” “哎呀,知道啦。” 画彩璃抱着云澈的脖颈,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我才不会那么不懂事,在云哥哥修炼的时候打扰你的。而且云哥哥修炼的时候,我也可以跟姑姑一起练剑嘛。” “哈哈哈哈。”云澈笑得很开心,迈步走入结界。 刹那间,光线骤暗,世界陡然一片寂静。 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里什么也没有。 云澈:“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 画彩璃螓首轻摇:“云哥哥三年来都呆在这里么?” 云澈颔首:“大部分时间是,虽然有点儿单调无趣,但只有早点儿变强,与彩璃你之间的阻力,才会小一些……” 收紧怀抱,云澈垂眸看着女孩儿的眼睛,道:“好在,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云哥哥……”画彩璃眸光朦胧,看着近在咫尺的云澈的面庞,视线片刻不愿偏移。 “对了彩璃。” “嗯?” “在向折天提亲之前,我为自己安排了一次历练,也就是龙域之行。” 云澈道:“自我成为织梦神子以来,尚未有一次独立处事,便想趁此机会,重温当年师父对我的培养之法,独行万里,修吾心,炼吾性,所以彩璃……” “在我去龙域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在这里等我?” …… 第41章 拜访龙域 “可……才刚和云哥哥重逢,我不想这么快和你分开。”画彩璃撅起嘴唇。 云澈摸了摸画彩璃的小脑袋,语气温柔道:“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权当赴个约,绝不久留。” “待龙域归来,我保证——在去折天提亲之前,我都会老老实实呆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那……好吧,不论云哥哥想做什么,作为云哥哥未来的妻子,我都应该支持的。” 画彩璃将云澈抱紧,不情不愿道:“但云哥哥要给我个期限,不能太长,期限之前回不来,哼哼——云哥哥就要无条件满足我一个愿望,当做补偿!” 闻言,云澈莞尔一笑:“不妨现在就说说看。何须愿望补偿这么麻烦,我人都是你的、被你吃干抹净了,只要你想,能力范围之内,我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那……”画彩璃眸露狡黠:“让我陪你一起去龙域?” 云澈:“……这个不算。” “那……”画彩璃又想了想,道:“我想要个孩子,云哥哥能做到么?” “这个嘛……”云澈一阵头大:“这个只能靠努力,听天意,哪能说要就要一个?” “唔……” 画彩璃轻轻从云澈的压制下挣脱出来,反过来把他压在身下,按住他的肩膀,俯身盯看着他的眼睛,疑惑嘀咕道:“那为什么父神、云伯伯他们都有那么多孩子,而我和云哥哥明明都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唉?” 这能说么? “咳咳。”云澈短暂思忖,轻咳道:“早年师父曾给了我一道龙髓,让我融合炼化,听闻龙族极难诞育后代,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啊?这样啊?” 画彩璃恍然大悟,旋即唇瓣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向云澈:“那云哥哥,就更该努力了……” 几日后。 雾海。 深渊之南的织梦神国,出发前往极西之地的祖龙山脉,除非绕路,否则大半路程都将经过雾海。 突然间,云澈面色忽地一变,骤望向雾海深处。 “怎么了?” 云澈魂海之中,忽地漾起黎娑那抚慰灵魂的空灵缥缈之音。 “……那种感觉,”云澈眯眸,“又出现了。” “被人注视的感觉?”黎娑问。 “嗯。”云澈颔首,眸光沉沉:“但转瞬即逝。” “……”黎娑顿了片刻,声音空灵婉转:“一次两次是巧合与错觉,但三次之后,已绝不是巧合、错觉可以解释了。” 云澈眯眸,脊背隐隐冒汗:“莫非……真是末苏口中的真“雾皇”?” “但按照末苏的说法,祂应该还在沉睡才对,百万年后才有可能醒来……” “或者……”云澈眉头紧皱,这种捉摸不透、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深深不安:“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偶有注视,却不现身,”黎娑道,“至少像你先前所言……祂对你应该没什么恶意。”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个可能—— 那份注视的主人被困在了什么地方,故而只能以类似神识之力查探世间,而无力干涉。 “最好如此。” 云澈深吐一口气,话音一转问道:“画清影跟来没有?” “未曾。”黎娑螓首轻摇:“方圆百里之内,你与渊兽之外,唯有梦守渊暗中相随。” “梦守渊……虽是梦空蝉留下的安全保障,但于我而言,他却只是个麻烦。” 毕竟云澈要干的很多事,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旦被人撞破,务必杀人灭口,绝无手软可言。 “在这雾海,想甩掉他并不难。” 云澈道:“但即便甩掉他,他护主心切之下,寻人无果,也只会以最快的速度去往祖龙山脉,还是得像个办法把他留下……” “将梦守渊留在这里?” 黎娑眸露疑惑:“他是仅次于神极境的半神,实力远在你之上,你要如何留下他?” “实力并不决定一切……”云澈笑了笑:“而且,我不但要他留在雾海,还要让他陪我去龙域,拜访龙主。” 黎娑:“??” 云澈未有解释,而是忽地停下脚步:“守渊。” 一道银芒一闪而至,在云澈身侧深深跪拜:“老奴在!” “抬头。”云澈淡淡命令道。 梦守渊不敢不从,缓缓抬头。但就在与云澈对视的刹那—— “吼!!” 天穹之下、云霄之上,一道苍蓝龙影忽现、与此同时,一道来自遥远荒古的龙神怒吼,亦如惊雷般在天地间炸开,瞬间穿透他的躯体,碎魂憾魄! 梦守渊僵在了原地,眼神刹那失焦,但还不等他有丝毫适应,一朵诡异至极的银色昙花,便突然在他的眸间绽开。 天地间风云鼓荡,龙魂虚影随之渐渐消散,云澈眸中的银色昙花,也在刹那间隐去。 呼…… 看着面前已跌入梦境的老人,魂力近乎透支,脸色尽显苍白的云澈,嘴角勾起弧度:“成了。” “这便是……异梦昙花?”黎娑问道。 “不错。”云澈颔首,心念转动间,上百只嗜血的渊兽已然围在了他的周围,却一个比一个温顺。 “第一次用,若无龙魂相辅,还真没办法这么简单搞定他,不过总归……效果还不错。” “异梦昙花”与“槃渊祈恒诀”一样,也已被云澈异化,单论精巧程度而不论威力的话,无梦神尊梦空蝉,也只有当儿子的份儿。 随后,上百只渊兽中,最大的一只四翼天狼张开巨口,将梦守渊吞入口中,却并未咽下。 为了云澈赴约龙域时,让梦守渊不被人发现,云澈只能选择让他与这些渊兽呆在一起。 “走吧。”云澈纵身一跃,跳上一只飞行渊兽的脑袋上,万丈渊尘为不知名的力量所牵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渊雾,隔绝所有气息:“该去赴约了。” 咻然一响,背生六翼的渊兽振翅疾挥,百里渊尘如沸水翻涌,泛起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与渊尘尾迹,转瞬已掠至千里之外。 但在某一瞬,渊兽头顶的灰影却突地侧眸,看向了净土所在的方向。 为何这些时日……总感觉有些不安呢? …… 第42章 槃不枞 龙域,祖龙山脉。 一个隔离渊尘的巨大结界内—— 千万里山脉,恰似一幅被岁月精心雕琢的梦幻画卷,在时光的长河中徐徐铺展。那连绵的山峰,如灵动的音符,在云雾间跳跃、起伏,巍峨地耸立。 某处结界外。 “禀帝子,此处便是那龙姜所居之地!” 一枭蝶影卫身姿如松,单膝沉沉跪于青石板上,铠甲上的纹路在清辉下隐隐闪烁。 而他身前,一位年轻男子傲然而立,一袭暗黑华服仿若夜幕凝成,其上金线绣着的神秘纹路,在幽暗中流转着微光,恰似暗夜星辰。男子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举手投足间,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痞气。 此人正是枭蝶神国第九帝子,槃不枞。 “很好!”望着那道结界,槃不枞嘴角浮现一丝狞笑:“丑八怪,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杀本帝子的影卫!!” 他眸子一斜,问道:“龙主那边怎么说?”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龙主亲口所说——即是龙希之过,杀了殿下的人,便交由殿下全权处理,龙族不予过问。” “哈哈哈哈……很好!!”槃不枞狞笑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龙希?” “回殿下,龙希才是那疤面龙女的本名,龙姜不过是她行走诸界所用化名。” “哼,丑八怪一个……行走在外、抛头露面,甚至羞于用真名实姓,做事还猖狂至此!” 槃不枞大手一挥:“来呀!把这龟壳子给本帝子…炸了!” “是!” …… 龙域边境。 “何人擅闯我祖龙山脉?” 刹那间,风云骤变,似有神秘力量撕开虚空。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首猛然探出,猩红双眸宛如血月燃烧,透着无尽的野性与嗜血。 它通体黝黑如墨,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似是用最坚硬的玄铁铸就,不怒而自威,气势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席卷,扬起云澈的衣角。 在远离此地千里之外,云澈便撤去了渊尘的掩护。 毕竟,他是要以“织梦神子”的名义来拜访,而不是来砸场子。 “织梦云澈,受龙主之邀,前来拜访。”说着,云澈取出了一枚内蕴龙威、刻满微光玄阵的古朴玉石。 织梦云澈?云神子?! “原来是云神子大驾。” 那黑龙一惊,方才的威势刹那间烟消云散。 下一刻,那黑龙由本体幻化成一魁梧男子,对云澈恭敬一礼:“在下龙犆,是守护祖龙山脉的龙卫之一。龙主有言,对神子万不可怠慢,方才失礼,还请神子勿怪。” “无妨无妨。”云澈摆手笑了笑:“不知龙主现于何地?我好去拜访。” 龙犆指了个方向:“祖龙山脉横跨千万里,中心为湖海所填,支流数千,龙主所居之地名为祖龙崖,据此地约两百万里,若神子需要,我可化为本体送您一程。” “不必,我自己便可。” 云澈神识散开,发现此地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龙气之外,竟还逸散有不少的黑暗气息,属于枭蝶神国的黑暗气息。 他眸光不禁一眯,问向龙犆道:“枭蝶神国的人来访,数量似乎还不少……敢问近期龙域可有置办盛事?” “回云神子,龙域近期不曾有何盛事。” 龙犆摇头,随着云澈的视线望去:“至于那些枭蝶神国的人……听闻是族内有人弑杀寻衅,宰了枭蝶第九帝子的影卫,这不……枭蝶神国的人查出凶手之后,便来兴师问罪了。” “哦?”云澈来了兴致:“人都找上门了,族人有难,龙主不来解围么?” “唉……”龙犆摇了摇头:“得罪别人还好,可她得罪的是枭蝶帝子,且理亏在前,龙主也不好袒护……若她能自己给枭蝶一个交代,从而浇灭槃不枞的怒火,那自然再好不过,否则……唉……” “她?”云澈微微蹙眉:“你说的她,叫什么名字?” “啊?哦……”虽不知云澈为何会这么问,但毕竟是贵客中的贵客,龙犆丝毫不敢怠慢,有问便有答:“是龙希,龙主早年带回族内的一条半龙,但天赋却高的出奇,短短不到两甲子的寿元,便……” 龙犆后面讲的话,云澈已完全听不进去,听到“龙希”二字的刹那,他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便死死僵住。 “你说……她叫什么?” “龙…希——唔?!” 话音还未落下,龙犆只感觉一只手掌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 “云神子,你、你这是?” “告诉我!” 片刻刹那,云澈面容寒霜密布,阴沉似暴风雨将至时翻涌不休的墨色云团,深邃得不见一丝光亮。 那紧抿的嘴角、微蹙的眉头,无不诉说着他内心翻涌的怒涛,让人只需瞧上一眼,便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如蛇般蜿蜒而上,直窜头顶:“你口中的云希,她…在…哪?!” “在……在……”龙犆咕噜咽了口唾沫,浑身冷汗直冒。 传言织梦神子云澈神主之躯,却有半神威势,他本来还不信,但如今亲眼所见——这哪是寻常半神所能比拟?! 他颤巍巍抬起一根手指,指了个方向:“距离此地八十万里,有一处龙主亲设的结界,龙希就就就就……就在那里。” “轰!”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如惊雷炸裂,刹那间,千丈大地如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土石飞溅,尘烟遮天蔽日。 云澈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绚烂至极的流光,自那破碎的大地之中拔地而起,如一尊被杀气包裹的凶魔,在苍穹之下极速飞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声。 …… 与此同时,龙域另一端。 咔咔咔咔咔—— 重击之下,龙主设下的结界漫开密密麻麻的裂痕,而后寸寸崩裂。 此结界虽是龙主亲手所设,却也只是随手施为,在数位半神的联手轰炸下,损毁,是唯一的结局。 “哈哈哈哈!!”一声丧心病狂的声音响起:“龙希,让你狂,让你目中无人,敢弄伤本少主高贵的祖龙龙躯,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活该!!” “哦?”槃不枞斜眼扫了这笑声的主人一眼,嘴角勾起弧度:“怎么,龙少主也跟这丑八怪……有过节?” …… 第43章 狼狈帝子 “过节?哼!” 想起过去不止一次被龙希揍得半死的狼狈经历,龙忘初牙齿摩擦得咯咯作响。 但好歹他也还要点儿颜面,不愿揭自己的短,只能愤愤冷哼一声,憋青着脸道:“不枞兄,龙希宰了你手下,你该讨说法讨说法,但……她对我还有用,希望帝子殿下看在龙族的面子上,至少留她一命。” “对你有用?” 槃不枞一愣,旋即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莫非龙少主,竟还有意纳这疤面女做妾,好寻欢作乐?哈哈哈哈——都说龙性本淫,龙少主啊龙少主,你倒真是不挑食呐。” “……”龙忘初脸色一黑:“槃不枞,你不要太过分!!就算龙域的母龙死光了,老子也不会看上龙希!!” “那你要她干嘛?” 槃不枞意味深长地看着龙忘初,笑声打趣道:“难不成是龙主让你来的,因为她天赋高,如今龙族青黄不接,不想再失去这么一位天才?” “但我怎么听说……龙希只是一条半龙啊,而且似乎跟你们龙族的关系……也不太好?” “无可奉告!”龙忘初冷哼道。 “算了算了,本帝子也懒得计较。” 槃不枞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这里毕竟是龙域,龙主是前辈,再怎么,本帝子也该给他老人家个面子。” “这丑八怪,本帝子可以不杀,但她毕竟宰了我的影卫,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所以再怎么样……本帝子也得让她长长记性,不然下次她再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龙主也头疼不是?” “吼!!” 突然,一道苍白龙影如流星般划破长空,从破碎结界中疾冲而出。 虽只是一道龙影,然其龙威龙息,却更胜龙域中绝大多数的真龙本体! 龙影缓缓散去,露出一灰袍女子,她踏步虚空,那疤痕交错的玉颜之上,似寒霜铺就,她的视线如冰冷的剑刃,冷冷扫过众人,所到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冻结。 她冷冷开口:“结界……谁动的。” “呦,竟然自己蹦出来了?” 视线扫过龙希脸上的狰狞疤痕,饶是槃不枞,也提不起兴趣多看两眼:“龙希……是吧?” “三月前,你在千琅域宰了个人,可还记得?” “杂碎而已,宰了就宰了。”龙希眸绽冷光:“回到我的问题——谁,动了我的结界?” “呦吼?”槃不枞来了兴致,被四个半神级的影卫杀气腾腾围着,愣是看都不多看一眼。 这种堪称狂妄的女子,他倒还真是第一次见:“敢这么跟老子说话?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嗯……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儿上,来人。” “属下在!” “教教她——怎么说人话。” 槃不枞道:“好好教、慢慢教,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货色,就该……” 轰!! 还没等四个半神动手,一只巨大的苍白龙爪却突然撕裂空气,流星般砸落在槃不枞身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同位神灭境一级,槃不枞竟连一招都接不下! 如今的龙希,境界已至神灭境一级巅峰,加上她那强悍的龙神之躯,其实力绝不逊色一般的神灭境二级! “殿下!!” 龙希冷冷看着痛苦挣扎的槃不枞,龙指死死扣在他的脖颈之上,将他从碎石之中提了起来。 “你刚才……” 只缓缓收紧,便能听见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的声响,同时伴随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说谁有娘生……没娘养?” “大胆!”周身四位枭蝶半神影卫一声怒吼,黑暗如同四个小型黑洞同时炸开:“疤面龙女,放开帝子殿下!” 但吼得再大声,他们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槃不枞现在被龙希捏在手中,距离不过半丈,他们虽可同时出手重创龙希,但主子槃不枞也必受波及! “疤面…龙女!” 槃不枞额头青筋暴凸,双手抓在她幻化出的苍白龙爪之上,黑暗洪流般倾泻、疯狂噬灭龙希的龙气:“本来看在龙主的面子上,我还想留你一命,打个半死教训教训就好,但现在……嘿……你还是去死吧!!” 轰!! 但。 就在那只虚幻的苍白龙爪,即将被黑暗玄力噬灭的刹那,龙希却眸光一凝,无比纯粹的光明神芒乍现,刹那驱散黑暗。 “这是……光明玄力?!” 槃不枞方才还无比凶狠的神色刹那变成惊恐与颤栗,眼睛猛地睁大。 那纯白圣芒于常人甘之如饴、如沐春风,但于他这般身修黑暗的玄者,却是世间最恶毒的惩戒和刑罚!! “呃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一道让人魂飞魄散的凄厉惨叫如利刃划破寂静长空,似恶鬼于九泉之下绝望哀号,那声音尖锐而凄厉,直穿人心魂,瞬间响彻云霄,令周遭万物皆为之战栗。 苍白龙爪的龙息被黑暗侵蚀崩灭。 槃不枞如一团垃圾一样落在地上,浑身燃烧着光明的火焰,宛如一条蛆虫不停扭曲翻滚,却无论如何也扑不灭那光明火焰。 “殿下!!” 就在龙希想再次控制槃不枞时,两名半神影卫却闪身而至,挡在了云希身前。 同为神灭境一级,谁也没料到龙希的实力会完全碾压槃不枞,更没想到她下手会如此之狠辣,未有防备,才让她得手。 但现在,谁也不敢再怠慢,四个半神未曾半点儿留手,全力将槃不枞护在中心。 两个半神退敌,两个半神护主。 护主的两人全力挥洒黑暗气息,缓慢浇灭那光明圣息。 光明克制黑暗,却同时也被黑暗克制,在两个半神倾力之下,槃不枞身上的伤势很快便停止进一步恶化。 剩下的另外两个半神,则各持一枪,以最快的速度将龙希逼退,以让她远离槃不枞。 “别管我!”身上的光明气息被清除干净的刹那,浑身已被灼烧得不成样子的槃不枞却一把将两个手下推开,恶狠狠道:“你们两个也一起上!给我用最恶毒的手段、最快的速度弄死她!!” “我要她死!!!” …… 第44章 希染血 面对槃不枞歇斯底里的命令,四位半神影卫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是!!” 三个神灭境二级, 一个神灭境三级。 四个半神级枭蝶影卫,实力皆在龙希之上。 而其他神主影卫,则成群围拢而至,将龙希的退路尽数封堵,水泄不通。 “好一个疤面龙女,竟身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光明玄力……” 神灭境三级——影卫槃柠崛持枪而立,甲胄之上泛着冷光:“至纯至圣……哼!藏得倒是够深!” “但也仅此而已了……杀我枭蝶影卫,而今又伤我枭蝶帝子,其罪当诛!” 四道半神气息骤然冲霄,苍穹之下,黑暗潮水般翻涌肆虐,瞬间将龙希裹携其中。 那黑潮编织成网,似要将世间所有光线尽数吞噬,沉闷威压如巨石压心,令人不寒而栗。 “哼,枭蝶神国的狗,倒真是忠诚!!” 龙希身姿傲立似苍松,纵遭四位同境强者围杀,眸光仍冷若寒霜,无半分怯意。 她双手疾结法印,身后苍白龙影骤现,怒啸震天,龙气携光明玄力汹涌而出,瞬间将黑潮巨网中最弱的一块撕裂! 身形急掠,刹那千丈,龙希化作一道纯白流光,龙啸随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槃不枞。 “这么快?!”四个半神影卫齐齐一惊,但槃柠崛马上便反应过来:“这种身法奇诡非常,她也绝对无法连续施展,保护殿下!” 此刻,槃不妄身前早已密密麻麻围满了枭蝶影卫。虽无半神之境者,然其数量众多,如蚁聚蜂屯。 望见视线中那抹灰色身影疾速放大,似死神逼近,槃不枞顿感亡魂大冒,肝胆俱裂。他当即扯着嗓子,破声狂吼:“拦住她!!” 众半神影卫虽皆惊惧万分,面如土色,却无一人敢违抗命令。皆以风驰电掣之速,将槃不枞紧紧护于中心,凝黑暗之盾,如临大敌。 “滚!!”龙希五指握拢成爪,掌心射出一抹白光,化作一把白色长剑,长剑裹挟龙吟龙影,急射入影卫人群。 “吼!!”一声悠长而雄浑的龙吟,自九霄云外滚滚而来,似是来自远古神灵的召唤。紧接着,一头巨大的光明龙影在璀璨光芒中狂舞而起,它周身散发着圣洁而神秘的气息,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在这声怒吼之下,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十数名影卫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吞噬,身体化作齑粉,消散于无形。那些被波及的影卫,身上被光明玄力沾染,如同被诅咒一般,发出痛苦的嘶鸣,在无尽的折磨中,体验着生不如死的绝望。 但好在,数十影卫的噩梦,却也为槃不枞争取了一线生机。 就在槃不枞满眼惊惶,眼见龙希魔爪将扣天灵的危殆瞬间——槃柠崛长枪如陨星破空,直插二者之间,千丈大地应声崩裂,枪劲狂风骤起,将二人狠狠掀飞向不同方向。 “还想故技重施?找死!!” 紧随其后,四位半神影卫齐声怒吼,如四道黑色闪电般同时冲向龙希,手中黑枪幽芒跃动,每一下挥舞劲风狂卷,似要将龙希生生撕裂。 龙希身形如鬼魅幻影,于黑暗中疾速穿梭,巧妙至极地避开了最初的凌厉攻势。那四位半神影卫,配合之默契仿若同心共感,刹那间,便如四堵无形之墙,封锁了龙希的所有退路。 趁龙希被三半神合力围堵,四影卫中至强的槃柠崛眼疾如电,鬼魅般掠至龙希身后,手中黑暗长枪似毒蛇吐信,森冷寒芒直刺其背心要害! 龙希眸光骤凝,灰袍下左手五指疾攥龙剑,旋身猛刺,剑尖如惊雷乍破,与枪尖轰然相撞,迸出“铮”然金属暴鸣! 刹那间,龙希面色一白,但交错狰狞疤痕的脸颊上唯凝冰霜,无一丝一毫退却之意。磅礴龙气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如汹涌浪潮,将那长枪震得嗡嗡作响,似在痛苦哀鸣。 她勉力硬扛槃柠崛神灭境三级一击,余波未散,另三人攻势如狂潮骤至。 三杆黑暗长枪裹挟万钧之势劈落,劲风呼啸,吹乱龙希青丝。她侧身疾避,一枪撕裂灰袍,肩头血花飞溅,于暗夜中触目惊心。 旋即,一柄黑暗匕首如幽魅突袭咽喉,快若闪电。龙希仰头扭身,灵蛇般险躲杀招。未及喘息,槃柠崛裹着幽暗的铁拳,已携风雷之势轰向她腹部。 “砰!”闷响炸开,龙希中拳,如断线纸鸢倒飞。却在半空猛然一震,光明玄力如炽阳破暗,翻腾间稳住身形。她嘴角挂血,面色惨白如霜,却勾起一抹不屑冷笑,寒声冷嗤:“枭蝶的半神影卫,不过如此。” “强弩之末,安敢放肆!” 四位半神影卫怒极,再度攻来,如怒海狂涛汹涌,黑暗气息似狂风骤雨,瞬间将龙希彻底吞没。 “这疤面龙女虽只神灭一级,但综合实力,绝不输你们任何一人!” 槃柠崛厉声道:“不要留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她!!” “是!!”其余三个半神齐齐应声,长枪所至,黑暗如潮。 天穹之下,千里暗潮汹涌,只中心一抹纯白光亮愈加黯淡。 龙希于黑暗中奋力苦撑,龙神之躯虽强,然遭四位同境强者围攻,亦渐现裂痕。 况且与龙主的交易……她精血早已亏损了不知几成,长久为战,她甚至不如面前四半神影卫中的任何一人。 仅不过茶盏片刻,龙希之身便伤痕密布,鲜血汩汩,灰袍浸成暗红,似惨烈血绘之卷。 她动作滞缓,每动皆如负千钧、履刀尖,却仍紧咬银牙,不肯言弃。目光倔强似火,于黑暗中烈烈燃烧,映破沉沉夜幕。 “可恶……” 龙希气息一瞬弱过一瞬,周身的血痕却每时每刻都在增加:“难道,仅剩求救这一条路了么……向那老东西求救……” “母亲……我还要唤醒母亲……绝不能倒在这里……” “哼……疤面龙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槃不枞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冷漠而残酷,看着狼狈得如同风中残叶的龙希,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带着几分疯狂与决绝,大声喊道:“给我宰了她!我要将她挫骨扬灰,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以泄我心头之恨!” 四位半神影卫听到命令,攻势瞬间变得疯狂而凌厉。 他们施展出各自的绝技,黑暗光芒如幽冷的丝线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而恐怖的网,将龙希紧紧包裹其中。 龙希在这黑暗之网中艰难地挣扎着,龙气如夜空中逐渐消散的流星,一点点被消耗殆尽,身体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轰!”黑暗能量波自八方奔涌而来,如怒海狂涛,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撞向龙希。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轻吟,娇躯似断线纸鸢,被狠狠击飞,重重砸落在地,再难起身。其眼神渐黯,如风中残烛将熄。 “哈哈哈哈,疤面龙女,你亦有今日!” 槃不枞放声狂笑,笑声在黑暗中肆意回荡,如夜枭悲啼,格外刺耳。 他一步步迈向龙希,眼中仇恨似火,杀意如霜,那目光仿若利刃,要将龙希千刀万剐,“我要你为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在无尽痛苦中殒命!” 槃不枞抬手,掌间聚敛出一把黑暗长枪。 他眼神冰冷,死死盯着碎石中气息孱弱、宛如死物般的龙希,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而后猛地将手中长枪狠狠掷出,声嘶力竭地怒吼:“去……死……吧!!” 但—— “铮”!! 就在那散发着森冷寒意的锋利枪尖即将刺入龙希心脏的刹那,槃不枞眼前一花,只见一抹残影如鬼魅般掠过。 紧接着,那长枪的枪身竟毫无征兆地断碎成数截,“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槃不枞瞳孔骤然缩成两点寒芒,惊恐地大喊:“什么人!胆敢坏我好事!” …… 第45章 屠戮 “……”云澈背对着槃不枞,如一座沉默而冷峻的山岳,看向废墟碎石中气息奄奄的龙希,脸色阴沉得仿若暴风雨将至的天空,透着无尽的压抑与森冷。 “咳咳。”龙希咳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在苍白的唇边显得格外刺目。 她缓缓抬起疲惫的眸子,看向云澈,两人目光交汇,却一时皆付无言。 “神主四级?” 槃不枞望着云澈的背影,感知着他身上那真真切切散发的神主境气息,不禁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喃喃自语道:“莫非刚才出手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所及之处,却没半个人影。 当然,也可能对方实力远在他之上,凭他神灭境一级的神识,根本难寻其踪。但有此等高手相随,那只能说明对方身份定然极为不凡。 甚至极有可能是其它神国的、某位受宠的帝子。 一念及此,权衡利弊之下,槃不枞只好放低姿态,对云澈拱手道: “这位朋友,敢问……” 铮!! 然而,他不过刚刚开口,只见云澈手掌一翻,重剑“孤云”瞬间现于其手。刹那间,绯红之炎如汹涌的潮水般裹住剑身,他反手一掷,“孤云”便如炮弹般急射向槃不枞,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槃不枞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匆忙抬手凝玄,布下一层黑暗屏障,同时身上的护体甲胄也光芒闪烁。 可那重剑裹挟着恐怖的力量,黑暗屏障如一层薄纸般瞬间被撕得粉碎,护体甲胄也未能抵挡分毫,直接被洞穿。 “呃啊啊啊!!”槃不枞身体被贯穿,被“孤云”死死定在了地上,绯红之炎疯狂灼烧着他的半神之躯,惨叫连天,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号。 先前被龙希的光明玄力重创,如今又被重剑贯穿、神炎灼烧,毫无疑问,槃不枞一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 “什么?!” 槃柠崛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云澈是怎么出手的,槃不枞便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间,云澈身上爆发的……毫无疑问是中期半神的威势!! 可他的气息却又是神主四级,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陡然间,槃柠崛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传闻前不久在净土大会上,以神主击败半神的怪胎!! “放肆!哪来的疯子,你可知你所伤之人,究竟是何等尊贵身份?!” “小子,拿命来!!” 但就在其他三个半神影卫气势汹汹,持枪将要动手的刹那,槃柠崛却突然喝声道:“住手!!” 三人齐齐一愣。 槃柠崛却不再管他们,而是恭恭敬敬对云澈的背影俯首行礼,试探道:“敢问阁下……可是织梦神子,梦见渊?” 哗—— 所有影卫、包括忙着解救槃不枞的众影卫,皆是一愣。 “谁?梦见渊?” “织梦神国回归的上一代神子?那个抢了殿九知未婚妻、把彩璃神女拐走的完美神格?” “听说他在净土之上,以神主四级的实力完虐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 “现在怎么办?按规矩,帝子殿下给梦见渊提鞋都不配,完全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招惹的……” 霎时间,所有影卫背冒冷汗,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云澈没有理会槃柠崛,只在槃不枞的惨叫声中,缓步走向龙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他俯下身,双手释放出柔和而温暖的生命神迹,光芒如流水般笼罩着龙希,为她稳定住伤势。 随后,他将龙希揽入怀中,抱了起来,动作缓而慢,极尽温柔,仿佛唯恐再将她弄疼。 龙希本想反抗,但贴身之下,云澈愤怒到极致、心疼到极致的颤抖,却让她迟疑了一瞬。 “对不起,我来晚了……”云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 龙希:“……我要的东西呢。” “你要的东西,我自会倾力满足,但……再给我点时间,很快就好……” 云澈声音中带着颤抖,既是愤怒,也是愧疚。他左手抱着重创的龙希,缓缓站了起来,右手虚空一抓,贯穿槃不枞胸膛的重剑“孤云”,便欻的飞回到他手中。 他冷冷抬眸,血丝遍布的眼睛扫过众影卫,那目光如实质般的利刃,压迫感十足:“等我杀了这群伤了你的杂碎,再拿给你。” 众影卫警惕地看着那玄芒中的云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个个吞咽唾沫,不自觉握紧长枪,仿佛有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 槃柠崛额间冷汗直冒,心下疯狂骂娘:狗日的,为什么疤面龙女会与梦见渊扯上关系? 看样子……这下是没办法善了了。 至于槃不枞……槃柠崛已经完全不奢望能替主子出气了,现在这情况……能平息云澈的怒火,都已经算是赚大发了。 “那个……渊神子。”槃柠崛满头冷汗,讪讪赔笑道:“您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小小的误会?” “龙希杀了我们枭蝶影卫,我们此行龙域,也不过为了讨个公道,但……若渊神子您想保龙希,我们自然要给个薄面,不如……这件事就到这里?” “我保证——我们马上便离开龙域,绝不在这里碍您的眼!” “离开龙域?” 云澈冷冷出声,阎皇境关瞬开,恐怖的气浪如汹涌的波涛般掀开,让槃柠崛等人一阵心悸。 如今云澈已步入神主四级,阎皇境关虽已可常态开启,却也开始渐显疲态。 否则在净土之上,为了以羞辱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也无需强开神烬。 阎皇境关下,云澈虽比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强得多,却做不到将之瞬败,做不到瞬败,自然也就起不到最佳、最大的羞辱效果。 但即便不开神烬,对付眼前的三个魔人——一个神灭三级、三个神灭二级,也是绰绰有余。 若非身处龙域,云澈不想暴露黑暗玄力,这些魔人在云澈面前,也更只可能是玩具! “想离开这里……可以,”云澈持握剑柄,杀意如实质般凝炼,一字一顿道:“但,只能是以尸体的形式!” 听到“可以”两个字,还没等槃柠崛高兴拜谢,他脸上的笑容便骤然凝固。 “你们……该死!”云澈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仿佛是死神的宣判。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位神主影卫面前,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还未等那影卫反应过来,一只如钢铁般坚硬的手掌便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头颅,五指稍一用力,他的头颅被应声捏碎,脑浆混合着腥血,流了一地。 但有玄力阻隔,云澈的手掌,却未曾有丝毫污秽沾染。 紧接着,重剑“孤云”带着绯红之炎狠狠斩下,第二个神主影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分为二,鲜血如喷泉般溅射而出。 云澈如虎入羊群,左手抱着龙希,右手持重剑,在影卫群中纵横驰骋。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生命消逝。 数十神主影卫在云澈的攻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纷纷倒下,惨叫声、哀号声此起彼伏,混合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死亡乐章。 短短两三个呼吸息间,看着一个个手下倒在血泊之中,甚至连完整的尸首都未能留下,槃不枞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噩梦之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云澈竟真的为了一个区区龙族女子,而且还是个脸上有着狰狞疤痕的女子,不惜触罪他们枭蝶神国? “槃刊!你速度最快,带着殿下,跑!去找龙主庇护,现在只有他能保住殿下!” 槃柠崛手持黑暗长枪,枪身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他以极快的语速狂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槃择、槃奎!你二人随我一起拦截梦见渊,拼死也要拦住他!为殿下争取逃命时间!!” 神灭境三级的槃柠崛,外加两个神灭境二级,的确是拦截云澈的唯一办法。 他们毕竟是半神之境,实力远超普通影卫,在生死关头,阻拦带着一个累赘的云澈片刻,绝不是什么大问题。 三人呈合围之势,将左手紧抱着龙希的云澈紧紧围困于中央。 “呵……你们以为我是要去追那个废物?”云澈一声冷笑:“他自然要死,但伤了希儿的你们……更该死!!” 【陨月沉星】!! 轰!! 见云澈振臂挥剑,那剑身似被天边最炽烈的绯霞所缠裹,绯红之炎熊熊跃动,携着开天辟地般的无穷威势,裹挟着风雷之势,在视线中极具放大—— 刹那间,槃柠崛三人丝毫不敢怠慢,周身玄力如汹涌澎湃的怒海狂涛,疯狂翻涌、激烈碰撞,竟在转瞬之间凝出一层厚重且散发着幽冷深邃的黑暗护盾。 【槃渊祈恒诀】, 【槃渊泯魔界】! 护盾之上,神秘符文闪烁流转,似藏有无尽玄机与磅礴伟力,隐隐透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但……云澈一击之下,三个半神合力绽开的黑暗界盾,竟直接漫开无数裂痕! 三人眸子齐齐一缩,但还没等他们有其它反应,云澈第二剑便已挥砍而至! “砰”的一声,界盾应声破灭,碎散成无数黑暗碎片,撒向大地。 若云澈所用是【劫天诛魔剑】,而非【孤云】,这道黑暗界盾甚至连云澈一剑都挡不下。 界盾破碎的刹那,包括槃柠崛在内,三个半神影卫齐吐腥血,倒飞而出。 但三人亦已最快的速度稳下身形。 槃柠崛双目圆睁,怒目如炬,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如炸雷,手中黑暗长枪瞬间幻化,化作一条狰狞可怖的黑色蛟龙,裹挟着凌厉至极的劲风,如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朝着云澈左怀的龙希猛刺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无情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似是天地在为这凌厉一击而悲鸣。 但意识到槃柠崛目的不是自己,而是龙希的云澈,眸光骤然一冷。 诚然,此刻的龙希是云澈的累赘、是弱点、是破绽,但同时,却也是他绝不容触碰的逆鳞!! “找…死!” 【断月拂影】!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让人几乎看不清轨迹。 这于龙希而言的致命一击,被云澈轻松便躲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重剑“孤云”如暗红色闪电划破黑暗,猛然挥出。剑身上燃烧着炽热无比的绯红火焰,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朝着槃择横扫而去。 槃柠崛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急忙举枪抵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如黄钟大吕般震耳欲聋,声波回荡在天地之间。 长枪重剑相交,槃柠崛的长枪,却在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下,生生弯折成一个极为夸张的半月。 而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炮弹,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远远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又凄惨的直线。 槃择脸色转瞬煞白,手臂振得几乎失去知觉,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疼痛难忍,长枪几乎瞬间脱手,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好似风中残叶! 就在云澈进一步施暴、准备了结槃柠崛的前一刻,槃择、槃奎却一人一枪,拦在了他的身前。 “呵……既然你们两个杂碎想早点儿死,便成全你们!!” 云澈轻蔑嗤笑,趁势逼近。他步伐轻盈却暗藏千钧之力,每一步皆似重锤,狠狠敲在槃择心间,令其心跳骤乱。 骤然间,云澈飞起一脚踹向槃择腹部,如重磅炸弹轰然炸响。槃择闷哼,身躯如断线纸鸢倒飞,在空中划出惨弧,重重砸地,溅尘土飞扬。 其口吐鲜血如泉,瞬间染红地面,宛如一幅血色凄景。 单个的神灭境二级半神面对云澈,只有被虐杀的份儿。 槃奎见状,怒吼如狂,声含愤怒与恐惧,似受伤疯兽。他自侧攻来,长剑如毒蛇吐信,悄隐致命杀机,直取云澈咽喉。 云澈神色从容,目光冷锐似寒潭深渊。他侧身轻闪,身姿若叶飘零,重剑反手一挥,剑锋如镰,划过槃奎手臂,血如溪流汩汩,染红衣袖,惨状惊心。 见两个同伴皆受重创,槃柠崛心焦如焚,额上青筋蚯蚓般蠕动,狰狞毕现。 四周狂风呼啸,似是天地都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而悲号,卷起的沙尘如黄雾般弥漫,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他再次发力,黑暗长枪在手中嗡嗡震颤,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狂暴与不甘。 长枪如暴雨般朝着云澈刺去,一时间,枪影闪烁,密密麻麻,仿佛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无数黑暗流星,带着凌厉的杀意与赴死的决绝,让人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枪的海洋之中,周围的一切都被这凌厉的攻势所掩盖。 但。 在断月拂影之下,云澈却如鬼魅般闪挪,不论槃柠崛攻势如何伶俐,都碰不到云澈的哪怕片寸衣角。 更别提伤到他怀中的龙希。 刹那间,他眸中寒光乍现,仿若流星划破暗夜,冷冽锐利。 身形如鬼魅飘掠至槃柠崛身后,重剑裹挟万钧之势轰然斩下,空气震颤,嗡鸣低沉。 死亡迫临,槃柠崛心脏骤停,惊觉危险,却已完全避无可避—— “渊神子,饶——” 只听“咔嚓”一声,如同树枝断裂般清脆,重剑【孤云】结结实实砍在他的背上,脊椎、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槃柠崛惨叫一声,声音凄厉而绝望。他身体分成上下两半,未说完的求饶之语,亦止在了咽喉。 断成两截的身体向前扑去,如同断翅的鸟儿般摔倒在地,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如同泉涌一般,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剑,撕裂的不止是槃柠崛的肉身,更撕裂了他的灵魂。 不远处,见槃柠崛已死,槃择和槃奎心中恐惧,瞬间到了极点。 没了最强的槃柠崛掠阵,他们二人,只会死得更快。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慌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欲逃窜。 但——注定只是徒劳。 云澈身形如电,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就追上两人,重剑挥舞间,带起一阵狂风,那狂风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所到之处,飞沙走石。 狂风中夹杂着恐怖的剑气和炽热的火焰,与寻常剑气不同,这剑气并不锋利,却能粉碎一切其触碰到的一切。 刹那间,在让人心悸的惨叫、求饶声中,绯红之炎裹挟着万钧剑气,将两人彻底淹没,将他们拖入到无尽无止的炼狱之中。 片刻之后,狂风停歇,两人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杀死槃柠崛等三人后,云澈未有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划过夜空,朝着逃跑的槃刊和槃不枞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周围的空间都被他带动得扭曲起来,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切割开了空间的屏障,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不消片刻,带着槃不枞逃跑的槃刊,便出现在了云澈的视野之中。 槃刊感受到身后那恐怖的气息,当场亡魂皆冒,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漓,再没有一丝血色。 他拼命地狂奔疾驰,却在某个刹那,被重剑【孤云】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就如同先前的槃不枞。 但这一次,云澈以很隐蔽的手法动用了黑暗永劫,在被贯穿的刹那,槃刊体内的黑暗玄脉,便被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你、你……” “你竟然……噗……” 只挣扎了几下,槃刊身体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娃娃,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双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梦、梦见渊……渊神子……” 槃不枞疯狂磕头:“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好不好……我不知道龙希跟您老人家有交情,不然……不然就算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绝不敢动她一根豪发啊……” “渊神子……求求你……饶、饶了我……”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 云澈来到槃不枞面前,看着这个吓得瘫倒在地、满脸恐惧的枭蝶神国帝子,眼中唯有冷漠,以及无比纯粹的杀机。 恨不得立刻将其碾碎。 但……那太便宜他了。 云澈怀中,龙希抬眸,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在暴怒与愧疚中,几乎失去理智的男子,死水般黯淡的眼底,渐渐竟荡起了一丝陌生涟漪。 …… 第46章 五行灵物 云澈于疯魔中屠戮影卫,收割亡魂,却不曾有半点血污,沾染在龙希身上。 当然,除了她自己的血。 恰恰相反,从云澈抱起龙希的刹那,便一直在分心施展生命神迹,为她疗愈伤势,抚慰疼痛,温润灵魂。 直到此刻,亦不停歇。 云澈冷冷垂眸,聒噪求饶声绕耳,却无法勾起他丝毫怜悯,杀意不曾半点儿衰减。 “渊神子,龙希……对!龙希!姑奶奶——” 见求云澈无果,槃不枞只能尝试去抓最后一跟救命稻草。 他不住的向龙希磕头求饶,用脑门儿狠狠撞击地面:“我混蛋!我罪该万死!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小的当成个屁放了……我下半辈子一定对您感恩戴德!!” 到底是半神之躯,地面都磕出洞了,槃不枞的脑门儿愣是半点儿事没有。 “赔、赔罪——姑奶奶您需要什么?玄器、丹药、渊晶?只要您愿意放我一马,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您开金口,我马上回枭蝶盘点家当给您带来!您失手杀掉的影卫,小的也绝不再追究!” “遗言说完了?” 云澈缓缓抬手,周围温度骤然变得阴寒。 他之所以给槃不枞丧胆求饶的机会,而不是直截了当地杀死,便是想在临死之前,让他享尽铡刀悬于脖颈,将落未落的冰冷恐惧。 如果半神体质如常人,槃不枞下半身早已腥臊湿透。 “渊神子……” 槃不枞瞳孔剧烈瑟缩,宛若地震:“求您,看在我父神的面子上……” 云澈挑眉:“你父神?祈恒神尊?” “对!”槃不枞笑容绽开:“我……” 嗤! 槃不枞笑容凝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木偶般僵硬垂眸,入目所及,只有一根根拔地而起的、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冰凌。 那冰凌贯穿了他的躯体,像竹子一般快速生长,将他与云澈间的距离缓缓拉近。 “就算把你们枭蝶神国整个打包,双手奉上……你今天,也必须死!” 云澈面无表情道:“我的希儿,连我都不舍伤她哪怕分毫,你算什么东西?你们枭蝶神国的影卫又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的希儿相提并论!” “……”槃不枞眼睛睁大,失声喃言:“你的……希儿?渊神子,你不是有了彩璃神女么,你们到底……呃啊啊啊啊啊!!” 嘀嗒,嘀嗒,嘀嗒。 一道冰蓝色玄光划破虚空,槃不枞的左臂顿时被冰刀割裂,血液喷溅了一会儿之后,嘀嗒流个不停。 “别着急,在你死后,你的父神,祈恒神尊槃余生,以及整个枭蝶神国……” 云澈眸光幽暗,声音低沉,于槃不枞耳边如恶魔低语:“都会在不久之后,给你一起——” “陪……葬!” 槃不枞瞳孔收缩。 本应是贻笑大方之言,但不知为何,槃不枞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身体被冰凌贯穿,难以形容的寒气仿佛穿透灵魂深处,让他瑟瑟发抖。 他怔愣抬眸,触碰云澈那幽邃若渊的眼睛的刹那,全身血液骤止,仿佛被一尊来自远古的魔神盯视。 他蠕动染血的嘴唇,沙哑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呵……”云澈却只是笑笑,一道冰蓝色玄光划过,伴随着裂肺撕心的惨叫,槃不枞被彻底削成了人彘。 “你可以叫我梦见渊,也可以叫我……云澈。” “云……澈……”槃不枞缓缓呢喃,气若游丝,视线模糊一瞬甚过一瞬,冰凰寒气让他如坠冰狱。 突然间,云澈有点儿想念梵魂求死印了,极夜求死印也未尝不可。 如果可以,他十分乐意将求死咒印种在槃不枞身上,让他尝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极致酷刑。 “希儿……”云澈侧眸看向怀中女孩,脸上的寒霜刹那溶解,转瞬化成世间最极致的温柔。 “放我下来。”龙希道。 在生命神迹的力量下,虽时间尚短,但她也已恢复了些许气力。 “好。”云澈颔首,缓慢松开手臂。 “杀了吧,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龙希有意避开云澈的关切目光,道:“母亲还在等我…们。” “……”云澈眸光微敛,云澈眸光轻敛,似有流光于眼底悄然沉浮。 刹那间,往昔岁月如画卷般徐徐展开,当年轮回禁地之中,那道仿若谪仙临世的缥缈仙影,再度于他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是啊……她还在等我们。 “好。”云澈嘴角泛笑,旋即再不耽搁功夫,也懒得再继续对已成人棍的槃不枞施以酷刑。 他抬起手掌,绯红之炎缠绕手臂,疯狂升腾,斜眸看向槃不枞,冷冷道:“若是其它时候,我很乐意留你一口气,让你尝遍这世间所有极刑!但现在……” 槃不枞气若游丝,却也瑟瑟发抖。 “安心上路吧!” 轰!! 炽焰如怒蛟破海,携焚天煮海之势,在槃不枞那混浊黯淡的眼眸中急剧放大。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那滔天火焰即将将其吞噬、化作灰烬尘埃的刹那,一道凌厉至极的、带有煌煌龙气的白色流光,仿若九天之上坠落的银河,自苍穹轰然而降,横亘于槃不枞身前。 流光所过之处,空间皆为之震颤,化作缕缕青烟。 刹那间,云澈那如绯霞般绚烂却又蕴含无尽毁灭之力的火焰,竟如春雪遇骄阳,瞬间湮灭无踪。 云澈眸光半眯,死死盯着拦在槃不枞身前的老者。那老者白髯白须,体型高大,一双龙眸虽显老态,却也深敛着年轻时遗留的霸气与威严。 正是龙主——龙知命。 “云澈小友。”龙知命侧眸看了眼龙希,而后看了看云澈,温和笑道:“数月不见,云神子,别来无恙啊。” 净土之上,龙知命从云澈口中得知,他与龙希有些交情,但现在看来…… 何止只是有点儿交情这么简单。 造孽啊…… “让开。”云澈冷冷道。 龙知名心下哀叹一声,随后一副和事佬模样道:“唉……云神子,不枞帝子随身影卫被你屠戮殆尽,就连他自己,如今也仅剩半口气,玄脉重损,即便活下来,今生也将止步于此,再难于玄道一途精进半步……云神子,看在老朽的薄面上,你就姑且留他一命,如何?” 龙知命并非真的在意槃不枞的死活,但这里毕竟是龙域,枭蝶神国的第九帝子死在这里,难保枭蝶神国不会来讨说法。 那时候,龙知命只会更加头大。 “我再说一次。” 但,完全出乎龙知命预料——那个印象中性情豁达随和的云澈,竟完全不给他一丝颜面:“让开。” “这……”龙知命一愣。 “龙族之人临难在前,你却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现在……一个外人将死,你这高高在上的龙族之主,却又跳了出来……呵……” 云澈眸光寒意聚敛,冷冷质问:“你倒真是对得起“龙主”二字!” “云神子,你实在误会了。”龙知命道:“龙希毕竟杀了枭蝶影卫,槃不枞师出有名,我龙族势力虽不差,却绝比不上任何一个神国,我总要给他一个交代。但……” 龙知命叹了口气,继续道:“但龙希毕竟是我龙族之人,即便云神子你不出手,槃不枞只想教训一番也就罢了,但他若真动杀心……我也绝不会不管不顾。” “若先前便知道为了龙希,云神子不惜做到这一步,即便槃不枞师出有名,老朽也绝对不惜一切代价,也会保下龙希,但……老朽实在不知,云神子竟与龙希交情至此……唉……” “……让开。” 云澈懒得去辨别龙知命所言真假,不论如何,槃不枞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枭蝶神国若因此寻衅龙族,你大可把责任推到我身上,龙族不会因我而受牵连。” “……”龙知命面露难色,但毕竟槃不枞不过区区帝子,而云澈……却是有完美神格、将来必定称尊成神的神子! 在必须惹一个的情况下,哪个该惹、哪个不该惹,也就很明了了。 无奈一声叹息,龙知命让开的刹那,槃不枞便直接被一团火焰吞噬。 伴随着异常惨烈、却也越来越弱小的凄厉惨叫——狂舞的绯红之炎、烈火飓风之中,槃不枞身躯如枯叶般迅速焦黑、崩解,最终化为点点残渣灰烬,随风飘散。 看着千里狼藉,数十影卫惨死,龙知命突然有个疑问——心狠手辣,难道才是云澈的真面目? 那净土之上,云澈那温软随和之态,只是一层……伪装? 未理会龙知命的乱想与猜测,云澈转过身,赤芒一闪,原始炎晶便被他丢给了龙希。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 其通体似被世间最炽烈的炎霞所染,赤焰熊熊,流转不息,仿若自鸿蒙初辟时便已存在,历经万古沧桑,依旧不熄不灭。 望着双手捧着的、脑袋大小的炎晶,感受着它独有的温热气息,龙希那仿若万古凝冰的眸光,竟出现明显的、抑制不住的波荡,甚至氤氲。 “母亲,五种属性的天地奇珍,我终于凑齐了……我终于……可以把你带回来了……” 她紧紧将炎晶抱在怀中,那温暖的感觉,仿佛母亲的怀抱。 但与她反应截然不同—— 在看到云澈拿出原始炎晶的刹那,一旁的龙主,那前一刻还满是无奈与沉思的老脸上,刹那表情凝固,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深沉阴影…… …… 第47章 诛天始祖剑(上) 见龙希抱着那枚炎晶,少有的表现出高兴,云澈亦为之欣慰。 顿了下,他怀着忐忑心情,轻声问道:“你母亲,现在何处?” 闻言,龙希深深呼吸,将原始炎晶小心收好,转眸看向那已破碎崩解的结界,那片龙主许诺她的、旁人不可踏足的荒僻幽静之地。 “随我来。”她看向云澈,又看向龙主龙知命:“你也来。” 丢下这么一句话,她便化作一缕流光快速远去,直到没入那片独属于她的一片净土。 云澈则先是转身,对老龙主欠身一礼:“先前冒犯之言,怒火攻心,才失了礼数,实非晚辈本愿,还请龙主体谅。” 龙主咽了口唾沫,气息一时失序。 但却并非因为云澈失礼与否,而是因为他交给龙希的那枚炎晶。 “龙主可是……”注意到他明显异常的反应,云澈表现出歉意道:“对晚辈方才所为,有所不满?” “对此,晚辈可对龙主道歉,他日龙域若有何难,但有所求,我云澈必当倾力相助。” 毕竟他只是来做客,面对照顾了龙希近百年的龙域,他上来就半点儿面子不给,宰了别的贵客…… 确实有点儿说不过去。 “不、不敢……云神子言重了……” 龙知命摇了摇头,阴沉的脸色渐渐消解,但额头的虚汗却久久难散。 他表情僵硬,语气干涩道:“敢问云神子,方才给予龙希之物,可是传说中的……” “原始炎晶。”云澈替他说出了这四个字,旋即眉梢一挑:“怎么,龙主对此物也有兴趣?” “倒说不上有兴趣……”听到云澈的答案,龙知命仅存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他握了握苍老的手掌,动作很是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体面道:“只是净土之上,听闻灵仙神官得到了一枚原始炎晶,便是来自于云神子你?” 云澈颔首:“不错。” “如原始炎晶这般重宝,十数万年,恐亦难有其一现世。” 龙知命深深吐息,似是感叹地道:“但……云神子却足足持有两枚,且皆慷慨赠予他人,实在难以想象,无法不让人惊叹。” “龙主说笑了,比起我,灵仙神官、龙希她们更需要这炎晶,且龙希先前于我有恩,自然没有敝帚自珍的道理。” 云澈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话音一转道:“龙希还在等我们,晚辈先走一步。” 但在离开之前,云澈却转眸瞥了眼远处,那正瑟缩眼神望着他的怂包—— 龙忘初……为何在他身上,有种奇怪的莫名熟悉感…… 一时难有头绪,龙希还在远处等待,云澈也不好去深究,转头也化作一缕流光,朝龙希的方向追去。 然而—— 看着云澈远去的背影,龙知命脸上的表情,却愈加难以捉摸的幽沉。 “龙主。” 龙赤心、龙悯心落在龙知命身后,对其恭敬一礼。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龙赤心不无担忧道:“旁人终其一生都难得其一的五种天地灵物,龙希现在却已全部集齐……但您许诺她的条件……” “唉……”龙知命叹息一声,望着那片被他交换给龙希的私人领地。 这么多年来,云澈是第一个被允许踏足那里的人。 而他这个老东西之所以也会被叫过去…… “天衣无缝的谎言,永远都不存在。” 龙知命眯起苍老的眼睛,无奈感叹道:“为了让龙希留下,我只能让这个谎言尽量没有破绽,但现在看来……唉……终究是造化弄人……” 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人们往往会选择去编织另一个谎言,以自圆其说,直到彻底东窗事发。 “那我们,该怎么办?” 龙赤心再次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而后继续道:“以龙希的脾性,若她知晓真相,恐怕绝不会善了……” 龙知命:“……” …… 破碎的结界中心,立着一把古铜色大剑,近半的剑尖没入地下,剑体之上毫无亮眼之处,亦无丝毫锋芒。 云希落在那古铜大剑之前,眸光忽然变得柔软、充满眷恋。 “母亲……” 她抬手间,金、绿、蓝、赤、褐…… 随身空间中,五种灵光接连跃出,于她周围漂浮流转—— “唤醒你所需的材料,女儿凑齐了,而且……他也来了……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 茯鋆金精、崇黎仙藤、净魂涎、原始炎晶、麟骨灵兰…… 为了将它们凑齐,龙希究竟付出过多大代价,无人知晓。 为了它们……龙希近百年来用在修炼上的时间,亦少的近乎可怜。 云澈无声落在龙希身后,面色复杂。 他由衷为龙希眼角的氤氲感到心疼,亦为她夙愿得偿、为她的激动而激动,为她的开心而开心…… 但在瞥到地上所插的那把剑的刹那,云澈的眸子,却忍不住猛地一缩。 …… 第48章 诛天始祖剑(下) 邪神所留的记忆碎片中,有着邪神与末厄的最后一战。 那一战,邪神逆玄动用了神魔禁典,也就是邪神诀,末厄不敌之下,便动用了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拥有至阳极道之力的诛天始祖剑。 而此时此刻,龙希身前的那把……分明与邪神记忆中的诛天始祖剑,一模一样!!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古铜色泽,宛若凡剑,毫无威势,却有着足以轻易劈开混沌之壁的恐怖力量! “黎娑。”云澈于魂间轻唤。 作为四大创世神之一,作为末厄曾痴心仰慕之人,黎娑定然见过诛天始祖剑。 云澈轻唤,便是要她帮忙确认这诛天始祖剑的真假。 但…… “剑形别无二致,但……”黎娑空灵的、充满神圣感的缥缈之音,在云澈魂海间漾开一圈圈涟漪:“诛天始祖剑作为创世之初,混沌中心孕育的第一把剑,其特性与后来之剑大有不同,其息至敛,宛若凡剑,唯有被挥动时展现极道之力外,再无它法可辩。” 云澈一呆:“……你是说,只有我拿着它挥上一剑,才能确定它的真假?” 传闻中,诛天始祖剑,真神持有可伤创世之神,凡人持剑,则可屠神。 但弊端也很明显——哪怕真神持有,挥出一剑,也将大幅度折寿,以凡人之躯驱使诛天始祖剑,更会当场暴毙。 以云澈当下神灭境四级的实力,验证一下不难,但人也就可以歇菜了。 “理论而言,的确如此,但即便此剑真是诛天始祖剑……” 黎娑沉吟道:“逆玄的记忆碎片中,诛天剑灵早已自灭,始祖剑中亦只余最后的诛天剑威。末厄挥去三剑,寿终之后,自神魔之战伊始,始祖剑便尘封至今,其中是否还留有一缕始祖剑威……谁也无法确定。” “但……”黎娑蹙眉,凝望着那古铜大剑:“我虽无法感知此剑之中是否蕴有始祖剑威,却能感知到另一股孱弱的、与我同源的至纯至圣之力,被封在了这古剑之内。” “与你同源?”云澈一愣。 他突然记起曾在龙神古籍中读到的一段密言——龙神育有一女,临死前取龙神玺,强引其中一丝始祖神力,将龙族公主封入诛天始祖剑。 生命神殿之主——生命创世神黎娑收龙神之女为徒…… 神曦的光明玄力,半部生命神迹…… 早在翻阅龙神古籍时,云澈便隐隐猜测,神曦便可能是记载中的龙族公主、龙神之女。 此时此刻,黎娑之言……更让云澈坚信这一猜测的真实性。 但云澈还有几个疑问—— 神曦她们……究竟是怎么来的深渊? 神曦又为何会再次于诛天始祖剑内沉睡? 为什么呢…… 龙希玉指缓缓拂过那古铜剑身。 过了好一会儿,一脸便秘表情的龙知命才姗姗而至,落在云澈身边。 “你曾言龙域传承之中,有一修补魂源之法,需以这五件灵物为基。” 龙希语气淡漠。 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云澈眼神骤冷,对龙域残存的感激与好感,亦在刹那间荡然无存!转化成再凝实不过的强烈的纯粹杀意! “以此法和此安居之地为条件,我给你精血,以供养龙忘初修行,改善他的资质,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轰!! 云澈周身,失序的气息交错着极寒,让龙知命都为之怔愣了一下。 “龙知命!!” 他整张脸都被阴影笼罩,也第一次对眼前这位龙域之主直呼其名。 他机械般扭动脖颈,死死盯看向龙知命的眼睛,阴沉开口,声声质问: “她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云澈总算知道,方才在龙忘初身上感知到的熟悉感,究竟来自谁了…… 来自龙希数十年来的精血喂养!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见面,龙希脸上的苍白便会加重一分…… 剥离精血之痛、自损根基之殇! 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儿,只为了这一处荒地容身,竟不惜剥离精血,给龙族养一个他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废物!! 是啊……哈哈哈哈…… 在这个世界,龙希无依无靠,她用冷漠伪装自己、保护自己,不愿认龙知命为义父,不愿真正融入龙族,只愿偏安一隅,只愿踏遍山河寻找唤醒母亲的方法…… 这样的她,还有什么价值能让龙族对她包容至此,为她留有一清净之地? 只有她的精血…… 呵…… 云澈牙关紧闭,咯咯作响,全身气得发抖,十根手指的指甲几乎嵌入肉中,猩红刺目的鲜血不断滴落。 自入魔踏进北域之后。 云澈从未如此痛心! 从未如此愧疚! 从未如此愤怒! 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窝囊,连自己的女儿被作贱、伤害了如此之久,他却一无所知!! 甚至……呵哈哈哈哈……他还想着如何报答龙域之恩,在深渊大劫临来之前,保下深渊的这一脉龙族…… 哼……哈哈哈哈哈…… 简直笑话!! “……”龙主叹了口气,无奈道:“云神子,小儿天赋拙劣,为龙域传承,老朽也是迫于无奈……” “我无奈你祖宗!!” 轰!! 云澈双眸赤红似血,那血色之中仿若燃起两簇妖冶魔火,炽烈而癫狂。 【孤云入手】,他周身玄力如汹涌血河,裹挟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翻涌奔腾间轰然炸裂,声震九霄。 脚下的大地瞬间辐射开无数裂痕,宛如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神烬】! 断月拂影,残影消却,云澈瞬间出现在龙知命头顶,决绝一剑挥劈而下! “老狗,你该死!!” 轰!! 千钧一发之际,龙知命嚯地抬手,手掌之上苍白龙鳞陡现,与云澈这一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龙知命周身气劲狂涌,似有神龙之力在体内咆哮。刹那间,其脚下大地仿若不堪重负,陡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烟滚滚,如黄龙腾空。 与此同时,空间好似被一双无形巨手肆意揉捏,隐隐扭曲,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二人交锋所溢出的力量余波,化作一道道凌厉无比的飓风,如咆哮的猛兽,携着摧山断岳之势,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龙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扑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暴退数千丈,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痕迹,直至退到安全之地,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云澈这一剑,未伤龙知命一分一毫,却无法不让他瞠目心惊。 因为这一剑的威力……已完全逼近神灭境六级! 神主境四级的云澈……却有逼近神灭境六级之力!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谁能想到,净土之上云澈那堪称神迹的表现,竟还是在藏拙的情况下。 就在龙知命愣神的刹那,云澈身形鬼魅般突然闪身至他身后,第二剑已蓄势待发。 但就在此刻—— “住手!” 一声冷喝,原本歇斯底里的云澈动作刹那僵直,被血色染红的双眸,亦刹那变得清澈。 境关跌落,【神烬】关闭,他的身躯微微颤抖,双腿似被千斤重担压着,难以稳稳站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而急促的声响。 短短不足两息的【神烬】状态,所带来的负荷却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几乎脱力,脸上苍白的不带丝毫血色,甚至让他的躯体都隐隐漫开裂痕。 “这是我们彼此自愿的交易。” 龙希道:“住手吧,我只想拿到他答应我的东西,其它……我不在乎。” “可……” “没有可是。”龙希摇头:“况且,你也打不过他。” 未必。 若云澈愿意,【彼岸修罗】,完全足够他把龙域灭族十次、百次…… 但代价,现在的云澈还付不起。 毕竟,他的使命还未完成,谁都可以死,唯独他不可以。 云澈胸膛高高起伏,强行压下胸腔怒涛,愤恨而厌恶地看向龙知命,冷冷道:“……把许诺希儿的东西,给她。” “……”这下,轮到龙知命沉默了。 良久良久,他才喟叹一声,看向龙希,满怀愧疚与歉意道:“对不起,龙希。” 龙希眉梢骤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滋生。 “老朽骗了你……” 龙知命撇开视线,不敢再看向龙希越来越破碎的眼神:“所谓修补魂源的方法,其实……并不存在。” 轰—— 龙希双眸猛地睁大,脑中若惊雷炸开,一片嗡鸣,呆滞许久。 …… 第49章 曦魂 数十年前。 雾海某处。 在那片广袤无垠、仿若没有尽头的雾海之中,浓稠的迷雾,如幽灵般肆意飘荡、翻涌。 而在这缓慢流动的渊雾之中,此刻,却存在着一抹纯白的、充满神圣气息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曼妙光影。 那光影有些虚幻、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母亲……呜呜……母亲……希儿知道错了,希儿不该不听母亲的话,希儿不该调皮……呜……” 一个女孩儿带着奶气的声音响起。 那女孩儿抽泣着,伏在那纯白的曼妙光影怀中。生得宛若瓷娃娃般精致,却哭得声嘶力竭、昏天地暗,让人心碎。 “母亲……希儿以后一定好好听话,母亲说什么希儿都会照做,再也不调皮……不要离开希儿……呜呜呜……我不要丢下我……”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有……” “都怪我……都怪我……母亲……希儿知道错了……我不去找父亲了,我只要母亲就够了……真的……不要离开我……呜呜呜……” “……” 神曦轻柔拢手,将怀中的、小小的柔软身躯抱得更紧,耳边是哭到嘶哑的稚嫩声音,清澈的热泪在将散的魂影上漫开,似融进她的灵魂。 “希儿,不哭……” 她轻启唇瓣,用指尖拨去女孩儿眼角的泪水,她静静地看着这个瓷娃娃般的小生命,温柔的眸中极尽不舍,以及深深的无奈,与眷恋。 “你是命运馈赠的礼物,能做你的母亲,我很幸运,只是以后……母亲可能没办法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了……之前许诺希儿的,带你去寻你的父亲,应该……也做不到了……” 云希摇头,泪水再次决堤:“不是的……能做母亲的女儿,我才是幸运的那一个……呜呜呜……母亲……不要走好不好……我很听话的……以后我会好好保护母亲,再不让坏人伤害你……呜……” “抱歉……”神曦无声轻叹,虚幻的手掌缓缓拂过小云希的发丝,垂眸最后看了她一眼,身体越来越虚幻。 她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希儿,母亲有些累了,可能要睡很久很久,不过不要害怕,你的父亲……会代替我找到你,然后保护你……在那之前,希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不!不要!!” 云希发疯了般抱紧神曦,但她的魂影已无比黯淡,连似真如幻的接触都再无法做到。 扑腾一下,云希不愿松手的怀抱只剩一缕虚幻,笨拙跌倒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唤疼,只是泪流不止地连忙爬了起来,张开怀抱、张开手掌去抓那散去的魂光,拼命的想把它攥在手心,仿佛这样母亲就不会离开。 “母亲!母亲!不要丢下我……呜呜……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我只想做你的女儿……母亲!!” 但她越想抓住那缕魂光,那魂光便消散得越快,越绝望……一切的努力和尝试,都最终只能是徒劳。 “希儿……相信我……你的父亲会找到你,他对你的爱,不会比母亲削减半分……你受伤,他会心疼,你开心,他会比你更开心,你被欺负,他会不顾代价将你护在身后……你是他的女儿,是他在世间最重要的亲人,他会和我一样,把你当真最珍贵的宝物,你会喜欢他的……” 最后的最后,那缕缕魂光点滴汇入一把平平无奇的大剑之内,随着最后一缕魂光归于沉寂,随着一句柔音入耳,不论云希再怎么呼喊,再怎么落泪,都再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与回应。 “但在那之前,你可能要等等,要保护好自己,等他来接你……” “知人知面,难知心,这个世界坏人很多,切记……不要和母亲一样,错信了旁人……” 云希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古铜大剑。那光芒在浓重的渊雾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顽强地闪烁着,仿佛是母亲残留的温暖。 那把剑的体型,比她还大许多。 不知多久之后,也许一整天,也许数个昼夜,在这渊雾密布的雾海,心如死灰的小龙希尚不会辨别时间,也懒得再去辨别。 她蜷缩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眼神空洞而绝望,泪水早已流干,而后血泪替代了泪水。 干涸的泪痕在苍白的脸颊上纵横交错,如同干涸的河床,格外刺眼。 曾经,母亲那温暖的怀抱,是她在这冰冷世界中最安心的港湾;那温柔的笑容,如春日里的阳光,照亮了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 可如今,一切都已化为泡影。 为了救她,为了撬动轮回井内残存的世间最后一缕轮回之力,神曦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只余下脆弱濒临枯竭的魂源,不得不像曾经一样,在诛天始祖剑内沉睡。 但这一次……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母亲……” 云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静静地坐在那里,紧紧抱着始祖剑,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她新生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原本红润的脸蛋,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也越来越黯淡,仿佛生命之火将熄。 终于,某一天,在这空荡死寂的雾海之中,云希听到了新的动静。 那是一阵低沉的、不属于活物的恐怖咆哮,如同来自地狱的索魂恶兽,让人毛骨悚然。 云希眼波因为这突然的动静,本能的动荡了一下,但转瞬又重新归于灰暗。 随后,一只面目狰狞的渊兽从迷雾中窜出,踏着沉重的步伐,遵循着嗜血、嗜杀活物的本能,朝着云希一点点靠近,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它身形巨大,如同小山,浑身缠绕着此地无处不在的渊尘,灰暗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灵动,唯有死寂。 但,龙希却像是没有看到它一般,依旧抱着始祖剑,呆呆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失去了母亲,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意义,生命没有价值,活着对她来说只是一种无尽的折磨,是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的酷刑。 与其如此,她觉得被这种怪物杀死,似乎也没那么不可接受…… 但,就在那只渊兽猛地张开獠牙,马上就要将小云希撕碎的刹那,一道耀眼的苍白光芒突然划破迷雾,如同一把利剑,将那渊兽直接一分为二。 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白发苍苍的老者,闪身出现在了龙希的面前。 他身着一袭布满龙纹的长袍,眼神苍老中带着好奇。 “半人半龙之身?” 那老者抚摸着胡须,蹙眉道:“但为何祖龙气息竟浓郁到如此地步……不,不对,这是……这小娃娃的父母到底是何许存在?” 思忖良久,龙知命穷尽认知,也不得半分解惑。 因为他就是当今龙族之主,龙域之中血脉最纯粹的祖龙,但……眼前的女孩儿竟隐隐给他一种压迫感! 源自血脉层面的压迫!! 龙知命无法理解……莫非这雾海的某个角落,还隐藏这他们祖龙一脉的其他族人? “待这小娃娃成年,若忘初能得她芳心,那祖龙一脉的延续……” 想到这里,龙知命吐了口浊气,摆出慈祥和蔼之态尝试搭话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啊?你的父母呢?” “……”云希不曾理会他,只是眸光空洞地呆呆望向天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 “……”龙知命面子一阵挂不住。 “你是龙族对不对?老朽也是龙族,我们是同族……” 随后,他又尝试了各种方法搭话,但云希却始终不予理睬。 直到,龙知命问了这么一句话: “小姑娘,你可有何心愿?老朽也许能帮你实现,或者……” 云希空洞的眸光动荡了一瞬,随后呆呆抬眸,用眼角带着血泪的眼睛看向龙知命,用哭的嘶哑的嗓子问道:“我……想唤醒我的母亲,你能帮我么?” “你的母亲?”龙知命挑眉:“她在何处?” 云希指了指怀中的大剑:“母亲,在这里,母亲睡着了,我喊不醒她。” “?”龙知命愣了一下。 那古铜色大剑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一堆废铁,连最低等的玄器都比不上。 这种东西能容纳魂灵? 闻所未闻。 但龙知命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云希带回去,于是捋了把胡子道:“依你所述,你母亲应该是魂源受损,不得已陷入沉眠,我龙族之中有一古传秘法,有修补魂源之奇效,或许……可帮你唤醒你的母亲。” 云希眸子睁大,但神曦魂影消散前的叮嘱——勿轻信他人,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 但,云希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真的?” “真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龙族,我也是龙族。” “但伤害母亲的人,也是龙族。” “……”龙知命一时被噎住,好一会儿才道:“你可愿随我去龙域?” 云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包括你。” “……那我们可以交换,我给你一处安居之地,给你唤醒你母亲的方法,你……做我的义女,如何?” “没兴趣。” “……”龙知命老脸抽了抽,道:“那便换个条件……” “好,这是交易,你我互不相欠,等我唤醒母亲,我们便离开龙域。” 龙知命:“……你叫什么名字?” “云……”顿了下,小云希眸光变了又变,眼前似浮现母亲的影子,而后改口道:“我叫……龙希。” …… 第50章 厄难龙族(一) 龙域。 “你说……什么?” 云希瞳孔瑟缩。 不论面对何人何事,都一向淡漠安然的她,此刻竟呼吸失序,周身气息亦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抱歉。”龙知命垂眸,苍老的声音中满含愧疚:“此事……确是老朽失信,龙希,除了唤醒你的母亲,其它要求你尽可提,在我龙族能力范围之内,老朽可尽力给你补偿。” 云澈眸凝寒霜,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云澈,冷静。” 黎娑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为他清心静神:“你羽翼未丰,龙族中实力在你之上者不胜其数,莫要冲动。” 另一边,云希本就受创的身体明显摇晃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龙知命那张老脸,祈求在那上面找出一丝破绽。 但……没有。 那张在龙族中任何一人看来,都无比德高望重的老脸上,此刻的的确确,满是愧疚与无奈。 因欺骗而产生的愧疚,因谎言被戳破而产生的无奈。 “龙希,老朽不求你能原谅,但当时的情况……” 龙知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若我不给你一丝希望,你不会随老朽来到龙域,彼时彼刻,渊兽围拢,你几乎没有活路。你毕竟是我龙族之人,你要老朽如何能眼睁睁弃你于不顾?” “呵……” 云希笑了,双眸通红,布满血丝,眼泪从眼角滑落,缓缓划过脸颊: “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对你感激涕零?谢谢你当年没有袖手旁观?” 龙知命:“这……” “好一个体恤族人的龙族之主,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云澈:“为了拿旁人精血给你那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改善资质,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龙知命张了张嘴:“我……无话可说。” 云希螓首轻摇,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原来支撑自己走了这么久的……只是一句可笑的谎言。 数十年来,对于龙主给予的许诺,云希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只是稍稍有了这个想法,她便马上惊慌地将之拂散…… 她没有选择,即便是谎言,她也只能把它当成希望,当成唯一的目标坚定不移地追逐,不质疑,不停歇,不放弃…… 因为一旦停下,那种失去母亲、再无法与神曦重聚的恐惧便会再次将她吞没。 她害怕…… 但往往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可能发生,反而越可能成为现实。 啪嗒——啪嗒—— 泪水止不住从云希脸上滑落,落在地面,炸开水花。 “母亲,对不起……” 她倔强地仰起脑袋,嘴角似讥讽、似自嘲的笑意快速敛去。 “希儿失约了……” 吐了口气,伴随着近乎崩溃的抽泣,她抿起、咬紧毫无血色的唇瓣,双肩越来越剧烈地抖动,直到歇斯底里的哭喊。 云澈心脏骤地揪紧,一瞬闪身至云希身前,伸出双手,想将她揽入怀抱,给予安慰,却被云希一把狠狠推开。 云澈愣神间,周身气息已在极致绝望、极致悲痛中已近乎完全紊乱的云希,猛地爆发出一声震怒龙吼。 她身姿一动,似破云之箭,拔地凌霄而起。刹那间,周身光芒大盛,如月华倾洒,幻化成一条纯白无瑕、俊逸非凡的巨龙。此龙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至极的龙气凝聚幻化而成。 其周身龙气氤氲流转,似有万千星辰隐匿其中,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严。虽无实体之躯,却比那世间真正的巨龙更具威势,仿佛只需轻轻摆尾,便能搅动风云,令天地变色。 “这是!” 龙知命眸子睁大,明明龙希玄道层面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但此时此刻,他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来着更高贵血脉的压制,以及源自灵魂深处的卑微感:“太……太古苍龙?!” 那是只存在与龙族秘典之中,来自祖龙先祖亲手所载的……神魔时代的万兽之尊! 在龙希幻化出的这道龙影之上,龙知命看到了万兽之尊的影子! 就连远处的龙赤心、龙悯心,都抑制不住那种想要屈膝跪拜的冲动,若非境界完全碾压云希,二人绝对会与龙忘初一般扑腾跪下,深深叩首,全身瑟缩。 “龙……知……命!!” 云希居高临下,立于幻化的龙首之内,通红的双眸布满血丝,七窍溢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冷冷俯瞰着短暂陷入呆滞的龙主,唇瓣轻启,每一字,都带着极深的怒意与杀机:“你可以虚伪,可以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你可以在任何事情上欺我骗我!哪怕为了一个废物传人利用我!但涉及母亲之事……” “你该死!!” 重伤、精血亏损之下、强行催动巨量龙气幻化龙形,云希所承反噬与代价极大。 但。 无论什么代价,她都已完全不在意。 既然龙知命利用她对母亲的感情,欺骗她的精血…… 既然数十年来追逐的只是一个被编织的谎言…… 既然已注定无法唤醒母亲…… 那现在的她,也就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将亵渎她与母亲情感的龙知命…… 撕碎!! “吼!!”幻化的龙影巨口张开,俯冲而下,将龙知命直接吞入口中,漫开漫天烟尘。 但下一个刹那,反应过来的龙知命眸光忽地一厉,以绝对的实力差距粉碎血脉上的压制。 龙气所凝的光罩挡下了巨龙的撕咬,任云希再如何裂肺撕心、野蛮冲撞,皆无法撼动其分毫。 而与此同时,龙知命抬眸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龙,透过半透明的幻影巨龙看向云希,他的眼神,完完全全的变了…… 愧疚与无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心的狂热,以及渴望! “吼!!” 没有丝毫犹豫,龙知命抬手,一只龙爪突然探出,刹那击穿那虚幻龙影的防御,直抓云希的本体!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手持重剑的身影却突然一闪而至,拦在云希身前。 铮!! 【孤云】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嗡鸣。 云澈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被远远掀飞出去。 好在龙知命并未下杀手,而似乎只是想抓住云希,云澈也因此并未加重伤势。 下一个刹那,云澈连续施展断月拂影,将云希抱入怀中,任她如何挣扎都死死不再放手。 瞬间万丈,极速逃离! “母亲的剑!”望着那在视线中极速远离的古铜大剑,云希拼命想从云澈怀中挣脱,想飞奔回去取拿,却被云澈死死箍进在怀。 “希儿!相信我,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回来帮你取那把剑!但现在,我必须先保证你的安全!龙知命那老东西态度陡变,绝对动机不纯,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只要母亲,我只要母亲!!” 云希一遍一遍重复,声嘶力竭地哭闹,重伤心溃之下,她再顾不得维持往日冷漠的外衣,只像一个小女孩,在云澈怀中肆意发泄着不满:“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当时离开,母亲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玄力枯竭,她只好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云澈的肩膀,咬得不留情面不留余地,咬出两道流血的血痕。 但云澈却只是将她越抱越紧,同时极速远离,在她耳边轻语:“抱歉。” “啊啊啊啊啊……”肆意的哭喊中,云希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掉落,有些随风飘落,有些打湿着云澈肩头的衣衫。 但她的声音,她指责的矛头,却渐渐从云澈,指向了自己:“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时我听从母亲叮嘱,如果当时我没有发出动静,龙白就不会发现我!母亲也不会……也不会……” 她声音越来越小,小脑袋靠在云澈的肩上,靠的越来越紧,抱得越来越紧,最后只剩下几乎不可闻的抽泣:“如果……我从来不存在,就好了……母亲也就不会……” 但这次,云澈却抬手屈指,敲了下她的小脑袋:“瞎说什么呢,你的存在,对我对神曦,都很重要!你在我们心目中有不可替代的位置,你若一直这么消沉下去,等我将神曦唤醒,她看了你这副样子,可是会很失望的!” 云希一愣,从云澈怀中探出小脑袋,眼角热泪不再流淌,却满是难以置信的看向云澈:“你说……什么?你能唤醒母亲?!你……” 但,云希眼珠左右战栗晃动,第一反应却是害怕,不敢再奢求一丝一毫的希望,她怕这份希望再次落空。 “放心。”云澈抱紧她,给了她一个让人心安的温笑:“说给你原始炎晶,我不也做到了么?我知道你现在不敢相信,但没关系,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等把那把剑拿回来之后,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如果我做不到……你尽可打我骂我,甚至永远不认我这个父亲,我都无怨无悔。” “你……真的……”云澈的最后一句话,让云希死灰般的心境泛起阵阵涟漪。 她知道云澈看她有多重要,他说出这种话,只能说明……他有相当的把握唤醒母亲! 云希深深凝望着云澈,心湖中开始漾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温暖、信任、安心、辛酸…… 她轻启唇瓣,想说什么,犹豫良久,也没勇气喊出那两个字。 “你……说到做到。” 极速的飞遁远离,极速的玄力消耗,云澈额间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装作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说到做到。” 云希眨了眨婆娑的泪眼,正要说话的下一个刹那—— “吼!!” 四条狰狞巨龙仿若自九幽深渊苏醒的凶煞,齐齐昂首,发出一声震破苍穹的怒吼。那吼声如滚滚惊雷,携着无尽的威压与狂怒,在天地间炸响,引得云澈气血一阵翻腾。 “龙主有令——捉拿龙希,不得有误!” 刹那间,它们身躯猛一发力,如四支离弦之箭,带着破风之势拔地而起。 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所过之处,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它们以排山倒海之势,瞬间拦住了云澈的去路,如四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横亘在前,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 黑龙、虬龙、螭龙、青龙…… 每一条都长万丈有余。 每一条,都散发着神极境的威压! …… 第51章 厄难龙族(二) 四条神极之龙,龙威煌煌,围拢周身,封死了云澈与云希的退路。 下一个刹那,龙主在前,龙赤心、龙悯心在后,亦追袭而至。 “云神子,老朽无意伤你,更无意触罪织梦神国,或许龙希与神子颇有交情,但首先……她终究是我龙族之人。” 龙知命踏空而立,龙袍随风鼓荡,皱纹交错的老脸上,再无先前的客气: “既是我龙族之人,便应由我龙族族内自行处置,还请云神子莫要再行插手,否则……老朽便只能请神子,离开龙域了。” “呵。”云澈一声冷笑,转眸看向龙知命,面色顿时被阴霾笼罩:“龙族之人?你说她是你龙族之人,倒也没问题。在我看来,她才是真正的龙族之人……但你们……你们这些在龙域苟延残喘的恶心爬虫,也叫龙族?” “你们也配!!” “……”龙知命眯眸。 “龙知命,老东西……” 背后四条万丈巨龙盘旋审视,云澈收紧臂膀,将云希温柔抱在怀中,时时以生命神迹为其疗养伤势。但他看向龙知命的眼神、言语之音,却如寒窟地狱般冰冷。 “先前的你,对本神子可并非此刻这般丑态,哪怕是逢场作戏、装模作样,对希儿也算心怀愧疚……但看到希儿的幻化龙身之后……呵……老狗,你可敢坦荡哪怕一次?你欲强留希儿,究竟意欲何为?” “……这就不是云神子一个外人,该操心的问题了。” 龙知命面色冷冽:“如云神子执意多管闲事,那老朽只好……逐客了。” “呵,逐客?” 云澈嘴角上扬:“净土之上,我欲拜访这龙域,你这老狗不说受宠若惊,也想去不远了,而现在……却这般迫不及待下逐客令……你这么着急想得到希儿,是想做什么?” “算了,问了你也不会说,但……” 云澈垂眸看了眼怀中的云希,冲她一笑,随后抬眸,冷冷扫视环绕他周身的、算上龙知命在内的七条神极之龙,沉声道: “除非我死,否则你们这群四脚爬虫,永远别想碰她一根豪发!!” “放肆!” 震天动地的龙吼声中,龙赤心周身光芒大盛,如同一轮骄阳,身躯急剧膨胀。 眨眼间,他便化作一条万丈巨龙,蜿蜒盘旋于苍穹之上,龙须飘动如仙帛,龙爪锋利似神兵,鳞片闪烁着神秘而璀璨的白芒,尽显睥睨雄伟之姿。 龙族之中,拥有祖龙血脉者寡,龙赤心便是其一,但血脉远不如龙主纯粹。 但尽管如此,他所散发的龙威,亦远超云澈身后四龙中的任何一个。 “云澈,别以为你是神国神子,便可以在龙域之中口无遮拦,肆意侮辱我龙族同胞!” “怎么?四脚爬虫,不乐意听?” 云澈讽笑:“你的主子,德高望重的龙族之主,龙知命,他对希儿的许诺,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龙赤心所化之龙狠狠蹙眉。 云澈继续道:“她以付出精血的代价,在这龙域换取一处安身之地,换取你龙域古传的修补魂源之法,除此之外,她与你们再无瓜葛!她不受你龙族之恩,亦非龙域之人,而你……龙知命!” 云澈瞥向龙知命,胸膛高高起伏,杀机如实质凝练:“你许诺的修补魂源之法并不存在!以龙主身份,诓骗一孤苦无依之女,如此肮脏手段,说你们是爬虫,都侮辱了爬虫二字!” “你!” “而现在!”云澈打断他,继续质问:“不属于你龙族、受你们坑骗数十年的希儿,告诉我!她要离开,你们有何资格拦她?!” “……休与他做口舌之争。” 龙知命眸色陡厉:“众龙听令!” “在!!” “拿下龙希,要活的!” “那……云神子如何处置?”龙知命身后,龙悯心问道。 毕竟是神国神子,无论如何,龙域也没一个人够胆,敢取云澈性命。 龙知命:“尽量不要伤他,抓到之后,丢出龙域!” “可如此一来,我们龙域与织梦神国的关系怕是……” 龙悯心不无担心道:“要彻底闹僵了。” 不但是这一代,万年、甚至数千年后,待云澈继承神源,成为新一代的织梦神尊,至少两三个时代内,龙族与织梦神国的关系……都再难缓和。 “我自有考量。” 龙知命未有解释,态度却空前的强硬:“拿下!” “是!!” 龙族之内,包括龙主在内,明面上共七位神极之龙,此时此刻,为了对付云澈一个小小的四级神主,五条万丈巨龙从五个方向封死他的所有退路。 刹那间,苍穹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原本澄澈如洗的天幕瞬间变得混沌不堪,天昏地暗仿若末世降临。厚重的乌云如汹涌澎湃的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层层堆叠,将那最后一丝光亮也无情吞噬。 与此同时,一道道雷霆宛如狰狞的巨龙,在乌云中肆意穿梭、翻滚。它们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不断撕裂黑暗的天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一次炸响,都似天神震怒,让大地为之颤抖,山河为之失色。 龙吼震天,千万里祖龙山脉齐齐震颤,无数龙族抬眸望向天穹,不知何缘何故。 “云神子!” 龙赤心巨大的龙驱在云海中翻腾,他望着在他眼中不过沙砾大小的云澈,最后警告道:“念你为我族贵客,神国神子,只要你此刻愿将龙希交出,我龙族仍可奉你上宾,以礼相待,否则……龙主之命,我等唯有得罪!” “……”云澈懒得理会他,只是垂眸看向云希,对她一笑:“相信我么?” “……”抬眸怔望片刻,看着云澈的眼睛,云希虽未言语,却轻轻颔首。 “好。”云澈带笑颔首,随后手掌一翻,一枚银白玉石便被他取出。 “这是……破虚神玉?” 织梦神国至宝,三枚天启神玉,每一枚都可无声无息破虚遁空,且不留丝毫痕迹。 云希早有听闻。 但这破虚神玉,和神界的乾坤神石一样,都有一个很严苛的限制,和一个缺陷。 限制是——每枚破虚神玉只可传送一人。 缺陷是——遁空完全随机,它可能将持有者送去任何地方,包括雾海最深处,甚至原始死渊。 “嗯。”云澈颔首:“你先离开,他们不敢把我怎样,等出去之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等我准备准备,便带你回来取那把剑,顺便……” “向这群虫子,帮你讨点儿债。” “可是……” “这是唯一的办法,希儿。” 云澈将破虚神玉放在云希胸前,眸带无尽温柔,无限亏欠道:“你无碍无恙,于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云希:“……” “那是破虚神玉!!” 龙主看出了云澈手中之物的来历,前一刻的从容淡定顿时荡然无存。 “拦住他,别给他动用破虚神玉的机会!!” 下一个刹那,包括龙赤心在呢,五位神极之龙齐齐怒吼。 无需任何玄技、玄功,单凭彼此间的层面差距、神极威压,云澈便如遭重锤,动作猛地一滞! “万龙印!” 下一个刹那,龙赤心龙口大张,口中猛地吐出一道光束。 那光束在脱口的刹那,便化为千万条迷你光影小龙,小龙飞舞急掠间,宛如过江之鲫,瞬间将云澈、云希淹没。 但这千万条光影小龙,却并无绝对的杀伤之力,它们的作用,只是将云澈两人冲散。 对付云澈这位烫手山芋,从他手中抢过云希,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不愧是神极之境,果然不能小瞧,但……”千万光影小龙构成的洪流之中,龙气的冲刷之下,云澈嘴角勾勒,旋即眸光猛地一厉:“杂碎们,见见你们的老祖宗吧!!” 天穹之下,云端之上,一只巨大的苍蓝龙影刹那而现。 “吼!!” 蓦地,一声愤怒龙吟似从亘古洪荒的幽邃长河中奔腾而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无尽威压,穿透了层层时空的壁垒,在天地间轰然炸响。那声音仿若上古神祇的怒号,又似混沌初开时第一道惊雷,震得乾坤失色、日月无光。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固,空间冻结。 原本翻涌的云海、奔腾的江河、摇曳的草木,皆在这一刻静止,宛如一幅被定格的巍峨画卷。 龙知命、龙赤心等七位神极之龙,眼神刹那失焦,眼白上翻,深深颤栗! 尤其龙知命。 与龙神血脉越是相近,受到的压制也越为可怖。 龙知命、龙悯心,以及本体状态的龙赤心五人,纷纷从天空狼狈坠地。 怒涛般席卷而过的、来自龙赤心的千万玄影小龙,亦这声龙吟的震撼之下,它们亦如同一座被狂风席卷的沙堡,瞬间崩散开来。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消散,最终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无尽的空寂与震撼,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这、这是——龙神龙魂?!” 龙知命浑身冷汗,艰难爬了起来,瑟缩瞳孔望向天边那道威严龙影:“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另一边,在龙影洪流崩散之后,云希已被云澈重新接入怀中。 “等我。”云澈只此一语,便马上将玄力注入破虚神玉,引动破虚之力,丢向云希。 云希被包裹在一层黑色微光之中,仿佛那黑光,便是空间规则的具现。 “不!!!” 龙魂散去,龙知命拔地而起,尾迹如一道极速拉伸的长线,拼命冲向渐渐消失的云希。 但……在即将触碰到云希前的刹那,破虚神玉的力量亦完全被引动。 龙知命扑空,云希消失。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咫尺之遥,龙知名却注定无法如愿。 “云……澈!!” 他斜眸怒看向云澈:“你干了什么!!” “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仅此而已。”云澈衣袍血迹斑斑。 他轻笑一声,挑眉道:“怎么?所求落空,你这老狗这是想……对本神子施以惩戒么?” 他两手一摊:“如果你够胆的话,大可来试试。” “你!!”龙知命睚眦欲裂,但下一刻,他却猛地一愣,转眸看向了东南之间的某个方向。 “这是……呵……哈哈哈!!”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云澈一愣,心底陡现一抹不安。 “在你神识所及的极限范围之外。” 云澈魂底,黎娑郑重开口:“云希被破虚神玉传送到了那里,甚至……未出龙域。” “?!!”云澈呼吸骤止。 开什么玩笑?! 只传送出了几百万里?! “哼!”龙知命冷冷看了云澈一眼,随后便再不予关注。 “送客!” 话音落下,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璀璨流星,拖着长长光尾划破天际,朝着云希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极掠而去。 “混蛋!”云澈痛骂一声,即刻施展断月拂影,朝着龙主远去的方向追去。 但在他刚刚准备动身的刹那,一道人影便拦在了他身前,若一座山岳横亘。 “云神子。” 龙悯心道:“还请交出祖龙玉,随后我会带您离开龙域。” “滚开!”云澈瞬身错开,但即便是断月拂影这等神技,也无法弥补他与龙悯心之间绝对的实力差距、速度差距。 他根本无法摆脱龙悯心的纠缠 “云神子,在下不想对你动武,请莫要让在下为难。” “吼!!” 龙魂再开,极致怒吼龙吟之下,龙悯心顿时双眼一翻,跌落向大地。 但要压制一众神极之龙,所消耗的魂力远非往常所能比拟。 云澈才堪堪追出不足二十息,魂力便近乎枯竭。 龙悯心恢复行动能力之后,便再次拦在了云澈身前:“云神子能得此龙魂,必受其认可,实在让人羡慕,但……即便我不拦你,云神子也断无可能追及龙主,更无可能从龙主手中带走龙希。” “麻烦的臭虫!” 云澈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突然间,他眼角瞥见了一个人,一个凑热闹作死观战之人。 龙族少主,祖龙一族最后的血脉——龙忘初! 刹那间,没有丝毫犹豫,云澈方向骤转,直扑龙忘初。 但…… 刹那间,虚影晃过,一道身影骤现眼前。 恢复人形的龙赤心。 轰!! 云澈被远远击飞,同时一道方形玉石被脱离他的随身空间,被龙赤心牢牢吸入手中,五指捏紧。 那是净土之上,龙知命所赠,可让云澈随意进出龙域结界之物。 “云澈,云神子。” 龙赤心垂眸:“为了一个旁人,何必呢?” “……”用手背拭去嘴角血迹,云澈如恶魔般抬眸,死死盯看着眼前的龙赤心,缓缓沉声道:“我只说一次,让开,待我清算龙族之时,或可赏你死个痛快。否则……我云澈向天起誓,他日亲临,必将龙域所有龙族……屠灭殆尽!” “此身此命,永断龙魂!” “……”不知为何,龙赤心被云澈看得背心有些发毛。 但他并未在意,只是正了正神色,抬手凝聚龙气:“职责所在,云神子……” “……得罪了。” …… 第52章 厄难龙族(三) 祖龙山脉,龙域结界外。 云澈被龙绳所缚,全身衣袍褴褛破碎,伤重昏死。 “云神子。” 将云澈丢在一块磐岩之上,并设下两层玄阵,龙悯心躬身一礼,对昏死的云澈道:“这疗愈玄阵,会为你拂去伤痛,补充玄力。防御玄阵,可抵御渊兽袭扰,护你无虞,直到你醒来……我龙族并不愿与织梦神国交恶,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随后,他转身,最后看了重创昏死的云澈一眼,便退回了龙域。 许久许久,也许半日,也许昼夜。 踏……踏……踏…… 在远离龙域的方向,在雾海的方向,突然传来低缓的、沉闷的脚步声。 一双巨大的眼睛在渊雾中睁开,由远及近,颜色幽暗,却越来越清晰。 那是渊兽的眼睛。 渐渐的,那只渊兽的轮廓开始显现,它走到云澈身边,停下脚步,随后张开巨口露出獠牙,朝着保护云澈的防御玄阵,咬了下去。 踏……踏……踏…… 越来越多的幽暗眼睛、越来越多的渊兽开始出现。 它们之中,有些并不比人类大多少,有些却高壮如山岳。有的在地上走,有的在天上飞,密密麻麻,绵延千里…… 砰!! 玄阵被撕碎,云澈睁开了眼睛,光明绽开,来自黎娑的生命神迹,飞快修复着他的伤势。 与此同时,他周身气息也开始飞速攀升,直到某个临界阈值,而后—— 砰!! 刹那间,似有惊雷于无声处炸响,磅礴气浪如汹涌潮水般轰然炸开。霎时,风云变色,天地为之失色。 风、火、雷、冰、岩、黑暗…… 方圆万里的天地间,六种元素之力肆意纵横、雀跃高涨。它们相互交织、碰撞,而云澈,置身于这元素风暴的中心,宛如一叶扁舟在汹涌波涛中稳立。 他的身躯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境界在这六种元素之力的滋养下,完成了最后的稳固。 神主境——五级。 渊尘云雾般疯狂缠绕在他身上,直到完全遮住他的容貌、他的气息。 他脚踏渊雾而起,最终落在了一只巨大渊兽的头颅之上。 万兽臣服。 目光轻抬,泛着世间最深沉的幽芒,看向那绵延千万里,将整个祖龙山脉囊括其中的结界…… 但见云澈左手轻抬,幽黑如墨的永劫魔炎自掌心汹涌升腾而起。那火焰,仿若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毁灭之意,跳跃间,似有万千魔影在其中挣扎咆哮,所过之处,空气皆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是天地在痛苦地呻吟。 与此同时,他右手缓缓舒展,如揽星河入怀,渊尘如灰色的潮水般疯狂聚敛而来。 刹那间,云澈目光一凝,双掌猛然相合,左手的永劫魔炎与右手的渊尘,如两条咆哮的巨龙,狠狠地轰击在了一起。 一时间,光芒大盛,似有无数星辰在碰撞、炸裂,恐怖的能量波动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山石崩裂,树木化为齑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 …… 龙域之内。 祖龙崖。 一块九丈九尺高的石碑之上,云希双手被龙筋所缚,捆绑于上。 “龙希……” 龙知命单手负后,踏空而立,皱纹刻印的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织梦神国的神子,云澈,他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云希:“滚。” 龙知命却只是笑笑,继续道:“织梦神国仅有三枚的至宝——破虚神玉,他为你而用;不惜重创自身,与龙族反目,亦是他为你不平……凡此种种,绝不该是朋友二字所能解释……” “但净土之上,云澈与彩璃神女,又可谓忠心不贰,况且……” 龙知命凝眸,看着云希脸上交错的两道狰狞疤痕。 他不觉得云澈看得上云希,从而与云希有染。 真真怪哉…… 难不成…… 龙知命眉头紧锁,突然想到了一个堪称荒唐的可能性。 而这时,云希却冷冷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厌恶:“他与我是何关系,与你这老狗又有何干?” “算了,他如今羽翼未丰,无梦神尊或许会为他问责我龙族,但净土在上,他也绝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龙知命语气苍老,但看向云希的眼神却充满狂热:“不论他与你渊源几何,都不可能从龙族……将你带离。”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沉声唤道:“赤心。” “龙主。” 龙知命身后,龙赤心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枚阴阳罗盘:“您要的东西。” “呼……” 龙知命深深吐息,抬手将那罗盘吸入掌间,嘴角泛起难自抑的笑意:“好!很好!” 除龙知命外,龙族神极境半神六人,神灭境半神百余,此刻此时,尽数聚集在祖龙崖。 他们望着中心的龙希,以及龙知命身后的龙忘初,眸间流露着见证历史时刻的激动与热情。 “龙神血脉……” 龙知命望向云希,又转身看向他唯一的儿子龙忘初,胡须都在激动地发抖:“忘初,你可听过太古苍龙四字?” 龙忘初咽了口唾沫,面带忐忑道:“龙神之神,兽之至尊……即便我祖龙一脉,亦唯俯首称臣……先前听闻长辈提到过。” “但……据说他的血脉,早已随着神魔时代的终结而彻底断绝。” “不。”龙知命摇头,看向云希,双眸半眯:“龙神血脉,并未断绝。” “啊?”龙忘初一愣,随着龙知命的目光一同望去,眸光陡沉:“莫非父亲的意思是……” “呵。” 龙知命笑了笑:“忘初,你虽是我的血脉,是祖龙一脉的尊贵少主,但论及玄道天赋,你的确还上不了台面。” “……”龙忘初双手握紧,切齿垂眸。 “但现在,为父可予你……” 龙知命顿了下,继续道:“成就真神的资质!” 龙忘初猛地抬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用不可置信。” 龙知命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云希所在的方向,道:“龙希,她有着比我们祖龙先祖,都更加纯净的龙神血脉!” “龙神……血脉?”龙忘初呆呆呓语,如坠幻梦。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这个脸上有着狰狞疤痕、被他当成“血包”的龙希,竟会与只存在传说中的龙神扯上关系! “而这阴阳罗盘,可强行抽离龙希的本源源血。” 本源源血,如同神官灵仙给予云澈的九滴朱雀源血,皆为不可再生、与命魂一体的本质源泉。 但有所失,寿元必将重损,甚至连玄道神力,都会在相当程度上折损。 没有理会龙忘初的震惊,龙知命虚握罗盘,继续道:“虽然,这个做法虽会让源血无法逆转的折损,但至少……它可大幅度增加你血脉中的真神因子,让你的玄道天赋,远胜以往!” “有了这龙神之血,真神层面于你而言,也再不是遥不可及的神话!待你他日成神之时,我祖龙一脉何愁不兴?龙族何愁不盛!” “……”龙忘初呆愣许久,渐渐地,这种呆愣变为兴奋,再变成难以抑制的狂喜:“父亲,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 但马上,他突然想起了云澈那张阴沉面孔,想起了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犹如实质的冰冷杀意—— 他脸上的狂喜猛地一滞,转而满头大汗,面色泛白。 好一会儿,他才怯懦嗫嚅道:“可我们伤了梦见渊,以无梦神尊对梦见渊的重视程度,万一他来龙域寻仇……” “哼。”龙知命冷哼一声:“事关我龙族传承大计,谁来也没用!” “况且……我们毕竟未伤他性命。” 他继续道:“去往永恒净土的次元大阵,还需要我们龙族的力量,净土渊皇在上,谅他梦空蝉再疼爱自己的儿子,也绝不敢做得太绝。为龙族万代传承,这点儿风险,岂有畏首畏尾的道理!” “可、可万一……” 龙忘初:“万一梦见渊那个疯子……将来比我先一步成神,以……以他表现出的对龙希的在意……” 想想那个可能的后果,龙忘初就直吞唾沫,一身冷汗。 “……”龙知命皱了皱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盯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他年轻之时,可谓天不怕地不怕,年纪大了脾气才渐渐抹去锋锐,怎么生个儿子能怂包成这个地步? 家门不幸啊…… “况且……” 龙忘初继续道:“既有成神之机,父亲何不亲自把握?而要留给孩儿?” 拍了拍龙忘初的肩膀,龙知命语重心长道:“忘初,父亲老了,即便得到龙希的龙神源血,有生之年步入巅峰神极倒是不难,但成神……为父并无把握。” “但你不同。” 他话音忽地一转:“你年龄尚幼,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供试错,你是我祖龙一脉发扬光大的希望,明白么?” “我、我……” 龙忘初深深吐息,摇头试图将脑海中的恐惧赶走。 一边是云澈可能的报复,一边是对超越先辈、成就真神的渴望…… 一利一害,龙忘初一时难以抉择。 “忘初。” 龙知命都有了几分不耐烦:“路,为父已为你铺好,走与不走,且看你自身决断。” “你若想一辈子就当个废物,苟安偷生,为父与不逼你,但试想……即便你不要龙希的本质源血,可你已经用了她那么多精血,他日云澈赴我龙域寻仇,难道他会因为你弱小,而放你一马么?” 龙忘初猛地抬头,眸露惊恐。 “相反,只有你变得足够强大,才有可能与他对抗,折断他的屠刀!” 龙知命循循善诱,捋清利害道:“这个世界不同情弱者,把生的可能寄托于他人施舍,才是真正的愚蠢!你若执意懦弱废物下去,那好……以后,你也不再是我龙域的少主!” 龙忘初双拳紧握,良久才抬起眼睛,下定决心道:“我……答应。” “哈哈哈,好!这才是我龙知命的儿子!” 龙知命开怀大笑,随后目光扫过百余半神龙卫,直接下令道:“结阵!” “是!” 围绕着祖龙崖石碑。 刹那间,但见龙赤心、龙悯心等六位神极境强者傲立当空。 其身后,百余位半神龙卫皆化龙身,龙身万丈,遮天蔽日。众龙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那声音仿若龙吟九天,穿云裂石,直震得苍穹颤抖,大地轰鸣。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龙气自他们体内汹涌而出,如滔滔江河奔腾不息,似巍巍山峦连绵不绝。龙气带着天地间的至刚至阳之力,排山倒海般向着四周席卷而去。所过之处,风云变色,日月无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股龙气所笼罩。 在这汹涌澎湃的龙气冲击之下,一个神秘而宏大的龙阵雏形,如同一颗沉睡万年的巨龙之卵,在众人的合力催动下,缓缓地、缓缓地成型。那龙阵雏形,散发着幽冷而神秘的光芒,隐隐可见龙影在其中穿梭游动,似在苏醒,似在咆哮,仿佛随时都会破阵而出,翱翔于九天之上。 紧接着,龙知命将阴阳罗盘掷出,落于云希头顶。 刹那间,龙阵聚敛的龙气疯狂朝那罗盘涌去,将古朴罗盘染上金色,缓缓流转—— “龙知命,老狗……” 龙碑之上,被缚的云希冷冷侧眸,看着龙知命,讥讽道:“为了这龙族传承,你还真是半点儿脸面不顾,呵。” “要怪,便怪你自己执迷不悟吧。” 龙知命双眸半眯,道:“老朽欲收你为义女,可你一次次拒绝;若你愿与忘初相守,延续我祖龙血脉,即便老朽知晓你有龙神血脉,也绝不至于出此下策!” “咎由自取,无怪乎此!” “呵……” 云希唇瓣弯翘,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收我做义女?与龙忘初相守?你们这些心思肮脏、唯利是图的废物……” “也配?!” 龙知命面色被阴霾笼罩。 龙阵已成,他不再与云希浪费口舌,而是转而道:“忘初。” 龙忘初颔首,旋即纵身一跃,来到云希面前十丈处。 “源血剥离——” 龙知命道:“开始……” 轰隆隆——似有远古神龙在苍穹深处咆哮,那巍峨磅礴的龙阵,仿若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屹立于此,此刻正缓缓地、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威严开始运转。 其阵纹闪烁,如龙游虚空,阴阳罗盘悬浮于龙阵之上疯狂旋转。那罗盘上的阴阳二鱼,仿佛活了过来,相互追逐、相互纠缠,散发出黑白交织的神秘光芒,似要将整个世界都吸入其中。 突然,罗盘光芒大盛,两道璀璨至极的光束如天柱般猛然降下。 那光束带着龙阵加持的无上威严,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缝。光束如同两头饥饿的巨兽,一道将云希吞没,一道将龙忘初吞没,只留下一片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云希脸色一白,纤眉紧蹙,面露痛苦之色,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龙知命面露喜色。 但也就在此刻,就在云希的本源之血开始被外力动摇的刹那。 “轰!”的一声巨响。 如洪荒巨兽苏醒时的一声震天咆哮,那巨响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自天地间轰然炸开。这声响,似是远古神龙在云端翻滚腾挪时发出的怒吼,又仿若天帝震怒,以雷霆为锤,敲响震世之鼓。 刹那间,整个龙域都为之战栗。那广袤无垠的大地,如同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扁舟,剧烈地晃动起来。 山峦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好似醉酒的巨人,摇摇晃晃,山石滚落,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似在痛苦地呻吟;江河湖海中的水波,也如被激怒的蛟龙,疯狂地翻腾涌动,溅起滔天的巨浪,仿佛要将整个龙域淹没。 众龙齐齐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随后个个瞠目,如见鬼神。 因为守护祖龙山脉,不知存在多么漫长岁月的守护结界—— 被一种灰色的火焰,灼烧出了一个空洞…… —— 第53章 厄难龙族(四) 绵延千万里的守护结界,被灰色火焰撕开了一个空洞。 那空洞周围,灰焰未熄,反而不断地、越来越旺盛的燃烧,将那守护结界一寸寸焚灭,将空洞飞速扩大。 存在了百万年之久,连真神全力一击都难以撼动的守护结界,就这么诡异地破开了。 包括龙知命在内,所有龙域之人尽皆抬头。 他们望向那个方向,转而眼睛控制不住睁大,随即长大嘴巴,神情变得呆滞、爬满惊恐,如坠幽渊噩梦。 “假的吧……” “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那灰色火焰,究竟是何物?竟有此等威力?” 龙知命狠狠蹙眉。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是一种没有温度、没有气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诡异火焰。 它的来历,龙知命没有丝毫头绪,但这种威力,却无法不让他心惊。 “渊尘!是渊尘!” “渊尘涌进了龙域!” 有龙族之人开始惊恐高呼,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拔地而起,飞向自己的领地,去寻找自己的孩子。 守护结界出现缺口,结界外的渊尘,开始肆无忌惮涌进龙域。 随着境界的提升,玄者以玄力护体,对渊尘的抵抗能力也会渐渐提升。但若年龄尚幼,境界太低,但凡沾染渊尘,便是九死一生。 所以深渊各界,凡幼龄之人,那些下一个时代的希望,也只能在界域各自的守护结界里成长,直到有自保之力,承继父辈之责。 龙域,也不例外。 “凡玄道境界神君以下,皆入祖龙湖底,暂避渊尘!” 龙主浑厚苍老的声音,在整个龙域徘徊回荡。 “是!”没有丝毫犹豫,所有龙族各司其职,带上自己的后代,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地方——祖龙湖。 龙知命也再顾不得主持剥离龙希的本质源血。 因为,这毕竟是个漫长的、需要纯净环境的仪式,容不得渊尘干扰。若此刻仍继续剥离源血,受渊尘污染,即便龙忘初吸收了这份源血,效果,也将进一步大打折扣。 他抬手收回罗盘,马上下令:“众龙卫听令!” “取渊晶万斤构筑玄阵,以最快速度布下临时结界,不惜一切代价,将渊尘挡在龙域之外!” “祖龙山脉,是我龙族最后的净土,亦是万代传承之基石!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吼!”百余半神龙卫嘶嚎怒吼,遵循龙主之令,以本体龙身,朝那结界损破之地疯狂驰游。 “赤心!悯心!”龙知命转眸。 “属下在。”两人俯首。 “毁我龙族守护结界,此人纵是真神,也必定消耗极大!” 龙知命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虽未现身,但来者绝非善类!六神国中,唯森罗与我龙域最近,遣百人分百路,务必请绝罗神尊,救我龙域于水火!” “属下马上着手去办!”两人各自离去,以最快的速度极其百人。 这百人虽只有寥寥几位半神,其余皆为神主之龙,但个个善于飞遁,速度极快,执行般救兵的任务,再合适不过。 龙域守护结界,出入口并非唯一,相反,有很多。 这百余人带着龙主的命令,分百路而出。 但…… 刚动身踏出守护结界,穿越雾海,准备以截然不同的路线朝森罗神国飞奔。 前方、左右、天空…… 幽暗之瞳唰唰睁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吼!!” “这、这是……?!” 这些龙族之人猛地停下脚步,仿若羊入虎穴,脊背发凉。 “为何会有这么多……啊啊啊啊啊啊!!!” 在那令人肝胆俱裂、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划破长空之际,如黑色潮水般汹涌的兽潮,以排山倒海、不可阻挡之势,瞬间将百余人无情地淹没。渊兽们张牙舞爪,獠牙如寒芒闪烁的利刃,利爪似锋利无比的弯钩,雨点般密集而疯狂地落下。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沉闷声响,每一次啃咬,都让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不过转瞬之间,这些鲜活的生命便在渊兽的肆虐下消逝殆尽,只留下一具具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这些龙族之人死去之后,诡异的一幕悄然上演——从他们那暴突的双眼、流淌着鲜血的耳鼻、淌着血水的嘴巴,还有那狰狞可怖的撕裂伤口中,丝丝缕缕如幽灵般的渊尘,如同找到了归宿,迅速而诡异地钻入他们的身体。 不久之后,那些原本魂灭命陨之龙,它们的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一团团如浓雾般阴森的渊尘,从它们体内涌出,将它们的身体层层包裹。 突然,这些龙猛地睁开那幽暗的双瞳,眼眸中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与空洞。 它们的灵魂被渊尘吞噬,只剩下一具走肉行尸,遵循嗜杀的本能,以及雾皇的指令。 新的渊兽诞生了,它们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吼,随后腾空一跃,加入兽潮大军,如一群失控的恶魔,朝着龙域疯狂地疾飞而去。 它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一般,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死亡的气息和无尽的恐惧。 “渊兽!为何龙域附近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渊兽??” “退!快退!” “向龙主禀报这里的情况!” 幸存的被遣去搬救兵的龙卫,疯狂朝龙域的方向飞驰。 但一群群飞行渊兽:带有凤凰血脉的鹰雀、长有翅膀的天狼、化为渊兽的龙族……却以远胜他们的速度将他们拦截而下,并在他们绝望痛苦的惨叫声中,咬断他们的咽喉。 渊尘肆虐,将他们化为新的渊兽。 眨眼间,百余被派遣出龙域的龙族,无一幸免,尽数死尽。 而与此同时,在那如黑色噩梦般疯狂涌动的兽潮尾端,一只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王者气息的巨大渊兽,宛如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魔君主,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迈进。 它的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随着它的脚步落下,周围的虚空瞬间被踏得粉碎,那破碎的虚空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闪烁着诡异而危险的光芒。 大地在它的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以它为中心,一道道如辐射状的裂纹如毒蛇般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这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仿佛是大地的伤口在不断撕裂,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摧毁,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让人仿佛置身于世界末日的恐怖场景之中。 始祖麟神。 “终于到了……” 一只渊兽头顶,“雾皇”眸中闪烁着肃杀冷芒。 “那么……屠龙开始。” 守护结界缺口处。 百余半神之龙,万斤渊晶,临时结界快速构筑。但就在这道巨大的结界即将构筑而成的前一刻—— “吼!!” 前方的渊雾之中,无数渊兽突然冲出,众龙卫齐齐一惊,未完整的临时结界也就此被无情撕碎。 同时被兽潮洪流冲散的,还有这百余半神龙卫。 “渊兽!” “是……是兽潮!!” “是渊兽兽潮!!” “袭击守护结界的东西……是雾海的渊兽!” “不……不可能!深渊不存在真神渊兽,这些鬼东西绝不可能打破结界!” “你们看那里!兽潮之上有一双眼睛!!” “那……那双眼睛是……!!” “雾皇!!” “为什么雾皇会出现在这里?!” “呃啊啊啊啊啊!!” “莫非撕碎守护结界的……就是雾皇?!” “传闻雾皇从不与人交恶!不滥杀生!为、为什么祂唯独针对我龙族?” “呃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龙域的光线越来越暗,大地在颤动,恐慌在蔓延。 而就在那万丈守护结界之上,那双巨大的、由渊尘聚合的灰色眼眸,威严睁开,冷冷审视着一切。 “雾皇……” 龙知命深感不解。 他望着那双横亘天穹的巨大灰瞳,望着那疯狂涌入龙域的、越来越多的渊兽,望着一个个惨死在兽潮中的龙族子民,怔愣片刻。 他没太多时间思考,眸光陡厉:“赤心、悯心、螭心、虬髯、黑瞳、青泽!” “所有神灭九级龙卫!” 龙族之中,神灭九级的龙卫,共计五位,其中九级巅峰一位。 龙族躯体强悍,神灭九级巅峰的龙卫,其综合实力,甚至堪比人族的普通神极境。 即便剩下的四龙卫未及九级巅峰,综合战力也远超普通的神灭境九级。 所以。 除去真神级别的绝对顶尖战力,龙族的实力比之神国,也不遑多让。 龙赤心、龙悯心等人:“属下在!” 龙知命:“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兽潮!待援兵赶到,我龙族之难自解!” “龙主放心!我等即便命陨身死,也绝不允许小小渊兽撼我龙族根基!” 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在难以形容的沉重脚步声中,整个龙域,突然开始有规律的摇晃起来。 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压在每个龙族之人的心脏之上,让人呼吸都变得沉闷。 随后在越来越浓重的渊雾之中,一道体型万丈有余,几乎占据整个结界缺口的渊兽,在众龙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 “那……那是……” “渊兽中的王者,只存在于雾海深处的……始祖……麟神!” …… 第54章 厄难龙族(五) 麟神脚下、身侧,无数渊兽鱼贯而入,源源不断。 它们不知疲倦地扑杀龙族,咬碎它们的咽喉、撕碎他们的心脏,或被反抗的龙族击溃重伤、零碎散架。 但龙族清理渊兽的速度,甚至远远比不上渊兽增加的速度。 “混蛋!这群怪物!怎么杀也杀不完!后面到底还有多少?!” “干就完了,咱还怕这群没脑子的杂碎不成!想灭咱龙域,先问问老子的龙剑答不答应!” 轰!! “干得漂亮,老婆,让这群狗娘养的尝尝咱黑龙一族的绝技!” “吼!!” 一只游龙的高阶渊兽怒飞而过,一口将那只母黑龙咬断脊骨,随后丢向下方的渊兽兽潮,消失不见。 “老婆?!!” “别管你老婆了,她活不了了!收缩战线!” “不行!咱发过誓!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拼尽全力,遍体鳞伤,那条黑龙从兽潮之中,抢回了自己的伴侣。 但很遗憾——对方已经没了呼吸,魂灭命陨。 “老婆!老婆!老婆你睁开眼看看咱啊老婆!” “老黑!你老婆已经死了,难道你也想死么?别愣着!再这么下去死的可不止你老婆!收缩战线!你的孩子还在祖龙湖底等着你呢!” “放屁!你老婆才死了!老婆——呜呜呜,你睁开眼看看咱啊,没有你咱下半辈子可咋办啊啊啊啊啊啊——” “天杀的雾皇,我们龙族怎么惹你了,为什么偏偏跟咱们过不去!” 突然间,他老婆的爪子动了动。 “唉?老婆!你真的没死!太好了!老婆我跟你说啊啊啊啊啊!!” 那头母龙醒过来的刹那,就张嘴毫不留情的咬在了那条黑龙的脖颈上,并撕下来一块肉。 她变成了一条黑龙渊兽。 更让一众龙族绝望的是—— 同样的事情,正在整条战线上演。 在玄力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势不断增加的同时,那些龙族半神、神主,亲眼看着前一刻还在浴血战死的同胞,一个个在席卷的渊尘中,被异化成新的渊兽。 然后对他们张开獠牙。 这其中…… 有他们的挚友、有他们的父亲、母亲、妻子、丈夫…… 甚至是孩子。 这种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一众负隅顽抗的龙族感到灵魂泛冷,几乎信念崩溃! “阿澄!啊啊啊啊啊!醒醒!醒醒啊!你怎么能变成渊兽!你怎么可以变成渊兽!你的孩子还在等你回去!你难道要以现在的样子去见她么?!啊?!” 一条半神螭龙和一条渊兽螭龙扭打在一起,双目通红,心颤魂溃。 “给我醒醒!!” 可不论他如何呼喊,面前的渊兽螭龙都置若罔闻,它幽暗的双眼透着空洞,透着只想咬碎他脑袋的疯狂本能。 玄力飞速消耗,最后,那只螭龙崩溃的将对方推开,没有补刀,没有继续纠缠。 而是崩溃的逃离。 他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宁可对方战死在这里,而不是连死后的尸体,还要被人亵渎!被人利用! 看着同族之命冰雪般飞速消融,龙知命面色陡沉。 “该死……” 他看向那只屹立天地之间的巨大渊兽——始祖麟神,看着始祖麟神头颅之上的那道模糊的、掩于层层渊尘下的灰影。 他眸光阴沉,却丝毫不敢乱动,亦不许龙赤心等六大神极境乱动。 他的玄道境界,虽只是神极境七级,但凭借祖龙的强大身躯,他的真实战力却堪比神极境巅峰。 除折天神国的剑仙,以及森罗神国的大殿主殿泠鸢,他不惧神国之中真神之下的任何一人。 但面对始祖麟神,这位远古真神异化而来的渊兽,他没有丝毫把握…… 况且,这是在渊尘环境下,对渊兽有利。有雾皇在,这里的渊尘浓度会越来越大…… 根本就是死局。 龙知命不明白,雾皇和始祖麟神为何只是站在那儿,而不入战场,更快的清扫龙族众龙。 但他却明白另一件事——他与龙赤心等神极境一旦出手,始祖麟神,也必将下场干预…… 接近真神位格、在渊尘中有无限恢复能力的始祖麟神,它一旦加入战场,只会让龙族的损失更加惨重! 可恶……如果龙族与神国一样,也有连接净土的次元大阵,何至于被动至此! “龙主……” 龙赤心滚动嗓子道:“如今境地,我们怕是等不来绝罗神尊了,甚至派去的人是否能躲过兽潮都是个问题!” “想保住龙族,只能唤醒龙棺中的那位!” “龙主!没时间犹豫了!” “……”思虑良久,龙知命幽幽一叹,旋即翻手取出一枚精金玉鉴,丢给龙赤心:“去吧,越快越好。” 龙赤心大喜过望:“是!” 随后,他便化作一缕流光,飞了出去。 另一边。 “啊啊啊啊啊!!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天杀的雾皇!混蛋!魔鬼!” “雾皇……啊啊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 一个个信念崩溃的龙族之人,开始不顾代价地冲向始祖麟神,冲向它头顶的那抹灰影。 从以往的耳闻传说中,他们以为雾皇是个宽仁爱物的神秘存在,于雾海广施博恩,为人祛除渊噬,甚至给予一些界域庇护,牵引渊尘远离…… 但现在……他们只觉得祂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但,他们似乎没注意到、又似乎在极致的愤怒中已完全不在意的是——连那些渊兽,都不敢靠近始祖麟神十万丈之内。 他们虽一个个扑向那灰影,但甚至根本来不及靠近,便被始祖麟神的威压死死压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唯神灭境六级以上半神之龙,才勉强有资格接近始祖麟神,而后,始祖麟神踏碎大地,无数磐岩凌空飞转,环绕在麟神周身,攻守兼备,将一条条龙族暴成血雾。 但那些死了亲眷,且亲眷被转化成渊兽的龙族,依旧不要命的冲向雾皇。 对亲眷所化渊兽,他们下不去手。 比起死在自己的亲眷手中,他们宁可死在雾皇手中! “雾皇!告诉我!我龙族到底何罪何错!竟引得你不惜如此狠毒手段清算!” “不错!回答我们,就算是死,也好歹让我们死个明白!!” “……”携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宛如古老神祇的低吟,代表雾皇的那道灰影,开口了。 “想死个明白……” 其声音仿若从九天云外飘来,又似自深渊幽冥涌出,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磅礴力量,在众人耳边悠悠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如重锤般,敲击着众人的心弦,宛如神谕。 “虫豸蝼蚁,安敢叫嚣……” “尔等只需铭记,深渊之世,万代千秋,往后……” “再无龙族……” …… 第55章 厄难龙族(六) 雾皇抬手间,百万里渊尘呼啸狂卷,冲刷着祖龙山脉,将一具具龙尸化作渊兽。 短短不过百息,龙族半神死伤近半! 换言之,渊兽阵营的半神,也增加了数十个,且皆为龙族德高望重之辈! 完全的碾压,窒息的绝望,龙族之人反抗的意愿越来越小。 “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龙忘初面无血色,浑身瑟缩,完全被吓破了胆:“我们逃吧!有雾皇在,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而且只会越来越多!它是怪物!是魔鬼!我们斗不过他的,逃……对!逃!现在逃,逃到其它神国,或者直接去净土!我们对渊皇有用,他一定会收留我们的!” “还不到那一步。” 龙知命沉眸道:“况且,雾皇既已亲临,手段必然万全,恐怕整个祖龙山脉,都已被渊兽包围,你觉得……祂会轻易让我们逃掉么?” 如果真的逃了,即便兵分多路,雾皇大概率也会优先选择解决他这个龙主…… 与其如此,还不如抗争到底,争取一线生机。 “不过……”龙知命双眸半眯,突然有些好奇:“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还有渊神子……如此兽潮下,即便防御玄阵也抵挡不了多久,他怕也是凶多吉少……即便我龙域度过此劫,织梦神国那边也不好交代。” 在一脸凝重的众人身后,被缚石碑之上,神色疲惫的云希却抬眸,幽幽望向始祖麟神…… 她突然想起母亲从前对云澈的评价。 “你父亲……是世间最特殊的男子。” 突然间,许多事在她脑海中串联。 云澈坠入深渊…… 闻所未闻的雾皇,突然于雾海现身,广布恩泽,动摇深渊民心…… 他被逐出龙域,紧接着雾皇便亲临破界…… 莫非…… 云希眸子微微睁大,一个堪称荒诞的猜想,在脑海中久久萦绕不散。 咻! 刹那间,空间之力波荡。 随后,除始祖麟神外,又一只巨大无比的渊兽横亘天穹,展翅万里。 那是一只渊兽白泽。 亦是除始祖麟神之外,云澈掌握的第二只神极境渊兽。与玲珑玄界一样,拥有干涉空间之力的渊兽。 只是其力量层面,要远远逊色玲珑玄界。 “又一只神极境渊兽!”龙知命牙关紧闭,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阴霾笼罩。 在渊兽白泽赶到战场的刹那,始祖麟神头颅之上的“灰影”,便随风化作渊尘飘散,再出现时,已在白泽兽首眉心之上。 “去。”他幽幽下令。 踏! 突然间,始祖麟神动了。 浓重渊雾之中,它猛地抬起前蹄,重重踏向大地! 刹那间,裂痕辐射状在大地上漫开,岩浆从地缝中迸溅。惊恐惨叫不断,无数龙族跌入其中,被岩浆吞没。 “吼!!” 那一瞬,独属于始祖麟神的威严怒吼,如平地惊雷般自太古深处炸响,其势排山倒海,直入神魂。 灰色的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洪荒伟力横扫开来。万里疆域之内,乾坤震荡,渊雾都在刹那间尽散。 那些修为尚在半神之下的龙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被这股排山倒海的余波击碎了护体灵光。它们龙鳞崩飞,心脉巨震,自九霄之上如陨星般纷纷坠落,龙血飞溅如雨,将整片苍穹染得凄怆而壮烈。 更要命的是—— 始祖麟神猛然踏碎万顷天穹,那如山岳般的躯体撕裂云霄,裹挟着灭世之威,竟如陨星坠地般直奔祖龙崖扑杀而来! 崩碎的空间碎片在它身后化作漫天流光,每一声咆哮都让天地战栗。它那吞噬一切的阴影迅速掠过山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塌陷! 龙知命面色陡的阴沉。 “还好,那渊兽白泽只有中期神极的水平……” “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当即下令:“悯心,带龙希和忘初离开,拼死也给老朽护好他们!但有所失,事后唯你是问!” “其余人,随我迎战渊兽麟神!” “是!” 刹那间,龙悯心闪身至龙碑前,抬手以玄力折断龙绳锁链,风劲裹缠于云希周身,将她极速远离渊兽兽潮。 而龙知命发出一声震天龙吟,身躯竟在刹那间迎风暴涨,显化出那横亘太虚的本体。 那是一尊通体苍白如雪的万丈巨龙,每一片龙鳞都仿佛由剔透的古玉雕琢而成,闪烁着岁月沉淀下的冷冽寒芒。 尽管那苍白的须发间微露苍老之态,龙眸中亦刻满了光阴的裂痕,但当它盘踞虚空之时,那股独步天下的皇者威压,依然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开来。 龙知命,祖龙本体。 而在他之后,螭心、虬髯、黑瞳、青泽,以化为万丈龙身本体。 “吼!!” 面对如陨星般裹挟着灭世之威扑来的始祖麟神,龙知命那通体苍白如远古玄冰铸就的祖龙本体,蓦然发出一声震破九霄的怒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苍青山脉,携着排山倒海之势,径直朝着麟神狠狠撞击而去。 “轰!”这一撞,似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巨响,迸发出的力量让整个龙域都为之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螭龙矫健如电,身形闪烁间化作一道道凌厉的电芒,从侧翼向麟神发起迅猛攻击;虬龙盘旋而上,粗壮的身躯如同一根根坚韧的锁链,紧紧缠绕住麟神的四肢,试图限制它的行动;黑龙张牙舞爪,口中喷出漆黑如墨的龙息,似要将麟神吞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青龙则周身环绕着冰冷的灵光,如同一把锋利无匹的利刃,直刺麟神的要害之处。 刹那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原本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瞬间被黑暗与雷霆笼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卷起漫天的沙石与尘埃,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与混乱之中,唯有那几道巨龙与麟神激烈对抗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似是远古神话中神魔交战的恐怖场景再现人间。 但即便以一敌五,始祖麟神仍隐隐占据上风。 而另一边,龙族仅有的五个神灭境九级龙卫,则悍不畏死拦在了渊兽白泽身前。 “等赤心大人奉去了龙棺,中沉睡的那位!龙域之难自解,大家撑住!” 其中一个龙卫被一巴掌抽飞老远,勉强稳下身形的同时暴吼道。 但下一个刹那,被他们围困的白泽振翅一挥,空间之力波荡折转! 在五个神灭九级龙卫的包围中,白泽及其头顶的雾皇刹那消失,身影泡影般消散。 再出现时,已至龙悯心身前。 “吼!!” “?!!”龙悯心眼睛睁大,急掠的身形猛地顿住。 “!!”龙忘初呲牙咧嘴,脸色惨白。 云希:“……” “不好,快!保护少主!” …… 第56章 厄难龙族(七) “吾儿忘初!” 见祖龙一脉最后的独苗儿深陷险境,龙知命刹那慌神。 但也就因这一瞬的慌神,刹那的破绽,始祖麟神那遮天蔽日般的巨掌,便已经带着倒海之势、万钧之力,狠狠轰在了他的龙首之上。 “啪”的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又如金石相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只觉大脑思绪出现空白,左边的龙角断了半根,整条龙瞬间被这股无比夸张的力量狠狠掼在地上,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住。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躺在坑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剧痛难忍。 “龙主!” 见龙知命被奇袭,螭龙螭心、黑龙黑瞳,两条神极之龙瞬间冲了过来,以他们的万丈龙躯,狠狠将始祖麟神撞开。 紧接着,青龙青泽龙口张开,猛地喷出一道极冷寒光,将始祖麟神足蹄瞬间冰冻。 虽只限制始祖麟神片刻刹那,却也让龙知命暂时有了喘息之机。 另一边。 在渊兽白泽的极速迫近下。 没有丝毫犹豫,以玄力锁死云希、龙忘初二人,龙悯心,周身龙气猛地爆发,体表覆盖龙鳞,身体也在极短时间内疯狂膨胀! 带有祖龙血脉的万丈烛龙。 白泽被龙悯心幻化本体掀起的风浪暂时击退。 趁此机会,龙悯心两根龙须一左一右,分别将龙忘初、云希带起,转瞬暴退千里、万里。 “还想跑……” 白泽头顶,那道隐于渊雾之下的身影忽地抬手,随后一道流光从他袖间掠出,急速飞向高空。 “吼!!” 刹那之际,仿若天神震怒,一声愤怒至极、难以用言语描摹的龙吼声震九霄。 似沧海横流,气势磅礴。其音转瞬之间,便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开来,响彻了整个祖龙山脉。山脉之中,峰峦为之动容,林泉为之失色,仿佛世间万物皆在这声龙吼之下,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敬畏。 不论生死,哪怕渊兽,只要是龙族,皆被这声龙吼震慑,动作刹那僵直。 龙域上空,出现了一道苍蓝龙影。 玄罡龙魂。 那是太古苍龙的龙魂,借助云澈的玄罡而成的玄罡幻神。 与西神域龙神界决战之时,这玄罡龙魂,云澈曾用过一次。 此法对魂力的消耗极大,效果却从来不让云澈失望。 尤其……是在对付龙族之时。 “那……那是……” 根植于血脉的恐惧,源自灵魂的绝对压制。 龙知命瑟缩抬眸,望着雾皇头顶的那道苍蓝龙影,望着那道宛若实质的苍蓝龙影,他的瞳孔反复收缩扩散。 他认出了那道龙影—— 那很像前不久,云澈所用的龙魂!! 但比之先前只一刹的虚影,现在的这个……则宛如真正的龙神临世! 难不成…… 龙知命全身汗毛直立,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让他近乎无法呼吸。 龙魂怒吟响彻祖龙山脉的下一个瞬间——本就处于劣势的龙族,直接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全线溃败。绝望的惨叫似破堤洪水,带着不断蔓延的极致恐惧,从那血肉横飞、硝烟弥漫的战场中疯狂涌出。它们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曲绝望的哀歌,在废墟之上久久盘旋,回荡不休。 而龙主龙知命,以及剩下的四大神极之龙——螭心、虬髯、黑瞳、青泽,则完全成了始祖麟神的玩具。 龙知命被踏碎龙骨,瘫在地上,绝望呻吟,但始祖麟神遵循云澈的意志,并未直接了结他,而是给了留了半口气,再无反抗之力,却短时间内也死不了。 螭心、虬髯、黑瞳、青泽,运气则比龙知命好得多,被始祖麟神通通镇杀,龙尸落于湖中、落于山脉,而后被渊尘点滴侵蚀异化。 不同于普通的半神龙卫,要将神极境的龙族异化为渊兽,即便是云澈亲手施为,也需要花上不短的时间。 最后,是龙悯心。 龙悯心带有一部分祖龙血脉,因此他受龙魂领域的压制,也仅次于龙主龙知命,以及龙忘初。 在龙魂领域展开的刹那,龙悯心双目翻白,全身气力仿佛被抽离,旋即便不可抗拒地坠向大地,坠向渊兽兽潮之中。 被他带离守护的龙忘初、云希,也同时落向大地。 在那被渊雾笼罩的苍穹之下。 一只体型庞大、周身散发着幽冷气息的渊兽苍猎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自遥远的天际迅猛俯冲而下。 它那双犹如钢铁铸就的锋利爪子,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精准无误地朝着下方的龙忘初抓去。刹那间,龙忘初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攫住,身体悬于半空,动弹不得。 还未等龙忘初有丝毫喘息之机,第二只苍猎鹰如鬼魅般从云层中窜出。 它那矫健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猛地冲向被第一只苍猎鹰抓住的龙忘初。只见它扬起那如利刃般的爪子,狠狠地朝着龙忘初踢去,那动作之迅猛,力量之强大,仿佛将龙忘初当作了一颗任它玩弄的皮球。紧接着,两只苍猎鹰在天空中你踢我接,将龙忘初在云端之上踢来踢去,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都伴随着骨骼的碎裂,直到龙知命只剩下半口气,两只渊兽才停下戏耍。 与龙忘初截然相反——在云希坠落的过程中,她只感到一阵空间波荡。 白泽瞬间出现在她坠落的下方,而后一双温暖的臂膀将她揽入怀中。 “真的是你……”云希躺在那充满安全感的怀中,未有排斥地抬眸望着接住她的男子,轻声喃言。 她不受龙魂领域的压制,但本质源血被撼动,虽未被抽离,对她而言却也是极大的负担,丝毫不亚于濒死重创。 缠绕周身的渊尘一层层消散,云澈温润垂眸,轻轻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笑道:“呼……关键时刻那破虚神玉掉链子,不过还好,这一次,我没来晚。” “……”云希眸光波荡。 远处,如烂泥般躺在始祖麟神爪子底下,半死不活的龙知命望见这一幕,只感觉一阵荒谬。 这……不可能…… 随后,云希替他问了这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回头再和你慢慢讲,现在嘛……” 云澈抬眸,望向一个方向,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还有一个麻烦要处理。” “哎呀呀,怎么能说别人是麻烦呢?” 渊雾被轻轻拂散,随后一个身着白衣、单手负后、头顶长有龙角的人,脚步踏着虚空,一步万丈,朝云澈的方向走来。 她笑吟吟道:“难道我就这么不受欢迎么?” …… 第57章 龙裳 那女子仿若自九天仙阙翩然而至的仙灵,身姿曼妙且矫健,恰似风中舒展的柔柳,又似林间灵动的飞鹿,举手投足间尽显飘逸出尘之态。其容貌精致绝伦,眉如远黛含烟,眸似秋水盈盈,鼻若琼瑶精琢,唇若樱桃初绽,每一处都似是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再看她那凝脂般的玉肤,细腻光滑,白皙胜雪,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隐隐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梦幻龙鳞。那龙鳞似是自她肌肤深处自然生长而出,又似是上天赐予她的神秘华裳,闪烁着五彩的微光,如梦如幻,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化作漫天星辰消散而去。 她嘴角带着笑意,转眸间将此间世界的一切尽收眼底—— 破败不堪、满目疮痍、渊尘肆虐、渊兽横行…… 龙族子民十不存一,死的死伤的伤,就连龙族之主龙知命,也被摧残得仅仅不过只剩下半口气,狼狈残喘。 但那女子仿若对此并不在意,她更在意的,是盘旋苍穹之上的那道苍蓝龙影。 “老大啊……” 她眸光微敛,久久凝望着天穹之上的那道浩渺龙影,突然如鲠在喉。 她深深吐息,笑谈低喃:“没想到再见面,竟会是以这种形式……” “??”云澈蹙眉。 他听不到那女子的呓语般的呢喃,却能从她微妙的表情中,觉察到她似乎…… 是个认识太古苍龙的家伙。 而且似乎不止认识那么简单…… “哈哈……哈哈哈哈……” “云澈……雾皇……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你的嚣张和暴行,都到此为止了!!” 始祖麟神身姿巍然,如磐石屹立,利爪如锋刃般扣于大地。 见龙族最大的倚仗莅临战场。 始祖麟神爪子底下,身躯千疮百孔,龙鳞残缺不全,鲜血如泉涌般不断流淌。但它那双龙目中,却燃烧着不屈的怒火。它艰难地张开龙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仇恨: “老祖……” “此等恶贼,心狠手辣……将我龙域化作一片……焦土,屠我龙族子民……如屠猪狗,其罪行……罄竹……难书,十恶不赦……望老祖垂怜,以无上神威,替我等……诛灭此贼,以慰……以慰我龙族万千冤魂!” 言罢,龙目中滚下两行血泪,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悲痛与仇恨。 “求老祖垂怜……” 其他尚且幸存的龙族纷纷跪地,与龙知命一样下跪,埋首高呼,声声震天:“求老祖垂怜!为不肖后辈讨回公道,诛杀此贼!” “求老祖垂怜!为不肖后辈讨回公道,诛杀此贼!!” “求老祖垂……” “闭嘴。” 一语冷言,千百龙族话音骤止。 “你们确实不肖,唠唠叨叨的,烦死了,刚睡醒就不得清净……” “……”众龙族呆呆抬眸,哑口无言。 数息之后,那女子才将视线从幻神龙魂之上移开,直接忽略一众半死不活的龙族,转眸看向云澈。 下一刻,那女子身影陡然虚化。 咫尺刹那,万丈如寸。 再出现时,她已临近云澈身前,却不显敌意,反而满脸笑意。 “你不怕我?” 那女子盯看着云澈,笑吟吟问道。 “在你身上,我并未感到杀意。” 云澈语气淡漠道:“况且,即便你真打算动手,即便这龙魂对你的压制微乎其微,我要走,你也拦不住。” 虽未交手,即便对面这个女人,可能是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但有一点云澈可以确定—— 出于某些原因,眼前的女子并无真神级别之力。 只要不是真神,在这渊尘浓度已堪比雾海的龙域,云澈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有意思的小家伙。” 那女子笑了笑,半眯起眸子:“但如果我真的想宰了你,付出点儿无法挽回的代价,也未必做不到。” “不过……” 那女子双手抱在胸前,右手捏着自己精巧的下巴,围着云澈饶有兴致打量了一圈,沉思笑道: “对老大愿托付龙魂、龙髓和精血的后辈传人,我可舍不得这么做。” “老大?”云澈眉梢微挑:“你指的是太古苍龙?” “没大没小。” 那女子白了云澈一眼,似乎很抵触他说话的语气:“老大好歹给你留了这么多好处,叫老大一声前辈很难么?” “……”云澈皱眉,心下腹诽:真要说的话,可能叫岳父更合适。 曾几何时,太古苍龙曾托付云澈帮他找到、并照顾好他的女儿。 而实际上……云澈确实也“照顾”了他的女儿,也就是神曦。 以坚持不拔、坚持不泄、坚持到底的态度“照顾”了整整一年。 “所以,你到底是谁?”云澈问。 “你可以叫我龙裳(chang),羽衣霓裳的裳,是远古龙族的高位神之一。” 末了,龙裳话音一转道:“当然,你想叫我前辈,我也是受的起的。” “……”云澈:这人什么毛病? 还有……高位神? 真神难不成还分高位、低位? 嗯……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同为真神,不说六大神国的神尊,就连四大神官与渊皇末苏的差距,估计也如鸿沟般难以跨越。 回头可以搞搞清楚…… 思绪尽敛,云澈面色稍正,道:“我把龙域拆了,还将你的后人宰了个遍,幸存者寥寥无几,你不生气?” “后人?” 龙裳脸色欻的垮了下来:“小家伙,平白无故随便污人清白,你真不怕我揍你是不是?我连夫君都没有,哪来的后人?” “??”云澈蹙眉。 龙裳轻哼一声,脸色不悦,却也继续解释道:“这龙域的守护结界,是我沉睡前赐给祖龙一脉的神恩。毕竟在这深渊之世,兽族活着不易,随手施为,只为图个心安,也为自己沉睡之后,这个地方能热闹点儿。” “毕竟我讨厌冷清,仅此而已。” “……就这样?” 云澈挑眉(ー`′ー),指向那些龙族:“所以他们,我现在灭了他们,你也不管?” “啊~~”龙裳打了个呵欠,深深看了眼云澈怀中的云希,除那两道交错的狰狞疤痕之外,她不禁在云希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但她一时并未在意,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道:“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宰了不少了,活下来的半神不足一手之数,大多为老弱妇孺,说整个龙域被你杀得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不为过,这都不能让你消气么?” “消气?” 云澈冷哼,垂眸看了眼怀中的云希,看着她身上所受的每一丝伤痕血迹,而后又重新抬眸,看向龙裳:“只要还有一个龙域龙族尚存于世,此恨此仇,便永远不可能消泯!!” 龙裳愣了一下,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先说说看,你和这群小龙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何至于如此不死不休?” “毕竟算下来,你是老大的传人,我跟你关系更亲近些。如果理由正当,我倒是不介意你赶尽杀绝。” “老祖!不可啊!” 龙知命疯狂挣扎起来:“此贼妖言惑众,老祖万不可轻信!” “闭嘴。” 龙裳一巴掌隔空扇在龙知命脸上,抽得他一阵目眩头晕:“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多嘴。” “听完之后,我自有决断。” “……”龙知命一脸绝望。 …… 第58章 处置 “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云澈深深吐息,语气冷淡:“将你唤醒的龙赤心,他是我必杀之人之一。” “不过既然你想了解原委,对他炼魄搜魂,自会知晓一切。” “……”龙裳锁眉,瞥向龙赤心。 龙赤心闻言,脸儿唰的煞白。 他双腿一软,扑腾就跪了下来,浑身瑟缩发抖道:“老老老老老祖……晚辈只是奉命行事,身为龙族,有些事根本由不得晚辈决定,更由不得晚辈选择做或不做!” “这样……这样行不行!” 他灵光一闪,旋即马上指点眉心,取出记忆碎片呈送给龙裳:“这是晚辈的一部分记忆,涵盖龙希数十年来、晚辈所知的一切前因后果!” “你倒是机灵。” 龙裳手握记忆碎片,也不着急动手宰了龙赤心,而是五指握拢,闭上眼睛,快速吸收那记忆碎片中的画面信息。 随后,她好看的月眉微微一蹙,而后又缓缓舒展。 寥寥数息,她便再次睁开眼睛。 视线偏移,她重新看向始祖麟神脚下、一滩烂泥般的龙知命,眼神唯余冷漠与厌恶。 “但……” 她看向云澈,道:“龙域虽有过,也毕竟只是龙知命父子之过,知情者少之甚少。而你,小家伙……你却要因少数人的罪与过,诛灭整个龙域?” “未免过了些。” 云澈:“神曦。” 龙裳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前辈可听过这个名字?” 云澈第一次对面前之人唤以“前辈”二字。 龙裳月眉紧锁,声音压低:“你到底什么意思?” “希儿。”云澈垂眸,看向怀中的云希,道:“她是我的女儿,同时……她也是神曦的女儿。” “……”云希眼波动荡,唇瓣蠕动,最终却也没怎么反驳。 龙裳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瞬身至云澈身前咫尺,垂眸望着他怀中的人儿,呼吸都加快了几分,周身气息久久紊乱动荡。 这眉眼……这纯净的气息…… 的确……的确与她很像…… 怪不得……怪不得会感到熟悉…… 原来……原来她都有孩子了…… 她竟会有倾心之人?而且还是个凡人? 呼…… 龙裳抬眸,深深盯看着咫尺间的云澈,但这一刻,她的眼神却完完全全的变了。 “你叫……云澈,是吧?” 云澈顿了下,随即轻轻颔首。 “而你叫龙希?” 龙裳看向云希,旋即了然一笑:“看样子你对你这位爹爹很有意见呢。” 云希:“……前辈说笑了。” “精血亏损、遍体鳞伤……还有你脸上这两道疤。” 她啧啧轻叹,倒是能理解云希为何如此—— 若不毁去这堪比神曦的惊天容貌,那不论是龙域,还是在其它任何地方,对羽翼未丰、无依无靠的她而言,都无异于人间炼狱。 当一女子力微羸弱,且无任何依靠之时,绝世的姿容于她而已,也绝不再是上天的眷顾与恩赐。 恰恰相反,这将是最可怕的诅咒,以及噩梦。 “你也是够难的……” 龙裳摇头再次一叹,旋即抬手,指尖凝玄,触向云希。 云澈却在此时警惕后退了一步。 “干嘛?还怕我害她啊?” 龙裳顿时白眼(??????):“这对她百利而无一害,且能帮她修复损失精血,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就不给了。”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 云希淡淡道,声音透着明显的虚浮与贫弱:“但若予此恩惠有损前辈自身,恕龙希无法接受。” “哎呀,没事哒没事哒~” 龙裳用手指在空中画圈圈,笑了笑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然也不会被迫选择沉睡。能见到神曦妹妹的女儿,我已经很开心了,正好也没别的什么能给你的,就拿这个就当见面礼吧。” “……”闻言,云希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 也就在这个间隙,也不管云希愿不愿意,龙裳直接屈指一弹,一滴源血便直接没入龙希眉心。 “等恢复些气力,就尝试着把它炼化吧。” 龙裳笑吟吟道:“里面有我几缕真神源力,完全炼化之后,除补全亏损的精血之外,至少也能让你步入后期半神。”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是神曦妹妹的女儿,我相信你的天赋和悟性,不过即便如此,炼化源血也切不可急功近利,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谢前辈恩赐。” 木已成舟,云希也不再推脱,而是坦然接受道:“晚辈铭记。” “什么晚辈前辈的,生分得紧,一点儿都不可爱。” 龙裳摆了摆手道:“我与你母亲虽无血脉之亲,却勉强也算得上姐妹情谊,如果愿意,你叫我一声姑姑,嘻嘻。” 云希:“……” “算了算了,这事儿也不急,现在还有不少烂摊子要处理呢。” 龙裳身影一转,直接来到被渊兽吊在爪子上的龙忘初面前。 被两只半神渊兽作贱玩弄了半天,此刻的龙忘初,早已没了往昔的威风与傲然。 他全身的骨骼好似被重锤狠狠砸碎,每一寸血肉都模糊不堪,仿佛是被肆意揉捏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的布偶。 重创之下,他的身体肿胀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球,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里面涌动的血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就连吞咽口水这般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似凡人登天般艰难。 面对携着满身煞气,忽现面前的龙裳,他满心渴望能开口求饶,可破碎的声带和肿胀的口腔,却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咕噜咕噜”满心绝望。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他恨不得把云希当祖宗供起来,也绝对不会选择再碰她哪怕一滴精血。 “小东西……” 龙裳眸光骤冷:“你害我丢了一滴源血呢,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龙忘初眼睛睁开一条缝,蠕动肿胀的嘴唇:“咕噜……咕噜咕噜……” 却溢出满嘴的污血。 龙裳心善,抬手为龙忘初注入一缕龙气,为他疗愈伤势到至少能说话的地步。 “我……错了……求老祖……” “饶命……” “谁是你老祖?” 龙裳眉毛一横:“换算成人类的年岁,我还没成年呢,乱攀亲戚,该罚!” 旋即,龙裳纤指如灵动的舞者,在空中轻盈绕转,似在编织着一曲残酷的乐章。那缕潜藏在龙忘初体内的龙气,宛如被唤醒的凶猛恶龙,在她的操控下,肆意地在龙忘初的经脉与玄脉间横冲直撞。 这龙气所过之处,如狂风扫过脆弱的花枝,将他的经脉、玄脉一根根无情扯断、狠狠撕碎。每一根经脉的断裂,都似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刺入他的身体;每一处玄脉的破碎,都如惊雷在他体内炸响,带来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然而,那缕龙气却同时也让龙忘初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清醒。他的意识如同置身于无边的痛苦深渊,无法挣脱,无法逃避,甚至连昏迷这一短暂的解脱都只能是奢望。 刹那,龙忘初惨叫破空,如利刃穿云裂霄,似恶鬼泣血哀号,声浪所至,云端崩散,空间似被重锤猛击,泛起层层惊悚涟漪,闻者灵魂皆颤。 最终,龙裳玩累了,以玄力为龙忘初吊着最后一口气,身影一闪,又来到龙知命面前。 “老……阿不……前辈……” 龙知命瑟缩求饶道:“老朽之罪,老朽愿一力担之,哪怕炼狱深渊,老朽甘愿受罚,但请前辈……为我龙族留下一缕血脉……” “脏血劣族,留之何用?” 龙裳居高临下,冷冷睥睨,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一句话将龙知命彻底打入极致的绝望深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最大倚仗,最后反而倒戈向祸乱龙域之人……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苍老龙吟响彻云霄。 良久良久,龙裳回到云澈身边,拍了拍手道:“嗯……这下痛快了。” 末了,她看向云澈,道:“剩下的非罪孽加身,同为龙族,我下不去手,如何处置,随便你。” …… 第59章 云希真颜 幻神龙魂盘踞天穹,魂力飞速消耗,云澈已感到些许眩晕。 随后,他冷冷垂眸,目光扫过被龙魂领域压制的、跪伏在地的龙族余辜。 这是龙域各族——黑龙、虬龙、青龙、螭龙、烛龙、夔龙……最后的血脉留存。 但即便是这十不存一的孱弱龙族,也只能瑟瑟发抖、坐立难安,被封堵在渊兽的包围之中,等待来自云澈的最后审判。 云澈相信。 在龙域的成长初期,在魅力初显之龄,云希之所以选择自毁容貌,之所以用渊尘在脸上刻下两道不可挽回的狰狞疤痕…… 与这些龙族的骚扰,绝对脱不开关系。 他大概能想象,云希从萌生自残的想法,再到付诸行动,身与心究竟都经历了怎样的失望与苦痛。 这个理由就够了。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云澈……雾皇……梦见渊……不……你不是……” 龙知命烂泥般瘫在地上,艰难抬起浑浊的苍老龙眸,齿缝间吞吐气息都极为孱弱:“你……不是梦见渊……不是织梦神国的……神子……对……不对?” “不错。” 云澈颔首,语气幽淡:“梦见渊只是我达成目的,而需要的一层身份伪装,真正的梦见渊,早已身死。” “……”龙知命想不通,想不通云澈是如何骗过梦空蝉,想不通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但现在,想不想得通,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云澈……你不能杀我们……” 他心怀最后一丝侥幸,道:“前往永恒净土……次元大阵……尚需我龙族之力……净土……还需要我们……” “你若赶尽杀绝……渊皇……必不会善罢甘休……” “呵……哈哈哈哈哈……” 云澈轻笑一声,随后威严垂眸,压低声音道:“我现在的力量,确实还比不了末苏,但雾海之广,渊尘肆虐,即便他不善罢甘休,又能奈我何?” “而且……”云澈话音一转:“正因你们于净土有用,我才更没理由放过你们!” 龙知命微微收缩,血肉模糊的老脸上满是惊恐:“云澈,你……你到底……” “别着急,” 云澈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勾勒嘴角:“你们龙族不会孤单……因为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我并非针对龙域,接下来,与你的龙族一样,织梦、森罗、折天、枭蝶、星月……深渊之世的五大神国,六位神尊……很快便会步你后尘,亡国灭族。” “你是要……搅乱整个深渊?” 龙知命猛地惊醒,旋即马上又死命摇头:“不……你不可能做到!真神与半神……差距若鸿沟天堑,你纵有十个始祖麟神,也绝无可能撼动任何一个神国……况且……况且……” 他话音一滞,身体僵直。 他突然注意到——云澈刚刚只说了五个神国的名字,还有一个神国,他并未提及。 永夜神国,又或者,现在称其为云曦神国更合适。 传言中,云澈赴往永夜,只为以物易物,交换几件宝物,却被意外卷入一场血战——一场由神无忆发起,讨伐神无厌夜的惨烈血战。 在那场血战之后,神无厌夜陨落,永夜神国两百余半神,陨落近半,而神无忆则在神无厌夜陨落之后继承了神源,成神称尊,登上了神尊宝座。 初听时,龙知命诧异连连,甚至一时不敢相信,直到神无忆的尊名、以及新神国的国名传遍整个深渊,他才不得不相信。 还有——神无忆的身份之谜。 二十年前,神无忆突然被神无厌夜立为神女,但此前关于神无忆的一切,几乎完全真空…… 而数年前,云澈又突然出现在织梦神国,以梦见渊的身份…… 此刻重新联想到这种种事件,结合云澈并未提及云曦神国和九璃神尊,一个猜想,便在龙知命心底悄然滋生—— 云澈出现在永夜神国,可能并未交换什么至宝这么简单。 而神无忆与云澈的关系…… 龙知命的瞳孔收缩,再收缩…… 如果真如这般猜想,那要祸乱深渊之世的,也就绝不止云澈一人而已了。 而且……他们已经得手了一枚神源。 且是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龙知命全身。 云澈没再理会他的反应。 只是目光缓缓扫过龙族余孽,旋即眸光骤敛,如寒夜中骤然闭合的幽潭,深邃而冰冷。 他紧咬的齿缝间,仅迸出一个字,似利刃出鞘,裹挟着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杀。” 下一瞬,仿若时光凝滞后的骤然爆发,得到主人的命令的渊兽们再无丝毫犹疑。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咆哮,它们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扑向那些在绝望深渊中瑟瑟发抖的龙族。刹那间,惨叫声如凄厉的鬼哭,此起彼伏,撕裂了这方天地;殷红的鲜血如滂沱大雨,肆意泼洒,将大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纵使是神极境的、拥有部分祖龙血脉的龙赤心,也终究难逃这如墨的兽潮。 他那曾闪耀辉煌的龙鳞,被生生剥离、寸寸撕裂,在尖牙利齿下化作零落的残片;灼热的血肉被贪婪地啃噬,在黑暗的饕餮盛宴中一点点消融,连同龙域的尊严一起,被无底的深渊彻底吞没。 但有两个人例外—— 龙知命和龙忘初。 这对父子,这对云希苦难的源头,云澈还不允许他们死的太简单。 “走。” 云澈对云希温和一笑:“我带你去接回你的母亲。” “……”云希眸光出现明显的波荡,旋即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撕裂剧痛和虚弱。 即便有云澈的生命神迹,也尚需要些数个时间慢慢恢复。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云希道。 “嗯……不妨让我猜一猜。” 云澈眼珠一转,目光扫过云希脸上交错的狰狞疤痕,露出笑容道:“你想……恢复你本该拥有的容貌?” “……”云希唇瓣微抿,而后轻轻颔首:“我不想母亲……为我担心。” 她已经不怀疑云澈能唤醒神曦,所以,她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放在了其它地方—— 比如她的脸上的疤痕。 旁人的目光和看法,云希毫不在意,但神曦,她却不能不在意。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她脸上的疤痕,在她决定用渊尘摧噬的时候,便没指望能恢复。 毕竟渊尘……连真神之力都无法祛除。 但云澈不一样。 他是雾皇,有控御渊尘之力,虽然云希不得知云澈为何会拥有这种力量。 “你能控制渊兽,能控制渊尘,清除我脸上的渊尘自然不在话下。” 云希道:“作为交换,你有何条件,尽可……” 云希话音还未落下,云澈便盘膝坐下,好腾出一只手,拂过她的脸颊。 刹那间,交错的渊噬黑痕化作点点星芒,消散无踪,只留下两道普通的疤痕。 紧接着,云澈指尖轻绽,一抹璀璨光明如春日初绽的繁花般陡然盛放,那光芒柔和而温暖,恰似三月的春风,轻柔地拂过每一寸空间。 他缓缓抬手,虚按在云希那布满疤痕的脸庞之上,刹那间,奇迹发生——那些狰狞的疤痕宛如被时光温柔抚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小,直至最后,如同晨雾遇朝阳般,悄然消散,不见踪迹,只留下一片如玉般光滑的肌肤。 …… 第60章 影随云逐月 铅华洗净,恰似一幅由天地灵气精心绘就的画卷,每一笔都勾勒出极致的清冷与绝美。 没了伤疤的狰狞,没了渊噬的侵扰。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细腻如脂,仿佛是用世间最纯净的冰雪雕琢而成。在光明玄力的映射下,那肌肤散发着柔和的淡淡光泽,却同时,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光辉,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发丝,乌黑亮丽,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柔顺而光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丝丝缕缕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黑色的绸缎在寒风中舞动,轻盈而飘逸,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清冷孤寂。 云希月眉如远山寒雪,似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傲然,眉梢间似永远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 但那却非她本性,而是数十年无依无靠的独行,她为保护自己而有的刻意伪装。 云澈倍觉惊艳的同时,却也看得有些心疼。 “嗯嗯,这样看着,就更像神曦妹妹了。” 龙裳凑近端详,手捏下巴,微笑打趣道:“一样的超级超级大美人呢。我们神曦算是被这小子拐走了,不知以后,哪个臭小子会有这个福分,把咱们希儿骗到手呢?” 闻言,云澈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想当年幻妖界,有人给云无心提亲,云澈差点儿把人一脚踹出二里地。 “……”云希撇开视线,淡淡道:“我只要母亲一人便可,除此之外,我没兴趣。” “那怎么……”见云澈投来的警告目光,龙裳举双手投降:“吭——真是的,连个玩笑都开不得,等以后她真的有了……咳咳,好好好,不说不说。” 下一刻,她身影急掠,神识扫过大半个龙域,很快就找到龙赤心记忆碎片中,那把古铜大剑的位置。 “现在还是先唤醒神曦要紧,除此之外,我刚苏醒,过去这百万年间都发生了什么、现在的深渊格局……还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希儿,你跟姑姑讲讲呗。” 云希:“……好。” …… 净土,万道神域。 “恭喜小主,突破神灭境!” 洛嫦曦躬身一礼,不无赞叹道:“能在短短不足半载的时间,越过半步神灭,直达神灭境,纵观古今,能与您相较的也绝对不超过一手之数。” “……”千叶影儿垂眸,看着纤细指尖萦绕的、已完全质变的黑暗玄力…… 没了神界位面的桎梏,加上万道提供的近乎无限的资源,突破神灭境完全水到渠成。 仅仅不过十年之前,这让人着迷的、超越凡灵的力量,还是她不惜代价追寻、梦寐以求的。 但现在,她却升不起多少兴奋。 因为她要面对的对手,她和云澈要面对的对手,并非什么半神,而是在真神之中都站到了顶点的……已触摸到创世瓶颈的渊皇。 云澈已神主四级……真实战力怕是早已超过陌悲尘。 我也不能落下太多。 “比之画彩璃,我的进境如何?”千叶影儿突然冷不丁问道。 “呃?”洛嫦熙短暂怔愣,旋即整理思绪道:“与小主一样,彩璃神女亦身负完美神格。大约四年前,彩璃神女突破至神灭境一级,半年前净土大会之时,她已在神灭境二级完成固基,但真要比的话……小主倒是可以尝试在同样的时间,突破至神灭境三级。” 不久前,洛嫦熙便已为千叶影儿测试了神格,结果是完美神格。 即便经过画彩璃、云澈、神无忆三个怪胎的脱敏,洛嫦熙也是狠狠吓了一跳。 但很可惜,要继承神源,八分以上的神格只是条件之一,另一个条件:神具神国血脉,千叶影儿并不具备。 对于完美神格,千叶影儿自己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论天分,她远胜曾公认的东神域第一神子洛长生。 再加上魔帝之血对经脉潜移默化的改造,以及云澈多年来的耕耘与滋润,没有完美神格千叶影儿才会觉得奇怪。 “哼。”千叶影儿冷冷一哼:“答非所问,取巧的回答。” “这……”洛嫦熙面露难色,随即笑谈道:“属下只是言必由心,小主若想听阿谀之言,奉承之语,我倒是可以为您多寻来几个侍女。” “罢了罢了。”千叶影儿摆了摆手,突然话音一转道:“神无忆……你对这个人知道多少?” “神无忆?” 洛嫦熙沉吟片刻道:“此女倒是个奇人,但她的真正身世,却自始至终都是个谜。” “谜?”千叶影儿金眸微凝。 “不错。”洛嫦熙颔首,旋即便将有关神无忆的一切,都向千叶影儿事无巨细讲了一遍。 当然,仅限她知道和了解的内容。 “二十年前突然出现……此前无从得知……玲珑玄界……琉璃之冰……” 听到这些讯息,千叶影儿眼神越来越沉,伴随着异常复杂的心绪。 结合十倍时间流速的时间黑潮,她可以基本确定——这个所谓的神无忆,应该就是坠渊的夏倾月无疑。 夏倾月还活着…… 千叶影儿轻轻吐息,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既替云澈感到庆幸,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月照云生影,影随云逐月…… 夏倾月啊夏倾月…… 我们的缘分,还真是到哪儿都扯不断呢。 突然间,她想起洛嫦熙在描述琉璃之冰时,所着重强调的四个字——无因之人。 无因之人……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几息之后又莫名勾起嘴角。 罢了……恩恩怨怨暂且搁置,大事要紧……你已成一国神尊,若落后太多,我可丢不起那人。 “待得闷了。” 千叶影儿起身,看向洛嫦熙:“我能出去走走,散散心么?” 洛嫦熙螓首轻点:“万道神官有言,净土之内,小主可随心畅游,并无限制。” “只是……”洛嫦熙欲言又止,性格直爽的她少有地表现出扭捏。 “只是什么?” “只是……” 洛嫦熙语气略带无奈道:“只是关于那件事,万道神官希望小主,能早些给出答复。” “……”千叶影儿默然许久,道:“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对了。” 千叶影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告诉万道,我想见见折天神女,画彩璃。” …… 第61章 母亲的师尊 龙域。 “这就是诛天始祖剑?” 龙裳凑近端详,良久道:“平平无奇的,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云澈提议道:“如果想验证它的真伪,你倒是可以拿起来,试着挥一剑。” “拿九成寿命去验证?抱歉,我可没那么豪横。” 龙裳白了云澈一眼,旋即话音一转,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唤醒神曦?” 闻此言语,云希缓缓抬眸,目光投向云澈。她的面色平静似秋日里那一泓幽潭,波澜不惊,可那双明眸之中,却似有星辰闪烁,隐隐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期待,一丝难以名状的悸动在其眼底悄然蔓延。 此刻此时,在云澈生命神迹的治愈下,云希已暂时恢复些许气力,无需再依偎在云澈怀中。 “嗯……在那之前,得先给你们介绍另一个人。”云澈垂眸,旋即轻唤:“黎娑。” 听到“黎娑”两个字,云希、龙裳皆是猛地一愣。 未待她们从怔愣中回神,云澈身畔,蓦地腾起一团皎若云间月、洁似雪中霜的白芒。那白芒纯粹无暇,不染半分尘世污浊,极致的神圣气息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开来,似能驱散世间一切阴祟。 紧接着,一抹仙姿佚貌的身影自白芒中缓缓浮现。她现身的刹那,仿若春日里第一缕和风轻拂而过,又似夜空中最温柔的月光倾洒而下,整个世界都似被这圣洁之力悄然净化。 渊兽退却,世间喧嚣纷扰皆在这一刻归于沉寂,云希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慰,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烟消云散。 那仙影之美,恰似九天玄女临凡,超凡脱俗,浑然天成。她的容颜、她的气质、她周身外释的气息,都美好到纵穷尽世间所有辞藻,亦难形容半分丝毫。 那道纯白之影圣洁而出尘,却同时又带着几分温婉,似高山上的雪莲,圣洁而不可侵犯。只消一眼,总是女子的龙裳与云希,便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再也无法错开视线,但同时,她们却又不得不错开视线,因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绝世风华的亵渎。 混沌初开的四大创世神之一,生命神殿之主,鸿蒙生死印之主,生命创世神——黎娑。 “这……怎么……可能?” 龙裳眼睛睁大,整个人完全陷入呆滞飘,仿佛灵魂被抽离,只留下一具空壳,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震撼中,久久无法回神:“黎娑……大人?” “为什么……”龙裳瞳孔瑟缩张缩,如梦呢喃。 在她的记忆中,生命创世神,乃是神魔之战中第一个陨落的创世神。 被九煞魔帝连破次元,以魔毒噬灭,生命神殿亦在那场战斗中崩裂坠落。 可现在……这扑面而来的光明玄力,神圣气息……又完全做不得伪。 “黎……娑……” 云希也翕动唇瓣,梦呓般轻念着这个早已湮灭于历史的神名。 在还未出世之时,神曦曾不止一次对命魂成型不久的云希倾诉衷肠。 黎娑……神曦最敬爱的师尊。 在生命神殿时,与师尊、与菀瑚相伴时的点点滴滴…… 神曦不止一次提起。 却每次都带着落寞,带着怀恋,以及深隐于心底的悲怆。 那种重要之物在生命中永远消失的,永恒的悲怆。 在神曦陷入“永眠”之后,云希完全能体会到那种心情。 但她从未想过能如此刻这般,亲眼见到母亲的师尊,那位尊贵的创世之神,黎娑。 但深深震惊的同时,云希又难以理解——母亲的师尊,为何会跟随在父……父亲身边? 潜移默化中,神曦曾经对云澈的评价,越发深入云希的内心。 她的父亲的确是个超乎常人想象、世间最与众不同的人。 “晚辈龙裳,见过黎娑大人!” 回过神的刹那,龙裳便毫不犹豫俯首躬身,对着黎娑便是一礼,再没有对待云澈时的那种调侃与洒脱。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不管三七二十一,拜就对了。 “我非你所认知的黎娑。” 黎娑启唇开口,语气飘渺,声音空灵:“不必如此多礼。” “看样子,也无需我介绍了。” 云澈轻轻吐息:“她的确是黎娑,但与你们认知中的黎娑,又又些许不同。” “不同?”龙裳一愣。 她倒是看得出,黎娑现在只有魂体,而无神躯,且就连魂体也似乎……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但除此之外,她愿意拿生命担保,眼前的这位,就是她心目中的那位大人。 “说来话长,之后再跟你们解释,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云澈与黎娑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的彼此颔首示意。 下一刻,黎娑仙影飘动,来到云希身前,伸出一根纤长手指轻点于她无瑕光洁的眉心。 叮~ 以黎娑指尖所点的位置为中心,一圈圈象征着神圣的白芒,在云希身上轻轻漾开,瞬间拂散她全身的疲惫与伤痛,浸透、温润着她的灵魂。 那微芒如风,吹过云希的每一寸肌肤,将她体内体外、经脉玄脉的所有损伤尽数抹消。 “这……”云希垂眸抬手,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掌心,旋即轻轻躬身,对黎娑恭敬一礼:“希儿,谢过黎娑大人。” 生命创世神,母亲的师尊…… 果真匪夷所思…… 见此情形,云澈却有些吃味起来:人比人气死人呢,一个个的,对黎娑都这么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不必拘此俗理。” 黎娑轻抬素手,如拂柳之风袅袅而起,那清风似灵动柔荑,带着丝丝温柔与怜惜,轻轻缠绕在云希身旁,将她缓缓扶立而起。 她朱唇轻启,声若黄莺出谷,清灵婉转:“你乃他之血脉至亲,是他心底最柔软处,最在意的骨肉亲人之一。为你拂去伤痛阴霾,还你身心康泰,于我而言,亦算是应尽之责、分内之事。” 云希瞳孔微张,转眸看向云澈,深深惊诧。 黎娑刚才那句话语,云希无论怎么听,都觉得黎娑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云澈的……附庸? 荒谬。 云希呼吸骤缓,顿觉荒谬。 随后,她问了黎娑一个问题。 “黎娑大人,您可还记得我母亲——神曦?” …… 第62章 母女 听到这个问题,黎娑似是思考了一瞬,但最后还是轻摇螓首: “我记得这个名字,但……我命魂破碎,过往皆失,至少现在而言,我对你的母亲神曦,仅存有模糊的认知。” 云希眸光波荡,轻轻低喃:“原来……如此。” 果然,即便黎娑大人凭借某些不为人知的力量躲过了死劫,却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现在……” 黎娑转眸,看向那把古铜大剑,准确来说,是透过剑身,看向剑内世界沉眠的那团纯白魂芒。 那魂芒如心跳般闪烁,却很缓很慢,孱弱至极,几近消散。 黎娑抬手,生命神迹的纯白之芒顿时裹缚其上。 她转眸看向云澈,轻轻道:“唤醒神曦,需要你的朱雀慰灵曲辅助。” 云澈颔首,朱雀焰在掌间焚奏:“慰灵七篇,需要哪几篇?” “【朱霞往生谣】,以及……【烬厄悯生曲】。” 黎娑道:“神曦此刻的状态,有些类似于鸿蒙生死印中沉睡的我,命魂破碎,本源残缺。” “但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她却与我却不同——我是九煞魔毒入魂,不得不以自碎神魂的代价祛除魔毒,而神曦……” 说到这里,黎娑顿了顿,眸光微敛道:“她似乎是为了撬动某种力量,而透支了自己的命魂。” 听到这句话,云希眸光猛的一黯,愧疚的垂下眼睛。 “……”云澈看向云希,摇头幽叹,而后抬手悬停在她左肩上空数寸位置,许久才轻轻落下:“别多想,都过去了。” 虽然也很想知道,那时的真相都是什么,但显然现在还不是开口问询的时候。 面对云澈轻放在自己左肩的温暖手掌,云希只僵硬了一下,也没有再躲开。 哪怕放在昨日,她都会毫不犹豫甩开云澈的手掌,哪怕是出于关爱和心疼。 但现在,在被云澈数次相救于危难,被云澈拥在怀中整整半日……她发现这一切,已不再那么不可接受,她对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也不像之前那般排斥。 黎娑继续刚才未完的话语,继续道:“神曦的状态,说是半只脚触碰到了死亡也不为过。但朱雀慰灵曲的第六谱——【朱霞往生谣】,恰有类似【往生】之力,可救命悬于一线,唤命魂于将死,应对神曦此刻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以此为基础,加上朱雀慰灵曲的【烬厄悯生曲】,以及我以生命权柄施展的【生命神迹】,唤醒神曦,至少有六成把握。” “六成?”云澈挑眉,对这个概率显然并不满意。 黎娑颔首,转而解释道:“即便此次不成,他日待我神力恢复,尚可再试,总会有成功的时候,只是那个时间是早是晚,并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 毕竟,黎娑神力的恢复,完全仰赖于云澈的始祖圣躯。 随着境界的提升,云澈的始祖圣躯便也会一点点蜕变,变得更完整,更强大,从而黎娑的神力恢复,也就越完美。 “……”云澈看向云希。 “……辛苦了。”云希淡淡道,没有因四成失败的可能,而对云澈有任何责备与埋怨。 已经等待了如此漫长的时间,近百年,三万多个孤寒昼夜,她都已挺了过来,而现在……母亲有六成的概率醒来,即便失败,也有下次可以尝试,而需要付出的,仅仅不过多一些耐心和等待…… 她觉得划算。 她觉得庆幸。 她相信终有一天,自己的等待再不会落空。因为那是黎娑的许诺,母亲最信任、最敬重的人的许诺。 “……”云澈未再言语,只是和黎娑一左一右,站立在诛天始祖剑前,一道至纯圣洁的涤尘之光,一道抚慰灵魂的神圣雀炎。 云澈双手缓缓合十,眸光微凝。 刹那间,一抹炽烈而绚烂的朱雀之炎自他掌间升腾而起。那火焰在他指尖轻盈跳跃,恰似乐符在琴弦上欢快舞动,每一个闪烁,都带着奇妙的独特韵律;又似悠扬的曲调,于无声处奏响,袅袅余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似能抚平世间一切纷扰,让人不自觉沉醉,自然而然被抚慰。 【生命神迹】、【朱霞往生谣】、【烬厄悯生曲】…… 三种相似的神圣之力,同时落在诛天始祖剑上。 刹那之间,那柄古朴大剑似被神秘力量唤醒,剑身骤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如远古战场的号角,震颤人心。紧接着,剑身微微晃动了一瞬。 其内蛰伏的那团纯白魂芒,似被这三股磅礴之力轻轻撩拨,缓缓睁开“双眸”,绽放出愈发炽烈、耀眼的白芒,在诛天始祖剑的剑内昏暗世界,漾开一圈圈涟漪光晕。 那团魂芒汲取着三种神力,源源不断,不知餍足。每一丝神力入体,都让它愈发璀璨夺目,光芒万丈。 下一瞬,那团魂芒似在三种神力的交织拉扯下,微微动摇,如风中落叶飘零,身不由己。而后,在三种神力如丝如缕的牵引之下,它缓缓挣脱赖以安眠的诛天空间,似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回到了外界现世。 “母亲!”刹那间,云希双手攥紧,双眸布满氤氲,两行清泪滑过她那堪称完美的脸颊,打湿她胸前的衣襟。 那抹失却已久的魂息,自她出生之日消散,时隔九十三载,三万三千九百四十二个昼夜,今日重聚,怎不魂颤? 那团魂芒的光亮愈加幽邃,云澈却有些渐渐体力不支,汗渍早已浸透他的衣衫。 哪怕与千叶影儿酣战数日,云澈也没累成过这样。 神主境五级……还是太弱了。 但云澈暂时又不得不压制境界,以图后事…… 某一刻,那团魂芒仍沐浴在云澈与黎娑交织的神力洪流之中,继续近乎贪婪的本能吸收着这些神圣之力。 但它却不再出现变化,就像一只孵化失败的蚕茧,而后迅速收缩、衰败…… “怎么回事?!”云希呼吸骤止,紧紧盯着那枚代表着神曦的魂芒,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去。 “黎娑!” 云澈歇斯底里地大喊,额间青筋直凸,体内玄力近乎干涸。 下一秒,龙裳忽地出现在云澈身后,掌间聚玄,猛地朝云澈灌输而去。 黎娑眸光微凝,掌间法诀连连变幻,光明玄力洪流般灌向那团魂茧。 魂茧极速膨胀,又极速缩小,反反复复,如同一只被扎破了洞、还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砰的一声巨响,光明玄力炸散开来,漫天朱雀之炎,也如充满神圣气息的烟花般炸散,无数火苗落在角落,最后渐渐黯淡,直到完全熄灭。 属于神曦的那团魂芒,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而后缓缓退回诛天始祖剑内,重新归于沉寂。 云澈穿着粗气,跪在地上。 黎娑来到他身边,拂以微芒疗愈。 龙裳满眼失望,收回紧贴在云澈后背、为他灌输玄力的手掌。 “……”云希眸光空洞黯淡,下意识迈动步伐,双手探出,将自己的脸颊贴在那巨大的冰冷的剑身之上。 果然……还是失败了么…… 她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失败,能坦然接受等待下一个九十三载…… 但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她发现……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 母亲…… 一滴滴泪水被大地吞咽,大地早已熟悉了她眼泪的滋味。 云希死死地抱着那把大剑,仿佛那上面残留着神曦怀抱的温软。 “啊啊啊啊啊啊!!!” 如弦崩断,云希崩溃大哭起来。 她发现自己还像小时候一样,那么脆弱,那么爱哭,那么需要母亲的怀抱,只是……母亲不在了,她便一直假装成大人的模样,笨拙地以自己的方式,去保护母亲,找回母亲…… “母亲……呜呜……希儿好想你……曦儿真的好想你啊……啊啊啊啊啊!!” “……” “下次……下次我一定把你带回来……一定……嘿嘿……唔……” “……” “离开前母亲曾说……他会找到我……你说他会视我如命……他会像母亲一样……在意我……呵护我……母亲也没有骗我……嘿……” “……” “可是……” “他来晚了……” “……” “我以为我足够强大,不再需要他来插手干涉……可……母亲另一句话也很对,这个世界……坏人很多……人面兽心的坏人……更多……” 云希取出包括麟骨灵兰、原始炎晶在内的五行灵物,望着它们散发的不同颜色的纯粹灵光,她的唇瓣勾起一抹自嘲: “我以为……这条路可以带您回来……可终归只是一厢情愿……” “……” “母亲,我是不是……很差劲……” 云希眸光黯淡,默默垂泪,眉心抵在冰凉的剑身之上。 但下一刻,一只温软手掌,却轻轻放在了她的螓首之上,温柔抚慰。 “希儿。” 一声软音入耳,云希整个身子刹那僵住,许久许久,才敢呆呆抬眸,看向那个声音的主人。 她有着和云希七分相似的容颜,全身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纯净白芒,整个人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性。 但在看向云希时,那绝美女子嘴角与眼神,却都挂着无尽温润的笑意。 “母……亲……” 云希近乎梦呓的呢喃轻唤,一遍遍确认着眼前女子的容颜,确认着她的声音,以及独属于她的、云希永远不可能认错的气息。 “母亲!!” 云希扑到那女子怀中,泪水瞬间决堤。 …… 第62章 绸缪(上) 云希如一只归巢的雏鸟,将螓首深深埋进神曦怀中,似要将这无尽的眷恋与依赖,都融入这方寸间的温暖。 她没有再压制自己的情感,放声嚎啕,双肩不住地颤抖,恰似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落叶,脆弱而又无助,一如当年离别模样。 思念、兴奋、欢喜、委屈……无数情感在她内心激荡交织,让她眼泪止不住流淌。 她一如当初,也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紧紧抱着神曦,似乎生怕她再次离开,留下自己一人在这世间,用漫长的余生,独自吞咽化不开的悔与恨。 但同时,她的拥抱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眼前片刻温存,不过又只是无数个冷夜梦一般的泡影,轻轻一触,便会永远破碎消散。 而与当年不一样的是,她已长大成人,却依旧哭得像个走丢了许久、而后又与母亲重聚的孩子。 神曦在侧,她再不必伪装成大人模样。 云澈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龙裳单手掐腰,黎娑魂体飘在半空。三人视线聚在一处,静静看着紧紧相拥、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不约而同露出相似的欣慰之笑。 “傻希儿……”神曦唇瓣微微弯翘,笑意如声音般温润。 她轻拍着女孩儿的后背,直到云希的抽泣渐渐变弱、休止,才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细细端详起来:“长大了呢,不过还是那么爱哭。” 她轻轻笑着,眼神中却掠过浓浓的心疼:“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才没有。” 云希用力摇头,眼角挂着莹莹泪滴,却努力地挤出明媚笑容:“希儿这些年过得很好,当然,如果母亲在的话……” “我一直都在。”神曦盯看着云希好看的眼睛,轻声道。 云希笑容僵在脸上,喃喃道:“母亲……一直都在?” “嗯。”神曦颔首:“但也仅仅是看着,不能言语,不能触碰。” “那……”云希眸光轻漾:“我每次回来养伤,那次自毁容貌,母亲你也……” “我,一直都在。”神曦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重复道。 “……”云希嘴巴半张,突然垂下脑袋。 原来……母亲从未离开,自己的成长,神曦也从未缺席。 自己每一次受伤……每一次自损精血……每一次饮悔垂泪…… 母亲都看在眼中。 而每一次,她却也仅仅只能看着,怜惜心疼,无能为力…… “母亲,我是不是……很没用?”云希声音黯淡。 神曦笑了笑,将云希重新拉入怀中:“不会,我的希儿很优秀,也很坚强,母亲很喜欢这样的希儿。” 闻言,云希怔愣许久,才轻轻吐息,亲昵地在神曦怀中蹭了蹭,心中的不安、数十年的自我放逐,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有了归属。 云澈还是第一次看见云希的笑。 他轻轻吐息,心下感叹:总算……没白忙活。 “好了,该起来了。” 轻轻拍了拍云希的香肩,神曦道:“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也不知羞。” 云希轻抿唇瓣,从神曦怀中离开,站了起来,却依旧轻挽着神曦的臂弯,一刻也不愿松开。 眸光扫过,与云澈心有灵犀,彼此颔首示意,神曦便先迈步,来到黎娑面前久久怔望,心绪万千。 随后,她对黎娑深深一礼,云希也跟着深深一礼。 “……师尊。” …… (临近春节,偶有琐事缠身,更的少了点儿,晚上补上,求谅解 ((づ ̄?? ̄)づ。) 第63章 绸缪(中) “你应知晓,我与你记忆中的师尊,并不完全是同一人。” 黎娑看着神曦,声音飘渺道。 “弟子知道的。” 神曦眸光涟漪漾漾,隐隐透着氤氲与湿意:“但现在这样,自己还能见到师尊,知晓师尊未完全离我而去,便已经很好很好了。” 黎娑:“……” 神曦:“师尊既相伴云澈左右,想必,也已经见过莞瑚了,对么?” 黎娑轻轻颔首。 “母亲……”云希抬眸,见一滴眼泪从神曦滑落。 “我没事,我只是……很开心。” 神曦抬手拭去那滴泪水。 垂眸看着停留指尖的那滴清泪,她唇瓣弯翘,一时意识陷入恍惚:“师尊,还有莞瑚……我本以为她们也随神魔时代的终结而永远消失,但……” 她转眸看向云澈,眼神中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不论是莞瑚,还是师尊……都是云澈将她们带回了自己身边。 感激的同时,她也有些琢磨不透…… 莞瑚也就罢了,自己的师尊,那个心魂无瑕,一辈子都只追寻始祖神脚步与踪迹的生命女神……为何也会跟随在他的身边? “好久不见。”云澈看着神曦的眼睛,温和笑道。 神曦怔怔看着云澈,身边的云希,也在此刻看向云澈,千言万语,总在不言之中。 良久良久,她才轻启唇瓣,只以空灵复杂的声音,吐出了很简单的三个字:“……谢谢你。” “你是我的女人,希儿是我们的女儿,一家人,何须言谢。” 末了,云澈眸光微敛,突然话音一转:“说到底,其实应该是我向你致歉才对。” 云澈苦笑,偏转视线,目光落在云希身上,深深吐息喟叹:“若当年我未离开轮回禁地,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云希挽着神曦的手儿微微收紧,不自觉错开目光,不敢与云澈对视。 曾几何时,她期待着出生,期待着随母亲一起离开,然后找到云澈,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只从母亲口述中了解并憧憬的父亲,一家人从此再不分开。 那是那时的她,所能憧憬的最美好幸福的光景……但因为龙白溃心极妒下的那一掌,一切都变了。 那之后,神曦陷入永眠,云希也在无尽悔恨中、漫长时间的无助孤冷中,失去了对云澈,对这个曾经无比向往的父亲的所有期待。 但现在,在神曦归来之后,在云澈一次次舍命护她周全的经历之后,在感受到云澈怀中的温暖、与安心之后,她内心之中那早已枯死的对父亲的渴求,似乎也又渐渐萌生了稚嫩的新芽。 “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神曦道:“如果你真的未去星神界……那对天杀星神的愧疚,也会成为你心间一生无法拂散的困扰。” 天杀星神……茉莉…… 听到这“天杀星神”四个字,云澈眸间猛地一黯,心中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也被久久触动。 在神界,没人敢在云澈面前提及这四个字,因为那是他的逆鳞,也是他心魂深处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痛。 但神曦不一样,她并不知晓神界的诸多大事,也不得知云澈后来的坎坷经历。 “?”神曦和云希都注意到了云澈神情的短暂不自然,心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来……”神曦问道:“你和天杀星神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云澈想故作轻松地笑笑,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最后,他轻叹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 “我想听。”云希看着云澈的眼睛,语气认真道。 当云澈表情微怔,投来目光时,她却又移开视线,揽在神曦臂弯间的手儿也不自觉微微收紧,声音和语气却格外平静:“别误会,我不是想了解你的过去,也不是关心你,但你和黎娑大人唤醒了母亲,我只是怕你有些话憋在心里,有碍清明,那样母亲也会替你担心。” “……”神曦看着她,螓首轻摇,无奈苦笑。 这孩子…… 云澈也是摇头轻笑,没有去戳穿云希的小心思,内心反而涌现一股雀跃和暖流。 小棉袄漏风,却也不完全漏风。 微微整理了下思绪,云澈眼前一遍遍闪过那个红发血瞳、后来又被邪婴魔气染成黑发黑瞳、最后被宙虚子偷袭打出混沌外的少女。 随后,他将神曦所不知道的一切,包括劫天魔帝归来后发生的一切、魔帝归去后自己成众矢之的、蓝极星被“毁”、败走北神域、直到他羽翼丰满重临东神域,先后血洗东、南、西三大神域,杀死龙白,踏天称帝…… 直到,深渊骑士陌悲尘到来神界,给神界带去难以磨灭的深刻绝望。 虽然在述说的过程中,云澈尽量表现得轻松,但在说到茉莉被偷袭砸出混蛋外时,他语气中陡现的一抹颤抖,还是毫不留情出卖了他。 而听完云澈所经历的这一切,云希看向他的眼神,也似乎有了些微妙变化。 她只失去母亲一个,便几乎心溃,几乎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只靠着龙知命的一份虚假承诺,她才勉强撑到现在。 而以云澈的性情…… 以他表现出的对自己的呵护,因自己的创伤而几乎暴怒失智,云希不难看出——云澈对自己的亲人,该是多么深入骨髓的在意。 蓝极星上,有云澈在意的所有亲人,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妻子,有自己未曾谋面的那位姐姐…… 她不敢想象,在见证蓝极星被毁的那一刻,而又无力阻止一切发生的他……该有多么绝望…… 而动手摧毁蓝极星的……还是他那时最信任、与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一人…… 尽管后来误会被解开…… 但那时的云澈体验的绝望,却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 突然间,云希看着云澈那双深邃的带有几分邪气的眼睛,看着他那故作轻松的表情,看着他甚至还在试图安慰自己而露出的温笑……她突然感觉,自己心脏变得闷闷的。 …… 第64章 绸缪(下) “原来如此……” 听完云澈的大致综述,神曦眸光微敛,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迫不得已进入轮回井之后,神界那边竟发生了如此大、又如此多的变故。 而云澈,又身处这每一个变故的漩涡中心…… “那你们呢。” 云澈看了看神曦,又看了看依偎在她身边的云希,问出了那个他已好奇许久,却没机会了解原委的问题:“你们是如何来到的深渊,当年轮回禁地,又都发生了什么?” “……”神曦与云希对视一眼,云希像个闯祸了的孩子一样垂下脑袋,而神曦却只是笑笑。 “当年结成胎息,我也很意外,却也很开心……”神曦握着云希的手儿,轻声道:“但在你离开后的某日,龙白踏进轮回禁地,无意中发现了希儿的存在。” 说到这,神曦叹息了一声:“是我低估了他对我的执念,也高估了他身为龙皇的底线……” 云澈突然觉得,龙白似乎死得有点儿太便宜、太轻松了。 “承龙白一击,希儿几近魂灭,不得已,我只能打开轮回井,以命魂透支、以及那一缕未完全消散的始祖神力为代价,撬动轮回井中残留的最后一丝轮回之力,保下希儿。” “但那之后……我也只能重新在诛天始祖剑中陷入永眠,只有一丝意识连接并注视着外界。” 云澈颔首,同时突然记起龙神古籍中记载的某页内容——龙神太古苍龙为护女儿,抽离龙神玺中的一缕始祖神力,将之封进诛天始祖剑,以避灾祸。 神曦所言的那一缕未完全消散的始祖神力,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至于我和希儿为何会来到深渊之世……”神曦继续刚才的话题,螓首轻摇,道:“我也不知其中缘由,自轮回井中脱离,我和希儿便已身处雾海,渊兽环伺。” “哦?还有这种事?” 云澈锁眉沉思,良久道:“轮回井……轮回井……看样子,太初神境的无之深渊,也并非连接神界和这里的唯一通道。” 也就是说,想回到神界,除了从末苏手中抢夺空间魔器——槃冥破虚镜这一个方法外,这轮回井,也不失为一种妙选。 “又或者……这是深渊之世发生变化之后,带来的一系列其它变化之一?” 云澈抬眸,看向神曦,神色认真道:“你还能唤出轮回井入口么?” 神曦颔首:“守护轮回井,是始祖神赋予我龙神一脉的使命,要唤出它的入口不难,但……” 说到这里,神曦微一抬手,龙力陡现,随之一道丈许左右的纯白之井,便凭空出现。 “但当年魔族倾巢而出,于龙神界万万里疆域恶战不休,轮回井崩坏,轮回井的核心——轮回镜也随之遗失。” “现在的轮回井,不过一口空壳而已,就连最后一丝轮回之力,也被我用在了希儿身上。” 轮回镜? 下一个刹那,云澈手掌一翻,一枚其貌不扬的铜镜便安安静静躺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 神曦、龙裳眸光齐齐一怔:“轮回镜?” 云澈颔首:“龙神古籍记载,世有一传闻——因轮回井每二十载方可成就一次轮回转世,所以轮回镜之神力每次发动,将沉寂二十载。” “在我十六岁那年,轮回镜曾被触发过一次,若记载为真,轮回镜应已恢复了些许力量,那么将它重新与轮回井合而为一……是否可以让这世间,再现轮回?” “没那么简单。” 在云澈身上已见了太多太多奇迹,所以即便他掏出了轮回镜,神曦也是短暂震惊后,神色便恢复了常态。 她螓首轻摇,垂眸看着那轮转不休的死寂白井,叹息道:“轮回井毕竟已损毁,想要重启轮回,至少要以创世神的力量,将之修复,并将轮回之力的源头——轮回镜归位,才有可能做到,但……” 云澈、神曦、云希、龙裳……四人十分默契的转眸,看向浑身沐浴着神圣光辉的黎娑。 四大创世神、四大魔帝—— 末厄三次动用诛天始祖剑,寿元折损九成,寿终陨落。 创世神夕柯,魔帝九煞、槃冥、涅轮……四人死于神魔浩劫,万劫无生。 魔帝劫天被诛天神帝末厄,放逐于外混沌。 元素创世神,也就是邪神逆玄,穷尽所有神力留下创世传承,而今被云澈所得。 至于黎娑……亦神魂破碎,创世神力远不及巅峰。 依照神曦的说法,想要修复轮回井便只能靠黎娑,或是云澈。 但也只能是将来神力恢复的黎娑,以及羽翼丰满的云澈。 换言之——轮回井现在修复不了,通过轮回井回到神界的尝试,也就不可能进行。 “多个选择多条路。”云澈翻手收回轮回镜:“虽然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神曦颔首表示认同,也反手将轮回井拂散,末了,转眸看向龙裳,久久凝望,道:“没想到……你后来竟跳下了无之深渊。” 龙裳耸了耸肩,洒脱笑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虽然被迫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但我也因此捡回了半条命,不是吗?” 神曦眸光变幻:“……在父神将始祖剑投入轮回井后,龙神界都发生了什么?” “……”龙裳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旋即吐了口气,眼神似陷入回忆。 几息后,她才喟叹一声,道:“在龙神将你封进始祖剑,将始祖剑投进轮回井后,轮回井彻底封闭,我们的家园……龙神界,也几乎被魔族大军打碎,天光灭尽……” 神曦:“……” “再后来,包括我在内的龙神界九大高位神,只有五个活了下来,但即便活了下来,也基本全部伤重、分散逃亡其它界域。” “而我便在逃亡的过程中,被几个槃冥魔族大将逼到了太初神境,逼到了无之深渊……” 说到这里,龙裳自嘲一笑,道:“没办法,要么被抓去抽魂炼魄,被逼问诛天始祖剑的下落……要么,就只能跳下无之深渊。” “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没想到的是……连创世神都避之不及的无之深渊,竟没能夺走我的命。” “后来,重伤的我遇到了末苏,他以替我疗伤为筹码,要我帮他……但在了解了他要做的事后,我拒绝了。” “然后,我拖着仅剩的半条命,来到了这里……因我寿元将尽,所以我离开,末苏倒也没拦着。” 说到这里,她双手摊开,举目四望,看了看周围那绵延千万里的雄伟山脉: “后来,我深知自己时日无多,看着因渊尘受苦的兽族,也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我降下守护祖龙山脉的结界,以庇护兽族,神力却也因此几乎耗尽。” “而后,我不甘心就此陨落,便以一些代价,陷入了不知尽头的长眠……直到今天。” …… 第65章 再临 闻言,黎娑眸光微敛,忽地抬手丢出一缕白芒,钻入龙裳体内。 “这是……九煞魔毒?”黎娑眉梢一挑。 龙裳耸肩,故作轻松道:“在被几个槃冥魔族的大将追杀时染上的,想来为神魔之战的胜利,九煞魔帝赐了不少魔毒给其它魔族……好在这魔毒不多,否则我也活不到现在。” “不过从决定跳下深渊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指望能活,现在嘛……活一天赚一天啦,而且死前还能见到神曦妹妹、小希儿,还有黎娑大人,我已经很满足了,哈哈。” 黎娑垂眸,随后看向云澈:“她的真神本源尚在,但魔毒已然入魂及髓,若无外力干涉,最多……难存百载。” “……”神曦盯看着龙裳,眸光复杂难言。 龙裳,算是她唯一所识、而又残命在世的族人。 虽然龙裳表现洒脱,面色也不算差,但云澈、神曦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她为自己伪装的表象,实际的她,已然大限将至,强弩之末。 恍如风前烛、雨里灯。 随时都可能歇菜。 “能救么?”云澈看向黎娑,问道。 “她如今状态如底漏木桶,纵是我倾生命神迹之力,亦如水倾注,终难留存,现只能暂续其命。” 黎娑轻启朱唇,道出一声清音。旋即,其掌心间纯净光芒如破晓晨曦般骤然绽放,那光芒温润柔和,仿若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生命之力似潺潺溪流,又似袅袅丝绦,自掌心悠悠淌出,轻缓而坚定地流进龙裳体内,为她缓缓补足损耗的气血,重焕盎然的生机。 “想要真正救她,只能等鸿蒙生死印恢复神力,以鸿蒙之息沐浴其残缺的命魂。” “……”龙裳握了握手,感知着那一时变得丰沛的生机,发自内心笑了起来,旋即向黎娑深深一礼,道:“多谢黎娑大人,我现在感觉已经好多了。但,黎娑大人自身尚且未复巅峰,为晚辈续命,定也需折损自身神力,晚辈万不敢担此罪责。” “能有百年光阴残存,能在生命的最后陪伴在神曦公主左右,护其周全,晚辈……已再无其它奢求。” “……”黎娑叹息一声,消散不见。 织梦神国。 “进。”垂眸翻看织梦功法的梦见溪道。 一阵脚步声后,一个梦卫来到他身前,躬身道:“禀殿下,一身着黑袍、带有面具的男子求见见渊神子。” “带着面具?” 梦见溪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问道:“还是上次那人?” “是。”那梦卫颔首:“自称是见渊神子的大哥,来时如鬼魅,去时无踪影,在他现身之前,我们所有梦卫,无一人发现他的靠近。” “……”梦见溪微微皱眉,短暂沉吟,而后道:“告诉他,渊弟去了龙域,不在织梦境内,让他别日再来。” “是。”那梦卫领命退下。 “渊弟的大哥……”梦见溪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但不论怎么想,都想不通云澈什么时候认了个大哥? 也许……是在回归织梦神国前认的大哥? 织梦神国边境。 当那梦卫回来时,却发现那黑袍面具男子不知何时已然退去,问询其它梦卫,也一样不得要领,不禁一阵纳闷。 不是来找人么? 连个消息都没听到就走了? 边境上空。 男子踏空而立,嘴边低喃:“去了龙域么?” “还有点儿时间……不如,去看看?” 说走就走,下一个刹那,那男子便已在原地消失,不知去向。 …… 龙域,祖龙山脉某处。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神曦问向云澈。 “打算……”云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深深吐息,而后翻手取出了一枚剔透玉石。 那玉石周围隐隐环绕着空间之力。 “这是……破虚神玉?” 云希月眉微挑:“这东西,不是已经被我用了么?” “嗯……”云澈解释道:“这是另一枚。” 织梦神国仅剩的两枚破虚神玉,全被梦空蝉塞给了云澈。 “所以。”云希疑惑更甚:“你打算拿他来干什么?” “既然拿出来,肯定是要用掉,至于用于何种目的,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云澈意味深长地笑着,旋即目光落在神曦三人身上:“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将你们安置好,至少短时间内,还不能让深渊之世的任何人,知晓你们的存在。” 随着云澈心念流转,百万渊兽大军,也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离开龙域。 至于那一条条尚未完成转化的龙尸,以及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龙知命、龙忘初,则也被一只只渊兽带走。 由于神极境龙尸太过巨大,往往也需要许多渊兽一起合作才能慢慢移动。 最后,云澈甚至把祖龙山脉的祖坟给刨了。 运气不错,发现了足足四条祖龙遗骸。但因为年岁太过久远,即便费些功夫,云澈也没绝对的把握将之化为渊兽。 不过就算最后哪怕只成功一个,对云澈而言也算是不小的助力。 至此,祖龙山脉疮痍满目,龙域也宣告灭亡。 极速跳跃空间、渊兽白泽头颅之上。 看着挽着神曦胳膊不肯撒手的云希,云澈一阵苦笑。 这以后想与神曦重温旧情、共赴巫山云雨,怕是机会难寻喽。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云澈看着神曦那近乎半透明的魂体,道:“你的肉身……何时能恢复?” 神曦复苏的只有魂体,一如当年陪伴云澈成长的茉莉。 “有足够的渊晶,便可快些恢复。” 神曦手里捏着一块渊晶,其内蕴有的灵气一缕缕被抽离,涌入神曦体内:“短则百年,长则千年吧。” 这也太长时间了…… 云澈苦闷想着:“若是以我的虚无法则辅助,应该会快很多。” 神曦:“?” “但那也是后话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云澈语气认真了几分,道:“我会在雾海深处,以渊尘隔绝气息,为你们建造一所暂居之地,同时也会建造许多类似的,迷惑感知的渊尘漩涡,加上警戒百万里的渊兽,即便是真神,也几乎不可能找到你们。” “等我下次来寻你们……不会太长时间,最多两年,”云澈看向神曦,“我便会帮你恢复肉身,如果有条件的话,甚至有可能帮你恢复曾经的实力。” 神曦:“……” “那这段时间,就由我来教小希儿修炼吧。”龙裳双手抱胸,笑容灿烂道:“两年时间,马马虎虎,足够这小丫头修到中期半神了。” 几人在笑谈中远去,地面上是密密麻麻行走、大大小小的渊兽。 不知多久之后。 龙域上空,一个穿戴纯白衣衫的男子破空而至,衣袂随风飘荡。 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千万里内再无生机,唯有零零散散尚未撤离的渊兽,以及一面被不知名力量湮灭的结界空洞…… 他一向无波淡漠的双眸,也不禁眯起了一半。 …… 第66章 雾皇窥探 雾海深处。 漫漫渊尘,漩涡肆虐。 云澈立于一具龙尸之上,掌按虚空,眸光幽暗。 在他精妙且诡谲的操纵之下,如墨般浓稠、似雾般缥缈的渊尘,仿若决堤的黑色洪流,从那狰狞龙口、森冷龙目中汹涌钻入,直直没入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龙尸体内。 “咔咔咔——” 刹那间,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骤然响起,仿佛是来自幽冥地狱的死亡召唤。在如潮水般浩瀚的渊尘不断冲刷、浸润之下,那原本死寂沉沉的龙尸竟缓缓动了起来。它猛地睁开那紧闭已久的双眼,空洞得如同无尽深渊,冰冷得好似万载玄冰,目光所及之处,皆被一层灰暗的阴霾所笼罩,让人不寒而栗。 “呼……” 云澈吐了口气,瘫在地上,大汗淋漓,重重喘息:“转化神极境渊兽……对现在的我而言还太费力了。” “不过好在……” 云澈抬眸,看着那向自己俯首的龙尸渊兽,笑了笑:“由我转化的渊兽,操纵起来也得心应手,无需像始祖麟神、渊兽白泽一样……还需额外驯服。” 他的身边,黎娑身影具现。 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算上龙域的六条神极之龙,祖龙陵墓下的四条祖龙龙尸…… 若他日将它们完全转化,加上已有的始祖麟神和渊兽白泽,云澈将掌御整整十二条神极境渊兽!! 除森罗神国、星月神国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神国,拥有如此巨量的神极境战力! 甚至……这还仅仅只是现在,而非云澈的上限。 “没时间一一将它们转化了。” 云澈翻手间,千里渊尘汇集,围拢在那十条龙尸周身,点滴侵蚀,缓慢转化。 在更广袤的范围上,数百渊尘漩涡盘踞大地,萦绕不散。 那其中的一道漩涡下面,是云澈为神曦、云希、龙裳所构筑的结界,以供暂时藏身。 随后,他取出破虚神玉。 但正当云澈准备将其捏碎,准备释放其中空间之力离开雾海的刹那,他手间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下一刻,他猛地侧眸,望向某片渊雾所遮挡之处。 那片渊尘被虚无法则干涉,如云被风吹散,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由渊尘聚成、横亘天穹的灰色巨瞳。 神似雾皇寻海时,世人所见的那双灰色巨瞳,却似乎同时又有些不同。 那双眼睛的视线聚焦处,正是云澈所在的位置,然后……那双眼睛似乎眨动了一下。 云澈眼睛睁大,瞳孔骤缩,脊背凉风直冒。 这特么什么情况?! 但就在下一个刹那,那双由渊尘聚合的灰色巨瞳,却又毫无预兆地开始消散,直到彻底散成普通的渊尘。 被人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无影无踪,仿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好一会儿,云澈才从那种惊惧中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 那是……雾皇? 真正的……雾皇? 云澈脑子一片乱麻,直到黎娑纤手搭在他身上,以光明玄力为他静心涤魂,他才渐渐平静下来。 呼…… “你感觉,刚才那是什么?”看着那双巨瞳消散之后、已变得空空荡荡之地,黎娑轻声问道。 “……”云澈眼睛半眯,好一会儿才重重吐息,沉声道:“能操纵渊尘,十有八九,是末苏口中的……雾皇。” “与我猜测相近。” 黎娑道:“但据末苏所言,雾皇至少还将沉睡百万年,为何现在……?” “有两个可能。” 云澈眯眸道:“第一,雾皇撒了谎,即便帮末苏修复了两大魔器、铸就了各神国神源的传承之器,祂并不需要沉睡四百万年。” “三百万年足矣……” 黎娑:“……那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可能……”云澈抬眸仰望天穹,久久凝望,最后吐出了四个字:“时间黑潮。” “时间黑潮?”黎娑一怔,但很快便领会了云澈的意思:“你是说时间黑潮引起的世界法则崩坏,提前唤醒了沉睡中的雾皇?”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云澈重重颔首,旋即话音一转,道:“但好在,和之前一样,祂并未表现出恶意,即便我冒用了祂的名分……又或者,祂和末苏一样,根本不在乎那些普通人如何看祂,也不在乎自己名号会不会被人冒用,会被谁冒用……” 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在云澈心头。 “不过这个所谓的雾皇,似乎只是初步苏醒,甚至只苏醒了部分意识,而祂的本体与神力,依旧深陷长眠。” 黎娑讲出了她的猜测:“否则,祂完全可以现身,而不是以这种方式窥探。” 云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控制渊尘聚合、消散,循环不断。 引起雾皇的注意,云澈倒是并不意外。 第一,他和雾皇一样,能操纵渊尘。 第二……他有着始祖神献祭六百世轮回而赋予的始祖圣躯,始祖气息…… 云澈突然有些好奇—— “根据末苏的说法,雾皇的目的,是去神界……那祂去神界之后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雾皇……是纯粹由深渊孕育出的生灵么?” “始祖神所感知到的、有关深渊的异变,究竟是时间黑潮……还是雾皇呢?” 但这些问题,都只能去找雾皇本人求证…… 显然,不论雾皇是否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即便得知雾皇现在何处,云澈也不会去找祂。 “希望……祂不会是我的敌人。” 哪怕面对末苏,云澈也没这么大压力。 一个由灭之世界孕育的唯一生命…… 其层次甚至超过巅峰期的黎娑,超过任何一个创世神和魔帝…… 如果这样的存在成为敌人…… 云澈苦笑:“哪怕邪神在世,境关全开,也不见得能拿下祂。” 反正拿祂的窥探没办法,云澈只好拂去杂思,捏碎破虚神玉。 下一个刹那,空间涟漪波荡,云澈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见。 …… 第67章 新立神子 枭蝶神国,神尊大殿。 槃余生静立原地,周身真神层面的魔气如黑色火焰般疯狂蹿动,但气息却又充斥着毁灭与森冷。 仅仅过去不足一月。 在修炼异化的【槃渊祈恒诀】之后,相比于先前,他对魔气的掌控与驾驭,便已有了相对明显的提升。 槃余生相信,有了这新的【槃渊祈恒诀】,假以时日,他的综合战力,定可摆脱神尊“吊车尾”的名头! 而在今日的运功修玄之后,槃余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双掌,动作沉稳而决绝,下一个刹那,一滴魔血在他双掌之间凭空出现。 这滴魔血红得妖异,四周缠绕着精纯而幽邃的黑暗玄力。 那是槃不妄的一滴精血。 伴随着滴水入潭般的回响,那滴血在槃余生手中极速膨胀,如焰狂燃,但下一个刹那,那些黑暗火焰却又极速收敛,重归常态。 如此往复,那滴魔血中蕴含的精纯魔气,便一缕缕被槃余生抽离、感知、辨别其中异处…… “到底为什么……” 他双眉紧锁,沉声道:“完美的黑暗契合,到底要满足怎样的条件才能达到?为何神国历史上,只有妄儿一人能做到?” 经过修炼和亲自尝试,槃余生已然无比确定——单凭那异化的【槃渊祈恒诀】虽可助他亲和黑暗、驾驭神力,却绝不可能让他像槃不妄一样,完美契合黑暗。 亲和和完美契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突然间,一缕明光在脑海中闪现,槃余生紧接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莫非……不……绝不可能!” 槃余生摇头,拼命的想把那份荒谬的猜想拂散。 然而,某些念头一旦在心灵的土壤中萌生,便宛如罂粟绽放般,带着致命的诱惑悄然蔓延、肆意扩散。除非得到确凿的验证,否则,越是拼命想要将其从记忆的版图中抹去,它却越是如影随形,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槃余生粗犷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最后终归忍耐不住,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块玉石,并丢在身前,悬空漂浮。 那玉石之上刻有十星,随着槃余生将那滴精血滴于其上,一颗颗星辰也随之被黑暗点亮。 几乎只有一瞬,五颗黑暗星辰被同时点亮,随后是第六颗、第七颗…… 第八颗…… 第九颗也缓缓亮起…… 槃余生呼吸一滞,收缩的瞳孔剧烈颤抖。 然后,第十颗星辰,也被黑暗点亮。 整个空荡荡的神尊大殿,落针可闻。 十枚被黑暗点亮的星辰,只在向槃余生述说着一件事情——完美神格。 枭蝶神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完美神格—— 槃余生整个人几乎化作木雕,他死死盯着那枚十星一齐闪烁的玉石,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 “竟然……是真的……” 空荡大殿中,他浑身战栗,齿缝艰难挤出几个颤抖的字音。 他抬手死死抓在那玉石之上,胸膛剧烈起伏,激动的眼泪几乎都快流了下来:“完美神格……完美神格……真的是完美神格!!” “我枭蝶神国……也有完美神格了!!哈哈哈哈哈!!” “原来黑暗契合需要完美神格!怪不得,怪不得!” “我枭蝶神国的下一个时代,何愁不兴,何愁不盛!!哈哈哈哈哈!” 但突然间,槃余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二次觉醒了神格,而且还是完美神格,那槃不妄为何不在净土大会上公布……至少也在回归枭蝶神国之后,向自己说明呢? 二次觉醒神格……槃不妄自己必然是第一个知道。 可他为何要隐瞒这件事? 槃余生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这槃不卓死命捍卫、唯恐失去的枭蝶神国神子之位,槃不妄根本没半点兴趣。 “……”槃余生垂眸,看着那十颗被真真切切点亮的黑色星辰,一时突然陷入为难。 但一想到神国的传承大计,神国的未来……他的目光却又渐渐变得坚定,直到彻底下定决心。 他握紧神格玉石,抬眸看向神尊大殿的出口,沉沉出声:“来人。” 一道苍老身影凭空出现,对槃余生重重一礼:“尊上。” “传我令。” 槃余生声音中透着决绝:“自今日起,废黜槃不卓神子身份。” 那老者闻言一惊,猛地抬头看向祈恒神尊,满是皱纹的老脸写满不可置信。 好一会儿,他才哆嗦着道:“尊、尊上,不卓神子可是犯了何错?即便犯错,责罚便是,但神子关乎我神国未来国运,岂可随意废黜?” “难不成……尊上打算重立槃不妄为神子?” “你还真说对了。” 槃余生冷哼道:“我就是要重立不妄为神子!唯一的……将要继承我枭蝶神源的神子!” “尊上万万不可啊!” 那老者跪在地上,深深扣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道:“槃不妄呈献神诀、玄技固然有功,但毕竟他只有八分神格!将来继承神源,他的真神之力,断然无法与九分神格的不卓神子相较!” “如今深渊六大神国,折天、织梦两国神子皆为完美神格;永夜神国的神无忆身兼九玄玲珑与琉璃之心,且已成神尊;森罗神国的殿九知身负大荒神脉;就连最普通的星月神子,也皆是九分神格!若我枭蝶神源的传承者是八分神格的槃不妄,那下个时代的枭蝶神国……” 说到这里,那老者不再继续说下去,也无需继续说下去,而是再次俯下身子跪下去,声泪俱下高喊道: “为我神国大计,老朽恳请尊上……三思啊!” 但他没想到的是,即便如此阐清利害,祈恒神尊依旧不为所动。 “我再说一遍,传我令,废黜槃不卓神子位。” 槃余生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重立槃不妄……为枭蝶神子!” “……”见槃余生态度坚决至此,那老者也不再嫌命长的继续多嘴,而是仅仅犹豫了一下,便恭恭敬敬领命退去: “谨遵上命。” …… 第68章 意外 “殿殿殿殿殿……殿下!!” 修炼异化的【槃渊祈恒诀】后,槃不卓便明显感觉到了对黑暗玄力的亲和。 但正当他为此沾沾自喜时,一个贴身影卫却突然奔进神子殿内,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前。 槃不卓顿时一脸不悦,一脚把人踹出去老远,不耐烦道:“慌什么?!神子影卫还这么沉不住气,给人看笑话么?!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那影卫跌跌撞撞又爬了起来,满脸惊恐,差点儿没直接哭出来:“殿、殿下……不不不不好了……尊……” 结果下一句还没说出来,槃不卓就又一脚踹在了他脸上:“殿下不好了?我哪不好了?!”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那影卫吞咽唾沫,脸色煞白,语速极快的组织语言道:“是殿下您……尊上他……废除了殿下您的神子位!!” 闻言,槃不卓脸上表情刹那僵住,一把揪住那影位的衣领,不可置信,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那影卫满头大汗,声音哆嗦:“属下已反复确认过,尊上他已下令,废除殿下您的神子位,重……重新立槃不妄为……为神子……” 话到最后,声音已越来越轻,越来越虚,那枭蝶影位甚至不敢抬头看槃不卓的眼睛。 槃不卓先是呆滞,而后狠狠一把将他丢开,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住地摇头,不住地摇晃着身子,一步步向后退去,不住地自我安慰,口中呢喃:“不……不可能……” “父神……不可能这么做……” “我有九分神格……父神答应过我,这神子位永远是我的……槃不妄拿不走……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不信!!” 他的瞳孔张缩不止,一遍遍重复这些话语。 某一刻,他猛地抬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外。 “殿、殿下!!”枭蝶影卫呼喊,连忙跟上。 “我要面见父神!” 槃不卓脸色阴翳,眸光阴沉,极速掠向神尊大殿的方向:“我要去……问个明白!” …… 净土,某处。 空间波荡,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这是……?” 看着四周景象,故意留了一身伤的云澈愣了愣。 “净土?” 这最后一块破虚神玉的随机遁空,将云澈带到了净土。 “何人胆敢擅闯净土?” 很快,两道玄影自远处急掠而至,落在云澈面前。 那是两个净土骑士。 但当看清云澈面容之后,这两个净土骑士却又同时一愣,面色紧接着变得缓和:“渊神子?” “真的是渊神子?” 他们对云澈轻轻一礼,紧接着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渊神子怎么会出现在净土? 别说他们,云澈也是一脸懵逼加猝不及防。 他想过会被破虚神玉传送到任何一个偏远界域,只要被人见证,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破虚神玉竟直接将他传送到了净土? “*#~£~*” “渊神子,您这是……”其中一个净土骑士看着云澈,打量着他全身上下那明显被渊兽所创的伤势。 “呼……”云澈捂着伤口,眼中故意掠过刹那的惊魂未定,足足深呼吸数次才定了定心神,喉结滚动,如实道:“是破虚神玉……将我带至此地……” “破虚神玉?”两位净土骑士一怔,旋即眸露了然,紧接着便问询了另一个问题:“渊神子是可是在雾海历练,不小心遭遇了强大渊兽?” “不……”云澈胸膛起伏,似是陷入了回忆,却满脸皆是惊恐。 足足数息,他才抬眸看向两位净土骑士,道:“我遭遇的是……” “雾……皇……” “雾皇?!”两人齐齐一惊,彼此对视。 因尉迟南星等数位骑士统领的关系,或多或少,净土中的骑士,已对雾皇的真实性不再怀疑。 但传闻雾皇宽仁爱物,心性博达,无数界域、玄者受其恩惠。 为何偏偏渊神子遭遇祂,却会受此等伤势? 虽有疑惑难解,但二人未敢怠慢。 他们迅速在云澈周身布下疗愈玄阵,并道:“渊神子,职责所在,我们需马上请示神官大人,还请您在此暂歇片刻。” “明白。” 云澈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如释重负般重重吐了口气,正当他准备说什么时,陡然间感知到的一缕熟悉气息,却让他话音一顿。 这是……? 云澈锁眉四下张望。 “怎么了?”云澈魂海之中,漾起黎娑飘渺若仙的空灵话音。 “……没事。”云澈摇头:“可能是幻觉。” 毕竟那缕稍纵即逝的气息,压根不可能出现在深渊,更不可能出现在净土。 那是劫天魔帝的魔息。 整个混沌世界,只有两个人有这种气息。 这两个人,分别是炼化了魔帝源血的云澈,以及原本被云澈拿来当修炼炉鼎的…… 千叶影儿。 黎娑:“……真的是幻觉么?” “?”云澈挑眉,但下一瞬,三道身影便已急掠而至。 其中两道是方才的两位净土骑士。 而另一道,则是万道神官的神侍—— 长赢。 “渊神子。” 盯看着在疗愈玄阵中恢复伤势的云澈,感知到他身上的玄力气息,长赢微微一笑:“神主五级?听闻渊神子前不久遭神无厌夜一击,突破未成,反损根基。想不到这么快的时间,渊神子便根基尽复,且成功突破,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云澈皱眉看向他,扯动嘴角呵呵一笑:“侥幸罢了,但刚突破不久,便遭遇了雾皇的渊兽兽群……也算福祸相依了。” 长赢:“……渊神子,当真遇到了雾皇?” “不止是我。”云澈深深吐息,语气意味深长道:“还有龙域。” “龙域?”长赢,及那两个净土骑士皆是一愣:“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澈活动了下肩膀,疼得呲牙咧嘴:“晚辈对龙域神往已久,偶得闲暇,便去拜访了龙域,结果不幸撞见了雾皇屠戮龙族……” 屠戮龙族? 长赢心底陡现不妙。 云澈继续道:“即便我当时已离开龙域,但依然被渊兽兽潮波及,在守渊的保护下,我也足足耗费了两块破虚神玉,才终于逃脱……也不知随我同去龙域的梦守渊,究竟有未逃出。” 说到这里,云澈眼底陡然闪过一丝担忧:“还有龙族……在远离龙域之前,我只见到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被破开,无数渊兽鱼贯而入……龙族恐怕……难有幸存者。” …… 第69章 千影 神侍长赢、两位净土骑士听的一愣接着一愣。 雾皇率渊兽围剿龙域、祖龙山脉守护结界被破、云澈受波及险些丧命、奉命守护云澈的梦守渊生死不明…… 这能对? 但这话是在云澈口中说出,而且云澈这一身明显被渊兽所创、带有丝丝渊尘的伤势…… 几人深深皱眉,却完全没理由怀疑此时真假。 但十载后重铸次元大阵,龙域龙族亦有大用,若他们当真出了事…… 渊皇必怒。 即便不怒,也断然不会熟视无睹。 毕竟不论是龙族,还是六神国的七位神尊,都关乎着抵达永恒净土的早晚前后。 长赢:“徒文、徒武。” “属下在!” “你二人即刻启程,去往祖龙山脉一探究竟。” “等等——” 长赢下达命令,末了,他又觉得安排似有不妥,便丢给二人一枚金光玉牌,补充道:“传我令,带上第九骑士统领上官厄,若你三人赶到祖龙山脉时兽潮仍在,远地潜伏,待兽潮散尽,探明龙域情况,但有幸存者,带回净土。” “是!”两位骑士向长赢深深一礼,再次化作两道流光,极速远去,消失在视线之外。 “云神子。” 长赢转过头来,深吐一口气,感叹道:“没想到渊皇赏赐织梦神国的三枚破虚神玉,其中两枚,竟都被无梦神尊给了云神子,呵……无梦神尊对云神子,当真在乎的紧。” 云澈不置可否,话音一转道:“……能否劳烦长赢神侍,替晚辈传个消息?” “给织梦神国传音,报个平安,让无梦神尊来净土将你接走么?”长赢微歪脑袋,问道。 云澈颔首:“次元大阵重铸在即,如今净土疲于前期准备,不论净土骑士、深渊骑士皆有所任,万不敢劳烦……”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长赢便笑吟吟道:“呵呵,我看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云澈:“??” 长赢继续道:“渊神子来得巧,彩璃神女和剑仙,此刻也正好在我万道神域做客。” 云澈:“?!!” “不如渊神子稍等片刻。”长赢翩然而立,谦谦有礼道:“听我派去的净土骑士所言,在他拜访邀请剑仙和彩璃神女时,二人不在折天,而在织梦。想来她们回去,也定是要折返织梦,那时云神子大可同剑仙、彩璃神女一起归返。” “只是……以彩璃神女对渊神子的感情,待她见了你这满身伤势,怕是要心疼许久。” 长赢后面的话,云澈压根没心思去注意了。他只纳闷,画清影、画彩璃二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拜访净土? 而且身处之地还是属于万道的神域! 很快,云澈不动声色收敛思绪,捂着伤口,以光明玄力缓慢为自己疗伤,并故意露出意外的表情:“这些伤势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彩璃和姑姑她们……为何会突然来净土为客?” “这个么……” 长赢捏了捏下巴,想了想,觉得反正云澈早晚会在画彩璃那边得知真相,便没再隐瞒,道:“我家主人近期意外收了一侍妾,姿容绝巅,格外讨我家主人喜爱,就是性子野了点儿……不过我家主人还是为了讨她欢心,做出了许多让步,包括将其她所有侍妾皆遣送出净土……在以前,即便是我,也不曾想过主人会为了一女子做到这一步。” “……”云澈闻言深深锁眉:“这跟彩璃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长赢笑了笑,旋即伸出一根手指:“因为邀请彩璃神女来净土的,正是主人的这位新侍妾……不。” 长赢忽地话音一转:“主人似乎有意娶她为妻,而非纳为侍妾,或随手可弃的玩物。” “只是……此女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自入万道神域以来的数月间,她也只一直潜心于修炼,对主人的真挚邀请向来爱搭不理,呵……若是换个女子,主人的耐心怕是早已消磨干净。” 长赢看向云澈:“也不知具体是何缘由,她竟邀请彩璃神女来万道神域为客,现在想来……许是彩璃神女第一神女的名头、还有那冠古绝今的姿容引起了她的兴趣,正所谓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 云澈越听越不对劲—— 一个能让嗜色如命、无女不欢的神官万道放弃其她所有侍妾玩物,只钟情于她一人的女子…… 一个能让万道想着收心的女子…… 一个能以万道神官的名义,邀请画彩璃做客的女子…… 同时,听长赢所言,这女子还极具野性,对地位崇高的神官不屑一顾,却又心安理得地利用他的能量,留在万道神域修炼…… 这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云澈脸色说不出的古怪,却又极力压制、调控着不露出多余表情。 他抬眸,问了长赢最后一个问题:“敢问邀请彩璃做客的那位女子……叫什么名字?” “名字?”长赢扯动嘴角:“说来她的名字姓氏倒是挺稀奇,复兴千叶……名影儿。” 轰! 听到答案的云澈,脑海中如一枚惊雷炸响,瞳孔刹那骤缩如针尖。 这个蠢女人!! 云澈捂着伤口,重咳了一声。 恰在此刻,他脑海中回荡起黎娑的飘渺魂音:“看样子,你方才的错觉,并非错觉。” 云澈五指收紧,却又控制体内伤势失控,用最直接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蠢女人…… 还嫌我肩上担子不够重、麻烦不够多、头不够大么?! 还有,谁让她跳下来的!? 不过仔细想想……千叶影儿若想跳下来,似乎也没人拦得住。 另一方面—— 千叶影儿未以“云千影”这个名字示人,而是用了“千叶影儿”,大概率是因为“云”这个姓在深渊本就极为罕见。 段时间内,接连冒出一个“云澈”和一个“云千影”,且两个皆为完美神格,两个皆拥有异乎寻常的修炼天赋…… 恐怕很难不让人联想在一起。 为了避免这种不必要的破绽,千叶影儿最好的选择,便是使用“千叶影儿”这个名字。 “渊神子?” 见云澈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紊乱,长赢不禁蹙眉。 “我……咳咳,没事。” 云澈嘴角挤出一丝极为勉强的笑意,道:“一点儿小内伤,不打紧。不过听长赢前辈此言,能入万道神官法眼,那女子必将极其不俗……” “何止不俗。”长赢笑了笑道:“身负完美神格,不过仅仅数月,便跨过半步神灭突破到了神灭境一级,古往今来亦是难寻。” “……”云澈眼角抽了抽,假装露出惊讶:“完美神格?” “嗯。” 长赢颔首:“可惜她并无神国血脉,也无九玄玲珑之体,无法继承神国神源。但即便不能继承神源……主人也曾对此女有过另一个评价——那便是继剑仙之后,第二个有修炼成真神资质之人。” …… 第70章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上) 净土。 前往万道神阁的路上。 “姑姑。” 画彩璃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但她知道画清影身在看不见的某处,静静聆听着自己说话。 她蹙起精巧的眉梢,眼眸转动,微鼓香腮问道: “你觉得神无忆给自己的神国取名字,为什么非要取“云曦”这样的名字呢?” 对“云”这个字,尤其当它与别的女子扯上关系时,画彩璃便变得尤为敏感。 尤其上次在净土之上,云澈因神无忆而出现的长久失神…… 画彩璃虽一遍遍在内心强调—— 自己的云哥哥仅仅只是因神无忆异于常人的卓然天赋,而有所惊讶,而非有别的心思。 但不知为什么,画彩璃总有种若有似无、自欺欺人的感觉…… 就在画彩璃胡思乱想间,耳边突然响起画清影的声音:“在神无厌夜的时代,永夜子民久遭压迫,万年长暗,以云曦为神国之名,成拨云见日,晨曦普世之意,有何不妥么?” “……倒也没有不妥。” 画彩璃唇瓣紧抿,双手扣在臀后:“就是感觉怪怪的。” 画清影:“……” “算了算了,不想这个了。” 画彩璃拂散杂乱的思绪,看向越来越近的万道神域和万道神阁,道:“听长赢叔叔说,万道爷爷最近捡到个女子,为了她,万道爷爷甚至不再与其她女子亲近,真有些好奇,到底何许惊才绝艳的女子,竟能让放荡不羁的万道爷爷如此特殊对待。” 画清影:“能让万道神官为她倾倒,为她收心敛性,其姿容笑貌,定然极为不俗……但,她为何指名道姓,要见彩璃你呢?” “嘻嘻,等下就能见到了,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画彩璃笑吟吟道:“不过之前我答应过云哥哥,不轻易靠近万道神阁。但万道爷爷亲自邀约,且言明他不会在场,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画清影淡淡道:“若无意外,万道、六笑、灵仙,以及大神官,至少三年内,都抽不开身。” “哦?”画彩璃略感讶异:“次元大阵的前期构筑,已经开始了么?” “对。”画清影颔首:“前三载,是构筑大阵阵基最关键的时期之一,需四神官其至,三载之后,需大量深渊骑士、净土骑士做下一阶段的准备。再然后,便是十年之后,次元大阵的完整构筑,渊皇、四神官、七神尊,以及龙族,缺一不可。” “如果缺了会怎么样呢?”画彩璃好奇宝宝般问道。 “缺任何一个,便需延期。”画清影如实道:“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构筑。” 画彩璃:“每缺少一个,大阵被完整重铸的时间便会延长一些么?” “自然。”画清影颔首:“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去往永恒净土,是深渊之世每个人——包括神尊、神官乃至渊皇,都无比期待的,大阵重铸之日,断不会有人缺席。” “嗯。”画彩璃重重颔首:“每个神国都可以带千人去往永恒净土呢,听说那里有真正的雪花、雪山,到时候,我一定要和云哥哥游遍世间奇景!” 不一会儿,画彩璃便已至万道神域,随后缓步踏入,空间折转—— 她被传送到了一处殿阁之内。 那殿阁尊榻之上,一金发女子慵懒斜倚,缓缓睁开动人心魄的眼眸。 那是一双金色的眸子,宛如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闪烁着灵动而迷人的光芒,精致得好似造物主与始祖神最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却同时带着一种桀骜与迷人的野性。 一面金纱遮住了她的容颜,那金纱轻柔如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仿佛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一层神秘隔膜,增添了几分朦胧,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那金纱背后的绝世容颜。甚至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她身上便油然散发出来一种独特的气质,带着一种淡淡的、却又无比持久的魅力,让人在不经意间,便沉醉在这份人间难得的美好之中。 好美…… 这是画彩璃对千叶影儿的第一印象。 “你就是画彩璃?”她轻启唇瓣,淡淡问道。 不知为何,画彩璃从千叶影儿投来的目光中,除了打量审视,似乎还有种让人摸不到头脑的……敌意? “不错。”画彩璃颔首道:“你以万道爷爷的名义邀我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千叶影儿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画彩璃走去,直到与她擦肩而过,才勾勒嘴角道:“我叫千叶影儿。” “千叶…影儿?”画彩璃,以及暗处的画清影皆是一怔。 复姓千叶……深渊之世上万界域,有哪个界域以此为姓么? 而且…… 画彩璃能感觉得到,千叶影儿身上阴冷的狂暴气息。那是黑暗玄力。 金发金眸、姿容绝世、黑暗玄力…… 深渊之世,有这号人物么? “我找你来的目的很简单。” 千叶影儿侧眸看着画彩璃的曼妙背影,意味深长道:“陪我打一架。” “打一架?” 画彩璃蹙起精致的眉梢,转身与千叶影儿对视:“为什么是我?” “因为只有你,是彩璃神女。”千叶影儿唇瓣弯翘,旋即月眉微挑,话音一转,略带挑衅意味道:“怎么,不敢?” “不敢?” 画彩璃盯看着千叶影儿的金眸:“我境界在你之上,有何不敢?” “那就好。” 千叶影儿纵身一跃,跳出殿外,来到一处广阔的空地。 很快,画彩璃也跟了上来。 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千叶影儿微歪螓首,呵呵笑道:“听说折天神国专修剑道,你这是……不打算用剑么?” “我高你一个小境界,我若用剑,你毫无胜算。”画彩璃轻声道,旋即纤手一抓,地上的岩石便刹那粉碎,于她掌间聚成一把石剑:“你若能将此剑折断,我便认可你的实力,并如你所愿,用我的本命之剑。” “很有信心嘛。” 千叶影儿轻抬右掌,永劫魔炎在其掌间幽暗涌动。 最开始,为了掌控千叶影儿,云澈从来没动过将黑暗永劫传给她的心思。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千叶影儿胎息散去之后,直到后来相伴的点点滴滴,千叶影儿对云澈彻底失了心,云澈也对千叶影儿不再设防,并在某次云雨激情后,将完整的黑暗永劫交给了她。 到如今踏入半神境界,千叶影儿已然有所小成。 “等会儿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轰!! …… 第71话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中) (打个补丁:上一话很多读者说——千叶影儿修炼黑暗永劫+永劫魔炎,稍稍有些不合理,笔者在此统一回复下: 第一点:黑暗永劫是独属于劫天魔帝的神诀,就连逆玄都无法修炼,云澈能修炼,完全是仰赖于始祖圣躯,但千叶影儿真的没有修炼的资格么?笔者并不这么认为——首先,影儿有魔帝源血,且已完全炼化,其次,影儿与云澈双修超过6000次,每次都会被注入一丝始祖圣息,始祖圣息层面超过魔帝玄功,再加上云澈的亲自指导,能修炼有所小成,笔者不觉得完全不可能。但修炼至大成……就几乎不可能了。 第二点:永劫魔炎,云澈的永劫魔炎是魔帝永劫之力+绯红之炎(金乌炎+凤凰炎)的产物,但以普通的火焰引导出的永劫之力,所产生的黑暗之炎算不算永劫魔炎呢?至少笔者觉得算,只是威力肯定逊色于云澈的永劫魔炎,算是劣化的版本,或改个名字——【劫天魔炎】?) 下面是正文—— …………… 轰!! 随着冲天而起的黑暗激荡,一声震彻万道神域的轰鸣骤然炸响! 千叶影儿掌间的永劫魔炎,虽非永劫之力融合金乌、凤凰炎而成,威力远不如云澈施展的魔炎,却依旧浸染着魔帝层面的永劫黑暗。那火焰幽黑如万古深渊,焰心更是泛着妖异的幽邃,甫一爆发,便化作滔天炎浪,裹挟着能焚穿虚空、消融万物的狂暴玄力,朝着画彩璃轰然压去! 攻击骤然而至,不止画彩璃星眸睁大,就连画清影,都不禁暗自心惊,外加深深的疑惑。 因为这黑暗玄力的气息,太过诡异霸道,不说强度,单单层面气息上,甚至超过枭蝶神国的【槃渊祈恒诀】!! 深渊之世的黑暗玄功、黑暗玄力,画清影见得不少,可这般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的魔炎,她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而且这黑暗玄力的释放速度……似乎是和槃不妄一样的,黑暗契合! 暗处的画清影盯看着千叶影儿,月眉微锁,心下腹诽:瓦解法则、焚化万物,如此诡异的魔炎,此女……究竟是何来历? 是寻猎雾海渊兽,偶得古神遗留传承的命运眷顾之人……又或是…… 万道神域中。 劫天之力所过之处,虚空泛起层层漆黑的涟漪,连空间都被灼得扭曲变形。万道神域的沧桑大地瞬间融化成滚烫的液浆,连空气都被热浪焚尽,只剩下窒息的黑暗威压。 画彩璃眸色微变,方才的轻慢瞬间敛去——她本以为自己高出一个小境界,仅凭石剑便可轻松拿捏对方,可这魔炎的霸道与诡异,却远超她的预料! “这是……何种黑暗玄功?!” 轰!! 劫天魔炎、磐岩石剑狠狠触碰在一起,折天剑气将魔炎劈开,但环绕石剑的剑气,却也一样在劫天魔炎的裹挟下,被焚烧湮灭。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由岩石凝聚的剑体剑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 画彩璃神色骤然变得认真,再不敢丝毫怠慢,但下一刻,被劈开的滔天魔炎却又再次以凶猛之势席卷而至、层层包裹。 画彩璃眸间剑意涌动,随之持握剑柄的手儿骤然缩紧,一剑、两剑、三剑…… 瞬息刹那,数十剑已然劈砍在那炎浪之上,斩散出数十道缺口。 但与此同时,那由普通磐岩凝炼而来的石剑——从剑尖到剑柄,不过瞬息之间,便被魔炎焚成了一滴滴带有剑气的黑色熔岩。 画彩璃眸间一冷,控制着那散落的剑气冲入炎浪,而后剑气猛地爆发,与炎浪互相撕扯、炸散。 最后的最后,肆虐的炎浪与剑气,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全部随风散于虚空。 画彩璃僵在原地,纤手微顿,精巧的眉梢紧紧蹙起,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呵。” 千叶影儿收了魔炎,金发随风狂舞,金眸之中满是桀骜与戏谑,缓步上前,指尖轻挑,一缕暗炎在指间跳跃:“彩璃神女,你的石剑,似乎有些不够看呢?” 落在千叶影儿对面,踏足虚空。画彩璃深吸一口气,香腮边的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折天神国神女的凛然与认真。 她已清楚对面这位不知来历的金发女子,到底有多么不同寻常——境界虽弱,可玄功之强、玄力之精纯……确实有让她认真几分的资格。 “不得不承认,是我小觑了你,你要比很多神灭境一级的半神,强很多,你的玄功,也很奇怪……” 画彩璃轻声开口,话音落下的刹那,周身骤然绽放出亿万道莹白霞光,霞光之中,云纹流转,清冽的剑鸣响彻天地,一柄通体莹润、泛着琉璃光华的长剑,自她眉心缓缓浮现,剑体之上镌刻着流云与璃纹,剑鸣清越,直穿九霄—— 正是她的随身佩剑,璃云剑! 画彩璃唇瓣弯翘:“不过呢,影儿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千叶影儿摆了摆手腕,意味深长地淡淡轻笑:“……不可以,我和你,永远不可能成为姐妹。” “?”画彩璃眉梢微蹙,但又很快舒展开来,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握住璃云剑的剑柄,看向千叶影儿的金眸,轻轻道:“总之,你是不可能打得过我的,至少现在还不可能,你是万道爷爷的人,我不想弄伤你,所以……这场比试就到这里,好不好?” “那可不行,见你一面可不容易,不打痛快,我可不会放你离去。” 千叶影儿笑吟吟道:“而且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千叶影儿,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包括万道那老东西。” “你若是能伤到我,尽管来便是。而且……这也是你唯一、至少也是你为数不多能伤到我的机会,真的……不好好把握一下么?” 到最后,其眼神和语气,已带起了一丝狡黠与戏谑。 画彩璃没听出千叶影儿的弦外之音,也不可能听出。 她只震惊于眼前的女子——竟敢直言不讳称呼神官万道……老东西?! 画彩璃长这么大,纵观六大神国,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家伙。这是头一次。 也许只有同为神官的六笑,有可能这么喊万道。 她不禁越来越好奇,千叶影儿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了。 “如你所愿。” 画彩璃持握璃云剑,剑意无形涌动。 折天剑道,以剑逆折天道,以意斩破万法,璃云剑伴她修行至今,早已与她神魂相融、心意相通,剑出的刹那,整个万道神域的天地灵气都被剑心牵引,化作滔滔剑流,环绕周身。 “此剑,名璃云,乃万道神阁中最顶级的神剑之一。”画彩璃握剑在手,眸光流转,“方才是我轻敌,为表歉意,接下来我会尽全力,将你击败。” “正合我意。” 千叶影儿吟吟轻笑,纤手落在腰间,缓缓抽出缠绕其上的金色神谕:“不过你这剑的名字……璃云……呵……” 千叶影儿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看似莫名其妙般道:“你以后可能会想给它改个名字,或者……也可能没那个机会。” “??”画彩璃狠狠蹙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千叶影儿周身魔气狂涌,身影一瞬闪至画彩璃身后—— 不再留手,神谕裹携着黑暗,灵蛇般甩向画彩璃——黑暗永劫玄力尽数爆发,周身化作漆黑的魔焰领域,劫天魔气如海啸般翻涌,虚空被焚出密密麻麻的黑洞,连大地都在魔炎的灼烧下寸寸崩塌,露出深不见底的渊壑。 …… 第72章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下) “折天第一剑——” “断…云!” 璃云剑横斩而出,一道横贯天地的莹白剑虹骤然劈落,剑意凛冽,如天刀斩世,却从另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位置,直接劈开了千叶影儿的魔炎领域。 剑风所过,黑暗无漾,而未被剑风波及的另一处,黑暗却尽被斩碎,甚至连空间都被切出一道笔直的裂痕! “!!”千叶影儿掩面的金纱毫无预兆地被划破,面纱下精致的容颜也陡现一抹血痕:“折天剑意?原来如此!” 她迅速做出反应,不退反进,掌间魔炎凝聚成一头幽邃的粗壮炎穹,携着焚尽诸天的威势,与画彩璃挥出的第二道剑虹轰然相撞、将之完全淹没! 砰——!! 天地剧颤,万道神域的殿阁尽数崩碎,虚空炸裂,玄力风暴席卷千里,地面塌陷出万丈巨坑,山石崩飞,灵气乱流如刀,刮得虚空呜呜作响。 肆虐的幽邃黑暗与折天剑气,直到临近画清影所在的空间时,才被无形消解。 裙袂逐风轻扬,绰约如画,美得不染尘俗;唯有一双眼眸,凝着沉冷的锋芒,牢牢凝注着沙场中缠斗的两道身影。 彩璃进步了……可那黑暗魔气,似也能吞噬剑意…… 先是完美神格的彩璃;再是雾海游历、与彩璃结识的云澈;而后是拥有九玄玲珑、及琉璃冰神无忆;现在,又冒出一个身修黑暗、玄功诡谲的千叶影儿…… 画清影眸底波光轻漾,心中忽生一念:那些往昔数十万年难逢其一的绝世天骄怪胎,如今,却接二连三现世,想来,可能是应劫而生。 不……再有四十余载,龙族、六大神国和净土便会迁往永恒净土,如此短的时间,又能有何大劫降世呢? 想到这里,画清影眸光忽地一凝。 她想起一个充满不确定的存在——雾皇。 会是祂么? 画清影不这么认为。 毕竟雾海之间,她与雾皇控御的始祖麟神交过手,但自始至终,雾皇都没有亲自动手。最大的可能,便是雾皇苏醒不久,祂的力量未完全恢复。 短短五十载,对真神层面的生灵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雾皇能恢复到威胁六大神国和净土的水平? 可能性太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且以传闻中雾皇的表现来看,祂绝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似乎也没有威胁各神国和净土的理由。 等等……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雾皇不止一次传达过一个真相——深渊之世的生地,之所以能够存在,不是依靠渊皇,而是靠祂雾皇…… 难不成,雾皇是要向掩盖真相,窃取祂功绩的渊皇……复仇? 不……也不对。 画清影曾听闻骑士尉迟南星,带一众深渊骑士深入雾海,求证“雾皇”之事真伪。但即便对雾皇那般大不敬,雾皇也并未取其性命,反而放起安然离去…… 可如果不是雾皇,又该是什么呢? 又或者……纯粹是我多虑了? 思虑未果,画清影螓首轻摇,拂散纷乱的思绪,转而释放神识,重新关注远处的战场—— 轰的一声,万千剑意与魔炎同时碎裂。 一招对拼,画彩璃剑势更盛,璃云剑轻颤,折天剑意层层叠叠,如海浪般涌向千叶影儿;千叶影儿则以劫天魔炎硬抗,魔炎吞噬剑力,玄力虽弱,却胜在诡异霸道,每一次碰撞,都让画彩璃的剑势滞涩几分。 唯一让千叶影儿防不胜防,只能大范围挥洒黑暗魔气以削减其威力的,只有可能会出现在任何地方的折天剑气。 好在,折天剑对画彩璃的消耗与负担亦是不小,千叶影儿得以有喘息之机,选择以层层黑暗裹身,如罩层层盾甲,规避伤害的同时,进攻也愈加狂暴。 双方境界上相差一个小境界,论玄力雄厚,三个千叶影儿也比不上画彩璃,久战必败。所以,千叶影儿也完全不打算拖下去,每一招都极尽狠辣,毫不留情。 短短不过二十息,二人已过百招。 某一刻,画彩璃眸色一凝,千叶影儿的咄咄逼人,以及那炙烤的让人燥热厌烦的诡异魔炎……都让她越来越憋闷。 下一个刹那——画彩璃动作一变,周身剑心暴涨,璃云剑悬于头顶,莹紫霞光化作万千剑影,天地间的剑意骤然凝固,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折天第二剑——】 【倾…霄!】 这是画彩璃不损自身的情况下,所能施展的最强杀招——以自身神魂引动折天剑意,剑落如天倾,万法避退! 无尽剑意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柱,剑柱之上,璃云流转,天光倾泻,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朝着千叶影儿轰然压下!这一剑,已然超出了寻常神灭境二级的极限,逼近神灭境三级! 千叶影儿脸色微微一变,刹那甩出神谕——劫天魔炎缠绕其上,疯狂燃烧,黑暗玄力尽数爆发。可在这倾天剑威之下,那灵蛇般的神谕却在刹那间寸寸碎裂,幽邃魔炎被剑意斩灭,周身玄力紊乱,嘴角亦溢出一缕猩红的血线。 这一剑,她以挥洒在十万丈空间中的黑暗元素摸出了一丝轨迹,她可以避开相当一部分伤害。 但……她并未选择这么做。 恰恰相反,她全身猛地爆发出更爆裂的魔炎,刹那临近画彩璃—— 剑柱压顶,千叶影儿的金发被剑风狂乱吹起,金纱猎猎作响,咫尺刹那,眼看便要被这看得见、却摸不着的折天第二剑击中—— “??!”画彩璃眸子睁大,在她的视线中,千叶影儿死死盯着她,面纱下看不见的唇瓣弯翘着危险的弧度。 而她背后,无形的折天剑罡极速迫近! “这一剑下去,受伤的……可不止是我!”不管不顾画彩璃周身那刺魂剔骨的剑气,千叶影儿扣住画彩璃的手腕。 画彩璃眸子睁大,她想不明白,她与千叶影儿无冤无仇,何至于搭上半条命给自己增添伤势? 就在画彩璃愣神的刹那,千叶影儿的魔炎便已再次爆开—— 两人沐浴在滔天魔炎之中,画彩璃顿时面露痛色,千叶影儿伤势比她更重,却仅仅扣着她双手手腕,等待着那折天第二剑穿过自己,穿透画彩璃。 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万道神域的空间骤然静止,所有的玄力风暴、剑威、魔炎,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格! 一道清越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愠怒的玄息,如混沌初开般骤然降临,撕裂了静止的空间,一道满身带着伤痕的身影,自远处天穹极速落下—— 剑罡被震碎,画彩璃、千叶影儿也被狂暴的玄力乱流生生撕扯分开。 那道身影将画彩璃接入怀中,落在地上,温软的气息刹那拂散她衣角沾染的魔炎。 但他的视线,却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千叶影儿,眸光复杂。 “云哥哥?”画彩璃反应过来,旋即猛地将云澈抱紧,惊喜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 第73章 婚典邀约 神侍长赢落在一边,单手负后,静静围观。 天穹之上,本欲出手中止比试的画清影动作一顿,旋即拂散掌间玄光。她视线盯在云澈身上,意外的同时,也不免眸露疑色。 当然,感到意外的不止她一人—— 千叶影儿稳下身形后,看向抱着画彩璃,且动作无比熟练自然的云澈,眼神从惊异到狂喜,从狂喜到吃味,最后表情神态恢复平静,只用了短短不易察觉的一瞬。 以她所度过的时间来算,距离与云澈分别,才不过一载而已。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际十分在意地打量着云澈,打量他周身遍布的血痕,感知着他剧变的气息……只轻哼间在内心恨恨骂了一句: 狗男人…… 刻意避开千叶影儿的目光,云澈垂眸间,画彩璃温润香腮已经凑了上来,亲昵蹭在他的脸上,丝毫不避讳这里还有别人。看得一边的千叶影儿,指甲都快几乎掐到了肉里。 “云哥哥不是去龙域了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画彩璃依偎在云澈怀中,干净的衣裙被他身上的血迹染污,眉梢骤然紧蹙,心疼布满俏颜:“还有这些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不过已经无碍了。”对画彩璃温和一笑,云澈道:“这些伤不是问题,很快就能恢复,其它的待会儿再和你解释,姑姑呢?” 云澈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见一道紫光闪灭、气息波荡,画清影便已在他面前出现。 “你身上的伤……是渊兽所致?” “嗯。”云澈颔首,在画清影面前,语气变得乖顺许多:“起程离开龙域时,不幸遭遇了渊兽兽潮,以及雾皇,多亏有破虚神玉,我才侥幸逃生。” “雾皇?”画清影月眉微拧。 画彩璃也气鼓鼓道:“又是雾皇?哼,上次就是祂驾驭的始祖麟神,我和云哥哥差点儿……” 画彩璃突然戛然而止,不再说话。 因为虽然她突然想到,虽然自己差点儿被始祖麟神的神力波及濒死,却也同时因为那次濒死,与云澈捅破了最后一层隔阂…… 可以说没有雾皇,便不会有她和云澈现在的结局。 虽然很气愤,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画彩璃内心深处,的的确确对那次经历有一丢丢感激。 但这并不妨碍这次云澈受伤,她在内心对雾皇,以及渊兽兽潮衍生杀意。 而于此同时,远处的千叶影儿故作姿态地抬起双臂,环抱在曲线丰满的胸前。 她本来的打算,是接着切磋交手的理由,给画彩璃留下深刻印象,好让她私下与云澈提起自己,让云澈知晓自己身困净土的消息。 而画彩璃离开净土,回到云澈身边时,究竟会不会有意无意中,与他提起自己……千叶影儿并无把握。 为了增加成功的概率,千叶影儿唯一能做的,便是给画彩璃身上多挂点儿彩。 只要伤到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以云澈对画彩璃的在意程度,哪怕是做做样子,他也一定会过问。 如此,千叶影儿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当然,也不排除千叶影儿想趁机报复画彩璃抢她男人的可能。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云澈亲临。 显然已经不需要弯弯绕绕了。 “哎呀呀,能被彩璃神女这般亲昵对待,想必这位俊俏的公子……便是织梦神国的神子,梦见渊了吧?” 千叶影儿勾勒唇瓣,满满的阴阳怪气道:“哦对,嫦熙说你还有一个名字,叫云澈……对吧?” 云澈皱眉抬眸,看向千叶影儿。 两人视线碰撞交织在一起,一个在内心骂对方是品性难改、管不住下半身的狗男人,一个骂对方是擅自主张的蠢女人。 但两人表面却又都十分默契地将对方当成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云澈:“敢问阁下是……?” “被万道手下捡来净土的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千叶影儿唇瓣张合,目光落在画彩璃身上,意味深长一笑,道:“久仰彩璃神女大名,所以借万道的名义将她叫了来,小小切磋了几招。听闻她原来是别人未婚的妻子,被你捷足先登“骗”了身子,撬了墙角?呵……” 她在“骗”字上加了一丝重音,随后话音一转,继续道:“方才下手重了点儿,不过我伤的,比她可重多了,还望云神子勿要见怪才是。” “……”云澈再次皱眉,旋即将怀中的画彩璃放了下来,以光明玄力为她消除伤势,光洁柔嫩的肌肤甚至半点儿疤痕也未落下。 画彩璃本想赖在云澈身上,但一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是乖巧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而变为轻挽起他的胳膊。 但面对千叶影儿语气中似有若无的嘲讽,她却率先月眉一竖,冷冷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道理,相信不用我来教你!我与殿九知之间,本无任何男女之情,那份婚约,也是我父神许下……” “但没有你点头,这桩婚约也成不了,不是吗?”千叶影儿饶有兴致反问。 “我——!”画彩璃突然说不吃话来。 确实,与殿九知的那份婚约,她点头了。 但那时她才刚满十六岁,很多事都处于懵懂状态,不知情爱,那份婚约,也仅仅是因为她乖巧听话,听从画浮沉的安排。 就在画彩璃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反驳时,千叶影儿却又轻笑着,再次抛下一枚炸弹:“现在的你,可以为了你身边的这位俊俏公子而抛弃殿九知,那他日若遇上更加如意称心的郎君,难道就不会再上演一场同样的戏码么?” 闻言,画清影眼神骤然一冷。 “我才不会!”但面对千叶影儿这近乎冒犯的问题,画彩璃的回答却异乎寻常的坚决。 她挽着云澈的臂弯,抬眸看向他的侧颜,道:“我的感情还没那么廉价!既已倾心,那我画彩璃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只属于云哥哥一人!” “……”云澈愣了下,旋即露出笑容,抬手轻抚她温软的脸颊:“我也是。” “云哥哥……”画彩璃脸上的满足与幸福几乎快溢了出来。 “……”千叶影儿终于再看不下去,索性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阁下能以万道前辈的名义,邀彩璃赴此切磋,想必……应是万道前辈极在意之人。”握紧画彩璃的手儿,云澈侧眸,看向千叶影儿道:“一年后,我与彩璃会在织梦神国举办婚典,不知阁下,可愿赏脸莅临?” 千叶影儿扭回视线,唇瓣弯翘,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考虑考虑。” …… 第74章 神子易位(上) “长赢叔叔,彩璃要回去了!” 画彩璃跑到神侍长赢面前,盈盈一礼:“等我和云哥哥婚典之日,欢迎长赢叔叔来捧场哦!” 长赢呵呵一笑:“届时若无琐事缠身,我一定到场。” 见画彩璃三人离去,千叶影儿看着云澈背影消失的方向,忽地转眸看向长赢,问道:“我能去么?” 长赢:“这要看主人的意思。” “……”千叶影儿静立须臾,眸底似有暗潮翻涌,终是轻敛眉目,缓缓转身。金发如瀑,在暮色中流淌出细碎流光,一袭素衣随风轻曳,勾勒出窈窕身姿。 她背对着长赢,声音清冷如霜,带着命令般的声线:“我需要黑暗属性的异种渊晶,越多越好。” 言罢,莲步轻移,渐行渐远,唯余一抹孤寂而曼妙的背影,在风中悄然定格。 长赢对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一礼,声音极小的喟叹:“异种渊晶本就极少,黑暗属性的更是少之又少,唉……万道神格里的库存,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 净土,万道神域外。 在前往净土出口的路上,被画彩璃轻挽着胳膊,云澈脸不红心不跳,将龙域之行的见闻,大致向二人讲述了一遍。 当然,云澈所述,皆是被修饰之后的内容。 “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被雾皇所毁?!”画清影惊然抬眸。 若非这句话出自云澈之口,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行走世间万余载,画清影不止一次拜访过龙域,祖龙山脉的强度,她再清楚不过。 虽不及六神国的护国结界,但毫无疑问,那依然是真神级别的守护结界,且龙域龙族每年都会耗费海量渊晶,为守护结界补充神力。 画清影自问,即便全力出手,也不可能打破那面结界……但雾皇却做到了。 难道祂的力量,竟当真恢复的如此迅速?可……与包括长赢在内的许多其它人一样,画清影百思不得其解—— 雾皇普世救人的消息,她也听说过不少,但祂为何独独要覆灭龙族? “去往净土的时间,怕是要延后几载了。”画清影道:“还有渊皇……他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超脱凡俗,但唯独事关永恒净土,他也未必会袖手旁观。” “但雾海之大,无际无垠,雾皇又可操纵渊尘遮蔽气息……即便祂现在苏醒不久,神力未复,非渊皇大人之敌,但只要雾皇不主动现身……” 云澈顿了下,继续道:“即便渊皇再神通广大,怕也是……很难寻到雾皇。” 画彩璃微歪脑袋:“有道理唉,我们好像真的拿祂没办法……哼,敢欺负云哥哥,我本来还想着等我继承父神的神源,就好好教训祂一下!” “……”画清影蹙眉低眸。 也就在这时,几道流光自远处天边疾驰而至,落在三人面前。 “云神子。” 为首的一人对云澈轻轻一礼:“渊皇有请。” 云澈:“??” “啊?渊皇伯伯?” 画彩璃一愣,旋即转眸看向云澈,道:“云哥哥,渊皇伯伯这是第二次单独召见你了,嘻嘻,不愧是我的云哥哥,永远这么魅力四射,讨所有人喜欢,就连渊皇伯伯也不例外!” 云澈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梦见溪在他闭关结束时转告他,曾有一自称他大哥、带着面具的白衣男子找过他。 想来,应该是渊皇末苏无疑。 “你觉得他召见你,所求为何?”云澈魂海之中,漾起黎娑空灵缥缈的仙音。 “可能……”云澈想了下,半开玩笑道:“单纯是一个人待久了,想找人说说话?” …… 枭蝶神国。 “父神!” “尊上!” 今天的神尊大殿热闹空前,气氛却格外的微妙。 枭蝶神子槃不卓、枭蝶神国八位神极境影殿之主,无一缺席。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位半神级影卫。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槃余生单手负后,周身神光流溢。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所言所语,每一字都带着神尊的威严,以及丝丝缕缕真神的威压,压得在场许多人都几乎喘不过气来:“想造反么?” “不、不敢!” “臣等只为我枭蝶神国的未来,请尊上……” 槃余生:“住嘴!” 整个神尊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槃不卓哆嗦了一下,但内心存留的一丝希冀,还是支撑着他吞咽了口唾沫,垂下脑袋看向神尊大殿的地面:“不卓只想向父神确认一件事,您当真要……重立槃不妄为神子么?” “是。”槃余生的回答无比干脆,声音无比平淡,平淡到槃不卓心脏猛地感到骤缩、刺痛,仿若万剑穿心。 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槃不卓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儿臣的神子之位……” “枭蝶神国,只能有一个神子。”槃余生的回答依旧决绝。 槃不卓怔愣,一时甚至忘记呼吸。 他看着神尊大殿最高处的槃余生,看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祈恒神尊,他的父神,看向他朝自己投来的眼神…… 槃不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是那么的熟悉,似曾相识…… 对……在他觉醒九分神格、将槃不妄踩在脚下之后,槃余生看向槃不妄的,也是这种眼神…… 淡漠、荒凉……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停留。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父神会用这种眼神看我?不……不对……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槃不卓脸上的呆愣刹那化为怨毒。 “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地狂吼,唾沫横飞:“净土大会上,你明明答应过我,我不去招惹槃不妄,神子位也永远是我的!你凭什么废了我的神子位!!” “放肆!!” 槃余生一句震怒低喝,槃不卓瞬间找回了理智,眼神也变得清澈。 “——不妄神子到!” 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高呼,紧接着,一个头戴白绫,身着守灵孝服的男子缓步走进神尊大殿。 他走到槃不卓身侧,却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看他哪怕一瞬。 他对上首的槃余生深深一礼,道:“儿臣,见过父神。” …… 第75章 神子易位(中) “槃…不…妄!!” 槃不卓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被他蹂躏践踏的槃不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离开枭蝶神国时,他明明就像条被挑断脊梁、落魄狼狈、甚至是颓废的败犬,是个提不起半点儿斗志的废物……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好好当你的废物!为什么他还能站起来!为什么要抢这属于他的位置!! 他想不明白,这三年时间槃不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他如此脱胎换骨。 他更想不明白—— “槃不妄!” 被槃不妄这般无视,槃不卓胸中愤恨似洪峰决口,瞬间直灌脑际——他双眼瞪如铜铃,黑暗若火光迸射,周身气息如狂风骤起,疯了般冲到槃不妄身前,嘶吼质问: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蛊惑父神!枭蝶神国的神子位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以前本神子能将你踩在脚下,将你的尊严踏碎踩烂,现在……依然可以!!!只有八分神格的你,凭什么……” 轰!! 槃不卓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以自控,对失去神子之位的恐惧,也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但就在他动手扯住槃不妄衣领的刹那,一垄黑暗骤袭而至,直接将他轰飞了数百丈。 “尊上!”神尊大殿内,八大影殿之主,上百半神齐齐瞠目。 因为出手将槃不卓轰飞之人,正是槃余生!那个往日对槃不卓寄予厚望的祈恒神尊! 往时往日,在槃不卓觉醒了九分神格后,不论他如何作贱羞辱槃不妄,槃余生明明看在眼里,却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这任谁也都看得出来。 但现在……槃不卓仅仅只是扯了槃不妄一下衣领,便被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轰飞! 槃余生态度转变之大,让一众影殿之主都深感梦幻! “尊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影殿之主,槃郓海道:“何故一定要废除不卓的神子之位?” “不错,神子更替直接关系我枭蝶国运,绝非小事!” 一向以豪爽直率著称的第二影殿殿主——槃晟附和道:“不卓虽性格骄妄了些,但毕竟九分神格在身,于情于理,他都是最佳的神子人选!而今,您却要废了他,重立被废的槃不妄……尊上的决定,臣下不敢妄自揣摩,但还请尊上给大家一个解释,让我们心服口服!” “是啊!总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啊……” “事关神国传承大业,还请尊上以大局为重!” 但面对众人的起哄,槃余生却置若罔闻,根本不予理会。 翻滚瘫在地上的槃不卓重咳两声,压制翻涌的气血,艰难爬起。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上首的槃余生,失声低喃:“父神……” “为什么……” “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槃余生冷冷反问? “……”槃不卓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槃余生的态度,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父神答应过我……” 但最终,槃不卓还是强撑着道:“我不再招惹槃不妄、不再欺辱于他……神子位……便无人可以动摇……” “我知道……槃不妄的黑暗契合……于父神……于枭蝶神国亦有大用,所以,父神的忠告,我听……父神的要求,我做……可为什么……父神还是要废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做错。”槃余生淡淡道。 他周身神光流溢,单手负后,顺着神尊石阶,抬步拾级而下,脚步轻缓,充满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神尊大殿。 “我确实说过,你若瞧不惯不妄,便离他远些,别去招惹他……你的神子位无人可以动摇,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前提……条件? 槃不卓先是一滞,旋即心尖似被惊雷炸响,陡然忆起什么,瞳孔骤缩如刃,猛地抬眸看向槃不妄,面上满是惊惶与不敢置信:“不可能……绝不可能!!” “前提条件?”其他殿主一脸疑惑。 六大神国七大神尊,以九分神格继承神源的殿罗睺,他所拥有的真神之力,在七位神尊中毫无疑问地断档第一。 一分的神格之差,就是一个时代神国与神国之间地位与脸面。 如今槃不卓神格优于槃不妄,但槃余生却铁了心要重立槃不妄为神子!到底什么条件,能让槃余生这位向来以大局为重的神尊,用神国的传承大计和未来开玩笑? 众人看向槃余生。 却只见槃余生此刻正看着槃不妄,脸上写满了欣慰与骄傲。 但众人不知道的是,槃余生的心底,却也隐隐有着一丝忧虑。 但最后的最后,为神国传承大计、为神国下一个时代的辉煌盛世,他还是暂时压倒了那一抹踯躅。 他大手一挥—— 一枚晶碑赫然出现在大殿中央。 那晶碑之顶,镶嵌有十枚纯白星石,整齐罗列,玄芒流溢。 “这是……神格石碑?” 众殿主一愣:“尊上拿出这东西干嘛?” “难……难不成?!!” “不妄。” 槃余生看向头戴白绫、身着孝衣的槃不妄,语气缓和道:“来,让我枭蝶子民见证一下——我枭蝶神国历史上第一位完美神格!” 槃不妄:“……” 槃不卓嘴唇泛白,头冒虚汗,死死盯着槃不妄,一遍遍颤抖呢喃:“不可能……不可能的……槃不妄凭什么……他凭什么能拥有……拥有……我不信!” “完美神格?!” 八大殿主、百余半神影卫齐刷刷看向槃不妄,眼睛睁大,猛吸凉气:“完美神格?!这这这……难道和织梦神国的梦见渊一样……是二次觉醒?!” “骗人的吧?!” “难不成……咕噜……是真的?” “尊上执意重立槃不妄为神子,恐怕……唉。”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槃不妄的下一个动作。 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槃不妄犹豫了片刻,但终究还是遵从了槃余生的命令,抬起手掌,轻轻按在那晶碑之上。 刹那间,六颗星辰被黑暗染亮。 随后……第七颗…… 第八颗…… 第九颗…… 槃不卓忘记了呼吸,呆呆看着那九颗被点亮的黑暗星辰。 随后,第十颗……也是最后一颗。 也被点亮。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的是完美神格!!!” …… (二维时间:这本书成绩有点儿差……推荐位也落选了……唉……) 第76章 神子易位(下) “完美神格!!难道是与织梦神国的梦见渊一样,是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万里无一,二次觉醒完美神格……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怎么可能?” “神格晶碑十颗被点亮的黑暗星辰,还能有假不成?你以为尊上为何要突然废掉槃不卓的身子身份?” “我们枭蝶神国……也有完美神格现世了!!黑暗契合……怪不得……怪不得不妄神子能做到黑暗契合!!原来是因为完美神格!我们早该想到的!” “还有槃渊断夜,能顿悟自创出此等顶级神技,此等足以完善槃渊祈恒诀不足之处的神技……我枭蝶神国,终于受到命运眷顾了么?!” “简直不敢想象,下一个时代的枭蝶神国,究竟该强盛到何种程度!” 人群哄闹,但短暂的激动狂喜之后,这些人却又脑袋上被浇了一桶凉水一样,迅速变得清醒,甚至恐惧。 因为……这个完美神格不是别人,而是他们曾为讨好槃不卓,而无数次欺辱践踏过的……槃不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众所周知,槃不妄在意他的母亲,甚至胜过他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尊严!! 而他母亲的死……还有他母亲被毁的坟冢…… 想到这里,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脸色一白,脊背发凉,嘴唇哆嗦。 如若……如若槃不妄因曾经之事怀恨在心,那即便他现在未显杀意,但当他继承神源,成为下一代神尊之后……谁能保证他不会秋后清算? 但……十分神格……那可是完美神格!!整个枭蝶神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完美神格!! 在他手里,神源的力量必将被最大程度释放,神尊之力必将空前强大,枭蝶神国的下一个时代,也必将空前繁荣强盛! 但也恰因为此——他们甚至连抵制槃不妄重归神子位的理由都没有! 扑通一声,槃不卓双腿发软,跪瘫在地,瞳孔瑟缩地震,久久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冰冷现实。 “完美神格……” 槃余生胸膛起伏,心情复杂激荡,即便早已得知完美神格的事,他心间的激动,亦久久难以平复。 他缓缓踏步,侧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槃不卓,语气深沉道:“除非枭蝶神国像织梦、折天一般,出现了完美神格,否则……哪怕出现其他的九分神格,你的神子位,本尊也不会动。这,就是我给你的许诺,但现在……” “假的……假的……这一定是假的!!”槃不卓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槃不妄的背影,双眼眼白漫开血丝:“那块神格晶碑有问题!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槃不妄!为了夺属于我的神子位,此等下作手段你也用得出来!我要杀了你!!” 砰的一声,槃不卓反手将“寒鸦”抓在掌间,五指收紧,咯咯作响,野兽般向背对他的槃不妄疯狂扑去—— 这一次,槃余生未再拦他,只是冷冷旁观,看槃不妄会如何处理这份新仇旧怨。 而就在临近槃不妄十丈之内时,自始至终都安静伫立的槃不妄,却幽然侧眸,冷冷撇了槃不卓一眼。 随后,他轻抬右手,竟直接抓住了朝他刺去的“寒鸦”的枪尖。 刹那间,槃不卓缠绕在“寒鸦”上的黑暗玄力尽溃,甚至,在这短短瞬息间,槃不卓竟感觉自己对自己的神子器——“寒鸦”失去了绝对的掌控感! “我本在为母亲守灵,因父神之令,才赴至此地,守灵期间,我不想见血,槃不卓,适可而止吧。”槃不妄淡漠的语气、那看臭虫般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深深刺痛着槃不卓敏感的神经。 “适可而止?嘿!” 槃不卓粗重喘息,疯魔低吼:“槃不妄!你……到底在跟我嚣张什么?!” 铮!! 寒鸦猛地奋力一震,周身黑暗骤然暴涨如潮,瞬间震开槃不妄扼来的手掌。 “去……死……吧!!” 下一瞬,槃不卓双手死死攥紧寒鸦,以一股更狂暴、更蛮横的巨力,再度朝着槃不妄怒劈而下。 槃不妄却只淡淡一个瞬身,便轻描淡写避过。 他虚空一探,寂夜长庚应声现世,长枪凌空一落,劲风炸裂,槃不卓整个人被当场抽飞,双臂剧痛发麻,气血翻涌不止。 对黑暗玄力的驾驭程度、出招速度、乃至玄力的浑厚水平,槃不妄都完全碾压槃不卓。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同一境界,差距竟大到这种程度?!” 大殿内,众殿主瞠目:“可不是——净土之上,槃不卓败于星神子星刹,而槃不妄则以一敌二,独战星月双子而取胜……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唬……唬……槃不妄!!” 槃不卓剧烈呼吸,身旁他人的交谈落入耳中,那种态度与身份上的巨大落差,尤其槃不妄看向自己的冷淡眼神,让他发疯,亦让他失智。 “我说了,为母亲守孝期间,我不想动武,更不想见血。”槃不妄手持寂夜长庚,道。 “哦?不想见血?嘿嘿……哈哈哈哈!!” 槃不卓嘴角裂开,嘿嘿低笑:“槃不妄,难道你就这点儿本事么?!你忘了曾经我是怎么对你的了么?我把你踩在脚下!踏进泥污!让你数十年跟个废物一样抬不起头!” “为你母亲守灵?嘿……哈哈哈哈!你可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槃不妄眸光骤冷,呼吸骤止,十指紧握。 槃不卓的疯笑继续在神尊大殿中回荡,但已经有些人——某个影殿殿主,某些半神影卫,浑身开始冒起冷汗。 “怎么……没人替本神子说话了么?曾经你们是怎么讨好我的?” 槃不卓目光扫过众影卫、殿主,却是满脸鄙夷:“槃青宏,你……” 影殿第六殿主槃青宏血液骤凝,脸色煞白,旋即直接跳出来打断槃不卓的话:“槃不卓,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槃不卓:“血口喷人?呵……你当初为了讨好我,把自己女儿塞给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你!!” 槃不卓不屑冷笑,随后目光继续流转,有意无意地,视线在某些人身上短暂停留片刻。而那些人,却一个个触电便撇开视线,或低下头颅,根本不敢与槃不卓对视。 一群小人…… 在心中骂了一通,最后,槃不卓的目光重新落在槃不妄身上,继续道:“槃不妄,你可知道——你母亲的墓碑,是谁弄碎的?你可知道,她的坟冢,是被谁毁掉的?你在为你母亲守灵?那请问你所守灵的坟墓之下,棺椁之中,可有你娘的尸身?你可还记得,当年骑在你头上撒尿的人,都有谁?你可知道,这些人为了讨好我,对你母亲的尸身……” “够了!!”一点寒芒,瞬抵槃不卓喉间。 槃不妄眸间杀意凝霜:“闭嘴!” “呵……哈哈哈哈……槃不妄,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到我?你太小看我了!” 任由那冰冷枪尖抵在咽喉,槃不卓低沉笑道:“反正……这神子位也是你的了,等你成了神尊,我也活不了,不如干脆点儿——你现在就杀了我!” “来啊!杀我啊!” “不敢动手么?懦夫!就算你觉醒了完美神格,你也和之前没什么两样!永远是个懦夫!活该神无情被杀,我记得她似乎是被神无忆杀死的吧?呵……九玄玲珑,琉璃之冰……神无忆那种怪物,连神无厌夜都被她宰了,就算你成了神尊也别想替你心心念念的神无情报仇!!” “还有你的母亲,嘿……活该你母亲——” 砰!! “呃啊!”口中喷血。 槃不卓被寂夜长庚的枪尾结结实实地抽在嘴上,整个人直接飞出数百丈,半边脸的牙齿全部断裂。 “嘿……嘿嘿……” 吐出满口碎牙,槃不卓双手撑地,但还没爬起来,就被槃不妄一脚狠狠踩回了地上,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槃不妄……”槃不卓侧眸,恶狠狠地看着槃不妄:“你不是要替你母亲守灵么?你不是不愿见血么?现在……呃啊啊啊啊啊!!!” 槃不卓左臂剧震,枪尖如寒蛟破甲,狠狠扎穿掌心,将他整只左手钉死在冰冷地面。顺着寂夜长庚的枪尖,顺着槃不卓的伤口,黑暗玄力如毒蟒缠骨,一寸寸噬入经脉、蚀穿骨髓,剧痛直侵神魂。 他喉间爆发出撕裂苍穹的惨嚎,声浪撞在神尊大殿的玉柱穹顶之上,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我让你……”槃不妄脸上满是阴霾:“闭……嘴!!”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由于牙齿没了一大半,加上黑暗玄力的蚀骨之痛,槃不卓说话都不再利索,话音模糊不清,但依旧低沉阴毒:“槃不妄,你难道就……咳咳……就这点本事么?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啊啊啊啊啊!!” 槃不妄抬手,那杆落在地上的,本属于他的神子之器——寒鸦,瞬间飞回到他手上。 手起枪落。 槃不卓的另一只手也被钉在地上。 痛苦如深渊厉鬼的嘶鸣,让大殿内所有人毛骨悚然。 但槃余生不发话,根本没人敢插手事态的发展。 “咳咳……”槃不卓死狗般瘫在地上,艰难抬眸,看向四周:“呵……你们尽管看戏吧……我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明天……等槃不妄继承神源,成为新一代神尊之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众人:“……” “还有你……父神……” 槃不卓转眸,看向槃余生:“我对槃不妄的打压,可是有您纵容的……你真以为把神子位给了他,把神源给了他,他就能不计前嫌?嘿……别做梦了,在他成为神尊的那一刻,他第一个讨要交代的……就是你!因为你!他的母亲才……” 轰!! 一团黑暗在槃不卓脑袋上炸开,打断了他的话音。 “你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在内心一遍遍默念“雾皇”的交代,槃不妄努力压下想弄死槃不卓的冲动,把脚从槃不卓背上拿开,道:“自始至终,我都从未说过要与你抢什么神子位,我会选择回到枭蝶神国,一是为母亲守灵,二是母亲生前便不止一次叮嘱过我,要我能尽己之力,为父神分忧解难!” “你现在之所以满地找牙、像条烂鱼一样瘫在这里,也仅仅只是你自找的!” “你可以侮辱我、嘲讽我,这些我都可以无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拿我的无情,拿我的母亲……那我最在乎的两个人试探我的底线!!” “你说……什么?”槃不卓突然有些发懵。 旁边的其他人也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槃不妄刚才说什么? “妄儿,你说……” 槃余生锁眉道:“你不愿要这神子之位?” 槃不妄侧身,对槃余生深深一礼,语气坚定道:“父神,我本无意透露完美神格一事,相信这一点……您也清楚。” 槃余生:“……” “您需要我的槃渊断夜、需要我那部异化的槃渊祈恒诀,孩儿皆已奉上,除此之外,父神若还想从孩儿身上得到什么,做到什么,能力范围之内,孩儿绝不推辞。” 槃不妄顿了下,道:“但除此之外,我只想陪着母亲,为母亲守灵,了此一生,至于神子之位,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而且就像槃不卓所言,在场许多人都曾经与我有些过节,就连父神你,也难免因为曾经的袖手旁观,而认为孩儿对您有所失望、怨怼和芥蒂,甚至害怕孩儿成为神尊之后,对在座诸位展开清算……只是为了神国传承大计,父神权衡之下,才不得不重立我为神子。” “我若真的接过神子位,枭蝶神国相当一部分人,都要寝食难安。如果有的选,我相信,父神绝不会将这神子位交给我。” 在坐许多人纷纷垂首,一阵汗颜。 “……”槃余生也是久久默然。 槃不妄深深一礼,语气无比诚挚,道:“所以,为了神国安定,为了在坐诸位不再吊胆提心,还请父神……收回成命。” …… 第77章 定局 望着几步外的槃不妄,槃余生双眉紧锁,怎么也想不明白槃不妄这唱的到底是哪出戏。 片刻沉默后,他开口问道:“你当真不要这神子位?” 不少影卫纷纷侧眸,看向身着孝衣的槃不妄,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样对大家都好。”槃不妄道。 槃不卓睁大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槃余生眸光幽沉,随后道:“你可想过拒绝神子位的代价?你今日伤了槃不卓,就不怕他寻机报复?” “父神说过,会护孩儿周全。”槃不妄的回答很平淡。 槃余生:“如果……我像以前一样纵容他呢?” “如果父神乐见于此,孩儿……无非守孝满期之后,再出走枭蝶,流浪世间而已。” 槃不妄轻轻耸肩,并不在意道:“反正过去三年以来,孩儿也都是一直这么过来的,不是么?” “哼!”槃余生怒哼一声:“你口口声声为神国安定,是……你不做神子,不少人都要为此长舒一口气,确实有利神国安定,但……你可曾想过我枭蝶神国的传承大计!可曾想过错失完美神格的神子,未来的枭蝶将在六大神国中占据怎样尴尬的地位!” 槃不妄垂眸:“这……” 槃不卓脸上的笑骤然凝滞。 众殿主、影卫脸色变幻…… 确实,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不希望槃不妄恢复神子身份,否则即便槃不妄再怎么一副不计前嫌的圣人姿态,他们也不可能睡得安稳! 但如果槃不妄不为神子……枭蝶神国便将错失一位强大神尊,甚至实力超过当下名副其实的第一神尊殿罗睺的神尊…… 毕竟殿罗睺也才九分神格。 该怎么选……最终决定权在槃余生手中。但从槃余生的表现及态度来看,他的立场,已经很清楚了。 在他眼中,神国传承大计之外,几乎一切皆可抛诸脑后。 “不妄。”槃余生走近槃不妄,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该明白,你体内流淌的枭蝶血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神国的荣耀,而现在,你就是那个荣耀。” 槃不妄:“……” “纵使你暂时不肯认同为父理念,亦无干系。” 槃余生稍作沉吟,缓声再道:“但你既说过,你母亲生前屡屡叮嘱,要你为我解难分忧,此言此诺,你可还作数?” 槃不妄郑重道:“……不敢不认。” “很好,作数便好!” 槃余生满意颔首,及其少有的显露出笑意:“那现在,本尊最大的忧虑,便是你不肯接手这神子之位。” 槃不妄抬眸,一脸为难。 良久思虑,他才深深一礼,道:“父神……能否容我考虑些时日,再做决定。” 槃不卓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憋闷气死,瘫痪在地上。 他拼死想守住的位子,槃不妄却弃之如敝履…… “呸!” 槃不卓狠狠啐了他一口唾沫。 但因双手被两杆长枪钉死在地上,左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且还失去了大半牙齿,他的痛斥与怒骂,却也发音扭曲,模糊难辨:“欲擒故纵的混蛋、道貌岸然的小人!父神——你不能相信他!他不过是故作姿态给你看!让你打消顾虑心甘情愿把神子位交换给他!孩儿向你保证,槃不妄就是个杂碎!你若真遂了他的愿,在他成神之日,我枭蝶神国的半神影卫将至少减员三成!甚至……甚至父神你……” 啪!! 响亮的耳光响彻大殿,槃不卓另一半脸也肿了起来,两只被钉在地上的手掌被生生撕裂,在巨大的力量下直接横飞出去。 槃不卓落在远处,昏了过去,根根带血的牙齿落在地上。 那是他仅剩的不到一半的牙齿。 现在全没了。 “哪有你说话的份!” 槃余生努哼:“来人,丢出去!” “……是!” 很快,便上来两个影卫,一左一右,将昏死的槃不卓抗了起来,向殿外走去。 但刚迈出一步—— “站住!” 槃余生冰冷的话音传至耳边,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转过来。” 两个影卫依言照做,但刚一回眸,便对上槃余生阴沉凝霜的眼神: “我刚才的命令……重复一遍。” “这……”二人愣了一下,而后左边的影卫道:“尊上说……把人丢出去。” 槃余生:“那你们现在,又在干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喉结滚动,旋即将小心抗在肩上的槃不妄丢在地上,一人拉着一条胳膊,拖着他走向神尊大殿的巍峨大门前,忽地站定,如丢死狗般,将昨日还是枭蝶神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槃不卓,直接丢出大殿之外。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二人身后一团黑芒无情袭至、轰然炸裂,将二人一起轰出了神尊大殿,飞出去老远,重创昏迷。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槃不妄:“……” “哼。”槃余生冷哼一声,缓缓收回手掌,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槃不妄身上,眸光稍稍缓和,对他刚才的请求给予回应道:“好,为父就给你些时间……半年,最多半年,你给为父、也给整个枭蝶神国一个答复。” 槃不妄颔首:“好。” “不过……” 槃余生话音一转道:“槃不卓的神子身份已废,这一点,便没必要再折腾更改了,在你答应接手神子之位前,我枭蝶神国,便权当没有神子,但神子殿……我会命人将槃不卓的东西清理出去,那之后你随时可以入主……反正那本就是属于你的地方。” 一众影卫暗暗摇头…… 槃不卓直接废了,神子殿槃不妄随时可入主,这跟直接赐了神子位有什么区别? “不必了。” 槃不妄摇头:“为母亲三年守孝,而今不过半载,我要回去了,父神……” 他对槃余生深深一礼:“不妄先且告退。” “……去吧。”槃余生无奈摆手。 …… 第78章 再临伊甸(上) 净土。 伊甸圣殿,至高之地上的至高之地。 与上次至此地时一般无二—— 整座宫殿以素白为骨,只取最极简的方直轮廓。四壁光洁如凝玉,不见一丝雕纹,无半点赘饰;方正大门静立,素净得近乎空寂。天地间唯余纯粹到极致的简洁,如冰雪凝成的神域,干净、肃穆,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庄严。 片刻顿足,云澈便一人踏入伊甸。 当脚步跨过殿门的刹那,外界喧嚣骤然隔绝,天地似被轻轻换了一境。 入目是漫无边际的空旷,苍茫辽远,不见尽头。 苍白殿壁静默矗立,浅灰地面延伸至虚无,四下空寂,再无半分多余之物。 “来了?” 温和,平静,威严.......带着丝丝缕缕难以捕捉、觉察的无奈。 但这缕无奈虽微弱,却极为违和,敏锐谨慎如云澈,自然不可能忽略。 可.......何事能让渊皇末苏感到无奈? 云澈微微蹙眉,抬眸看向缓缓转身,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末苏。 长衣素白无尘,轻覆其身,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彼此难分。 云澈轻轻颔首,转而问道:“数月前,有一白衣男子在我闭关时拜访,那人......可是大哥你?” “是。”末苏语气淡然:“不止数月前,在去龙域前,我也寻过你一次。” “龙域?” 云澈微一怔神,心口骤然一缩,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惊道:“大哥你,也去了龙域?!” “嗯。”末苏颔首:“去织梦时,梦见溪言你亲赴龙域,要我他日再去寻你,闲来无事,便去瞧了瞧。” “原来如此.......”云澈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看末苏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在自己离开龙域之后才去的,虽然那时渊兽可能尚未全数疏散撤离。 幸好没在龙域耽误太长时间......否则可能真就坏菜了。 “看样子,龙域发生的事——雾皇亲临,渊兽兽潮......你也都知道了。”云澈顿了下,问道:“龙域龙族,可还有人幸存?” “无人幸存。” 末苏摇头,目光盯看着云澈,平静道:“不过还好,你没事。” “呃......”一个男人对自己说这种话,云澈总感觉有些别扭。 他摊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破败的衣袍和浑身的血迹,嘴角微微上扬,半开玩笑道:“似乎也不是完全没事。” “哈哈......”末苏笑了笑,轻轻吐息间,神识透过圣殿,抵达遥远的伊甸天穹:“双倍荒噬之刑你都撑得过去,现在这点儿伤,于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若非神尊前辈所予的破虚神玉,被兽潮所困,别说只是现在这点儿伤,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 云澈道:“当然,这破虚神玉是大哥你赐予织梦神国,说到底,除了神尊前辈,我更应该谢谢大哥。” “既已赐予织梦,便是织梦之物,谢我做甚……”渊皇摆了摆手,随后话音一转道:“不过谁又能想到,当年给出这破虚神玉,竟能于危难之际救你一命,该庆幸的人,是我才对。” “不然少了你......我该多无趣。” “.......”云澈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我有个问题。” “让我猜猜。” 末苏微侧眸光,与云澈对视:“你想知道,雾皇为何会袭击龙域?” “.......不错。”云澈坦然道:“据织梦神国得到的情报所述,雾皇自现世以来便对世人广布恩泽,解渊噬、救人命......但在面对龙域龙族时,祂的态度又变得......变得如此不留情面。” “.......”末苏叹了口气:“恐怕祂针对的并非龙族,而是我。” “针对......你?” 云澈微怔,旋即蹙眉道:“因为与祂之间的那个约定和承诺?因为你的失信?所以祂想阻止你离开深渊?” “也许。” 末苏颔首:“至少在我看来,雾皇此举的动机.......应该只有这一个。” 云澈垂眸:“若祂如与你的约定那般在两百万年后苏醒,便不会有这层烦扰。” 末苏短暂沉默。 他也很好奇,雾皇的提前醒来......究竟是因为祂本身就撒了谎——其实祂不需要如其所述的那般,需沉睡五百万年来恢复折损的神力,而只需要三百万年...... 又或者......是什么原因加速了雾皇的苏醒。 比如——时间黑潮。 “神尊前辈说过,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强度极高,连真神都难以破开,雾皇却能将之损毁,这岂不是表明——雾皇已至少恢复到了真神层面?” 云澈忽地抬眸,继续刚才的话题道:“如果雾皇的目的真的是阻止你离开深渊,那祂接下来.......岂不是要对神国下手?” “应该并不会。” 末苏的回答很干脆。 他单手负后,缓缓走动起来,与云澈擦肩而过:“如果雾皇真的已恢复至真神层面,便根本无需动用渊兽兽潮,祂一人便可轻易覆灭整个龙族,但......根据祖龙山脉留下的痕迹来看,整个针对龙族的屠杀,从始至终,皆为渊兽所为......” 末了,他转身回眸,看向云澈,继续道:“这只能说明,雾皇现在的力量远远未曾恢复,甚至还不及依靠神源成神的任何一位神尊。” 云澈:“可若当真如此,那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雾皇又是如何将之损毁?” “守护结界确实出现了缺口,而且不小,但.......那上面残留着浓郁的灭之气息。” 末苏眸光微敛,淡声道:“雾皇诞生于灭之世界,祂能操纵灭之法则,我并不奇怪。但,相对于灭之法则的威力来看,龙域结界的缺口.......实在太小太小,这只能说明现在的雾皇虽可御灭之力,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也并不容易。” “原来如此。” 云澈故作恍然大悟之色,旋即话音一转道:“所以......关于龙族覆灭一事,大哥你并不打算理会么?” …… 第79章 再临伊甸(中) “毕竟与祂的交易,是我失约失信在前。” 末苏侧开眸光,轻然喟叹:“失去龙族的助力,于净土归期固有延误,不过付出些别的代价,未尝不能弥补。” 云澈突然一愣。 别的……代价? 什么代价? 末苏继续道:“至于雾皇……对于祂这等存在而言,五十载、千百载,都不过弹指一瞬间。如此短的时间,断然无法支撑祂恢复太多力量,哪怕恢复到下位真神的层面,都极为勉强。” “而当祂恢复到足以威胁到净土时,你我早已离开了深渊,也无需再考虑祂的威胁。” 下位真神? 听到这四个字时,云澈明显愣神了一瞬,略感疑惑,心下腹诽—— 看样子真神之间,亦有差距存在。 不过也是.......想当年与劫天魔帝一起,被诛天神帝放逐外混沌的劫天魔族,便有足足九百之众。 那神与魔共掌混沌的巅峰时代,神魔两族的数量,又该是怎样的骇人数字? 但其中如末苏这般强大的神灵,与普通神灵之间必然有着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巨大差距! 就如之前龙裳所言——她巅峰时期,便是远古龙族的核心高位神之一。 下位神……高位神…… 不知净土四神官中,有无高位神存在……如果有…… 云澈眯眸:如果有……最大的可能便是大荒。 作为曾经的诛天太子,末苏的贴身近侍,若连高位神都不是,那就太掉份了。 麻烦啊…… 云澈暗暗摇头,迅速收敛发散的思绪,道:“既然大哥已有考量,小弟我便不再多问、多虑了。” “别多想。”末苏淡淡道:“灭了龙域,雾皇应当会消停一段时间,你、还有你的织梦神国,以及你的心爱之人,都不会受祂威胁。” “神国不同于龙域,每个神国,都设有直通净土的次元大阵。退一万步讲,即便雾皇真的将主意打到了织梦、或是其它神国上,即便祂真的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快速恢复了部分力量,只要打开次元大阵,我……或是神官们,便会第一时间赶到,将祂击退……如果有可能的话,杀掉也行。” “……”云澈嘴角微抽:鬼才想你们过来呢。 不过表边上,云澈还是表现出心安的表情,感叹道:“也不知何时,我才能变得如你这般强大。” “会的。” 末苏平和笑道:“别人或许做不到,但你有他留下的传承,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与我站在同一高度,甚至超过我……接近曾经的大哥。” 末了,末苏补充了一句:“只是在那之前,你还需要一点时间。” “大哥你可真爱开玩笑,我哪有那种本事。”云澈似自嘲似玩笑道:“嗯……能有大哥你一半强大,我就知足喽。” “……”末苏轻眨眼睛,不置可否。 “对了,大哥。” 云澈突然想起什么重要问题般,问道:“我有件想了很久,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不知大哥……是否能为小弟解惑?” “讲讲看。”末苏笑道:“若我知晓答案,自不吝啬解惑。” “嗯……”云澈沉吟片刻,看着末苏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问道:“这数十万年间,偶有永恒净土坠下深渊之人。从他们口中,大哥你应该知道,如今的神界位面极低极低,远无法与巅峰时期,也就是师傅与大哥你所处的神魔时代相较,甚至数十万年,连一个半神都无法自然催生……同样的,一个半神若长久身处神界,也必将导致那个世界的逐渐崩溃……” “更别提数十年后,净土、神国十多位真神一同降临神界……神界法则的崩溃只会更加迅速……” “对此,大哥可有应对之策?” “应对之策?” 末苏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旋即平静回应道:“为何要应对?” “?”云澈愣了下,突然有些释然,并因问出这个问题,而在内心自嘲自讽起来。 对啊……他可是末苏……连整个深渊无数生灵的命运,都可以完全不在意的创世神子……他怎么会在意神界那些蝼蚁的死活? 本来,云澈以为末苏多多少少会念及故土的情分,而有些许恻隐之心。 但现在看来,神界与深渊,于末苏而言似乎没什么区别。 “只要我们降临神界,神界的崩解,便不可避免,哪怕我有真正的创世神力,亦对此无能为力。” 末苏抬眸看天,视线似穿透圣殿、穿过伊甸、超越天穹,抵达了他已离开了三百万年的神界,语气淡漠道:“我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多的带一些渊晶过去,以此在神界法则崩溃之后,再次重塑时,提高其位面位格,直到它能适应真神的存在。” “至于在此过程中,那个世界的凡灵能存活多少……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活下来,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等着他们,不幸死去,也是他们应得的宿命。” “我并不在乎。” 末苏转眸,看向云澈,看向他微微握紧的双拳,道:“不过看样子,你在乎。” “……”云澈未有言语,没有掩饰,也无需掩饰。 因为末苏会将他的反应,归因于他的光明玄力,他的悲悯纯净之心。 “云澈。” 末苏语重心长道:“你可以怜悯弱者,甚至行善释德,但前提是,你不能为了这些弱者,而将自己永困枷锁囚笼。于我们而言,深渊……便是这个囚笼,困了我们三百万年的囚笼。” “想想彩璃……想想你在意之人,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你难道真的希望她们,永困此囚笼么?” “不离开这里,当有朝一日雾皇神力归于完整,你可知等待彩璃的,是何种命运?你……愿意看到那种事情发生在面前么?” “当然……不愿。” 云澈吐了口气,旋即转移话题,微微笑道:“还真是第一次听大哥讲这么多话呢。” 末苏摇了摇头:“光明玄力,代表你有着澄澈之心,作为大哥,我只是担心你有碍清明而已。” “是是是。”云澈频频颔首:“有你这种处处为小弟着想的大哥,是小弟十辈子修补来的福分。” “那大哥,我与彩璃的婚典,你可要来参加?” …… 第 80 话 再临伊甸(下) “婚典……” 末苏眸光微动,浩渺磅礴的强大神识在整个净土荡起涟漪。他看到了等待着云澈回去的画彩璃。 他看向云澈,语气中夹杂着丝丝意味深长的感叹:“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与倾心之人厮守,哪怕万险千难,亦无所惧。但即便你与彩璃丫头面对的阻力不小,这深渊之世,也终归容得下你们,可当年的我与她……” 末苏没在说下去。 “……”云澈知道他因“婚典”二字想起了槃枭蝶,所以很识相地没有接话。 三百万年的孤独,将曾经那个逆玄的小弟末苏,淬成了一个极具神性的深渊皇者。他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追求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槃枭蝶回到他身边。 而这一点,云澈帮不了他,也没有立场帮他。 收敛思绪,末苏声音平静问道:“婚典何期?”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一年后。” 云澈如实道:“但具体何期何日,尚未商定……” “一年?” 末苏淡淡一笑,道:“按理说,作为你的大哥,你与彩璃丫头的婚典,我是一定要去的。但龙域已灭,为确保回归神界之期不延,我需要另做些准备.......” “无妨无妨,大哥无需扰心。” 云澈洒脱摆手,半开玩笑道:“要知道,你的身份可是高高在上的渊皇,若你当真亲赴织梦参加我与彩璃的婚典,岂不喧宾夺主,抢了我这位新郎的风头?” “哈哈哈,倒也没错。” 末苏道:“不过如有必要,我可以换个身份参加......” 随后,末苏手掌一翻,丢给云澈一枚玉石:“这样吧,你婚期确定之后,可以此石传音于我,若能抽出片刻闲暇,我便备一份大礼,以破虚镜直达织梦,见证你与彩璃丫头之喜。” “这是.......?”云澈端详那枚玉石,片刻后道:“传音玉?” 此物浑圆若卵,莹莹灵光萦回缭绕,气息与云澈所识的传音玉极为神似,神韵却又截然不同,带着层面极高的魂息。 “这是传音魂玉,与普通的传音玉并不相同。即便相隔无尽渊尘屏蔽,以此玉传音,我亦可接收。” 末苏娓娓道来:“不过,它只可使用一次。” 云澈颔首:“原来如此......” 与梦空蝉在他小指指尖留下的魂息,作用倒是有些相似。 只不过区别是——梦空蝉可根据留在云澈指尖的魂息,在云澈遇到生命危险时,在那缕魂息崩散的刹那,感知到云澈的位置,并第一时间赶到。 而末苏,则可用这缕魂息接收传音。 “大哥,这点儿小事儿,用此蕴有大哥一缕魂息的至宝,未免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了些。待婚期确定,我遣人来净土一趟便是。” 云澈欲将此魂玉还与末苏:“况且,相比于我与彩璃的婚典,还是重铸次元大阵、早日实现大哥夙愿更为要紧,万不能耽搁。若大哥实在过意不去,待大哥正事置办完毕,我与彩璃必亲自为大哥摆一桌酒席,痛快畅饮!” “长者赐,不可辞,给出去的东西,怎有收回的道理。” 末苏摆手,语气平淡中,透着丝缕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实收着。” “这……行吧。” 云澈不再拒绝,将传音魂玉收入随身空间。 “彩璃和剑仙,都还在等你回去,我这里便不留你了。” 轻笑间,末苏手掌一翻,神光流淌,空间波荡:“他日再会。” 还没等反应过来,只有很微弱的空间转换的异样感,刹那间,云澈眼前世界已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云哥哥!”画彩璃灵蝶般飞至,扑进云澈怀中。 云澈离开了末苏的伊甸圣殿,来到了画彩璃身边。 云澈:“这是……” “空间法则。”黎娑缥缈空灵的声音飘荡在云澈心间:“末苏并无黑暗玄力,虽无法完全发挥出冥镜神力,但他毕竟是现任槃冥破虚镜之主,三百万年浸淫参悟,也足够他在空间法则一道略有小成。” “当然,论及空间法则,在不动用槃冥破虚镜的前提下,末苏远不及拥有九个玲珑玄界的夏倾月。” “空间法则么……” 云澈眯眸:“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黎娑:“什么?” 云澈:“逆世天书所载,若论层面,虚无法则凌驾于其它所有法则之上,包括空间和时间……亦可兼容一切力量,那我是不是,也可修炼空间法则?” “你有始祖神六百世轮回赋予的混沌之体、始祖圣躯。” 黎娑想都没想,便道:“理论上,不止空间法则,时间法则........乃至混沌之初,充斥混沌世界的生之法则,灭之法则,也都不是问题。” “但现在的你......始祖圣躯远未成长到那一步,现在你的上限,也只是与雾皇一般,能控御脱胎与灭之法则的渊尘、以及被渊尘侵蚀转化的渊兽。” “修炼灭之法则……你未免太高看我了,现在的我,不,即便他日我踏入真神之境,触碰原始的灭之法则也只有找死的份儿。” 云澈抬掌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灭之法则离我还太过遥远,不过空间法则……倒是可以尝试修炼一二。” 曾经侍奉千叶影儿、依靠鸿蒙生死印活了十万载的古烛,便身修空间玄力。 但只是初窥门径,充其量只能偷偷婚书而已。 而且深渊世界的层面远胜神界,以古烛的水平,在深渊世界甚至连一丝空间涟漪也难以泛起。 黎娑:“你若真要修炼空间法则,夏倾月或许可以帮你。” “倾月老婆?”云澈眉头微蹙:“怎么说?” “夏倾月身具九玄玲珑,且已是真神之躯。” 黎娑道:“与她双修,你不但可在修炼一途进境神速,更可与她同步——感知玲珑玄界的精妙。” …… 第81章 背水 “这个……咳咳。” 云澈努力拂散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旖旎画面,道:“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至少,要等到婚典之期过后。” “以我对你的了解,与画彩璃的婚典之期,如此时机,你应该不会让它仅仅只是个神子与神女之间的甜蜜婚典,”黎娑问道:“但我想了很久也未想明白,当那天到来,你到底......有何计划和打算?” “本来这次婚典,我是有其它打算的。”云澈眸光幽邃道:“但净土之行,完全意料之外——我遇到了倾月。” “她的出现,让我不得不将原有的计划完全推翻,重新制定......如今,永夜神源已入倾月之手,织梦、折天、星月三国皆已入网,我与彩璃的婚典之期,便是——收网之时。” “收网?”黎娑一怔:“织梦、折天我倒是能理解,但是星月神国......你如何确保巫神星、巫神月二位神尊会亲临织梦,参加你与画彩璃的婚典呢?” “放心,他们会来的......”云澈却只是笑笑,卖关子道:“该来的,一个也不会少。”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绝罗神尊殿罗睺,能别来凑这个热闹。” “??”云澈一句话,将黎娑的思绪干得更加凌乱:“你的意思是.......殿罗睺也会参加你的婚典?” 儿子的未婚妻被截胡,有关殿九知,乃至整个森罗神国的丑闻铺天盖地,作为森罗神国神尊的殿罗睺,说他恨不得将云澈、画彩璃二人挫骨扬灰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可云澈现在竟说……殿罗睺会亲赴织梦,参加他和画彩璃的婚典? “只是有可能。”云澈道:“具体来不来,就要看梦空蝉、画浮沉二人的诚意了。” 末了,云澈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别来,否则加上他这条大鱼......难免会有破网的风险。” “收拾森罗神国......现在还为时过早,需另待时机。” 但如果殿罗睺真的来了,云澈也只能选择继续展开计划,不论最后能做到哪一步,都不能继续再拖下去。 “那......渊皇末苏呢?”不再纠结殿罗睺的事情,黎娑话音一转道:“如若他真在婚典之期莅临织梦,哪怕以虚假的身份与样貌,不论什么计划,你怕是都没有丝毫实施的可能。” “没错。” 云澈对此并不否认:“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净土,去忙活龙族覆灭留下的窟窿。” “怎么做?” 黎娑用空灵缥缈的纯净声音,好奇宝宝般提问道:“在你与画彩璃确定婚期之后,不通知他?” “请帖自然是要给的。” 云澈语气意味深长道:“只是能不能收到,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魂音交流结束,在随画清影、画彩璃一起离开净土的路上,云澈转眸,不动声色最后撇了眼万道神域的方向。 万道…… …… 一月后,枭蝶神国。 “禀尊上。” 一須髯斑白、身着黑暗长袍的老者对槃余生深深一礼,恭敬道:“不妄神子如其所言,日日夜夜跪在衣冠冢前为其母守灵,不曾离开半步,亦不曾修玄半刻。” “……”槃余生蹙眉,深感头疼:“三年而已,随他去吧,三年后,守灵期满,他自会……” 突然间,槃余生话音骤止。 因为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气息—— 属于净土的气息! 云涛翻涌如琼玉崩碎,万顷金芒破隙倾泻。但见一道身影似踏碎虚空而来,足下神纹绽若星河,衣袂卷动九霄罡风,所过之处流云尽染鎏金。 而他手中,则捏着一柄刻有云纹的玉柱,表面流溢着翠色灵光。 “渊皇旨意!” 槃余生冲出神尊大殿,对那柄云纹玉柱深深一礼:“槃余生,见过渊皇使者!” “祈恒神尊客气了。” 那人不苟言笑,五指摊开,那柄玉柱便缓缓飘离他的掌心,飞向槃余生:“我此来只为传达渊皇旨意,东西已送到,便不再久留。” 他的身影缓缓虚化,直至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仅剩一句话在槃余生耳边缓缓回荡:“希望祈恒神尊......不要让渊皇失望。” 直到东煌的气息消失很久,槃余生才立起腰身,抬手抓向那柄云纹玉柱。 玉柱骤绽神辉,灿若星屑的白金纹痕奔涌而出,于槃余生身前凌空交织。万千神族文字如游龙衔珠,在虚空中凝成煌煌天诏,字字如渊皇亲临,悬空处竟压得空间坍出细碎裂痕。 而当完整看完这渊皇旨意后,槃余生手持玉柱,竟又回到开头,一字不落又读了一遍...... 随后,他双臂无力吹落,嘴唇张合,发出梦呓般的呢喃:“渊皇怎会......下达这种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久良久,他才终于接受这个命运,垂眸抬手,重新看向那枚云纹玉柱,神识探入其中。 那里面,是数十枚极高等、且气息纯净的黑暗异种渊晶! 他喟叹一叹,道:“罢了,这于我枭蝶神国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 与此同时,槃不卓帝子殿。 在此之前,追溯到槃不卓神格二次觉醒,取代槃不妄成为神子——这座帝子殿已空置了足足数十年。 而今,神子殿里属于槃不卓的私人之物,皆被清理而出,无数侍女忙前忙后,帮他搬回神子殿,并置办整齐。 但此刻……整个帝子殿都已几乎被槃不卓打砸了个干净。 “叫槃青宏来见我!”他双目通红,头发凌乱,疯了般喊道。 “帝子殿下……噗!” 说话的人被一脚踹飞出去数十里,胸膛都在槃不卓的巨力下生生塌陷! “叫我神子!神子!” “为什么听不明白!为什么要让我一遍遍重复?!”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大势已去?!你们是不是以为槃不妄赢了?他从此可以骑在我脑袋上拉屎了?” “错!大错特错!!” “整个枭蝶神国只有我和槃不妄有资格继承神源,成为神尊!只要杀了他!对!只要杀了槃不妄……我就还是神子!只有我能是神子!!” “叫槃青宏来见我!别想糊弄我!告诉你们,当年为了讨好本神子,你们对槃不妄做的事……一百条命也不够死!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真以为槃不妄会不计前嫌、忘记一切?妄想!心存侥幸的废物,只有死路一条!想活命,就老老实实按本神子说的做!” “最后一遍……叫槃青宏……来见本神子!” “如若不来……就让他给他自己和全家,买副棺材吧!” “哼!” …… 第82章 密谋 半个时辰后。 槃不卓神子殿。 第六影殿之主,神极境四级的槃青宏入殿,神情幽暗。 “来了?” 槃不卓就这么侧躺在地上,直勾勾盯着槃青宏的眼睛,表情耐人寻味:“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么任由事态发展,任由槃不妄复位神子?” 按理说,与神无厌夜一样,槃余生的神识亦可覆盖整个枭蝶神国。 但为了片刻清闲,包括槃余生在内,各大神尊几乎却并不会时时监视神国众半神。 “不然呢?” 槃青宏阴沉着脸,盯看着压抑着癫狂的槃不卓,沉声道:“完美神格!” “槃不卓,你知道完美神格意味着什么么?!尊上重立槃不妄为神子,态度之坚决,谁可违逆?我能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所以呢?” 槃不卓腾地坐了起来,死死盯着槃青宏的眼睛,低沉狂笑:“别忘了,槃不妄的娘亲......可是你派人弄死的!即便槃不妄宽宏大量,能饶恕诸多触罪他之人,但你......以他的仁孝之心,你当真以为他会善罢甘休?!” “妄想!!” 槃青宏双拳缓缓握紧,额间青筋直冒。 一个瞬身,他直接来到槃不卓身前,抓住衣领将他高高提了起来:“槃不卓!造成如今局面的......又是谁?斩草除根、除恶务尽!!这些道理,难道还用我去教你么?!” “你早点儿宰了槃不妄,又何至进今日结局?!跟老子扯责任!你配么?!” “我不配?哈哈哈哈.......”被死死扯住衣领,槃不卓却仰天狂笑:“既然我不配,你何至于在我身上下赌注?何至于为了讨好我......而去遣人残害槃不妄的生母呢?” “得手之后,你恨不能第一时间让我了解你的“功绩”!现在满盘皆输,你倒是又在本神子面前叫嚣起来了,那我敢问,你......配这么跟我说话么?” “你!!” 槃青宏睚眦欲裂:“槃不卓......我现在依然是第六影殿的殿主,而你.......不过是数千帝子中的一个!论及地位,老子今日见你一面,都是你莫大的荣幸!” “呵......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嘴硬......槃青宏,希望你被槃不妄清算时,还能有现在的气势。” 槃不卓抬手,道:“来人,送...客!” “等等!” 槃青宏强装的镇定再无法维续,随后话音一转道:“告诉我!你的打算......” “我的打算很简单。” 槃不卓阴沉冷笑,语气中透着癫狂:“你......去杀了槃不妄!万般愁绪,尽可自解!” 槃青宏一愣,松开抓住槃不卓衣领的手,失语呢喃:“我去......杀了槃不妄?” “没错!”槃不卓颔首,殷切狂笑:“只要你杀了槃不妄!整个枭蝶神国,只剩下我一人有资格继承神源,成就神尊!父神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杀我!届时!我还是枭蝶神子,而你.......” “我必死无疑!!”槃青宏喘着粗气道。 “不错。”槃不卓并不否认:“杀了槃不妄,你必须得死,但......你的女儿,你的宗族........本神子却可以保下他们!” “这甚至连一场赌局都算不上,只是一个选择!” “要么——你寻机杀了槃不妄,你一人死?要么......你继续当个缩头乌龟!他日槃不妄封顶神尊之日,你的父亲、母亲、子女、妻妾.......皆做刀下亡魂!” 槃青宏巴掌举起,却久久未能落下。 “槃不卓!!”槃青宏蹲下身子,死死掐住槃不卓的脖颈:“你在......威胁我?” “威胁你?不......哈哈哈哈.......” 槃不卓抬头狂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透出明显的癫狂:“本神子,只是为你指条明路而已,要知道,你槃青宏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最后跟着遭殃的,可不止你一人!” 槃青宏牙关紧咬:“你当初成神子后,若直接搞死槃不妄,哪还有现在这些破事?!” “是......我承认。”槃不卓颔首:“槃不妄毕竟是我血脉上的兄弟,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着背上弑兄弑亲之名?我本以为,彻底摧毁槃不妄的自尊,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他便会永远陷入堕落......若能重来,哪怕被父神责备,我也一定会弄死槃不妄......但现在,再说这些已是无用,我们只能及时止损。” 槃青宏:“……” “怎么样?我至少可以替你保下你的亲眷宗族,但槃不妄......只可能将与你有关的一切赶尽杀绝!不留丝毫余地!” “很难选择么?” 槃不卓摊开双手,道:“不如这样......我槃不卓于此地起誓,在本神子成神尊之后,必倾斜资源,助你的直系亲属登临第一影殿之主之位?” “反正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帮我,要么继续自欺欺人,苟且偷生,但不管你选哪一个,最后都免不了一死!” “但......既然你此前便押注在我身上,不如再帮我一次.......至少,本神子成就神尊之后,可庇佑你的亲眷宗族。” 槃青宏:“......” “来人。” 槃不卓一招手,一影卫随之入殿,对槃青宏轻轻一礼,道:“青宏殿主......请。” 槃不卓紧接着道:“你能有的选择,本神子皆已摆在台面上,任你挑选。” “你一人死,或你死了,你的全族也为你陪葬......选吧。” “......”槃青宏紧咬牙关,久久无法下定决心。 毕竟,事态非同小可。 “容我......思虑几日。”槃青宏道。 “三天。”槃不卓伸出三根手指:“你只有三天时间。” ...... 第83章 清影如梦 织梦神国。 神子殿。 强忍着脸颊的燥热与羞耻,上官禾露停身于寝殿之外,在绕耳不散的酥音媚吟、激烈缠绵中,她轻启颤抖的唇瓣,语气恭敬,对门内之人道:“公子......画心神尊已至织梦,尊上遣人唤您去往神殿,有要事相商。” 房间内一时突然没了动静,但随后,动静却越来越高山流水,鸾凤激昂。 上官禾露当场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印象、或可称为想象中高山仰止、无瑕纯洁的彩璃神女,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不知不觉中,上官禾露耳垂染粉,心跳失序,双眸朦胧迷乱,手儿无处安放,吐息也早已不在规律。 但没有得到回应,她万万不敢擅自离去,也不敢封闭五感。 所以,她只能乖巧站在那里等待。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不知多久之后,上官禾露连站都快几乎站不稳的时候,门内总算传来了云澈的声音。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看见女孩儿脸颊上的羞赧粉霞、注意她微微有些发颤的娇躯,云澈有些好笑。 心智还有待磨炼啊...... “公、公公公公子!”没敢透过敞开的大门窥探门内光景,与云澈视线触碰的刹那,上官禾露便霎时低下脑袋,快速张合唇瓣道:“尊上唤你......” “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云澈边动手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衣衫,一边道:“只唤我一人么?” 上官禾露呆愣了两秒,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出有用的信息,旋即乖巧颔首道: “是、是的,说是有要事相商,只要公子一人前去。” 整理好衣衫,云澈便直接动身,去往了神尊大殿。 神子殿寝殿之内。 凌乱床榻上,画彩璃肌肤白得晃眼。 她趴伏在香软被褥上,吐息逐渐匀称,精致绝伦的眉眼微微弯翘,脸颊上尽是幸福与满足。 突然间,随着一道紫芒闪灭,画清影出现在床榻之侧。 抬手间,空气中弥漫的奇怪气息已被画清影散去。同一时间,画彩璃也已经坐了起来,她哼着轻松欢快的旋律,披上一件裙裳,来到镜妆台前坐下。 “姑姑,我头发被云哥哥弄乱了。”她用香软撒娇的语气道。 “.......”短暂沉默,画清影无声轻叹,来到画彩璃身后,轻托起她的一缕长发,如母亲亦如姐妹,用梳子为她梳发。 “姑姑。”某一刻,画彩璃透过铜镜看着画清影为她认真梳发、美得宛若人间仙景的模样,忍不住勾勒嘴角,轻轻呼唤。 “嗯?”画清影用一个简单的字音回应,并表达疑惑。 “......嗯,就是......我觉得除了炼剑之外,这个世界上,其实还存在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体验。”画彩璃将后背靠在画清影怀里,温软道。 “所以呢?”画清影淡声问道。 “所以......”画彩璃歪着小脑袋,在画清影怀中蹭了蹭:“姑姑当真的要舍弃其它的一切,余生都与剑道为伴么?” “.......”画清影眸光微动,修长的轻触在画彩璃的柔软发梢:“我还有你。” “但马上,我也要嫁给云哥哥了。” 画彩璃轻眨星眸,道:“母亲嫁给了父神,诞下了我,姑姑作为母亲的挚友,定然与母亲有许多互相欣赏的地方。既然母亲能追求幸福,与父神结合,彩璃也能不顾一切,只为与云哥哥携手,那姑姑你......为何不能寻一良人,勇敢追求属于你的人生呢?” “寻一良人......”画清影垂眸默默低念,随后反问道:“你当良人是深渊的渊尘,随处都能见到的么?” “姑姑的眼光太高了。”画彩璃抿起唇瓣,古灵精怪道:“明明包括梦伯伯在内的几位神尊都喜欢过、甚至直到现在也倾慕姑姑,他们还不够优秀么?虽然和云哥哥比起来是差了一大截。” 画清影:“......” “就是他们妻妾太多了,虽然是为了神国传承大计,我也喜欢不起来。”画彩璃一脸骄傲道:“如姑姑这般仙子一般的女子,自然要像云哥哥那样从一而终、而又能讨得姑姑欢心的男子才配得上,嘻嘻。” 画清影:“.......” ............. 与此同时,神尊大殿。 “龙域.......你也去过了?”梦空蝉看着画浮沉,凝重问道。 “嗯。”画浮沉颔首:“如你所说,老少不论,整族尽灭,连尸体都没能留下几具。不过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渊皇对这件事的态度。” “确实。” 梦空蝉轻然踱步,娓娓道来:“龙域被灭,净土表现得太安静了。要知道,开启通往永恒净土的次元大阵,也是需要龙族出力的。而为了去往永恒净土,净土也已筹备百万年间......龙族覆灭,干系之大,哪怕净土也必感肉痛,但.......” 在云澈回归织梦之后,梦空蝉曾亲自赶往龙域查探,且带回了为“守护”云澈而深陷渊兽兽潮、遍体鳞伤的梦守渊。 画浮沉摇头轻叹:“渊皇自有打算,我们便不要妄自揣摩了——云澈那臭小子呢?” 梦空蝉双手负后,呵呵一笑:“陪彩璃丫头练完剑后,便窝在神子殿好几日没出来,可能......在修炼什么高深玄功吧?已经遣人去叫了,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差点儿没忍住给梦空蝉来上一脚,画浮沉切齿愤恨道:“我是问他的伤,怎样了!” “哟,越来越有当老丈人的样子了嘛,都知道关心女婿的身体了。” 画浮沉蹙眉:“?” “渊儿的体质你又不是不了解,再重的伤,于他而言也算不得什么。”梦空蝉收起玩笑,双眸微冷,话音忽地一转道:“但话虽如此,伤渊儿的雾皇......若能有幸相遇,我倒是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真要有这么一天,你也得谨慎些,毕竟于我们而言,雾皇身上存在着太多未知。”画浮沉神色认真道:“可别一时大意,也在祂身上吃了苦头。” “说的也是.......失去力量供应,祖龙山脉的守护结界,已逐渐开始崩毁。”梦空蝉深以为然道:“但一开始破开那守护结界的力量,也绝对是真神级别......放心,若真碰上了,该如何应对,我自有分寸。” 忽然间,一道流光落入大殿。 “哈哈,渊儿来了。”见云澈走近,梦空蝉顿时一脸欣慰与骄傲:“快见过你岳父。” “晚辈见过神尊前辈。”云澈对梦空蝉、画浮沉二人深深一礼。 ....... 第84章 亲赴森罗(上) “经过商议,我和你父神已选定好了一个良辰吉日,作为你与彩璃的婚典之期。” 画浮沉盯看着云澈,直接进入主题道:“但在那之前,森罗神国与折天、织梦两国的恩怨,需要先做个了结。” “了结?” 云澈眉梢微沉,心下陡感不妙:该来的,还真是躲都躲不掉....... 但尽管不悦,云澈还是尽量装作不动声色道:“以晚辈对绝罗神尊的了解,彩璃的退婚、挚友的背叛......至少在绝罗神尊眼中,他对两位前辈情深义重、心无所愧。” “酷爱与仇恨,往往源于同一枚种子——绝罗神尊曾对两位前辈推心置腹,至诚至深,但在净土事发之后,这份曾经的信任,也必将化为最恶毒的仇与恨,想了结与森罗神国的恩怨.......怕是并不容易。” 画浮沉:“确实,包括你父神,我们对此都没什么把握。” “尽人事,听天命。”梦空蝉淡笑道:“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即便殿罗睺最终不肯原谅,织梦和折天,也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诚意?”云澈一愣:“神尊前辈是要亲赴森罗神国赔罪?” “闭门羹已经吃饱了。”梦空蝉摇了摇头,旋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盯看着云澈道:“所以这一次,渊儿,你要同我们一起去。” “??”云澈眼睛睁大,嘴角抽搐,半开玩笑道:“神尊前辈,你确定我去了之后,身上不会少点儿什么零件么?” 云澈确信——只要他去了森罗神国,即便因种种原因殿罗睺不一巴掌拍死他,至少至少,也绝对会让他脱层皮,甚至...... 阉了他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被人抢了儿子的未婚妻,如此蒙羞之耻,搁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何况脾气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的绝罗神尊殿罗睺? “放心。”梦空蝉摆了摆手,适时安慰道:“有个人会随我们同去,有她在,殿罗睺即便不会给你好脸色,但应该也不至于伤你。” “她?”云澈转瞬就明白过来这个“她”,指的究竟是谁:“姑姑?” 殿罗睺与梦空蝉一样,都在年轻时对画清影展开过追求,只是最终谁都没能成功。 在追求画清影的过程中,为捕获其芳心,自然要做足功课,投其所好——而梦空蝉、殿罗睺了解画清影的途径,毫无疑问便是画清影的兄长——画浮沉。 虽然最后谁也没能如愿,但因这段特殊经历,殿罗睺、梦空蝉、画浮沉,也成了关系极铁的哥们儿。 直到画彩璃与云澈事发,这段维持了上万年的友谊,才第一次出现裂隙。 诚然,有画清影在场,殿罗睺即便再盛怒不忿,也不至于彻底翻脸无情。 “不错。”梦空蝉颔首,眼神有些艳羡的道:“此前我已征求过清影的意见,为了彩璃,也为了保障你的安全,她愿意同去。” “......”云澈短暂默然,随后道:“那彩璃呢?也随我们同去么?” “不。” 这次回答的画浮沉:“去森罗,我们四人足矣。” 云澈眸光微动:“只她一人留下,彩璃怕是不会同意。” “......不需要彩璃同意。” 画浮沉轻抬眼眸,目光悠悠侧向殿外。恰此时,画彩璃似一只灵动翩跹的彩蝶,盈盈而至。她莲步轻移,裙裾随风飘动,如流云般轻盈。 待瞧见画浮沉的瞬间,她那娇俏白皙的精致面容上,忽地绽开一抹灿烂笑颜,让整个神尊大殿都变得明艳。 “父神!” 她停在画浮沉面前,对梦空蝉乖巧一礼后,便扭回视线,满怀期待道:“我和云哥哥的婚期,父神可拟订好了?” 画浮沉语气似认真、似玩笑道:“等你何时完全掌握了折天第四剑,婚典之期,随你挑选。” “真哒?!”画彩璃睁大眼睛,满脸兴奋:“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画浮沉颔首,语气略带无奈道:“绝不抵赖。” “好!我马上回去闭关!” 画彩璃干劲满满,随后纵身一跃,扑进云澈怀抱。 最后感受了一下这熟悉的、让人眷恋的怀抱与温度,画彩璃螓首仰起,看着云澈的眼睛道:“云哥哥,等我出关,嗯......最多半载多一点点,我一定能完全掌握折天第四剑!到时候,我要穿着漂亮的嫁衣,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云哥哥的新娘!云哥哥的妻子!” 云澈短暂默然,随后弯翘嘴角,抬手握住画彩璃的手儿,语气宠溺道:“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妻子……” 画彩璃星眸璀璨,脸上的幸福几乎溢了出来:“云哥哥……” 梦空蝉撇开视线,一阵肉麻。 画浮沉右手扣抓在脸上,几乎把自己的脸皮撕扯下来:这小子......究竟遗传了谁?也没见梦空蝉这老小子年轻时候有这潜质啊? 画彩璃绽开笑颜,拉着云澈便要向殿外跑去,只留一句语气轻快的话语萦绕在画浮沉耳际:“父神,梦伯伯,我和云哥哥去闭关了!” 画浮沉差点儿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站住!” “?”画彩璃愣了下,脚步忽止:“怎么了?父神刚刚自己许诺的,可不能耍赖!” 画浮沉深深吐息,有些心累:“我何曾对你耍过赖?但这一次,你要靠自己完全掌握折天第四剑。” “为什么?”画彩璃不理解:“明明有云哥哥在,我在剑道上的进步会更加迅速,这一点姑姑可以作证,而且……父神你明明也察觉到了。” “......不行就是不行。”画浮沉语气强硬道。 他自己都有些不能理解,为何在折天剑道上连入门都没有的云澈,竟能加快画彩璃的进境...... 若不是自己反复对比验证过,他绝对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但这偏偏又是事实。 真真怪哉...... “父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画彩璃直勾勾盯着画浮沉,香腮微微鼓起:“刚才我就觉得奇怪,我的折天第四剑完全掌控与否,与我和云哥哥的婚典有什么联系?” “现在,父神又不让云哥哥和我一起闭关......莫非父神是想将我骗去闭关,趁机去干什么坏事?甚至,还要带上云哥哥?” 画浮沉:“.......你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装了些什么?剑道非寻常玄道,不论何时,都要以自悟为主,万不可依赖旁物,否则,随着进境的提升,难免根基不稳。” “真的?”画彩璃抿唇狐疑道。 “真的。”画浮沉信誓旦旦。 “......”话已至此,画彩璃也不好另行推脱,只好看向云澈求助。 “彩璃乖。”却不料,云澈这次并没站在她这边。 “我相信,神尊前辈之所以会提这个要求,背后必有深意。” “可是......” 画彩璃刚委屈开口,云澈便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边:“彩璃,待出关之日,你会看到我会为你备好的嫁衣。” “婚典事宜繁琐,需要我来置办,另外神尊前辈一片心意,也万不能辜负,彩璃......”云澈眼神脉脉含情:“听话,好么?” 画彩璃垂眸,虽不是完全情愿,但还是乖巧颔首:“好吧......” ....... 第85章 亲赴森罗(中) 枭蝶神国。 槃不妄之母之墓,衣冠冢前,野草青葱铺满大地。 槃不妄身着孝衣,神情平静,微闭双目,肃穆跪坐。柔柔清风拂谷而过,带起让人舒服的悠悠声响,萦绕耳际。 而在距离槃不妄不足千丈的某处,一道阴沉视线投射在他身上,但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察觉。 槃青宏躲在暗处,视线从槃不妄身上移开,看向另外几道位置不同、却都同样打着槃不妄主意之人。 其中部分与他目的相同,眸露杀意,而另一些则截然相反——他们会于此地出现,完全是为了保护槃不妄。 这其中与槃青宏一样——已至神极之境的人,只有一个。 影殿第三殿主——神极境六级的槃知涯。 槃青宏拿不准他是敌是友,不敢贸然行动。 好在......槃青宏极擅隐匿,哪怕槃知涯的境界稍高过他,但也并未发觉他的存在。 槃青宏稍觉放心,而后注意力重新回到槃不妄的身上,眸光也随之变得冰冷、幽暗。 ....... “我......去杀了槃不妄?” “不错。”槃不卓颔首,眸露破罐子破摔的癫狂,语速极快极尖锐道:“只要你宰了槃不妄......作为枭蝶神国剩下的唯一九分神格,父神即便知晓是我指使,也必不会杀我!” “但我呢?!你这浑蛋可想过我会是何等下场?!” 槃青宏气急败坏道:“谋杀枭蝶神国史上唯一一位完美神格,不论尊上降下何等惩戒,在那之前,我的名字便将刻印在神国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别想洗刷!”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槃不卓癫笑起来:“槃青宏,你以为不这么做......你的名声就会有多好么?” “谋杀神尊之母.......在槃不妄得到神源传承,成为神尊之后,这就是和你名字挂钩的唯一标签。不但如此......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母亲、兄弟、姐妹、子女、乃至几乎整个宗族......都将因你株连命陨!” 槃青宏:“你!!!” “但......”槃不卓根本不给他说话的几乎,便继续道:“只要你帮了我,无非是你背负的骂名多点儿,死得早点儿而已,至少——除你之外,你的宗族子弟,本神子......能保。” “……”槃青宏神色变幻,良久良久才道:“即便我想下手,恐怕......” 槃不卓冷哼一声:“我已派人探清楚了,槃不妄跪守在他娘墓前,看他的意思......跪个三年也不是没可能。哼——装模作样。” “你擅长隐匿气息,藏敛身形,他跪多久,你就守多久.......我就不信,没有机会下手!” ……… 思绪回敛,槃青宏就这么远远盯看着槃不妄,同时注意这槃知涯的动向。 数息、数个时辰、数日、数月...... 昼夜轮转,槃不妄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他的发带、发丝和孝衣,偶随风舞动。 终于,槃知涯离开了。 槃青宏瞬间精神了起来。 未有丝毫迟疑和犹豫,亦未有丝毫留手——他神色陡厉,掌间魔气骤然凝聚。 槃不妄头顶虚空骤裂,一方深渊玄阵轰然绽开。阵中魔纹如活物翻涌,滔天魔气凝作百万暗针悬天蔽日,针尖幽芒吞吐间,竟压得空间坍出蛛网裂痕——每根皆淬着神极境的灭世寒锋。 “槃不妄,你的命,我槃青宏......背了!!” 【冥针.神狱】!! 话音落下的刹那,槃青宏五指骤握,百万冥针暴雨般倾泻而下,碎穿空间——以槃不妄为中心,万丈范围内的大地,皆被阴影覆盖。 刹那间,根根冥针已临近前,咫尺之间,仿佛下一瞬,槃不妄便会在这密密麻麻、没有死角的冥针洪流中,化作一团血雾。 但—— 槃不妄睁开双眸,神色平静。 下一瞬,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本该将他彻底吞没、夺走他生命的冥针洪流,皆如幻影般,在不存在的风浪中化作点点尘埃,随风尽散。 槃不妄,安然无恙。 这......这是?! 槃青宏瞳孔骤缩,汗毛倒竖,全身颤抖,冷汗直流。 “谁?!” “到底是谁?!” “出来!” “别在暗处躲躲藏藏,装神弄鬼!!” 他疑神疑鬼四下张望,但过去足足数息,都无人理会。 只有槃不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渐渐被恐惧击溃心理,最后落荒而逃。 只是在这平静目光的深处,却隐藏着浓郁而冰冷的纯粹杀意。 槃青宏逃了。 他不是白痴,稍稍冷静下来后,便知道能轻描淡写崩解他玄技与攻击的,绝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但...... 他刚刚生出逃跑的念头,转身急掠的刹那,一道年轻的、身着白衣的男子,却就这么凭空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你!你是......” 槃青宏瞳孔收缩如针尖,心脏停止跳动:“渊......” 下一个刹那,眼前身影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他的身后。 而槃青宏自身,整个人也如艳阳下的泡沫般,崩解消散,生机用消。 “槃余生,见过渊皇。” 魔光闪灭,槃余生出现在渊皇身后,恭敬俯首。 “免礼。”渊皇垂眸,旋即再不理会槃余生,而是盯看着同样对他行礼的槃不妄,淡淡开口道:“槃不妄,次元大阵的重铸,需要你的力量。” 槃不妄愣愣抬眸,失声道:“需要......我的力量?” 渊皇颔首,神情、声音平淡如旧:“龙族已灭,重铸次元大阵的力量,便出现了空缺。相比于龙力,次元大阵更需黑暗之力,你......可补足这份空缺。” 通往神界的破虚大阵,需要的是槃冥破虚镜的力量,而槃冥破虚镜,是黑暗玄器,亲和黑暗。 因此就连渊皇末苏自己,都无法发挥出槃冥破虚镜本该拥有的力量。 但槃不妄,是黑暗之子,拥有完美的黑暗神格,他若承枭蝶神源,所能发挥出的神力也必将远胜槃余生。 若龙族未灭,末苏并不打算干涉神国传承更替,但现在的情况......他也不得不破例。 “我......该怎么做?”槃不妄问道。 “在大阵重铸之日来临之前,勤于修炼。”瞧了眼槃不妄身后的墓碑,渊皇末苏道:“守灵之事,暂且搁置。” 也不管槃不妄同不同意,末苏转眸看向槃余生,淡淡道:“九年之后,不论槃不妄修至何境界,将神源传承于他,如此......失去真神之力的同时,也卸去了负担,寿元不再折损,你.......也可活得长久些。” “……是。”槃余生神色变幻,却不敢不从:“能为净土大业略尽绵薄之力,亦是我等荣幸!” …… 第86章 亲赴森罗(下) “好。” 渊皇单手负后,淡淡颔首:“龙域龙族尽灭,重铸次元大阵,再无需要龙族之力,但亦因此,重铸大阵的前期准备,也需孤亲力施为,耗数年时间做出调整......” 他偏移目光,看向槃不妄:“赤子之心,终归难得,但现在你肩上所担,不止是你自己,更是你脚下的整个神国,乃至整个深渊......枭蝶命途,皆在你手,不要让孤失望。” “渊皇尽可放心。” 槃不妄将头埋低,声音恭敬道:“事有轻重缓急,不妄知之深切,只是......再有一月时间,便是守孝一年之期,为母亲守灵,不得三载,但求一载圆满,恳请渊皇.......成全。” “可以。”渊皇神色淡然道,抬手间一枚黑色铃铛凭空出现。 渊皇指节轻叩虚空,青铜铃铛应声崩解如星屑。一滴猩红魔血自碎玉中浮空而起,缠绕着九幽魔气凝成的暗纹。霎时天地失色,日月蒙尘,寒潮自魔血中奔涌而出,似有太古魔神于时空裂隙中发出桀桀低吟。 “但在那之前,你要受此魔血。” “魔....血?”槃不妄眼睛睁大,怔怔盯着渊皇掌间需握的猩红魔血。 “这是......”槃余生双眉紧锁,表情比之槃不妄还要夸张数呗。 作为当代的祈恒神尊,万灵敬仰的黑暗真神,他在那滴魔血之中,竟感受到了源自灵魂层面的冰冷与颤栗! 虽只有一丝,却无比真切。 槃余生可以肯定,这滴魔血的主人,绝对是一位来自神魔时代的高位魔神! 渊皇手中......竟有这种东西? “这滴魔血留存一缕未散的神力,将之炼化,可在极短时间内让你境界暴涨。” 渊皇屈指轻弹,将那滴魔血推向槃不妄:“但同时,这魔血之中亦有其主的一缕残魂未散,其念极恶,其力极寒,将之驯服,你将更进一步,失败,则反受其噬,生不如死,寿元重损。”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收心敛念,勤于修炼,在破虚大阵重铸前,莫在执着守孝守灵。而大阵重铸之后,你且行何事,不会再有任何人过问阻挠。” 槃不妄:“……” “第二,接受这滴魔血,你可继续在此地跪地守灵一月,但守灵的同时,需承魔血淬体之苦、残魂反噬之痛。” 渊皇声音不起波澜。 槃不妄的死活,他并不在乎,槃不妄受何等酷刑、有可能付出何等代价,他心亦无波澜。 他只是眼神中透着近乎冷漠的平静,继续道:“你......如何选?” “......”槃不妄眼神仅仅变幻了一瞬,便重新变得坚定。 他缓缓抬手,握向了那滴猩红魔血,语气平静道:“我选第二个。” “轰”的一声——在槃不妄指尖触碰到的刹那,那滴魔血便猛地膨胀,如惊涛般流淌,疯狂涌入槃不妄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掌心刚触魔血,便触电般猛地收回,宛如万蚁噬心之痛。 那滴血突然化作千万根赤红冰棱,同时刺入槃不妄三百六十处玄窍。魔气如熔岩倒灌,在他经脉中烧出焦黑裂痕,又瞬间凝结成冰,如此往复,痛楚直逼灵魂深处。 他紧紧握住自己触碰魔血的手腕,嘶吼着栽倒在地,脊背弓成诡异弧度,仿佛有无形巨手在揉捏他的骨骼。 地面被砸出蛛网状裂痕,他却在碎石中来回翻腾,口鼻涌出黑血,每一声惨叫都带着魔血侵蚀神魂的回响。 然而,面对槃不妄的狼狈状态,渊皇平静的声音中,却隐约透着些许满意和欣慰。 因为槃不妄的表现,比他预料的要好上不少。 “于你而言,这未尝不是一场难得机缘。”最后看了槃不妄一眼,渊皇便转眸看向槃余生,叮嘱道:“祈恒,剩下的,便交给你了。” 槃余生深深垂首,恭敬道:“恭送渊皇。” 等再次抬起视线时,渊皇那道身着白衣的翩然身影已然消失,无痕无迹。 耳边回荡着槃不妄身受极刑般的惨叫,槃余生回眸望去,只见槃不妄尝试着站起来,走向其母亲的墓碑。 但魔血的淬体之痛,让他血染全身,真魔的残魂反噬,让他魂颤心湮,不论尝试多少次,他都未能成功站起来。 而后,他不再奢望能站起来,而是就这么穿着粗气,面露痛苦,眼神坚毅而阴沉的一点点用手指扣紧地面,朝其母亲的墓碑爬去。 一点一点,如虫豸蠕动。 槃余生没有干预,因为如果槃不妄真的有本事驯服炼化那滴魔血,那现在这点儿苦痛,于他而言也不过小儿科,不足挂齿。 但他未曾注意到的是——那爬服在地寸寸蠕动前进的槃不妄,眼底深处却压抑着一缕疯癫与狂喜。 ……… 雾海某处。 前往森罗神国的路上,一叶玄舟拖着长长的神光尾迹,在雾海中穿梭飞驰。 “神尊前辈。” 云澈与画清影并肩而立,某一刻突然面向画浮沉,问道:“此行森罗,他日彩璃必然会得知,既已将我带上,为何......不干脆向彩璃坦白,将彩璃一并带上呢?如此登门赔罪致歉,岂不更有诚意,更有成功的可能么?” “......”画浮沉沉默。 “殿罗睺可没那么好哄。”梦空蝉叹息一声,替画浮沉解答道:“之所以不带彩璃,是为了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云澈纳闷。 “呵呵,不用担心,这个“万一”不是有动手的可能,而是.......” 梦空蝉顿了下,意味深长看向一边的画浮沉,道:“有些代价,你这位岳父不想让彩璃知晓,更不能让她亲眼所见。” 云澈若有所思,没再细问。 不久后,森罗神国。 森罗神殿。 “禀尊上,画浮沉、梦空......” “让他们滚出去!!” 殿罗睺一声粗犷怒吼,震得殿内殿外数个半神侍卫气血翻涌,眼冒金星。 “下次他们再来,无须通报,直接让他们两个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从今天开始,本尊不想再从任何人口中,再听到这两个小人的名字!违者......哼!!” “吭!”森罗神卫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急切道:“可尊上......这次来的不止画浮.......不止那两个背叛尊上的小人,还有梦见渊,以及......剑仙画清影。” ...... 第87章 森罗之辱 听到“梦见渊”三个字,殿罗睺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但就在他睚眦欲裂、将欲发作时,“剑仙画清影”这几个字,又让他愣了一愣。 殿罗睺性情直爽,为人处世向来讨厌弯弯绕绕,但这却并不代表他头脑简单。 稍一思考,他便明白了画清影此来的目的和用意。 “呵......”殿罗睺深深吐息,嘴角笑意满满不屑:“梦...见...渊.......” “好小子,我倒想看看......梦空蝉这对父子能憋什么好屁!” “让他们进来!” “是!”森罗神卫重重一礼,领命离去。 与此同时,森罗神国神子殿。 殿九知翩然静立,双眸幽闭,脚下玄阵张开,浑身沐浴着银色的光辉与神芒。 他身前,一枚异种渊晶悬空而立,恍若自九天摘落的星辰,表面刻印着微型玄阵,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光痕。 随着玄阵的运转,缕缕精纯灵气自其中析出,涓涓细流般流向殿九知,每有一缕灵气入体,他周身便泛起涟漪般的灵纹,衣袂无风自动间,带起万千星砂流转,点滴增强着他周身气息,缓慢将他推向神灭境九级的境界瓶颈。 突然间,一道银光闯入殿内,声音急切道:“大哥!是云澈!云澈那个混蛋来了!那小子竟然有胆子来!哼!” 来人正是殿三思。 刹那间,殿九知周身玄阵停止流转,神芒尽敛,银辉散尽。 “云澈?”殿九知睁开眼睛,不自觉蹙眉,垂眸低喃:“他为何会来?” 他不明白—— 云澈的所作所为,对整个森罗神国而言,都绝对算得上是前所未有、且难以洗刷的奇耻大辱。 除了他殿九知以外,上到绝罗神尊、下到神国国民,整个森罗神国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后快。 他为何偏偏挑选这个时间自投罗网? 若非净土之令——破虚大阵成功重铸之前,各神国不得挑起争端,以免折损神尊神力,违者,重罚。 否则,殿罗睺恐怕早就去织梦神国砸场子了。 “不止梦见渊!” 殿三思提及这三个字,就恨得牙痒痒,表情因极致的愤恨,而难以自控地发生扭曲:“还有无梦、画心两位神尊!以及剑仙画清影!” “......”殿九知眸光波荡变幻,短暂思虑,旋即拂袖一挥,化作一道流光极速远去:“我去看看。” “大哥,我跟你一起!”话罢,殿三思也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 “呵呵,罗睺兄,数月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人未至,问候之语率先在森罗神殿中悠扬响起,余音绕梁,徐徐回荡。 随着数道色彩不同的玄芒绽放,而后散去——面带笑意的梦空蝉、神色歉疚的画浮沉、眸光平静如幽潭的画清影、不卑不亢神态自若的云澈,便同时出现在神殿中央。 四人同时抬眸,看向大殿首座之上那身形魁梧、须髯如怒涛的男子。 绝罗神尊,殿罗睺。 大殿两侧,十七位半神分列两侧,有男有女,但其中的每一位,皆为神极之境! 他们还有另一个身份:森罗神国,神罗塔塔主。 因神罗塔还有另一个名字——武罗殿,所以也有少数人称他们为武罗殿殿主。 除拥有两位神尊的星月神国,其他神国所拥有的神极境半神,也就是除神尊之外的最高端战力,大多只有八到十位。 而森罗神国,则足足有着十七位! 这便是森罗神国的强大与底蕴。 森罗神国上下,尤其崇尚实力为尊、强者为王,这些神罗塔塔主的玄力、实力与意志,更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的极致淬炼。 因此无论男女,他们身上大多也都沾带些类似殿罗睺的气质,神情坚毅,眼神中若有怒涛翻涌。只有极少数例外。 云澈出现的刹那,这些人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眸光阴沉,面露凶狠。 自净土大会结束后,整个森罗神国便笼罩在一种微妙的、却又不得不压抑的屈辱氛围中。 而造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个相貌俊秀中带着几分邪气的年轻男子! 梦...见...渊。 又或者,也可以叫他云澈! 但面对这一道道满怀恶意的视线,面对十数位神极境半神同时散发的威压,云澈的眼神与神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 这让一众神罗塔塔主更加愤怒,更加看他不顺眼。 “小子......” 殿罗睺直接无视了梦空蝉客套的问候,野兽般极具暴戾的阴沉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声音低缓,如雄狮低吼: “你好大的胆子!!” 轰!! 真神威压如风柱重锤猛猛砸下,云澈脚下玉石所砌的平整路面,霎时蛛网般疯狂开裂,密密麻麻四散蔓延,深深塌陷。 云澈胸口一闷,眼睛嚯得睁大,双腿被难以想象的重压深深压弯,下一刻膝盖便将砸跪在地上。 叮!! 梦空蝉脸上笑意尽敛,闪身挡在云澈身前,抬指点于虚空之上,银色神力涟漪般在神殿中荡开。 两股不同的神力彼此对抗,单单逸散的余波,便令整个浩荡巍峨的神尊大殿都开始摇晃起来。 强压骤减,云澈神情顿时轻松许多,双腿也不再继续弯折,但那沉重的负压感依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更别提挺直腰背。 下一个刹那,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轻搭在云澈肩上。 最后的负压感也随着减轻大半。 云澈艰难抬起视线,缓缓挺直腰背,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谢谢姑姑。” “......”画清影那找不出丝毫瑕疵的精致五官上,满是淡然的平静:“这里是森罗神殿,殿罗睺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将你怎样。” 殿罗睺:“……” 画清影的声音很轻,且被波荡的玄力消泯隔绝,哪怕同为神极境巅峰的神罗塔总塔主殿泠鸢,也难有耳闻。 但殿罗睺却可以很清楚地听到。 没错,殿罗睺即便有心灭了云澈,也绝不会选在这里。 原因显而易见—— “罗睺兄,这里可是森罗神殿,若真要在这里切磋神力......毁的可是森罗神国最富饶的核心地带。” 梦空蝉抬手释放神力,消解抵御殿罗睺真神威压的同时,笑眯眯勾勒嘴角道: “你难道不心疼么?” …… 第88章 推心置腹(上) “好一个无梦神尊呢。” 神罗塔总塔主,神极境的殿泠鸢勾勒唇角。面对织梦神国的神尊,她非但不畏怯,反而略带挑逗意味道:“这位梦见渊梦公子行卑劣手段,抢了我家九知的未婚之妻,这件事.......不论对九知个人、对尊上神威,还是对我整个森罗神国的颜面,都是巨大的打击与折辱.......” “而对于类似的耻与辱,我森罗神国一向的做法,都是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施以惩戒,或直接格杀,哪怕代价再大——哪怕.......神殿被毁。” 她瞥了眼画清影身旁的云澈,意味深长浅笑:“毕竟神殿被毁尚可重建,但国誉遭污、神子受辱......若无清算,岂不被小人看扁?” 梦空蝉笑了笑:“哦?是么?” 殿泠鸢也跟着笑了笑,无惧无畏,坦荡自然:“无梦神尊若真有这个兴致,大可亲自试一试我森罗神国的底线。” “还是算了。” 梦空蝉耸了耸肩,放低姿态,做出让步:“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赔罪。” “赔罪?呵......说得轻巧!!” 神尊王座之上,殿罗睺左手五指骤然握拢,王座扶手应声崩碎。随后,他双腿绷直,嚯的起身,银色神光缠绕,恍若雷霆裹身。 “梦空蝉!” 他怒目圆睁,魁梧的胸膛高高起伏,声若震雷:“想赔罪?好!你现在滚蛋,把你儿子留在森罗,入万象炼狱,受刑万载,倘若万载之后他还活着,本尊就接受你的赔罪!你儿子抢我儿媳之事,也可此揭过!” “万象炼狱?” 梦空蝉眸光微微一沉,但转瞬笑意又重新爬上嘴角:“罗睺兄说笑了,别说渊儿如今不过神主之境,即便换作在场的诸多神罗塔塔主,于万象炼狱中受刑万年,也未必有命出来。” “说笑?” 殿罗睺冷哼一声:“梦空蝉,挚友相交万余载,你觉得我殿罗睺......像是会说笑的人么?啊?!” 梦空蝉笑意依旧,和稀泥道:“谁知道呢,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少在这跟老子扯东扯西,一堆废话!!” 殿罗睺神躯一震,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自他身上喷薄涌出。 刹那间,整个神尊大殿自他脚下层层开裂,狂风呼啸席卷,梦空蝉、画浮沉如身处海浪之上、风暴之夜,衣袂、长发疯狂舞动。 两大神尊身后,又被画清影相护的云澈亦骤感巨大压力,面露苍白。 就连一众神罗塔主,亦纷纷急退,以缓重压。 “看样子......这殿罗睺是真的想杀了你。”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飘渺如仙的空灵声音荡开涟漪。 “呵。”云澈扯动嘴角,声音艰难道:“他不想杀我才奇怪呢,但好在殿罗睺虽怒,却并未完全失智,他知道杀了我梦空蝉会跟他玩命,也知道净土会因此追责,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尽其所能为难我们,以疏解他胸中怒涛。” 末了,云澈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能逼得太急、姿态太高,否则以殿罗睺的脾气,保不齐真的一巴掌把我拍个半死。” “......”短暂沉默,黎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梦空蝉、画浮沉二人,会如何处理这层矛盾?” “处理不好最好,织梦、森罗、折天三神国保持现在的关系,于我的计划而言便是最有利的。” 云澈半吐槽、半开玩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为了消解矛盾,说不定他们真会把我交出去呢?” 黎娑:“......那是不可能的。即便交出去,炼狱之刑,也绝无可能是万年之期。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四十余年后通往神界的次元通道便会被打开,届时不论是殿罗睺等一众森罗高层,还是你,都会去往神界。” “说得对。”云澈深吐了口气,看向画浮沉的方向,饶有兴致道:“殿罗睺横遭背刺,对他们二人的背叛耿耿于怀,尽管错不在他们,矛盾已经存在。” “他们......要怎么获得殿罗睺这个火药桶的原谅,并重迎他的信任呢?” “我很好奇......” ...... “好好好,不说,不说了行不?” 梦空蝉投降,语气温软下来:“罗睺兄,真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真得改改,怪不得清影不喜欢你呢。” 画清影:“……” “放你娘的狗屁!!” 殿罗睺怒吼道:“梦空蝉,在你的织梦神国,你可以管天管地、作威作福,但在这里......你还没资格管老子的脾气!!老子脾气就算再臭,对兄弟,也向来推心置腹!绝不含糊!可你们呢?!” 他指着梦空蝉、画浮沉的鼻子,肆意发泄着心中积蓄的愤怨与不满:“你们两个,可曾把我当成自己人?!纵容子女行此苟且之事,我......堂堂绝罗神尊,殿九知那小子都比我先知道!” 一想到殿九知对画彩璃的背叛表现出的态度,殿罗睺这个当爹的就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出来。 婚约未除,画彩璃便与其他男子有染,还丢了贞洁.......憋屈到这份儿上,殿九知竟还袒护一个根本不在乎他的女子! 殿罗睺实在不能理解,更无法认同这种理念! 画浮沉:“罗睺兄......” “别叫我罗睺兄!!” 殿罗睺打断画浮沉的话,冷冷道:“你、还有你——梦空蝉,从你们知晓真相,却决定将我殿罗睺排除在外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我这个兄弟!” “唉......” 画浮沉幽幽一叹:“罗睺......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罗睺兄,如你所言,我们确实隐瞒的这件事,但绝没有将你排除在外,恰恰相反。” 顿了下,画浮沉抬眸直视殿罗睺阴沉的眼睛,声音平静而真诚道:“我和空蝉兄都太了解你的脾性,就连清影,也不同意我们过早向你坦白,以免坏了和气。” 和气? 殿罗睺不屑冷哼了一声,却并未出言打断画浮沉,而是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等一个契机,等净土之上,彩璃向渊皇请愿,阐明彩璃的真实心意,说明她对九知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真心实意,并解除这场由我们干扰才得以促成的错误婚约......我与梦兄商定,在那之后,在你初步接受了婚约已解除的事实之后,我们才能坐下来,向你坦白一切,并向你赔罪。” “唯有如此,既能保全森罗的神国颜面,又不会有损九知的尊严,你......罗睺兄也更可能容易接受这一切,可能最后你仍会因此对我二人心生嫌隙,但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画浮沉苦笑一声,脸上露出无奈:“但谁也没有料到,净土大会上,出了殿三思这个变故......一切的一切,也都演变成了我们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 第89章 推心置腹(下) “呵......”殿罗睺阴沉着脸,释放的真神威压稍稍削减,但其眼神,其粗犷的低沉声音,却依旧冰冷绝情:“画浮沉,事已至此,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能糊弄谁?” “罗睺兄。” 梦空蝉先画浮沉一步开口:“我梦空蝉愿以神国国运起誓,自始至终,我们都从未有半分要糊弄你的意思。你扪心自问,方才老画所述,哪一句不是肺腑之言、真情流露?” “你闭嘴!” 殿罗睺指着梦空蝉的鼻子骂道:“老子现在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老小子,还有你这个抢别人未婚妻的混账儿子!” “......”梦空蝉耸了耸肩,无奈举起双手,轻轻笑道:“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么?” 恰在此时,两道流光先后奔至。 正是森罗神子殿九知,及其跟班兼云澈的工具人——殿三思。 视线快速扫过大殿,目光在画清影、云澈身上短暂停留,殿九知对怒气未消的殿罗睺深深一礼,道:“父神。” 殿罗睺阴沉着脸,以一声冷哼作为回应。 殿九知没有在意,转身面向画浮沉、梦空蝉几人,谦谦有礼道:“晚辈殿九知,见过画心、无梦两位神尊,见过剑仙前辈。” “.......”这下轮到梦空蝉几人沉默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在整个事件中算得上受伤最深的殿九知,身上竟无半分黯然、消沉与嫉怒,反而心若明镜,向他们翩然行礼? 这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有的反应。 甚至不该是人所能拥有的反应。 殿九知为画彩璃,三千年守身如玉,不近女色,他对画彩璃的痴情至深,深渊人尽皆知,并被世人奉为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 当然,这段“佳话”仅限于这一届净土大会之前。在那之后,这段“佳话”则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供人取乐。 森罗神国颜面尽扫,殿罗睺的反应、森罗举国震怒,这都在梦空蝉等人的预料之内。但殿九知...... 他对画彩璃的感情......竟纯粹到彻底无私的地步么? 痴情不容耻笑,痴情到殿九知这种水平,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但,并非所有人都可以理解殿九知。 “把腰挺起来!” 殿罗睺怒气如涛,声若震雷:“画浮沉、梦空蝉这两个老小子,还没资格让我森罗神国以礼相待!!”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没说画清影。 不止殿罗睺,对于殿九知对画心、无梦两位神尊施以的礼节,在场许多神罗塔主也颇为愤懑。 “……”已行完礼的殿九知心下叹息一声,挺起腰背,最后转眸看了云澈一眼,便退至神罗总塔主,殿泠鸢的身旁。 殿泠鸢是森罗神国中,为数不多能够理解殿九知的人之一。但理解并不等于认同与支持,她不会为了殿九知,而去尝试说服殿罗睺。 毕竟她还不想死。 从她那里,殿九知得知了事态的进展与当下状况。 “罗睺兄。” 画浮沉语重心长道:“此事原委,相信你已明了,你......” “明了又如何?” 殿罗睺出言打断他:“即便你方才所言句句为真,又能如何?我森罗神国丢得颜面,我殿罗睺,堂堂第一神尊,沦为整个深渊之世的笑柄!!” “这些损失......你动动嘴皮子、赔点罪,就想让我殿罗睺、让整个森罗神国视而不见?呵......妄想!!” 对于画浮沉的说法——之所以画彩璃云澈二人的事情上瞒着他,并非兄弟间的背刺与背叛,而是顾及太多的说法,殿罗睺已信了三分。 但森罗所受的耻与辱,却已成定局,绝非三言两语肺腑之言、真诚致歉所能洗刷与瓦解。 若没有合适的处理方法,这份耻辱将会永远烙印并伴随着森罗神国。 而处理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将这份耻辱以另外一种形式,以更决绝的姿态返还给它的始作俑者。也就是织梦神国。 就比如殿罗睺先前的要求——将云澈留在森罗神国,神罗炼狱,受刑万载。 尽管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云澈灰飞烟灭、身陨魂散,但这个做法,的的确确能保全森罗神国的颜面,同时又给了织梦神国惩戒。 但显然,这其实跟直接杀了云澈没什么区别。 如此故意的刁难,梦空蝉不可能会答应。 所以—— “罗睺兄......”画浮沉似是下了某种决心,两步踏前,看着殿罗睺的眼睛,与他对视的某一个刹那,突然双膝微曲,跪了下去。 见到这一幕,画清影沉默了,梦空蝉沉默了,整个浩荡森罗神殿内,所有人都刹那屏住呼吸,久久怔愣。 折天神国的神尊......竟然向另一个神尊,下跪了! 殿罗睺瞳孔微缩,但下一个刹那,他却更为震怒:“画浮沉,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 跪在地上的画浮沉神色平静,淡声道:“这是诚意。” “屁的诚意!”殿罗睺肺欲炸裂,须髯气的发颤:“画浮沉,为了画彩璃,你倒真是可以毫无底线!但......你是不是以为你的膝盖很值钱?只要你下跪,所有错都可以一笔勾销?我明确告诉你,它在森罗神国一文不值,恰恰相反,这只会让老子更看不起你!!” “你以为我是渊皇?看你为女儿长跪不起,便会心生怜悯,给你机会?你是第一天认识我殿罗睺么?行此作态来恶心老子?” 画浮沉:“我跪在这里,非以画心神尊的身份,而是以画浮沉......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殿罗睺:“......” “但不可否认的是......”画浮沉道:“这一跪,损的是我画浮沉、亦是整个折天神国的颜面,洗刷的,却是森罗神国的耻辱,你殿罗睺的面子、殿九知的面子,都可在相当程度上保全。” “......”殿罗睺牙齿咯咯作响。 虽然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画浮沉所言无错。 “不够!”殿罗睺眯眸,瞬身出现在画浮沉身前五尺,居高临下,:“既然你画浮沉这么喜欢作贱自己,那不妨......” “你还可以拿走我的命。” 一句话,殿罗睺声音直接鲠于咽喉,短暂怔愣。 整个森罗神殿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 第90章 不久前。 玄舟穿梭雾海—— “梦兄,”玄舟之上,画浮沉语重心长道,“如今而言,相对于我殿罗睺定然更憎于云澈,其次便是你。与之请罪,你二人务须到场,但开口赔罪之人,却只能是我。” 梦空蝉颔首,旋即反问道:“有几成把握?” 画浮沉:“七成。” “这么高?”不止梦空蝉,就连一旁的云澈、画清影,都略感诧异:“你打算怎么做?不顾神尊威仪任其羞辱?” “这是我们欠他的。”画浮沉叹息一声,旋即抬眸与梦空蝉对视,神态认真肃穆起来:“至于如何赔罪,你们会知道的,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殿罗睺要如何发泄,你,都不能出手阻拦。” “?”梦空蝉蹙眉,短暂陷入沉默:“就算他对你下死手……” “你也不能拦他。”画浮沉神态、语气满是认真,没半点儿玩笑的意思。 末了,他又话音一转:“但应该也不至于到那一步——殿罗睺脾性至刚,却绝非憨蠢。眼下重塑次元大阵在即,顶着冒犯渊皇的风险杀一个神尊,殿罗睺不会做,就算要宰了我泄愤,也至少会在十年之后......” 随后,他看向画清影:“清影,你也不能出手。” 画清影眸光平静道:“我未入真神之列,即便出手,又有何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画浮沉道:“但只要你开口,殿罗睺也定不会无视,可利用他的倾慕牵制于他,并非你的风格。跟来森罗,护云澈于无虞,你已是极为勉强自己,所以对于我……你只需旁观即可。” “……”画清影短暂默然,未再言语。 …… 森罗神殿。 浩荡巍峨的空荡大殿,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敛去,落针可闻。 殿罗睺深深蹙眉:“你说......什么?” “我说,这条命,你可随时取走。” 画浮沉声音平静道:“但有一个条件——再给我点儿时间。” “彩璃虽已至半神,有了继承折天神国、真神神源的资格,境界却毕竟尚浅,至少现在,远非她继承神源、成为新一代神尊的最佳时机。” 顿了下,画浮沉补充道:“况且,净土重塑次元大阵在即,于你我而言,不论误会还是仇怨,皆可暂时搁置,但关于净土的大事,却最不容耽搁......所以,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后,待通往永恒净土的次元大阵重塑成功,只要能平森罗、折天两国之怨,能息罗睺兄心中之怒,要杀要刮,皆随罗睺兄之意.......” 说到这里,画浮沉低下头颅,字字真挚道:“这是作为挚友、作为兄弟,对过错之举、所酿恶果的请罪。” 画浮沉的话在神殿那回荡,声音并不洪亮,却令包括殿九知在内,令众神罗塔主尽皆动容。 “……”殿罗睺垂眸看着画浮沉,画浮沉抬头看着殿罗睺,一个脸色阴沉,一个面带歉疚。 随后,殿罗睺抬脚,狠狠踹在了画浮沉脸上。而对于殿罗睺的这一脚,画浮沉反应了过来,却并未以神力设防护体,也未躲闪,而是结结实实挨下——任由侧脸在巨力下生生变形,任由颊骨碎裂,嘴角溢血。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脸上,脑袋带动脖子,脖子带动身体,画浮沉就这么炮弹般飞了出去。 从森罗神殿,一直延伸至殿外,地面被划出一道万丈鸿沟,画浮沉狼狈翻滚,最后撞断一根磐石,才倒在碎石之中。 下一瞬,还没等画浮沉挣扎着站起来,殿罗睺便再次极速临近,右脚携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力,结结实实踏在他的胸膛之上! 顿时,地面蛛网般漫开裂痕,密密麻麻,辐射扩散。 “画浮沉……” 看着面露痛苦、却始终未有还手动作的画浮沉,殿罗睺眉梢紧蹙,面色幽沉道:“你当真不怕死?” “怕,当然……怕。” 画浮沉重咳了几下,被殿罗睺踩踏着胸膛,让他吐字极为艰难。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勾动嘴角,浅浅笑道:“但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甚于生死,呵呵……咳咳咳咳!” 缓了口气,画浮沉继续道: “彩璃......是我和婉心的女儿。我没能护好婉心,昔时负心,生死永隔,终生之悔憾......所以,既然彩璃与当初的我们一样,有了铭心刻骨、想要终生伴随之人,我画浮沉,自然没理由不成全她......哪怕代价再大......” 云澈:“……” 画浮沉躺在碎石之中,抬眸看着殿罗睺:“但另一方面,你殿罗睺,亦是我此生认定的异姓兄弟,让你蒙羞非我本意,却已成事实......作为补救,这条命交给你又有何不可?” 殿罗睺狠狠蹙眉。 怎么听着听着,倒变得他心胸狭隘、气量太小了呢? “但我死之后,还请罗睺兄……就此释嫌,莫要将这份仇怨,再继续延续到下一代……呃——!!” 殿罗睺冷哼一声,脚下猛地使力。 银色神芒荡开,画浮沉身下大地塌陷,无数更加细密的裂痕,也在同一时间疯狂漫开。 “画浮沉,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尊就成全你!” 冰冷、低沉之言回荡在画浮沉耳际,但下一个刹那,他却感觉压在胸膛的巨力骤然一轻,烟消云散。 “咳咳——咳咳咳咳咳!!”画浮沉深吸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胸膛肋骨碎裂的疼痛直锥魂底。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只看到殿罗睺魁梧的背影,以及一句判决:“四十六载……待四十六载之后,次元大阵开启,深渊神国扎根永恒净土,你画浮沉的命,就是森罗神国的!” “到那时——不论画彩璃境界精进如何,不论那是否她最佳的继承神源之机……” 画浮沉带着伤,语气却恬淡平和,面色平静:“到那时,我画浮沉会亲自剥离神源,这条命……任凭罗睺兄处置,绝无怨言。” “好,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殿罗睺大手一挥,再不看画浮沉一眼:“来人,送客!” “等等。” 画浮沉深深一礼,一本红册凭空出现,化作灵光飞射向殿罗睺,落入其手。 殿罗睺瞥了那红册一眼,蹙眉道:“这是……?” “请柬。”画浮沉道。 在殿罗睺眸光骤冷,差点儿将那红册碎成渣屑的前一个刹那,画浮沉开口道: “罗睺兄,画某绝无冒犯之意。” 绝无冒犯之意? 让曾经的准公公参加准儿媳与别的男子的婚典,这都不算冒犯,那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算得上冒犯?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画某只是觉得,既然罗睺兄已接受画某谢罪,那除了我画浮沉欠了你一条命外,我与你殿罗睺,仍是挚友、仍是兄弟。” 画浮沉道:“既为挚友兄弟,那挚友之女的人生大事,奉上请柬,亦是情理。” 殿罗睺面色变得古怪,那表情仿佛在说:画浮沉……为了缓和折天、森罗、织梦三国的关系,你脸皮敢再厚点儿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指尖捏着请柬,殿罗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随后,他屈指一弹,那册请柬顿时飞离,最后嵌入森罗神殿的一根石柱之上。 没落在地上,也未收入手中。 这表示既没有拒绝,也并未接受。 “滚,别在我面前碍眼。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殿罗睺胸膛起伏,低声厉喝。 画浮沉对殿罗睺的背影一礼。 梦空蝉亦是一礼,云澈未有怠慢,装模作样也行了一礼。 只有画清影自始至终,都如一道曼妙风景立于云澈身侧,双眸落在画浮沉身上,久有思索,却未言语。 云澈几人离开了,在临近神国出口的路上,许多森罗之人皆对云澈显露敌意,却也都注意到了身负重创的画浮沉。 “发生了什么?画浮沉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被尊上揍了?” “怎么可能,我相信尊上有重创画浮沉的力量,但画浮沉也绝对有还手过招之力,两个真神打起来……整个森罗神国被夷为平地我都不稀奇,怎么可能……” “嗨,画浮沉前来赔罪,自觉理亏,怎么可能会还手,甚至连神力护体可能都撤去了,被揍成这样说明尊上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 “啊?是这样么?” “那怎么不把梦见渊那小子一起揍了?那浑蛋抢了我们神子的未婚妻,给他阉了都算便宜他!” “说得轻巧,剑仙画清影寸步不离守着他,尊上怎么可能下得去手?何况还有个梦空蝉……挑起神尊之战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扬长而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得得得,你咽不下这口气又能怎样?我还咽不下呢,要不是净土之令压着,尊上早就去拆了织梦神国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事论事,我觉得他们如此郑重登门赔罪,已经相当有诚意了,就是不知道神殿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回头可以找人打听打听。” 森罗神殿。 殿罗睺不发话,众神罗塔主也不敢随意打破沉默。 空气安静得可怕。 殿九知向殿罗睺行礼告退,便径直前去送别了云澈。 殿罗睺侧倚王座之上,右手成拳抵在脑袋上,锁着眉头,沉思良久。 虽然将画浮沉狠狠揍了一顿,但他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良久良久,他抬眸瞥了眼嵌进石柱的那册请柬,幽幽开口道:“都听着……” “画浮沉下跪之事,谁也别透出去半个字,否则……哼。” 众神罗塔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暂沉默,不论情愿或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纷纷俯首。 “……属下谨记!” …… 第91章 九璃探星月(上) 见殿九知追来,梦空蝉看向云澈,对他点了点头。 云澈遁速骤缓,声音平淡道:“九知兄,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殿九知停了下来,感知着云澈周身气息的变化,目光略带一丝复杂道:“神主五级.......闻听先前你便已有突破契机,只是被神无厌夜干涉打断、根基受损。不过现在看来——你伤的,似乎并不像我担心的那般严重,还成功突破了境界,嗯......如此甚好,如此便好。” 云澈露出笑容:“有劳九知兄记挂。” “人生在世,挚友难寻,哪怕是父神这个层面,也不例外……” 视线掠过云澈,落在画浮沉、画清影二人身上,殿九知道:“以我对父神的了解,经此一事,他对无梦、画心二位神尊的“背叛”,应已不再那么的……不可接受。” 毕竟严格意义上说,那根本也算不得背叛。 “只是父神余怒难消,尚需要些时间理清烦绪。我相信,即便约定之期到,父神应该也并不会取画心神尊性命。” “应该?”云澈挑眉:“看样子你也只是猜测,而并无把握。” 殿九知:“……” “如果神尊前辈真的为此殒命,死在绝罗神尊手中,那作为绝罗神尊之子的你,便也再无颜面对彩璃。” 云澈眸光微敛,声音压低:“这才是你真正担心的,我说的......可对?” “无颜面对又如何,”殿九知苦笑,而后坦率轻叹道,“相比于此,彩璃不必忍受至亲永相隔之悲痛,才是我更希望看到的。” 云澈眼神微不可察变动,下一刻,殿九知扭回视线,看向云澈的眼睛,略带深意道:“三思私下曾言,你卓然不群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副面孔。” 云澈半开玩笑道:“对于渊皇,你是森罗神国的神子,勉强有资格让他记得名姓;对于绝罗神尊,你是大荒神脉的拥有者,是极品的九分神格,是让他骄傲的神国传承者;对于森罗神国子民,你是高高在上、尊贵无双的下一代神尊……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我们哪个人不是一人千面,千面一人呢?” “……的确。”殿九知颔首表示认同,旋即神色变得认真,话音一转,盯看云澈的眼睛道:“但不论一人千面,还是真如三思所言,我都希望......你莫要辜负彩璃。否则哪怕海角天涯,哪怕海角天涯,我殿九知......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殿九知的话音并不深沉,反而异常平静,但任谁也能感受到他的认真。 “你多虑了。”云澈轻轻一笑:“跨越层层阻隔,与彩璃走到今天,其中艰辛,我最知其中不易。辜负彩璃的事,我可做不到。” “那最好不过。” 殿九知翩然一礼:“一路顺风。” 云澈犹豫片刻,道:“我与彩璃的婚典……” 殿九知深深吐息,半分释然、半分艳羡地看向云澈:“彩璃的婚典,我又怎可错过,哪怕是以客人的身份,我也想亲自见证她的幸福。” 云澈:“你就没想过,届时旁人会如何看你?” “呵……”殿九知垂眸:“旁人……” “在我还不是“殿九知”的时候,这所谓的旁人,又有谁,真正在意过我呢?如今的我,又何须在意他们?” 突然间,殿九知的思绪被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他被同国之人欺辱,后被一别国少女所救的场景。 那女孩如美玉雕琢,美好精致不凡尘间之物。 那是人生第一次,他感觉到一缕温暖缠绕心间,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人间值得。 自此,殿九知余生余念,便只剩下那一抹笑颜。 “云澈。”殿九知抬眸看向云澈,再次叮嘱道:“好好待她。” …… 星月神国。 星月神殿。 背后那尊镌刻着诸天星轨的王座,每一道纹路皆流淌着亘古星辉。巫神星端坐其上,双眸微阖如日月沉渊,周身神芒萦绕似银河倒悬,将整座大殿都浸染成流动的星海。他呼吸间,王座上的星纹便泛起涟漪,仿佛诸天星辰,都在随着他的心跳明灭流转。 一发如血染,浑身透着冰冷的女子落于神殿,对王座上的天星神尊深深一礼。 “尊上,九璃神尊求见。” “哦?”听到“九璃神尊”几字,巫神星嚯得睁开双眸:“九璃神尊……神无忆?” 神无忆至访星月神国,这已经不能用稀客来形容了。 毕竟自神无厌夜夺取神源、执掌永夜以来,便彻底断了与其它神国的往来。万载有余,其它神国想安插眼线都奇难无比。 如今神无忆初临尊位,便走访他国……有意思。 “月,你怎么看?” 天星神尊话音刚落,神殿之内紫霞月落,华芒漫浴,随后一道形貌、身高、尊袍,乃至气息都与天星神尊一般无二的身影出现,轻落与巫神星身侧另一尊王座之上。 穹月神尊——巫神月。 “算算时间……哪怕以她那堪称妖孽的天赋,最多也就刚凝炼神基、稳固神源,星月,应是她拜访的第一个神国。” 穹月神尊笑了笑,道:“既然这位新神尊给够了诚意,我们自然不能落了下乘。” 天星神尊摆手:“请她进来,万勿怠慢。” “是。”血发女子领命退去,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神国边境。 “况且我也有些好奇——” 星月神殿中,巫神月继续道:“那个净土大会上,以神灭境六级便能败殿九知,将第一神子改为第一神女的神无忆,在成神之后……又有何迥异于其他神尊的地方。” 天星神尊深以为然,但旋即又不禁微微蹙眉,话音一转道:“但哪怕现在我也难以想象,究竟何等手段……竟真能助神无忆扳倒神无厌夜。真神与半神的差距,身为神尊的你我再清楚不过——哪怕如剑仙那般的极境巅峰半神,面对神无厌夜也不可能走出十招……” “听闻神无厌夜中了渊噬,实力大损,这才让她手底下饱经压迫的巡夜使有了反叛之机。不过具体真假,不得而知,如果你感兴趣,待会儿倒是可以直接问神无忆。” 穹月神尊对此倒是并不在意:“胜者为王败者寇,比起这些——能在神无厌夜眼皮底下艰修二十余载,而又不生点滴叛心反意,至少神无厌夜不曾觉察。直到最后摊牌对峙,一击致命……如此天赋,加上如此心性、如此意志……实难不让人动容。” …… 第92章 九璃探星月(中) 神无忆自九天翩然而至,如一捧碎雪凝成的月光洒落星月神殿。她广袖轻扬间,三千青丝垂落如银河倒悬,素白裙裾缀满星砂织就的暗纹,每一步都踏碎殿顶垂落的星月流辉,在空间中徐徐荡开涟漪。 在她出现的刹那,整座大殿的星月光华竟似羞怯般骤然黯淡。她眉眼如远山含雾,唇畔温润似雪中寒梅,肌理在幽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具冰玉雕琢的神躯灵芒流转,美好不染凡尘。 …… 数月前,云曦神国。 九重玲珑玄界中的某个。 “倾月老婆。” “嗯?” 上下打量神无忆,视线在她的裙衣上流转,云澈突然捏着下巴道:“虽然我的倾月老婆不施粉黛,无需华裳装饰,但,也不能穿得太随便不是?” 神无忆垂眸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裙衣—— 永夜神国统一服饰——玄黑之色,宽大蓬松,芳华尽敛。 不过这是对于别人。 在云澈心中,就算随便一块布批在身上,也难掩夏倾月的魅力。虽然这也是事实。 “我以前穿什么衣服?”神无忆淡声问道。 “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便是嫁娶之时,你穿的自然是红色嫁衣,头戴流苏,玉衣金缕。” 云澈走到神无忆身后,看着她的曼妙背影,突然心生一念,话音一转轻轻笑道:“来,倾月老婆,坐下。” “……”神无忆愣了下:“这跟方才的话题有关系么?” “有!必须有!来来来,这块地儿不错,就这里。” 在云澈的哄骗下,神无忆虽感莫名其妙,但在短暂犹豫后,还是如云澈之愿跪坐下来。 不料她跪坐下来的下一个刹那,云澈就将她跪坐的修长美腿当成枕头,恬不知耻而又无比惬意地躺了上去。 “嗯……”少女体香萦绕鼻端,云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全身包括灵魂,都前所未有的放松。 “还是自家老婆的腿枕得舒服。”云澈用感叹的语气半开玩笑道。 “你还枕过别家老婆的腿?”神无忆面无表情反问,搞得享受温软的云澈全身僵了一瞬。 “那……倒是没有。”云澈轻咳道。 毕竟在嫁娶之前,画彩璃便被他捷足先登,插花弄玉,身心皆付。显然,她并不符合“人妻”这个条件。 再有,便是神曦。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龙后,但云澈曾有那么几个短暂的瞬间,真的将神曦代入过“龙后”,甚至“荡妇”的身份。 现在想来…… 神曦之所以会在那时“勾引”云澈,十有八九,是因为她发现云澈身上有太古苍龙的龙魂,也就是她父神的龙魂。 她想借助云澈继承的力量,来摆脱龙神当年为了护她,而下的束缚她自由的禁制。 云澈享受着膝枕,躺在地上,就这么望着神无忆那娇俏平静的精致容颜,话题回到最初—— “嫁衣之后,我见到你穿得最多的裙衣,应该是冰蓝色,与小仙女、师……玄音她们风格相似,却也最适合你。” 小仙女?玄音? 她们是谁? 神无忆努力在脑海中搜略相关记忆,但寻到的……皆是空洞与苍白。 对“小仙女”、“玄音”这两个称谓,神无忆不觉陌生,这说明她应该是认识这两人的……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云澈继续道:“成为月神帝后,你还曾穿过属于神帝的紫色帝裙,嗯……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别有一番韵味。” “而在坠下深渊之前……”云澈话音突然顿了顿,目光凝聚在神无忆的脸上,缓缓抬手,触及她的侧颜:“你又穿回了嫁衣,只可惜我当时为恨弥心,只知讽你、笑你、伤你……不觉其中深意。” 在从始祖神那里得到一切真相之后,云澈仿佛灵魂被抽离,悔恨、遗憾、愧疚、心疼……种种心绪填满心间。 “在找到你之时,在净土大会上看到你身影的刹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开心……”云澈如梦呓语。 初见神无忆时,云澈为数不多表现出明显破绽。还好……云澈修为不过神主境,在场许多人,包括梦空蝉在内,都以为他是因各大真神的气息压力,而出现的短暂不适。 论及平日,画彩璃瞥去目光,云澈总会心有灵犀般第一时间给予回应。 但在神无忆出现之后,这种让画彩璃雀跃的“心有灵犀”,却变得不再如往常般灵敏。 虽未宣之于口、付诸于行,但画彩璃怀春的少女心,仍为此黯淡失落许久。 对于云澈的动作,神无忆并未躲闪,也没有感觉到不适,只是任由他的指尖滑过自己的脸颊。 曾以为只有在梦中才有的重逢,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云澈怎不动容? “所以,你想让我穿什么?”神无忆问。 “在外面示人的话,紫色和冰蓝色都很合适,随你心意穿戴便好。”云澈突然不正经的笑了起来:“至于私下跟我在一起嘛,倾月老婆最美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不……” 轰的一声,云澈话没说完,人已经狼狈飞了出去。 …… 一改曾伴随二十载的玄黑裙衣,神无忆身着冰蓝色裙衣,周身灵光凝绕,好不曼妙。 “云曦神国,九璃神尊神无忆,贸然来访,还望天星、穹月二位神尊,勿要见怪。” 清冷之音回荡耳际,被神无忆崭新的形象惊艳,短暂陷入呆愣的天星、穹月刹那回神。 对于至美之物,哪怕神国神尊,目光也不免被深深吸引。这并非落俗,而是每个生灵与生俱来对美好的向往的本能。 天星、穹月侧眸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诧。 那并非尴尬,而是一种类似受宠若惊的感叹,感叹于这世间……竟存在此等若幻似梦、美好到不真实的女子…… 而除去形貌的绝艳之外,神无忆身上还有另一件让天星、穹月二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东西—— 她周身流淌的神力气息。 神莹内敛,平静乖顺,不显威势,却有让他们任何一人都为之心悸的压迫感。 六大神国,七位神尊,每个继承神源掌御神力之人,其周身无时不刻都有着神光的萦绕。 这并非强大的表现,恰恰相反,只有控制不住收束神力,才会有神力气息的外溢。 如云澈近距离接触过的六笑神官。 若非提前知晓他的身份,云澈绝对不会将他与“神官”二字联想在一起,反而会认为,那不过是个喜欢做菜的普通小老头而已。 因为除非刻意显露,他身上根本不显任何神力波动。唯有做到对自身神力的完美驾驭,才有可能做到不显神威。 而这一点,对于借助“神源”这种外力成神的神国神尊,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不过是“神源载体”的各国神尊,是不可能做到的。 他们只能尽可能朝这个方向努力。 这个时代的七位神尊,将神力收束得最完美之人,是有着第一神尊之称的绝罗神尊,殿罗睺。 而现在…… 神无忆周身萦绕的灵芒,不知比殿罗睺浅淡了多少倍。 惊艳、不可思议、质疑、反复验证、最后接受…… 天星、穹月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第一神尊的位子……怕也是要让人了。 森罗神国—— 殿罗睺:第一神尊; 殿九知:第一神子; 在短短不过一载时间内,父子两人的名头,竟都被同一人抢了去。 这简直…… 巫神星看着巫神月,巫神月看着巫神星,两位神尊,一时竟被震惊的找不出自身感受的词汇。 …… 第93章 九璃探星月(下) 收束发散的思绪,巫神星压下心中震惊,露出笑容道:“九璃神尊亲架来访,乃我星月之幸,何来见怪一说,来来来,入座。” 话语间,星月神殿空间浮荡。 星芒月华缓缓流淌,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成一方客席。 星为壶、月为杯、夜为桌……梦幻而典雅。 身影一闪,巫神星、巫神月皆已落座。 随后,神无忆眼神微动,身影翩跹,也随之应邀入座。 星壶斟茶,月杯半满。 天星神尊捏起一只茶杯,垂眸间,杯中倒映着神无忆那精致绝伦的白皙面庞。 “弑灭永夜,重建神国,国名云曦,尊名九璃……先前便时时听人讲起,只可惜未有纤隙,亦恐神国初建,九璃神尊诸事繁忙,不喜被人打扰,便一直未能亲去拜访。” 穹月神尊举起茶杯,姿态优雅,语气温润道:“如今得见九璃神尊成神后的风华,实难不惊叹。” 言语行为间,穹月神尊已完全无法像一年前净土大会上那般,将神无忆当成后辈看待,而是以同辈想交。 毕竟论及身份,如今大家都是一国神尊,谁也不比谁高贵;若论及实力,那就更不用说了——别说他穹月神尊,哪怕殿罗睺来了,也未必有把握拿捏现在的神无忆。 玲珑玄界、琉璃之冰的威力,净土大会上大家已经看的很清楚了——越两个小境界败第一神子殿九知。 要知道,那可是神灭后期的两个小境界,无数人哪怕修炼数万年,都未必能跨过的鸿沟天堑! 如今,神无忆夺得神源,以九玄玲珑体完美承载神源之力,成就神尊,其战力上限……难以估量。 “穹月神尊客气了。” 神无忆平静开口,声音如甘泉清洌,却又淡然如风:“神无厌夜所铸之错,皆成过往,其恶果没理由延续到这个时代。我既侥幸得位神尊,自不会继续锁国奴民,恰恰相反……与贵国在内的其它神国建交,才是让神国朝气复苏的最有效之法。” “哈哈哈哈,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啊。今日之后,我必下令让星月小辈前往云曦,历练的同时,又见证一个新生神国的重建与繁荣,此种新奇经历……总是能吸引年轻人的。” 天星神尊抿了口茶,清茶幽香,余味长留:“敢问九璃神尊在星月之后,可还会去拜访别国?” “短时间内,不会。”神无忆的回答很简单。 她抬眸看向星月神殿内流荡的月华,一种熟悉而眷恋的感觉,悄然在心底滋生。 “如穹月神尊所言,云曦神国如今初建,尚有许多琐事亟待处理。” “哦?”天星神尊微微蹙眉:“既有琐事缠身,九璃神尊又何故来访我星月神国呢?” “答案很简单。” 神无忆抬眸看向神殿之外,看向挂在神国上空的一轮明月,道:“听闻星月之景,世之无双,故而神往已久。如今既得自由身,哪怕百忙之中抽空而来,第一个要拜访的神国,自然也只能是星月。” 星月神国的皓月繁星,并不像神界那般亘古存在,而是由穹月、天星两位神尊以深渊物质为基、以神力凝聚创造而来。 高悬夜空,徐徐流转,万代长存。 “原来如此,九璃神尊当真好雅兴,不过若论美景……” 穹月神尊失笑摇头,语气真诚道:“要我评价,这月华星辉虽盛,却不及九璃神尊毫发。” “……”对此恭维之语,神无忆不置可否。 旋即她话音一转,换了个话题道:“听闻织梦神子云澈、折天神女婚期已定,不知二位可会前去?” 对于这个问题,神无忆内心很在意,表面却表现得异常平静、不经意。 “啊……这件事……” 天星神尊放下茶杯,手掌一翻,一册请帖凭空出现:“一国神子迎娶一国神女,且两个小家伙都是完美神格,天赋一个比一个夸张……” 说到这里,天星神尊眸间流露出难掩的艳羡。 “如此结合,婚典必定盛况空前,若届时无要事缠身,自然是要去的。唯一让人顾虑的是——因为彩璃丫头,织梦、森罗算是结下了不小的仇怨,若我们当真应邀前去,以后再见到时,殿罗睺怕是要拉个臭脸了。”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一个是发来了请帖,应邀会引得殿罗睺不满,拒绝,则是不给织梦神国面子,以及折天神国的面子。 处理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拿琐事缠身、抽不开时间当成理由,将婚典邀约推掉。 这倒不是星月神国怕了森罗或织梦,只是他们不想牵扯太多,正所谓——避嫌。 但最后究竟如何抉择,去与不去,天星与穹月尚未拍板。 “听闻前段时间梦空蝉、画浮沉带着云澈去森罗神国请罪调解,就连画清影也搬过去了,最后以画浮沉被揍了一顿的结果收尾……也不知老殿火气撒了多少。” 话罢,天星神尊抬眸看了神无忆一眼,问道:“九璃神尊呢?你可会前去?” “剑仙画清影的出手,对灭杀神无厌夜一役给予了极大助力,同时,也帮云曦神国避免了大量不必要伤亡;而云澈,他带去永夜的磐龙七玄晶,于我亦有助力。” 神无忆顿了下,道:“作为最大的受益者,作为云曦神国的神尊,参加云澈与画彩璃的婚典,于情于理都是应该。” “嗯……”穹月神尊勾起嘴角,饶有兴致沉吟道:“这么算下来,织梦、折天、云曦,再加上我星月,可能会有五个神尊会聚在一处呢。除净土大会之外,深渊历史上,怕是还没有过这等阵仗。” 天星神尊:“不知道槃余生那老小子会不会来。请柬的话,梦空蝉应该会给出去,但从槃余生以往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他大概率并不会到场凑热闹,最多准备份贺礼遣人送来,聊表心意。” 穹月神尊笑了笑:“反正殿罗睺九成九是不会去的,毕竟若不是云澈那小子横插一脚,这婚典的主角之一,画彩璃,本应是他宝贝儿子心的眷侣……呵……旁人之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正了正神,看向神无忆,语气带有询问意味地道:“我另有一求——不知九璃神尊,可愿与我二人……论道切磋一翻?” …… 第94章 点到为止 “穹月神尊说笑了。” 听到穹月神尊的提议,神无忆偏转目光,视线先后在巫神星、巫神月两位神尊身上短暂停留,平静道: “星月双尊默契无间,心意相通,共同为战下,连号称第一神尊的殿罗睺也绝无胜算,这是深渊世人的共识。我不过新晋神尊,又怎可能是两位的对手呢。” “九璃神尊才是真正过谦了。” 天星神尊垂眸,将注意力放在了神无忆周身那飘渺淡薄的神力灵光之上,而后道:“能将神力收敛到如此地步,别说绝罗神尊殿罗睺,即便纵观整个神国历史,能做到的神尊也屈指可数。击败殿罗睺,取代他的第一神尊之位,我相信于你而言也不算太大的难事。” “……”神无忆眸光微敛,未作否认。 她知道,巫神星二人“切磋”的提议是为探她实力的上限。他们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实力上,现在的神无忆可能已压过了殿罗睺。 但同时,他们也想知道现在的神无忆究竟能比殿罗睺强多少。 会不会逼近星月合璧后的他们…… 这时,却听神无忆开口道:“切磋也未尝不可。但净土渊皇有令——各神尊不得挑起神尊之战,以免折损本源神力,不利于十年后重塑破虚大阵。” “要切磋,十载之后,待次元破虚大阵阵基重塑完毕,我随时恭候。” “点到为止的切磋,算不得神尊之战,又怎会折损到本源神力呢。” 穹月神尊呵呵一笑:“不过如果九璃神尊若实在不愿出手,我们自然也不会强求。” 短暂思虑后,神无忆道:“既然你们想打,也并无不可,只是在那之前,我有个条件。” “哦?”天星神尊微歪脑袋。 神无忆想讨要的条件……会是什么? 神无厌夜一战,永夜后期半神数量近乎腰斩,包括永夜神殿在内的神国核心建筑,也几乎毁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云曦神国忙于重建神殿,作为新生神国的神尊,最需要的便是寻求其它神国的接济,不论是资源上的,还是人力上的。 她的条件莫非是…… 想到这里,天星神尊饶有兴致问道:“说说看,什么条件。” “很简单。”神无忆眼帘微垂,右手指尖赤色神光灵动跳跃,仿若活物:“若我在与你二人对战中侥幸未落下风,你二人……便去捧场织梦神子与折天神女的婚典,不得缺席。” 闻言,巫神星、巫神月齐齐蹙眉,对这个条件很是奇怪。 “别误会。”神无忆适时补充道:“剑仙画清影于我云曦神国有恩,画彩璃是她在意之人,作为报答,我便希望彩璃神女的婚典,能热闹些。” “反正你们先前也有应邀的打算,只是没下定决心,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 巫神月笑了笑道:“自然不算过分,只是觉得有些讽刺,也有些震惊于人与人之间,差距竟如此之大。” “想神无厌夜,癫痴疯魔一生,以个人之不幸,荼毒奴役神国万载;而你,明明被神无厌夜视作完美继承人,却又亲手将她毕生建立的畸形大厦推倒、崩塌。” “方才要我二人参加婚典的条件,说明你为人诚挚,他人些许恩情便永铭于心,时时记挂……看来,神无厌夜对你应该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只以强压威慑,不曾施舍温情……她这样的人,确实不该继续存在,更不该成为神尊。” 神无忆短暂默然,随后声音平静却意味不明道: “但净土,却默许了她的存在。” 这句话,让巫神星、巫神月两人面色齐齐一变。 天星神尊轻咳一声,不敢在这一话题上妄加议论。 “好,你的条件,我二人答应了——若你在与我二人的对战中未落下风,织梦与折天联姻的婚典,我与月必携礼亲至。” 他缓缓起身,神力自体内汹涌流淌:“不过毕竟净土之令在上,不能损及本源神力,所以,我们不可能放开手脚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不过虽有这条限制,毕竟三人身上也是都有限制。 都有限制,就相当于都没有限制。 最后的结果,与全部放开手脚切磋也绝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当然。” 神无忆颔首,翩然起身:“去哪儿打?” “自然是雾海。” 巫神月温润轻笑,飘飞向殿外,示意神无忆跟上:“更正一下,这是切磋,不是打架。在这里切磋,打坏东西你不心疼,我可是要心疼好久的。” 后来不久。 雾海某处连渊兽都极少踏足的荒凉地带—— 荒凉孤寂无边无际,亘古亘今,却被轰然出现的巨响生生撕裂,骤然化作天地崩裂的舞台。 万里黄沙在虚空中燃烧,空间如脆弱的琉璃般层层剥落,露出其后混沌未开的黑暗。灭世风暴自地心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星辰坠落如雨,时空扭曲成漩涡,将万物卷入永恒的虚无。 万万里之外,浩劫的余波仍在蔓延,无数渊兽、寻猎渊晶之人抬眸,望向异变发生的中心地带。 只见赤金、霞紫、苍蓝,三种色彩的玄力风暴疯狂交织、吞噬、席卷而来,一个个路过之人、渊兽,皆遭池鱼之殃,被远远掀飞,而后重新狼狈砸落在地。 “那是……什么?” 有人瞳孔瑟缩,凝望着眼前那灭世般的场景,看着那偶现的、万丈之巨的苍蓝狼影与狼嚎、风暴般疯狂席卷的紫色霞光,以及与二者分庭抗礼的赤金神芒…… 但奇怪的是—— 仅仅持续了不到二十息,那三道凭空出现、彼此交织的神芒,又在刹那间消散无踪,只留其力量余波缓慢消散、被排空的渊尘渐渐回流。 当那力量余波不再那么强烈,一些玄者试探着靠近时,原地已空无一物。 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塌陷坑洞。 …… 枭蝶神国。 槃不妄母亲所葬之地。 槃不妄跪在墓碑前,耳边是来自远古魔神残魂的呓语,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冷黑暗,黑暗中唯一有色彩的东西,便只有那九尺墓碑。 黑暗气息失序涌动,在他体表撕裂出细密的裂痕。 没人可以想象,他每时每刻在忍受着怎样酷刑般的苦痛,但即便衣物被冷汗浸透,全身抖如筛糠,他也依旧坚定的跪在那里。 偶尔,槃不妄会有昏溃之时。但清醒过来的刹那,他便会重新跪回去。 魔血与他的体魂点滴融合,同时却也带去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痛。 渐渐的,槃不妄周围围满了人,有影殿之主,有半神影卫,有曾欺辱过槃不妄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 还有祈恒神尊,槃余生。 突然间,有个人像条狗一样被随意丢了过来,丢到槃余生脚边。 槃不卓。 …… 第95章 前潮 “父、父神……” 槃不卓瑟缩跪下,膝盖贴着地面慌张爬到槃余生脚边,猛抱他的小腿,满脸悔意道:“我知道错了!父神!我真的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这神子位我不要、不争了,您饶我一次……饶我一次好不好!?” “以后碰见槃不妄,我就躲得远远的!再不招惹他!以后……以后他成神尊,我一定好好辅佐他!” “呵……”槃余生不耐烦冷笑,一脚将他远远踢开:“你先前的觉悟呢?你不是宁死不愿屈膝妥协么?!现在的你又在干什么?!” “我……我……”槃不卓从地上爬了起来,瞳孔张缩,嘴唇张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先前……他还有拼死换得一线生机的资本,但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连最大的底牌也被人掀开撕碎…… 死亡的冰冷阴影笼罩下,放眼望去,他看不到生路,唯有乞求,哪怕苟活也好。 只有过了眼前这关,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槃不妄能忍辱负重,从他手里抢走一切,他为什么不能?! 想到这里,槃不卓眼中再次燃起希望,脑袋砸向大地,卖力乞求起来:“父神……”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一缕黑芒射入他的体内。 那缕黑芒蕴有真神层面的黑暗玄力,射入槃不卓体内的刹那,便蛮横冲撞向他的玄脉,瓦解他全身的每一寸根基,造成永不可逆的伤损。 “呃啊啊啊啊!!”恶鬼般的嘶吼直冲云霄,入耳触魂,在场各大影殿之主、半神影卫无不面色一变。 “这是……绝脉魔息?” 从内到外,难以想象的苦痛钻魂蚀骨,如同万千蛆虫在体内爬进爬出,槃不卓全身冒着黑烟满地打滚。他双手不受控制撕扯自己的衣衫、指甲嵌入血肉、在脸庞、身上都抓出血痕,他口中发出着干哑而扭曲的嘶吼,冷汗迅速浸湿衣衫,面色痛苦狰狞。 “如你所愿,我饶你这一次,但自今日起……”看着满地打滚的槃不卓,祈恒神尊槃余生的眼神却没有多少怜悯,语气也唯有冰冷:“你的玄脉,将再无可能修复,这是本尊能留给你的最后体面!” 绝脉魔息,是枭蝶神国用来惩治罪者的手段之一。如槃余生所言,此法可永损玄脉,任槃不卓再如何刻苦修炼、任他耗费再多渊晶,都再无丝毫进境的可能。 若无类似生命神迹的疗愈之法,止步神灭境四级,便是他余生唯一的宿命。 除此之外,因玄脉受损,槃不卓也将彻底失去继承神源的资格。 也就是说,那些曾经心存侥幸、打算暗刺槃不妄,试图重推槃不卓为神子的人们……也断送了这最后一丝希冀。 毕竟槃不卓玄脉受损,哪怕槃不妄死,他也不再可能成为下一代神尊。 他,失去了价值。 同时,那些对槃不妄而言的暗中威胁,也在这一时刻被无形抹杀。 这还没完。 槃余生大手一挥,将痉挛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槃不卓狠狠抽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槃不妄脚边。 “妄儿。”槃余生语气变得柔和:“该有的惩戒,为父已处理妥当,接下来,是杀是留,由你决定。” “……”槃不妄短暂沉默。 耳边传来的,是槃不卓口吐白沫的苦痛呻吟,他双眼翻白,明显昏死了过去。 作为他一切苦难的源头,作为他数十年悲剧的缔造者,槃不妄无时无刻不想着宰了他…… 但现在,槃不妄必须忍。 第一,他此刻在炼化魔血,同时被魔血侵蚀,连挪动一根手指都要忍受极大的苦痛。即便他现在开口要了槃不卓的命,也定是他人代劳。 这太便宜槃不卓了。 第二,便是那些曾经为了讨好槃不卓而作贱过槃不妄、甚至作贱过槃不妄母亲的人。 如果现在杀了槃不卓,便说明槃不妄恨心未泯。那么,这些人难保不会恐惧,难保这些人不会在担心报复的煎熬心理下狗急跳墙,反过来和槃青宏一样,尝试暗杀还未成神尊的槃不妄。 虽然概率不大,但槃不妄却不得不防。况且玄脉受损的槃不卓,已对他不再有威胁。 所以,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巨压,开口了。 “全凭……父神……做……主。” …… 织梦神国。 时光荏苒,眨眼间,距离婚典之期已不足一月。 整个织梦神国忙的热火朝天,万万里疆域皆为喜庆、欢乐、热闹的氛围所笼罩。 自从云澈、画彩璃两人的关系公布以来,织梦神国中时常能看到穿有折天服饰的剑修来拜访,偶尔侥幸之时,织梦玄者甚至能看到某位剑尊。 织梦神子殿。 “彩璃,该走了。”剑芒闪灭,画清影仿佛自虚空中踏出,仙影如幻,眸若静潭。 “不嘛,我想再待几天……”画彩璃马上扑进云澈怀里,一脸楚楚可怜。 “……”画清影螓首轻摇,无奈叹息道:“婚期盛典已不足一月,你是新娘,也是将来织梦神国的女主人,在婚典前还呆在这里,于礼不合。” 画彩璃委屈嘟起嘴巴:“可是……” “况且,”画清影没给她撒娇的机会,语气淡然道:“待婚典礼成,你与云澈,便是正式结为夫妻,那之后,想带在哪里,待多久,便全是你的自由,不会再有任何人干涉。这不正是你一路走来……最想要的么?” 画彩璃唇瓣微抿,心下嘀咕道:和云哥哥分别三年都挺过来了,这一个月又算得了什么呢? 为了今天,不止我一人在妥协牺牲,所以我不能再任性,不能再让父神、姑姑为难了…… “好吧。”勉强说服自己,画彩璃恋恋不舍地在云澈怀中蹭了蹭:“云哥哥,我舍不得离开……” “我也舍不得让你离开。” 手掌抚过少女的软香长发,如兰气息萦绕鼻端,云澈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而后捧起她的脸颊,在她光洁白皙是额间轻轻一吻:“但折天神国那边,也同样在置办着我们的婚典,于情于礼,你也该回去待一段时间,不会太长,一月而已。一月后,我会亲自去往折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把你娶回来,再也不分开。” “云哥哥……” 手儿握住云澈捧着她脸颊的双手,画彩璃螓首轻扬,盯看着云澈的眼睛,双眸星芒氤氲:“我真的要成为你的妻子了么……感觉过得好快,又感觉等待了好长好长时间……简直,就像梦一样……如果是梦,真希望它永远不要醒来……” “云哥哥……” “嗯,我在。” 画彩璃痴痴地看着他:“你永远都会是我的云哥哥,对么?” “……对。”云澈回答。 …… 第96章 嫁衣 画彩璃随画清影离开了。 看着被装点得格外喜庆的神子殿,云澈短暂恍惚。 “公子。” 云澈身后传来梦纸鸢的声音。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盈脚步声,上官禾露、柳沾衣,以及一百零八位清丽侍女小心走进神子殿,对云澈深深一礼。 “奴婢见过云公子。” 她们每个人都端着一张木盘,盘中乘着婚典之时,云澈需要的婚服、金冠、腰佩的玉带、手持的玉圭;以及属于新娘的织锦嫁衣、九龙四凤冠、织金云纹霞帔,此外还有映鸾影的遮羞团扇,缀四象流苏的红盖头,固百年盟誓的同心锁,等等等等。 “公子。”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嫁衣玉饰,梦纸鸢压下心底的艳羡,用尽量平和平静的语气介绍介绍道:“这里,是九种定制好的婚服、嫁衣,尊上说,公子可随心意选定喜欢的一组,好尽快将嫁衣送去折天,以免耽搁。” “九种?”云澈愕然。 梦纸鸢由衷轻笑:“按照公子的身份,其实应该有更多选择的,只是一年时间实在太短,最高水平的织女拢共也只有几位,即便日夜不眠,也只能做出这九件完整的婚服嫁衣。” “够了够了,我瞧瞧……” ,在一件件精美绝伦的嫁衣前走过,某刻忽地一怔。 因为那件嫁衣的风格,很像记忆的最初,夏倾月嫁进萧家时所穿的那件。 雍容华贵,却又不失典雅韵味…… 不过显然,云澈眼前这件,要比记忆中那件精致贵重了不知多少倍。 流云城富商夏弘义之女,到现在的神国神女,身份差距何至鸿沟天堑。 “公子喜欢这件?”见云澈停在其中一件嫁衣前,目光久久不愿移开,便微歪螓首,眨眼问道:“那不如就选这件?” “不。”云澈摇头,转而指向更后面的一件:“选那件。” “啊……啊?”梦纸鸢短暂怔愣,但也不敢多问,乖巧应声:“好、好的,公子喜欢便好。” 伴随着梦纸鸢动作的示意,捧着那件云澈所选嫁衣的侍女也随之出列,同时出列的,还有对应配套的四凤霞冠、云纹霞帔等等。 “那便将这件嫁衣送去折天,给彩璃神女。”梦纸鸢笑意盈盈道:“公子的婚服、云靴、玉带便留在神子殿,待婚典前夜,我与禾露、沾衣她们亲自为公子侍弄穿戴。至于剩下的,就先收起来。” “你处理便好,我相信我家纸鸢。” 云澈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最后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那件嫁衣,便向内殿走去,留给众女一个摆手的背影:“我要闭关几日。” “公子现在还要修炼么?”梦纸鸢疑惑道。 “不然去跟客人寒暄客套么?你们饶了我吧。” 云澈的打趣逗得梦纸鸢掩唇轻笑。 “对了。”云澈突然补充了一句:“寝殿床榻有点儿乱,禾露,记得收拾下。” 上官禾露红着脸,低下脑袋道:“是……是,公子。” …… 不久后,雾海深处,某地。 巨兽破雾,双眸如两轮血日挂于天穹。 “来了?”早已在此地恭候多时的神无忆睁开双眸,看向那巨兽头顶的灰色人影:“原来传说中的雾皇,竟是这副模样,百闻不如一见……” 那人影周身渊尘渐渐散去一角,显露出云澈的身影:“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打趣人了?” 神无忆面无表情道:“实话实说,我的确是第一次碰见雾皇。” “……”云澈纵身一跃,来到神无忆身前,口中却是一声叹息:“可惜你见到的只是冒牌货,真雾皇……只有渊皇末苏一人见过。” “真雾皇?”神无忆黛眉微蹙:“雾皇不是你随意杜撰的……而是是真实存在的?” “嗯。”云澈颔首,双眸微眯,转头看向雾皇深处:“而且不久前,我们似乎还碰过面。” 神无忆:“?” …… 数月前,云澈、梦空蝉一行人,返回织梦神国途中。 玄舟之上,以光明玄力为画浮沉愈伤半晌,云澈渐渐显露疲态。 “好了,就这样吧,我好歹也是个神尊,还没那么娇气。”画浮沉摆摆手,一股柔风将云澈拂退。 画清影闪身,抓住云澈肩膀,柔和玄力于她掌间涌入云澈体内:“辛苦了。” “谢姑姑关心,就是有点儿透支,休息休息就好了,嘿。”云澈深深吐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在画清影力量影响下慢慢恢复红润。 画浮沉毕竟是神尊之躯,虽然云澈有故意表演的成分,但疗愈起来,远没有疗愈普通半神来得简单。 “说起来,我也该挨殿罗睺一下。”看着画浮沉已经好很多的狼狈样,梦空蝉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半开玩笑道:“就这么看着你挨揍,真有点儿过意不去呢。” “去你的。” 画浮沉揉了揉已消肿的左脸,没好气道:“你出手制止,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反正是我们对不起他在先,让他揍一顿泄泄火,也没什么。” “唉。”梦空蝉无奈摇头,随即话音一转:“你觉得……老殿真能消气么?” “反正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画浮沉胸口起伏:“不过他动手的时候,已经相当克制、相当手下留情……” “万一他是怕损了你的神力本源,被渊皇责罚呢?”梦空蝉打断他的话,饶有兴致反问道。 画浮沉短暂默然:“那就等将神源传承给彩璃,将我这条命交给他好了。” “……”梦空蝉嘴角笑意敛去。 画浮沉却在此刻转过头,盯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是认真地道:“梦空蝉你记住,等彩璃有了孩子,必须有个随彩璃的姓!” “知道了知道了。” 梦空蝉撇嘴,语气敷衍道:“还得是八分神格以上,能接你折天传承的娃娃,行了吧?” “话说……” 咻—— 突然间,似伴随着难以辨清的神秘呓语,一阵阴风毫无预兆扑面席卷而至,紧接着,外附防御玄阵结界、高速掠空穿梭的玄舟便剧烈摇晃了起来!! “!!?” 画浮沉、梦空蝉、画清影面色皆是一变,云澈猛地抬眸。 这是…… 一双眸子似在渊雾中出现,横亘在玄舟的正前方的上空,巨大而威严。 祂垂眸审视着玄舟中的数人,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因为那双眸子太过巨大,故而也没办法分辨祂究竟在看谁,也许是拥有神力气息的梦空蝉与画浮沉,也许是所有人,又或许……是其中的某个人。 “那是……雾皇?”梦空蝉沉眸,旋即转身看向画清影和云澈。 在场四人,只有他们二人遭遇过雾皇。 “有些相像,但似乎……”画清影凝眸道:“又有些不同。” “有些不同?” 梦空蝉蹙眉,旋即重新看向那双巨眸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道:“跑得还真快,渊儿受伤的事还没找祂算账!” 云澈:“……” “来无影,去无踪……方才那应该并非雾皇本体,而只是祂操纵渊尘所化虚影。”画浮沉看向梦空蝉:“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祂这么做的目的?莫非单纯是被你我这两位神尊外溢的神息,吸引而来?” …… 第97章 惊天猜想 “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有其它可能的原因。” 梦空蝉摆手道:“有关雾皇的信息,我们知道的太少太少,单靠臆想揣测毫无意义,以后遇见了,提防着些便是。除此之外,只要祂龟缩在雾海不出来,别说我们,神官们也未必能拿祂怎样。” 画浮沉深以为然颔首:“只能找机会禀报渊皇,让净土拿主意了。” “嗯……希望渊儿和彩璃婚典期至,织梦至折天接亲路途中,这鬼东西别来凑热闹就好。” 瞥了眼画浮沉,梦空蝉双手抱胸,提议道:“要不,咱重新规划个接亲路线,虽然难免会绕远点儿,但至少不必经过雾海。” 画浮沉摇头:“要完全绕过雾海,哪怕用神国级玄舰,路途也至少会迟半日,良辰吉日难免错过。或者……” 他顿了下,随后给出了另一个提议:“你我亲自护航,隐于暗处,如此,方可保万无一失。” 梦空蝉转眸看向云澈:“渊儿,你觉得如何?” “全凭神尊前辈做出。”云澈翩然淡声道。 “那就这么定了。”梦空蝉呵呵一笑,旋即视线望向雾海深处,目光变得幽冷:“雾皇……” 一旁的云澈收敛笑意,也将目光探向雾海。 “方才忽现的渊尘巨眸,是你的杰作?”云澈魂海心池之底,黎娑空灵纯净的声音漾起圈圈涟漪。 “……不是。”云澈阴沉着脸,用魂音回答道。 那就只能是末苏口中的“雾皇”了。 黎娑沉默片刻,道:“……希望,祂不会阻碍你计划的展开。” 云澈眸光前所未有的幽邃:“我有种预感……” “预感?”黎娑微怔。 云澈颔首,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总觉得,祂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想要接近我,只是自由受限,也许不久之后,我们会有一次碰面……” …… 雾海某地。 “黎娑……雾海……末苏……” 听完云澈的解释,神无忆眸露思索,短暂陷入沉默。 “有什么眉目?”云澈问道。 “混沌之初,生灭未分,浊气不散,整个混沌世界至高的生灵,也是唯一的生灵,便只有始祖神。后来,始祖神以至圣伟力将生灭分离,将混沌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面,其一为【生之世界】,也就是我们的神界;其二,是【灭之世界】,也就是这里——深渊之世。” 理清思路后,神无忆眸光微敛,逐步分析道:“【灭之世界】被纯粹的灭之力所充斥,与【生】排斥,而雾皇……却诞生于【灭之世界】。” 说到这里,神无忆顿了下,眸光变得凝重:“这完全与始祖神赋予这个世界的法则……相背离。” 接着她的话,云澈右手摩挲下巴,继续道:“始祖神曾言,她感知到无之深渊下的灭之世界,发生了某种异变,导致法则失序。她之所以选择千世轮回,便是为了重塑始祖圣躯,重新赋予灭之世界完整的法则。” 只可惜在第一千世轮回,也就是在萧泠汐这一世时,出了云澈这么个意外。 为了救被萧玉龙毒死的云澈,萧泠汐动用了轮回镜,并不惜献祭六百世的轮回,最后不但将云澈救了回来、赋予他忤逆常理的始祖圣躯,甚至,还创造了夏倾月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命运之器”,替他挡下一切灾厄与不幸…… “与这件事联系起来的话……” 云澈思绪一转,道:“嗯……末苏来到灭之世界时,神魔之战还远未打响,但雾皇却已经存在。而雾皇这般超脱常理的生灵,又是在灭之世界,必然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去孕育。如果雾皇的诞生真的源于深渊异变,那就只能说明,深渊世界的异变,早在神魔之战前,便已经开始悄然发生。” “灭之世界的异变……还有雾皇的诞生……” 神无忆咀嚼着这几个字,唇瓣翕动,缓缓低念:“灭之世界,究竟为何会发生异变?”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但就在短短几息后,二人仿佛同时想到了什么。 云澈、神无忆同时抬头,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心有灵犀般同时开口道: “无之深渊!!” 没错。 深渊世界的异变,很可能发生在无之深渊本身! 甚至…… “神界位面的跌落,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一通百通,云澈很快就联想到了别的地方:“通过太初神境的无之深渊,神界的生之气息源源不断流向灭之世界!这个过程十分缓慢,缓慢到几乎无法觉察,但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下,神界灵气的流失总量,依然会达到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最后造成的结果,便是神界位面的跌落,以及深渊世界不再被原始的灭之力充斥,可容纳生者……直到变成现在的深渊格局。” 云澈还记得世有传言——在神魔时代,一个真神的陨落,其力量的逸散,于凡人鸟兽等脆弱生灵而言,完全不次于一场天地浩劫。 所以自神界之初,直到神魔时彻底代终结,在处置此类触犯禁忌的罪神、罪魔时,往往也会选择将之沉坠深渊。 比如末厄处置末苏,便是如此。 省时省力,简单粗暴。 但这么做的唯一缺点就是——陨落的神与魔,他们从天地间吸收炼化的一身神力,并不会逸散、反哺回归天地之间,而是永远留在了无之深渊…… “这个猜想很有意思。”神无忆螓首轻点,不无赞赏道:“但这解释不了一个问题,至少,没办法完全解释。” “什么问题?”云澈一愣。 神无忆微歪脑袋,看着云澈的眼睛,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太快。” “太快?”云澈蹙眉,稍一深想便眸露恍然。 没错,太快了…… 从邪婴万劫轮劫持天毒珠,释放【万劫无生】终结神魔时代,再到人族入主神界,这中间的时间太短太短。 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便让神界的层面完成了从足以容纳万神万魔,跌落到连一个半神都无法诞生的地步…… 这只能说明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神界一改常态,流失了九成以上的天地灵气。 这简直不能再称为“流失”,而更应该被称为“榨取”!! 云澈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荒谬! “如果你的猜想是真的话……” 神无忆眸光微敛,语气凝重:“那么在神魔时代结束之后的那一小段时间,便一定发生过什么异变,或许自然而成,或许,故意为之……” 云澈深深吐息,脑海中陡然浮现雾皇的巨眸虚影:“希望,不会是后者……” 神无忆静静看着云澈眸中一闪而逝的忧思,螓首轻摇,随即叉开话题道:“现在讨论这个,对我们还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你与画彩璃的婚典。” …… 第98章 前夜 神无忆:“计划,可有调整?” 距离云澈帮神无忆成功夺取神源,离开云曦神国,已过去近一年时间。 离开之前,云澈曾与神无忆祥述了他的整个计划、梳理了细节上有可能出现的偏差。 云澈所谋之大,不容有失。如今一年已过,再经过龙族灭族的重大事件,神无忆需要确定——云澈的计划是否在展开上有所变动。 听到神无忆的问题,云澈回心敛念,收起繁杂的思绪,深深吐息。 “有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随后,云澈将千叶影儿被困净土的事情,说给了神无忆。 诚然,神无忆已不记得千叶影儿这个名字,也不记得这个名字于她而言,所代表的意义。 “千叶影儿……你的妻子之一……” 神无忆发现在谈论这个女子时,对面一向从容镇定、甚至偶尔来了兴致会调戏她的云澈,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躲闪。 似有些……纠结?心虚?愧疚? “她……与以前的我有过节?”神无忆问道。 要真是小小的“过节”就好了…… 云澈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前所未有地感觉头大。 但他还是马上堆起满脸笑容,凑近神无忆身前,搓手恭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倾月老婆……呃……这个……那个……” “看样子,不是普通的小过节。”见云澈支支吾吾的样子,神无忆就猜到了个大概:“而且我们二人的过节,让你很是为难。” 云澈表情一僵,但还没等他开口,神无忆便率先说道:“放心,在我找回过去的记忆之前,我还是神无忆,而非完整的夏倾月。既不知故怨何起,我便不会为难她。” “那……”云澈试探道:“等你哪天找回记忆了呢?” “那便由那时的我决定。”神无忆的回答很简洁。 果然…… 云澈心下一声哀叹:算了算了……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你确定婚典之上,她会来么?”神无忆问。 “这就看万道……肯不肯放她出来了。”云澈耸了耸肩,抬眸望天:“如今净土忙于重铸次元大阵,加上缺少了龙族助力,次元大阵更需要做出相应调整,四个神官,包括末苏,九成概率都不会踏出净土,这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若云千影能应邀这次婚典,便是将她带离净土的最佳时机……” 如果再拖下去,难保万道会对千叶影儿失去耐心,到时候…… 后果云澈想都不敢想。 神无忆却在此时轻轻摇头,声音平静道:“不要心存侥幸,你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澈手掌攥紧,紧接着又缓缓松开。 神无忆说得没错,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必须想好另一个解救千叶影儿的办法……而且要尽快。 但……那可是净土…… 那是云澈原本留到计划最后,才决定去尝试碰一碰的庞然巨物…… 这种压力压得云澈几乎喘不过气来。 “听说你与天星、穹月两位神尊打了一场?”云澈揉了揉眉心,道:“战况如何?” “不分伯仲。”神无忆回应道:“不过我、他们,都未尽全力。” 云澈蹙眉:“除此之外,你应该也没用玲珑玄界和琉璃之冰吧?” 神无忆无声颔首。 “呵……”云澈笑了:“在天星和穹月眼里,估计已经把你当成怪物了。” “……”神无忆不置可否。 “嗯,对了,倾月老婆……”云澈似是想起了什么,挑眉问道:“真神境界的位格之差,你可知晓?” “有过耳闻。”神无忆颔首:“远古神魔两族,分别有着四大创世神、四大魔帝这八位神上之神,魔上之魔,其余的神族魔族,实力上亦有参差,甚至……有着像类似其它境界之间的差距。” 云澈聚精会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真神、魔神,都是区别于凡灵和半神的真正神灵,他们有着移星换月的强大神力、远胜凡灵的悠长寿命……这种本质上的差距,同样体现在境界方面。更准确来说,不是境界,而是神灵位格。” 神灵位格…… 云澈在内心反复琢磨这四个字。 神无忆继续道:“神灵位格,只有下位、高位两个分化。” “只有两个?”云澈蹙眉。 原本他以为位格之差,至少会有下位、中位、高位三个层面的差距。 没想到……仅仅只有两个。 神无忆盯看着云澈,平静道:“六大神国,七位神尊,皆凭借凡人之躯强承神源而得真神之力。” 云澈:“他们……皆是下位真神?” “勉强算是。”神无忆颔首:“他们拥有下位真神之力,却无神灵位格,需以重损寿元为代价,方可承载神源数万载。” 云澈:“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并非真神,而只是神源的容器……” “可以这么说。”对于云澈的观点,神无忆表示认同。 “那你……”云澈眸光微动:“现在到哪一步了?” “三成。”神无忆抬手,掌间赤色神芒萦绕,神色平静道:“在完全炼化之前,寿元难免折损,但相比于所得,这代价不算什么。” 这是必要的牺牲。 云澈轻柔牵起神无忆的手儿,触感滑腻微凉,眼神写满心疼:“如果可以,我宁可替你承受这代价……” “……”神无忆短暂默然,眸光忽地荡漾起一丝异样。 旋即,不知是出于羞耻还是抵触,她尝试抽回手儿。但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最后索性听之任之。 随后,她话音一转,略带无奈继续刚才的话题道:“神尊之上,便是神官……四大神官,至少大神官,是高位的真神。” 其余的三位神官——万道、灵仙、六笑,神无忆并未谋面,难以判断。 退一万步讲,即便净土大会上有幸得见,凭那时仅有神灭境六级的她,亦不可能探得三位神官的底细。 “与我的猜测相近……”云澈垂眸,陷入沉思:“净土四大神官我都见过,六笑沉迷厨道,灵仙寿元仅余千载,万道无女不欢……以他们的追求,应该……不,如你先前所言,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顿了下,云澈继续道:“至少灵仙,已不可能有上位真神的水平。” 依然很严峻呢…… 云澈还有个问题:“下位真神与上位真神之间的差距,又会有多大呢?” “即便不及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也绝对相去不远,哪怕同位高位真神,我个人推断,十个大神官,也未必是末苏之敌。” 神无忆如是说道:“虽不知真假,但据第一代神尊所撰、并传承至今的秘典记载,在他坠下深渊之前的时代,所公认的最强高位真神,乃是被誉为兽神之神的龙神……太古苍龙。” 云澈:“那你觉得相比于太古苍龙,现在的末苏,孰强孰弱?” “硬要说的话,末苏更强。” 神无忆如实回答:“毕竟,末苏是创世神的直系后代。其父,是诛天神帝,第一创世神末厄,其母,是一方神族之帝,最顶尖的高位真神之一……此二人的结合,得子又怎会平凡。” “就连你自己也说过,深渊三百万年修炼,他已隐约触及创世神的层面,再加上他手里的两件魔族圣器……” “难搞啊。”云澈吐了口气,顿觉得前途一片灰暗,希望渺茫。 而除了神国、净土之外,还有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雾皇潜藏暗处。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云澈魂海之中,传来黎娑空灵纯净的缥缈之音:“纵千难万阻,你也从未想过放弃,反而乐在其中,不是么?” “哼,没错。” 云澈笑了笑,但一想到被困在净土的千叶影儿,他勾起的嘴角便又压了下去。 “倾月,”杂乱思绪尽除,云澈看向神无忆,郑重道:“若云千影应邀参加婚典,你便找机会将她纳入你的玲珑玄界,若她不来,一切……便按照原来的计划展开。” 其实解救千叶影儿这件事,最不适合去做的,便是失去记忆的夏倾月,也就是现在的神无忆。 毕竟,夏倾月和千叶影儿的旧账,还远未结清。 若他日夏倾月通过某种方式恢复了记忆,若那时她回想起自己救过千叶影儿,回想起曾经求她救千叶影儿的……还是云澈…… 夏倾月将作何感想? 诚然,如果有的选,云澈绝不会让神无忆去做,但他没得选。 想解救千叶影儿于万道之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神无忆看着云澈的眼睛,没有说话,几息后,缓缓颔首:“好。” …… 一月后,婚典前一天。 神女殿,寝殿窗前。 画彩璃双手托腮,观着窗外折天神国的夜景,星眸溢彩,痴痴轻笑:“明天,我就是云哥哥的新娘了,然后,就像我们曾经说好的那样……永永远远,不离不弃,直到……我们一起老去,嘻嘻……” 画彩璃唇瓣弯弯,螓首欢快摇晃:“姑姑,我曾经很害怕很害怕老去,但和云哥哥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怕了,反而、反而觉得很美好……姑姑你想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彼此倾心、互相爱恋之人,甚至都没机会一起老去,就像父神和母亲……所以和云哥哥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刻也不浪费!” “因为……这是幸运的!” 为画彩璃梳发的画清影只是静静聆听—— 自画彩璃出生之日起,转眼万载,画彩璃真正度过的时间不过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从咿呀学语到亭亭玉立,她画清影近乎寸步不离,守护相伴。 从某种角度来讲,画清影即是画彩璃的姑姑,亦算得上她的半个母亲。 现在…… 画清影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平静的眸光忽现恍惚:这个在她亲自呵护、亲自教导下一点点长大的女孩儿,明日,便要嫁做人妻……嫁给她心心念念的云哥哥,成为织梦神国的神子妃…… 哪怕画清影心湖再怎么平静,此刻也不仅泛起圈圈涟漪…… 姑姑…… 偶然间,画清影仿佛听到云澈的轻唤。 她想起云澈展露的温和笑颜。 哪怕面对梦空蝉时,云澈也未显露出过那副听话的乖巧亲近姿态。 对梦空蝉,他向来相敬如宾,虽时常显露关心关切,却始终只以“神尊前辈”相称,以记忆为复之由,不愿改口。 而面对她时,云澈却从不吝啬“姑姑”二字,热情,且亲近…… 画清影想不明白。 但被云澈叫得惯了,“姑姑”二字,她倒也并不觉得排斥。如果云澈改口,她反而可能觉得别扭。 在画清影思绪飘飞之际,画彩璃突然轻轻抬起手儿,摸向了自己尚显平坦的小腹,唇瓣自然而然向上弯翘。 她白皙精致的无瑕俏颜上,在这一时刻透满幸福,写满期待:“嘻嘻……等明天婚典结束,我要给云哥哥一个惊喜……” “本来准备了两个名字,是男孩儿的话呢,就叫画星沉,是女孩儿的话,就叫云星落,没想到,一下子两个名字都用得上,嘻嘻,我好厉害。” “等云哥哥知道了,一定会吓一跳,嗯……然后反应过来后,就高兴地把我抱起来转圈圈,哼哼~” 画彩璃哼着雀跃的曲调,光洁如脂纤巧小腿离地悬空,欢快轻摆。 幸福的滋味在她心间蔓延,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蜂蜜,每一次呼吸都是如此的甘甜。 …… 第99章 画云(上) 织梦神国。 云锦铺地映赤霞,百子帐底金榴裂。 缂丝壁悬龙凤舞,珊瑚树系朱砂结。 昆仑玉琢并蒂莲,夜明珠孕银河雪; 孔雀金丝帐轻摇,散作七色霓虹迭。 忽闻编钟破云来,惊得檐铃碎玉声。 夕照穿棂描金处,玄狐喜褥卧双鸳。 …… 婚典之时,大喜之日。 神子殿,婚房内云锦铺地,帐角悬着的镂空熏球正逸出合欢香雾。东壁挂龙凤呈祥七彩缂丝,西案供三尺珊瑚,枝杈间系满朱砂写就的同心符,帐幔用孔雀羽线掺着金丝织就,稍一动便漾起七彩涟漪,恍如神女挥落的虹霓。 前所未有的喜庆,百里红妆延绵。 神国之外,无数玄舰停靠,一一携礼入境织梦。 “公子现在是何心情?”梦纸鸢手儿扣在身后,眉眼弯弯问道。 云澈双手张开,身前身后,分别由柳沾衣、上官禾露为他穿戴大红的新郎婚服。 “心情么?”云澈眸光微动,旋即轻松笑道:“有点儿期待,还有点儿……” 他脑海中忽地闪过画彩璃的背影,闪过少女转身绽放的笑颜,以及那一声—— 云哥哥! 云澈猛地回神,右手猛地攥紧,旋即又马上松开。 他闭上眼睛,一遍遍回想坠渊之前,池妩仸的叮嘱和忠告。 …… “进入深渊后,你不是深渊之人,而是此世的帝王!” “你的意志,你的作为,关系的是你的一切,还有此世万灵的生死存亡!” “你了解自己的性格,若生真情,你必受其牵绊!” “但牵绊的后果……很可能是你,还有此世的万劫不复!” 沐玄音、彩脂、雪児、彩衣、苍月、小仙女、小姑妈…… 父亲、母亲、爷爷…… 还有……无心…… “万劫不复……” 一个个云澈在意之人葬入火海、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万劫不复……” 父亲…… 云无心渴求父亲的眼神、压抑泣声的轻唤,随之消泯于黑暗…… 这便是可能的后果。 “万劫……不复!!” …… 云澈深深吐息,睁开双眸,继续刚才的话题,轻声道:“还有些紧张。” “紧张?”梦纸鸢忽觉诧异,旋即掩唇轻笑:“公子也会有紧张的时候?真是稀奇,肯定是在拿我们打趣,对不对?哼哼~” “也许吧。”云澈耸肩,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一丝不苟为自己整理新郎婚服的柳沾衣、上官禾露,眼神偶有恍惚。 上一次……是一切的开始,与夏倾月的婚典,萧泠汐为他打理穿戴。 转眼间天地轮转,已是异世他乡,不知归期。 “公子,时辰到了。”梦纸鸢提醒道。 房门被推开,殿外的喧闹霎时传至耳边,到处都是欢腾与呼喊。 老老少少,大半个神国都聚集在了神子殿外,人潮一直绵延到视线的尽头。 不止织梦神国,其它神国、附属界域应邀前来之人,亦是不少。 云澈与画彩璃的婚典,两个完美神格史无前例的结合,没几个人想要错过。 “……”云澈深深吐息,踏步向殿外。 织梦玄舰已然备好,悬空滞停于殿外,红带飘扬,装点之喜庆,丝毫不输神子殿。 “渊弟。”见新郎云澈出殿,梦见溪由衷露出微笑,做出请的手势:“吉时已到,请。” 云澈左右看了看,未见梦空蝉的身影。 “他敛息藏在暗处。”云澈魂海深处,传来黎娑的提醒。 “毕竟梦空蝉是梦见渊的父神,明处跟随接亲,于礼不合。”云澈笑了笑,足踏红毯,登入玄舰。 “那就是梦见渊么?果真气宇不凡!相貌比之殿九知还要俊秀!难怪能把彩璃神女迷倒拐走!” 人群中,有些未见过云澈真容的别国之人惊叹道。 “你当彩璃神女是什么肤浅女子?单凭相貌出众就能让她移情别恋?” “什么移情别恋?对殿九知,彩璃神女压根就没那方面心思好不好?” “三千年前这婚约就定下了,那时候彩璃神女才十三岁,十三岁什么概念?哪懂什么情爱之事?” “嘘——你们小点儿声!这里可是织梦神国,不是我们私下小聚,别什么都往外说!被人听去了……” “嗨,怕什么,你也不看看这里有多少人,无梦神尊可没精力窃听这点儿人尽皆知的小事。只要不乱说,没事的。” “不过再怎么说,云神子、彩璃神女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是没错,但堂堂深渊第一神国,森罗神国的面子,可真的是丢大喽。” “可怜九知神子守身玉玉,等了彩璃神女三千年,最后一无所有……本来人人传颂的佳话,也变成了……唉……” “不过我倒是佩服九知殿下,听说净土大会上,云神子、彩璃神女苟……咳咳,事发之后,九知殿下还为二人辩护,嗯……此等心胸境界,我怕是一辈子也难望其向背。” “换作是我遇到这事,早就气得找不着北了,哈哈哈哈。” “听说九知神子,也应邀前来参加婚典了。” “啊?真的假的?” “乖乖,我还是低估了九知神子的气度啊!” “数月前,听说画心神尊、织梦神尊同至森罗赔礼谢罪,想挽回与绝罗神尊的万年情谊,甚至把梦见渊都给带上了,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除了画心神尊负伤离去之外,竟然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绝罗神尊的脾气,唉……深渊各界谁人不知?眼里从来容不得半粒沙子,若不是有剑仙相随,画心神尊、织梦神国都未必能踏进森罗国境半步,更别提请罪致歉了。” “你、你们看!那是谁!” “那是——天星神尊,以及……穹月神尊!!” “星月神国的两位神尊,竟然都来了!!” 哗—— “这这这……我是在做梦吧?” 无数人下巴脱臼砸地,一时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远处天边,周身神芒萦绕,形貌、身材、衣着、气息,都宛若复刻的两道身影穿过神国结界,破空至织梦神国上空。 星穹裂开一道琉璃缝隙,两位神尊自无极虚空中漫步而出。天星神尊周身流转着天狼神力的重锋,每一步踏出,都有星砂自足下喷涌,在他身后凝成七重旋转的星环;穹月神尊眉心悬着弯月银轮,发间三千银丝皆由月华凝就,每根发梢都坠着颗微缩辰月,随着他轻扬的衣袖洒落人间。 他们出现的刹那,整片苍穹化作倒悬的月湖星海,在其神威之下,下方万千生灵皆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连山巅古松都垂下枝桠,仿佛连天地都在向这亘古未有的星月辉光行礼。 一道银辉闪灭,无梦神尊凭空而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刹那散去两位神尊带来的神威,万千生灵心头顿觉一松。 “呵呵,梦兄,别来无恙啊。” 穹月神尊抬手间,一点灵光射出,落入梦空蝉手中,化作一盏星月神灯,造型精巧、内嵌玄阵、外封秘纹,一半透明,一半如墨点缀。 “星月琉璃盏,顶级的半神器,神灭九级御之,可挡下神极境一击。” 天星神尊淡笑道:“小小贺礼,不值一提,还请梦兄勿要嫌弃。” 手掌一翻,将星月琉璃盏收入随身空间,梦空蝉呵呵笑道:“天星、穹月,于于织梦而言,你二人能亲自前到场捧场,已然是给了我梦空蝉极大颜面,又赠此重礼,我哪有嫌弃的道理。” “呵,我二人之所以会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穹月神尊神秘一笑:“或者说,是因为一人。” “哦?”梦空蝉一怔。 下方人潮,更是惊诧莫名:“什么人……竟能左右天星、穹月两位神尊的意志?” 梦空蝉同样好奇,天星、穹月二人却只是笑而不语,转而朝身后看去—— 护国结界入口涟漪波荡,随后,一道身着紫裙的曼妙身影缓缓浮现,映入众人眼帘。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原本的喧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半张着嘴巴、目光呆滞的、仿若灵魂被抽离的痴怔之人,不论男女。 “世上……竟有此等女子。” “简直……简直……哪怕比之彩璃神女,也不逊色丝毫……” 良久良久,才有人滚动喉咙,咽了口水,声音干涩道:“她……是谁?” 弑尊反上,将神无厌夜取而代之的神无忆,神国之外,自始至终也只在净土露过一面,所以在场对她感到陌生之人,绝对不在少数。 但即便见过她一次,比如梦见溪等一众优秀小辈、梦殿之主,也依旧为她的明艳所久久震撼。 毕竟上次她只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墨玄夜裙,而这一次…… 天星、穹月同时展露笑容,对来人道:“九璃神尊,近来可曾安好?” 九璃……神尊? 她是永夜,啊不,是云曦神国的新晋神尊……神无忆?!! “还好。”神无忆淡声回应,精致绝伦的五官上无悲无喜,甚是平静。 空间折转,神无忆出现在天星、穹月两位神尊的另一边,踏空而立,静若处子。 倾月…… 云澈的目光落在神无忆身上。 这份关注得到了回应,但仅仅一瞬,神无忆便撇开了眸光,仿佛对这场婚典的主角,并没太大兴趣。 但更多的,显然是为了避嫌,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破绽。 梦空蝉的目光落在神无忆身上,目光亦是久久难以挪开,心下惊诧莫名。 但其原因,却与那些为她堪称完美的样貌而深感惊艳的人不同。 旁人难以看出,但身为七大神尊之一的他,却没理由看不出…… 神无忆周身萦绕的神芒,太淡太淡,比之公认的神官之下第一人——绝罗神尊殿罗睺都要夸张! 这就是九玄玲珑体容纳神源,所展现的神迹? 不……普通的九玄玲珑不可能有此威能! 神无忆觉醒了玲珑玄界,而且除此之外,梦空蝉突然留意到……神无厌夜似乎从未公布过神无忆是几分神格。 神无厌夜能为了她,毫不犹豫废了原来的神女神无情,说明她至少是九分神格,除永夜神国以外的其它神国也是一直这般默认的。 但如今细想下来…… 玲珑玄界、琉璃之冰……这哪一个不比完美神格更加稀有? 如果她也是同渊儿、彩璃一样的完美神格…… 想到这里,梦空蝉脸上那始终淡定从容的笑意,竟僵了那么一瞬。 “诛灭神无厌夜一役,云澈、剑仙于我有恩,闻听今日云神子、彩璃神女婚典,特来祝贺。” 神无忆纤手轻抬,赤芒闪灭,铮铮剑鸣荡空:“此剑名【破宵】,作为贺礼,请无梦神尊笑纳。” “【破宵】?” 见神无忆掌间的那把剑,一边许多有见识的人不禁啧啧称奇:“这可是云曦神国排名第三的名剑!仅次于神尊剑和神女剑!!九璃神尊倒真是舍得。” “呃……九璃神尊客气了,我……” 轰轰轰轰—— 陡然间,天地振动。 随后,织梦神国的结界再次大开,一道奇快无比,同时带有无比深沉威压的银芒天雷般落下,落在四位神尊的另一侧。 银光散去,一道须发如钢针倒束的魁梧人影,便出现在了一众视野之中。 正是殿罗睺。 “罗睺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竟也来了,呵呵。” 天星神尊意味深长道:“有气度,在下佩服,哈哈哈哈。” 看样子……画浮沉那顿打,终究是没有白挨。也可能不止挨了顿打这么简单,毕竟殿罗睺的牛脾气…… 对画浮沉许下的代价,天星神尊虽好奇,却也明白现场不可能有人为他解惑,索性压下好奇,如是想到:这样才好,六大神国虽各自而治,但彼此间的关系,实在没必要闹得太僵。 “那是……绝罗神尊!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织梦神国一片瞠目。 那个被辱了尊严、拂了颜面,最是刚直不弯的殿罗睺,竟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后亲临织梦,参加他儿子被抢走的未婚妻的婚典? 简直……简直…… 在场许多人已不知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感觉。他们现在唯一好奇的是——数月前画浮沉赴森罗请罪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让绝罗神尊不计前嫌! 没有理会下面的嘈杂。 绝罗神尊殿罗睺现身的刹那,视线便钉死在一人身上,再也挪不开—— 神无忆。 …… 第100章 画云(中) 殿罗睺:“你是……神无忆?” “是。”神无忆平淡回应。 殿罗睺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同为神尊,梦空蝉、巫神星他们能觉察到神无忆的不凡,他殿罗睺,自然没理由觉察不出。 哪怕未有试探和切磋。 毕竟神尊神力水平的明显标志之一,是肉眼便可辨别的——外溢神芒。 “打一架么?”殿罗睺问道。 尚武的神国,尚武的神尊,遇到强大的对手,突然有些手痒痒。 “乐意奉陪。” 神无忆的回答很简洁:“但不是现在。” “哼,自然不会是现在。”殿罗睺战意灼灼,摊开手掌,雄威弥天:“身为永夜神女时,你以神灭六级,越两级败了我儿殿九知,现今你承源登尊,我倒真有些好奇……你有几分长进。” 话音微顿,他略有些唏嘘道:“神无忆,你天分之高古来罕见,这一点我殿罗睺也不得不服,可惜,这神源你继承得太早。若等修至神极境时容纳神源,哪怕我殿罗睺再尚武百倍,也断不会自讨没趣,与你约战。” 神无忆:“……” 殿罗睺:“怎么样?定个时间,你我战一场?” 未等神无忆开口,天星神尊巫神星便呵呵笑道:“罗睺兄,依我之见,约战一时大可不必。” “哦?”殿罗睺蹙眉沉声,旋即猜到了点儿什么:“怎么,你兄弟二人与她交过手?” “不错。”巫神星坦然道:“恕我直言,即便她只以神灭境六级承继神源,你也赢不了她。” 赢不了,不代表会输。 但即便如此,殿罗睺依然脸色微沉。 巫神星之言,他不觉得有假,但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雾海那个万里深坑,原来是你们搞出来的。”殿罗睺想起前不久的听闻,原来还不能确定,但现在听巫神星亲口承认,基本没没什么悬念了。 巫神月一声叹息,面带遗憾道:“可惜重铸破虚大阵在即,放不开手脚,否则应该能打得更痛快。” 殿罗睺微眯双眼,盯看着神无忆,后者却眸静如潭,无悲无喜,让人琢磨不透她在想什么。 “罗睺兄。” 梦空蝉笑眯眯转移话题道:“你能亲自前来,便是我织梦最大的客人,来来来,入座。” “哼。”殿罗睺低哼一声,没有过多理会他,银光破虚,刹那落入玄天之上的数个尊座之一。 连份贺礼也不带……唉…… 算了算了,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梦空蝉无奈耸肩,旋即看向神无忆、巫神星、巫神月三人,温和而笑:“三位,请上座稍等片刻,吉时已至,渊儿还赴启程赴折天接亲。” “呵呵,梦兄可要一同赴往折天?”巫神星问道。 “无奈之举。”梦空蝉叹息道:“龙域龙族被灭,想必各位也已知晓,为保万无一失……也只能如此。” 巫神月颔首:“理解理解,换作是我们,想来也会是同样选择。” 神无忆此时开口道:“听闻织梦神国奇景瑰丽,不知在此期间,织梦神尊可否许我观游一番?” “九璃神尊有此雅兴,是我织梦神国的荣幸。”梦空蝉呵呵一笑,轻唤道:“藏机。” 银光闪灭,一老者凭空出现,对梦空蝉深深一礼:“尊上,有何吩咐。” 梦空蝉:“你随九璃神尊一起,九璃神尊欲观何处,你便带她去何处,不得怠慢。” “这……是,属下遵命。” 梦藏机转身面向神无忆,仅不过一年而已,这个原本在他眼里还是个小辈的年轻女子,已成了他也不得不以礼相待、高不可攀的一国神尊。 短暂唏嘘感叹后,他摊开右手指了个方向,声音恭敬道:“九璃神尊,请。” 神无忆轻轻颔首,临走前月眸偏移,看了眼云澈的方向。 云澈作为今日婚典的新郎,神无忆对他的这份关注,简直再正常不过,自然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神无忆离开了。 梦空蝉看向云澈,单手负后,从容的笑意让人心安。 随后,他的身影在银芒中消失,重新隐于暗处。 织梦玄舰、外加七十二艘中、小型刻印了空间玄阵的高阶玄舰…… “吉时已到,启程!” 在万众瞩目之下,织梦玄舰等共计七十三艘玄舰,先后穿过神国结界。护国结界的光罩如水面荡起波纹,接亲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她要去做什么?”云澈魂海之中,黎娑纯净空灵的声音轻轻回荡。 “自然是……”云澈回眸,最后看了眼织梦神国的方向,神无忆已远在视线之外的地方:“去毁了连通净土的次元大阵。” “虽然概率很低,但今日之事……依然有惊动净土的可能。” 横跨半个深渊的距离传音,需要专门的传音玄阵、以及真神之力的催动。 梦空蝉、殿罗睺未必有这个机会,但即便可能性再小,云澈也会竭尽所能将之扼杀于摇篮——毁掉次元大阵,切断净土与织梦的空间连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顿了下,云澈继续道:“末苏手里,有着魔族的空间圣器——堪比玄天至宝乾坤刺的盘冥破虚镜。” “但眼下正是重铸破虚大阵的关键时期,盘冥破虚镜早已置于大阵核心,若将之取出,前功皆弃,重铸大阵之期,也必将因之后延。” “再者,如乾坤刺一般,盘冥破虚镜的空间神力,亦是用一分便少一分。” “为了能在五十年内,按期将盘冥破虚镜的空间神力恢复到足以打通次元通道、回归神界的水平,不到万不得已,破虚镜之力,末苏也从来不会轻易动用。否则回归神界之期,也将随之后延。” “所以,即便关键时刻净土收到了织梦的传音,也不可能马上驰援而至。” 黎娑:“……你真的要在今日动手?” 云澈笑了笑:“小黎娑,我和倾月制定计划之时,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黎娑:“但你们许多交流,皆是以眼神代替言语。” 所以,黎娑只知道个大概,而不知全貌。她依然有很多并不理解的地方,比如—— 黎娑:“你现如今只有神主之境,神尊之战你无法插手,神无忆虽强,即便她全力之下面对五个神尊依然能占优势,但想要将之击杀……却绝不可能。” “我知道。”云澈眸光变得幽深:“除非拖的时间够长,否则哪怕杀一个,都极难极难。” “?”黎娑怔了下。 云澈既知杀不了,却依然选择动手,那就说明—— “你……不是要夺他们的神源?” “夺自然是要夺的。”云澈深深吐息:“但,不是现在。”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画云(下) 织梦神国。 “我织梦神国疆域偌大,奇景繁多,不知九璃神尊欲往何处?”梦藏机紧随神无忆左右,问道:“是否需要在下推荐几处名胜?” “沉梦谷、落霞山、错云湖。”神无忆淡声道:“我想去这几处。” “沉梦谷?错云湖?”梦藏机一愣,掺白的眉毛微微蹙紧。 “怎么?”神无忆侧眸,明明眼神、语气都很平静,却让梦藏机倍感压力:“不方便?” “这个……咳咳。” 梦藏机面色变化,道:“沉梦谷虽有造梦织幻、引人留恋沉溺之法,但九璃神尊贵为真神,神识强大,若非主动配合,即便尊上亲自施为,也断无可能成功编织梦境……” “只是去看看,无需沉梦。”神无忆淡声道。 “那……好吧。”梦藏机不再推脱,带路引途,陪着神无忆一同去往沉梦谷。 只是他搞不明白的是,沉梦谷唯一有价值的地方,便是为求梦者编织远离现实的美好梦境。既然神无忆所求非梦,那去沉梦谷又有何用? 就为了观景? 而除了这方面有些纳闷之外,梦藏机还有一处犯嘀咕的地方—— 错云湖…… 那是靠近次元大阵的地方,连通净土的次元大阵。 虽说错云湖的确也算是织梦神国颇具盛名的一处奇景,佳肴美酒飘香…… 虽有些许疑虑,但也仅仅只是疑虑,在梦藏机眼里,神无忆作为今日贵客,断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她没这个动机。 至少在梦藏机眼里,神无忆不存在胡作非为的动机。 梦藏机要做的,仅仅是遵从梦空蝉的命令,好生招待神无忆,不得怠慢。 很快,两人来到了沉梦谷。 “沉梦谷……” 望着那萦绕山谷、奇幻瑰丽的织梦玄芒,神无忆神识散开,谷内之景顿时一览无余。 沉梦谷内,是缭绕的云梦光雾,是一个个沉眠在光雾之中的男男女女,来自深渊各界,甚至有其它神国之人。 他们飘在半空,梦华如溪流自其身旁淌过,形销骨立、憔悴的面容上却满是满足与幸福,那是现实中渴望而不可求之物、之事、之人,在梦中得到满足的象征。 这份美梦会一直持续下去,知道他们寿元将尽,弥留之际苏醒,而后在冰冷惨淡的现实中死去…… “数年前,枭蝶废神子盘不妄,也曾来此地求梦,好在被云神子拦了下来。” 梦藏机唏嘘感慨道:“否则净土大会上,也就没有他的大放异彩,枭蝶神国,也将永远失去一个完美神格的传承者。” 神无忆:“这些溺梦之人,大都应是被现实击垮信念、信仰之人吧?” “大多数,是的。”梦藏机颔首:“但也有不少人,是为了见到已故爱人、亲人,哪怕是虚假。” 顿了下,他转身道:“但不论是何缘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譬如足够的渊晶,这里便会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为他们编织满意的梦境。” “……”神无忆短暂默然,而后转身:“去下个地方吧。” 随后,二人又去往了落霞山。 不过这前两处,只不过是神无忆事先挑选好的幌子而已。 她真正要去的地方,自始至终,都只有错云湖。 那片靠近次元大阵的百里净湖。 …… 玲珑玄界空间。 云澈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交到神无忆手中。 “这是……?”神无忆眸露疑惑。 那枚光球表面萦绕幻芒、内部嵌有一朵未绽开的奇异昙花。 “这是我以【异梦昙花】之力、辅以精巧的微型玄阵,凝炼而成之物,内蕴可激发一次的幻梦之力。”云澈解释道。 “幻梦之力?”神无忆凝眸:“你是想让我用这东西……” 云澈颔首:“婚典之期,待你到达织梦之后,提出观游织梦的请求,梦空蝉无暇亲自接待,应会挑选一人……梦藏机,或是其它梦殿之主代为侍奉,届时,你便寻机激发此物,使之坠入幻梦。” “这并非普通的幻梦,在异梦昙花完全凋零之前,幻梦之力,会将其所有的行为,在其认知之内合理化,除非深入魂海深处查探,否则梦空蝉也断不可能觉察异样。” “只是……”云澈顿了下,道:“梦殿之主最弱也是神极之境,梦藏机更是巅峰神极,修梦之力,神魂强大,想要我的异梦昙花成功摄魂……需要倾月你,先一步将其神魂防御击溃。” …… 错云湖上。 梦藏机跟随在神无忆身边,为她介绍着错云湖的典故,以及曾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 “平日这里会比现在热闹的多,但今日是云澈与彩璃神女大喜之日,盛况空前,没谁想要错过。” 梦藏机捋了捋胡须,呵呵笑道:“听闻九璃神尊喜静,所以来此之前,我便命人将最后逗留的人也遣散了。” 神无忆淡声道:“有劳了。” “呵呵,九璃神尊满意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叮!! 突然间,神无忆纤手轻抬,赤色神芒刹那如惊涛暴涨,又如月华收束。 短短不足半息的时间,一面结界已将外界隔开,神识、视线,都难以将之穿透。 梦藏机骤然蹙眉,警惕沉声:“九璃神尊——这是何意?” “有些事想请教梦殿主,不想被人打扰而已。”神无忆神色平静如常。 “请教?那不知……” 轰!! 梦藏机还没说完,下一个刹那,伴随着神无忆眸底闪过的神光,磅礴的真神魂力便已如渊如海,疯狂撕扯起他的灵魂。 梦藏机全身僵直,双眸短暂失去焦距,同时灵魂本能开始挣扎反抗。 但也就在同一时间,在梦藏机涣散的视线有了一丝聚焦的刹那,一枚光球在他眼前幽幽旋转,其内昙花缓缓绽放…… 那梦幻般的昙花看似绽放于现世,实则绽开于他的双瞳之中、魂海之内。 梦藏机,眼神变得黯淡,神情变得呆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魂海之上的那朵昙花花瓣,也随之悄然一片片凋零。 得抓紧时间了…… 神无忆指尖婉转,隔绝结界随之散去,空间折转,两人已至织梦神国的次元大阵前。 “何人胆敢擅闯……大殿主?!” 两个守在此地的梦卫仿若凭空出现,本欲问责,但在看到梦藏机的刹那,两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又转瞬颓了下去。 “不知大殿主亲临,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退下吧。”梦藏机摆手道,只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颇显得不太自然。 但他身上的气息,是万万做不得假的,神无忆身上所显露的威压,更让二人心悸,所以根本无丝毫废话,二人马上便乖乖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开道路。 梦藏机的地位,在织梦神国仅次于梦空蝉和云澈,两个守卫在次元大阵的小小梦卫,连对其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神无忆、梦藏机,两人走进了次元大阵。大阵绵延数万丈,处于沉寂状态。 诚然,神国历史上百万年,这次元大阵被动用过的次数,甚至不足一手之数。 …… “次元大阵很大,却同时也很精巧,精巧到只需毁去一角,整个大阵便再无法启用。” 云澈沉眸:“至于毁掉次元大阵的时机……呵。” …… 停身止步,看着眼前的大阵阵基,神无忆抬手间,神力不断膨胀、而后数次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份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赤色能量球体。 那光球蕴有真神之力,陡然脱离神无忆之手,飞落向大阵阵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短暂归于沉寂。 随后,肉眼不可见、神识难以辨别的渊尘,溪流般自神无忆袖间涌出,遵循着她的意志,在那光球周围重新凝聚,直到掩去它的气息…… “走了。” 一切妥当之后,神无忆平静转身,梦藏机也随之转身。 直到远离此地,重新回到错云湖,直到魂海之中最后一片昙花花瓣凋零,梦藏机混沌的眼神才终于渐渐恢复清明。 只是在他的认知中,方才的经历却与真正的现实完全不同——他并未靠近过次元大阵,而是一直身处此地,陪着神无忆游观盛景…… 除了一刹那已被他忽略的不适外,一切都没什么异样。 …… 为了不耽误婚典吉时,织梦玄舰上,早已提前铭刻了无数空间玄阵,辅助玄舰穿梭空间,缩短行程。 但即便如此,从织梦抵达折天,也花费了足足一个时辰。 穿过打开的护国结界,织梦玄舰徐徐降落。 千里红妆,万人空巷…… 同织梦神国一样,折天神国,同样装点的格外喜庆。 红毯如一条高山淌下的小溪,自悬空的织梦玄舰,一直延伸下来。 这边是云澈,而另一边,则是画彩璃的寝殿。禁闭的喜庆房门前,画浮沉嘴角带着微微笑意,眼神却满是不舍的感概。 男子眼中带着佩服,女子眼中带着羡慕。哄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自觉为延伸下来的红毯让开了一条路。 织梦玄舰上,身为新郎的云澈穿着大红色婚服,足踏云靴,昂首挺立,俊秀中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很是平静,但亦不难看出其心情之欣悦。 他婚服之上绣有卷云金纹,金纹仿若活物,于其周身流转。 “长姐长姐!云神子——是云神子来了!”一直趴在门缝前偷看的画连枝兴奋娇呼,马上小跑进殿内,搀扶画彩璃起来。 画彩璃两只玉白的手儿扣在一起,心跳控制不到加快,呼吸也一时变得急促。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 “连枝……”她抓住画连枝的手腕,星眸潋滟着微芒:“我真的……我真的要嫁给云哥哥了,我是他的新娘,不是在做梦,对么?” “长姐你说什么呢?”画连枝眨了眨眼睛,微歪脑袋道:“你当然是云神子的新娘了,不然还能是我不成?” “嘻嘻,不过如果长姐你愿意的话,连枝很愿意给云神子做小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画彩璃马上变了一副表情,但随后又双手抱胸,一脸傲娇自信道:“哼!你这丫头想得倒美,但我很介意!很介意很介意!” “而且,就算我不介意,云哥哥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是是是!”画连枝频频颔首,掩唇娇笑:“愿为长姐承双倍荒噬之刑,受非人之苦,这还不能说明云神子对长姐的心意之深么?如果有男子愿为我这么做,哪怕下一刻就死去,我也无憾无悔。” 画彩璃眸光闪烁,但螓首旋即又低垂下来,声音黯淡:“但不知为何,明明这一天我等了那么久,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我却……我却总觉得有些……” 画彩璃右手按向自己的心脏:“不真实的虚幻感。” “虚幻感?”画连枝一愣。 画彩璃轻轻颔首:“并不强烈,也许……只是错觉?” “哎呀。”拉过画彩璃的手儿,画连枝道:“毕竟是要嫁给自己最最心爱的男子,肯定难免紧张,没事的啦。” 画彩璃:“真的只是……紧张么?” “不然呢?” 画连枝有些好笑地打趣道:“长姐你要实在不想嫁的话,把嫁衣脱下来,我替你嫁好了——哎呀!我错了我错了!长姐我错了!我不该随便开这种玩笑,饶命,饶命啊,嘤!” 过了一会儿,画连枝取来盖头,小心为画彩璃盖上。 “嗯——长姐的美貌,连我一个女子都神魂颠倒呢!嘻嘻。” 画连枝吐了口气:“时辰到了,我们走吧。” 画彩璃从床榻上起身,被画连枝搀扶着走向殿门。 刻有雕花云纹的寝殿殿门,被从里面轻轻打开,两个女孩并着肩,自殿内缓缓走出了出来。 一个盖着坠有流苏的红色盖头,一身明晃晃的精致嫁衣,一个脸上带着笑容,小心搀扶着新娘的胳膊。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血色婚礼(壹) 赤金流苏自翎鸾凤冠上垂落,细密交织成光幕,将画彩璃的容颜隐于跃动的火羽明光之后。 泼墨青丝垂于身后、双肩,三支涅金翎簪斜插云鬓,尾端坠着晶石,随步履漾出熔金波纹。 罗锦裁制的嫁衣收束纤腰,腰际垂落细密星砂链,每粒微尘皆倒映着如梦般的幻景。玉指虚搭画连枝的腕骨,画彩璃莲步轻移时,裙裾纹路幻变。 刹那间,满城鼎沸人声戛然而止,被身着嫁衣的画彩璃深深吸引,一时忘却呼吸,也再瞥不开目光。 “彩璃神女……实是明艳……” 千百道神识凝注于她翻飞的披帛。 哪怕未见全貌,画彩璃只是站立在那里,显露的风华亦让人眼前一亮。 红毯长阶的另一边,云澈看向光彩照人的画彩璃,看着她薄纱下浅浅勾勒的唇角,眸光微动,缓缓吐息。 彩璃…… “你的心境……有些乱。”云澈魂海之中,黎娑抚慰心灵的纯净之音轻漾起涟漪:“很微小,但在我的认知之中,这是你为数不多……” “我没事。” 云澈打断她,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转瞬间,那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小动摇也已被他扼杀。 黎娑:“直觉告诉我,今日之后,你可能会后悔终生……” 云澈淡声回应:“若半途而废,后悔的机会,对我而言都可能成为奢望。” 顿了下,云澈定定看着对面那个身着嫁衣,期待、等待他的女孩儿,道:“我于画彩璃,从一开始……自始至终都只有利用,也只能是利用……她是我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对工具,我从无怜悯,更不配谈什么后悔。” “你……”黎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知道于云澈而言,再多的提醒也是无用,随后彻底陷入沉默,不再言语。 云澈的神色重新变得轻松,虽然这份轻松带着几分刻意。 他放空思绪,在万众瞩目之下,抬步朝长阶红毯的另一边——朝画彩璃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彩璃。”画清影现身在侧,柔柔轻唤,牵过画彩璃的手儿。 她换了一袭蓝紫两色双晕的薄裙,清冷淡然,风骨自现,却又藏着几分婉转韵味,风一吹便似月下轻烟,动人心弦。 “姑姑……” 画彩璃心潮起伏,抿唇颤音:“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日日陪伴教导,不曾离分,是陪伴我最长久之人。今日,我就要出嫁了,嫁给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云哥哥。” “恭喜你,心愿得偿。” 画清影嘴角浮现笑意,那抹笑意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美好得让人流连窒息。 画彩璃薄纱下的眸光湿润:“今后,姑姑还会一直陪着我么?” “当然。” 牵画彩璃玉腕的纤手微微握紧,画清影轻轻道:“姑姑会一直伴你左右,直到生命尽头。” 正午炽阳吻上金翎簪尖,折射的光刃刺透流苏帘幕,衣摆浮动的莲纹明灭吞吐,似有灵焰在经纬间雀跃奔涌。 云澈已近在眼前。 “姑姑,神尊前辈。”云澈欠身行礼。 “还叫前辈?”画浮沉眉毛一挑,脸一下拉了下来,阴霾遍布。 “呃。”云澈顿了下,随后马上躬身改口:“云澈……见过岳父。” 臭小子…… 画浮沉轻哼一声,身形无声虚化,将现场留给画清影。 “云澈。” 画清影将一只软金玉带红绸交于云澈手中,由他牵握其中一端,而另一端,则交到画彩璃手中,轻轻牵扯。 一条红绸,两人相牵,缘定三生…… 在今天这个特殊场合,惜字如金的画清影少有的不吝啬言语,语气轻淡,却又无比认真道:“自雾海结识,坎坷诸途,一路走来,你对彩璃的心意、执着,彩璃对你的痴恋之深……作为旁观者和亲历者,我皆有见证,知之深切。” 云澈:“……” “今日起,彩璃便交给你了。” “姑姑……” 云澈牵紧玉带红绸的一端,想说些什么,却被画清影打断:“无需多言,时辰不早了,走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画清影便与画浮沉一样,身影虚化,隐于了暗处。 没在耽搁,云澈看向画彩璃,轻松淡笑,随后牵着她的手儿缓缓转身。 缓步踏过长阶,走向织梦玄舰。 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某处,一身材颀长、头戴斗笠遮面的男子痴痴抬眸,远远望着身穿嫁衣的画彩璃,以及她面前的云澈。 看着两人神仙眷侣、红绸相牵跨过红毯长阶,他无声轻叹一声,随后转身离去,默默退出人群。 云澈……好好待她…… 否则,哪怕命陨魂消,我也定不饶你…… …… 雾海。 接亲返程的路上。 “罗睺兄也来了?”画浮沉略感诧异道。 “我也很意外。”梦空蝉笑了笑,单手负后,遥望前方,沿途的灰暗景象不断朝后方飞驰:“不过只来了个人,连份儿贺礼也没准备,小气。” “得了便宜还卖乖弄俏。”画浮沉白了好友一眼,没好气道:“没让你赔罪挨揍,就透着乐吧。” “哈哈哈哈。”梦空蝉笑道:“不过看样子,罗睺兄气应该是消了不少,否则,他也不会于今日亲临织梦。” “说到底,殿罗睺虽性情刚烈,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们诚意给够了,再加上原有的交情……能有这个结果,实属不易。” 画浮沉道:“他能来,只能说明他虽因云澈、彩璃之事盛怒不忿,却也不愿轻易放弃我们万年的情谊……毕竟身为一国神尊,除了你我,殿罗睺也再没有他人可称得上朋友。”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关系,也只是刚刚开始缓和。”梦空蝉笑叹道:“面对殿罗睺时,我们还是要多说些好话、软话。” “是啊,也该……” 暗中相随、前一刻还在打趣闲谈的梦空蝉、画浮沉同时侧眸,看向雾海深处,眸光变得幽沉,面色变得凝重。 梦空蝉:“……你也感觉到了?” 画浮沉颔首:“是雾皇么?” “极有可能。” 梦空蝉回应道,面色渐渐变得缓和:“但,祂似乎又退去了。” 画浮沉:“……” 梦空蝉:“你在这里护好渊儿、彩璃他们,我跟上去瞧瞧。” “……”画浮沉想了下,没有选择阻止,而是提醒道:“小心点儿。” 梦空蝉笑了笑,身影渐渐虚化:“放心,我有分寸。”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血色婚礼(贰) 织梦玄舰之上,画彩璃被安置在了事先装点置办好的殿阁之内。 画彩璃安静端坐于阁内,阁门紧闭,透过掩面的薄纱看向外面,便能看到站在阁门前的云澈。 云哥哥…… 唇瓣弯弯,画彩璃两只手儿欣然握拢,随后又轻轻松开,少女的心思信马由缰飘飞驰骋:今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云哥哥夫君了呢?唔……果然还是云哥哥更好听些,嘻嘻。 她螓首微垂,抬手轻捂自己的小腹,无瑕的俏颜上渐渐晕开幸福浅笑。 落儿、沉儿…… 不知道你们以后会像谁多一点呢…… …… 殿阁之外,风卷寒雾如潮,云澈微微侧首,眸光沉沉投向雾海深处。 那片苍茫混沌的灰雾之中,在肉眼、神识皆不可见之地,似有九幽鬼神仰天嘶啸,又似万古怨魂在暗中泣鸣,凄厉之声穿云破雾,直撞心魄,令人未近先寒,魂骨皆颤。 “梦空蝉去追了。” 云澈耳边响起空灵缥缈的纯净之音。 “一个渊尘凝化的影子而已,触之既散,纵使梦空蝉本事再大,也只能无功而返。” 云澈眯眸:“我怎么觉得……这雾皇是不是太单纯了些?” 如果那真是雾皇的话。 “单纯?雾皇?”黎娑略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直觉而已。”云澈轻轻吐息,随后不再关注这件事,而是转眸看向前方——织梦神国的方向。 此次在织梦举办的婚仪盛典,说是亘古未有也不为过。 在云澈去折天接亲画彩璃期间,天南地北,神国之下无数勉强数得上号的界域,仍有无数宾客赴往织梦,参加此次婚典。 云澈现在最希望看到的,是回到织梦之后,能看到一个人——千叶影儿。 不久后,雾海某处。 寻着踪迹追来的梦空蝉突然停了下来,举目四望。 “消失了……” “跑得还真快。” 梦空蝉面色少有地露出不悦,但很快便被调整回来:“算了,渊儿的婚事要紧。” “嗯?” 久追无果,正准备退去的梦空蝉忽地一怔,垂眸朝下方的世界望去,真神级别的神识蔓延扩散—— 地面之上,有着两只堪比小型山岳的巨大渊兽并行,灰暗的眸光透着死神般的冷意。 “堪比中期半神的渊兽,还是两只……”梦空蝉蹙眉,颇感疑惑。 正常来讲,在雾海的这个深度,连相当于神灭境一级的渊兽都不多见。而现在,却一次性出现了两只逼近后期半神的渊兽。 这绝非巧合可以形容。 “是雾皇的干涉么?”这是梦空蝉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但他没时间在这里逗留太久,毕竟此地距离织梦已是不远,云澈与画彩璃的婚典,可不能少了他这位神国之主。 短暂沉思,梦空蝉一巴掌甩出,直接将那两只渊兽拍成齑粉,这才离去。 “怎么样?”织梦玄舰之上,画浮沉问道。 “让祂溜了。”梦空蝉回应。 “溜了就溜了吧,于我们而言,雾皇身上存在着太多未知,本来也没抱希望能留下祂。”画浮沉道:“当务之急是将婚典置办妥当,等这件事办完之后,我随你一起去雾海深处,查查那雾皇的底细。” “好。”梦空蝉做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清幽的茶香顿时充满口腔。 “哦对了。”画浮沉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件事还没给你说。” “什么事?”梦空蝉眉毛一挑。 “彩璃怀孕了。” “噗——咳咳咳咳!!”梦空蝉嘴里的茶一下子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喷到了画浮沉脸上。 还好有神力护体,沾带着梦空蝉口水的茶水,并未真的喷在画浮沉脸上。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梦空蝉睁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画浮沉面带嫌弃地散去那些茶水,重复刚才的话语道:“我说——彩璃怀孕了。” “真的假的?!”即便得到画浮沉的再次确认,梦空蝉依然一时不敢相信。 画浮沉白了他一眼:“胎息是一月前,彩璃回到折天后才发现的,而且,是两簇胎息,一男一女,龙凤之胎。” “好!嘿嘿!好!”梦空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下去:“不愧是我梦空蝉的儿子……” “跟你儿子有屁关系!”画浮沉没好气打断他:“要我看,还是彩璃的功劳比较大。” “行行行,不跟你争这个。”梦空蝉笑嘻嘻起身。 “你干嘛去?”画浮沉问道。 梦空蝉:“自然是去渊儿那,告诉他他要当爹了。” “唉唉唉——”画浮沉拦住他:“你瞎掺和什么?这事儿让彩璃自己说去,你个当爷爷的,别去搅和年轻人的情趣。” “啊……也对。”梦空蝉想了下,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唉,给小家伙取名字了么?没取的话……” 画浮沉:“彩璃已经取好了。” 梦空蝉:“嗷……” …… 雾海,在远离织梦玄舰航线之外的某处—— 大大小小,幽冥雀雕、不死鸟、四翼天狼、麒麟、孤岩角蟒、万象、虬龙、黑龙、青龙、螭龙、祖龙……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无数渊兽甚至渊鬼,都井然有序地开始汇集。沿途遭遇的玄者无一例外,尽遭屠灭,逃无可逃。 一只只平时难得一见的强大渊兽,踏出雾海的深处,口中发出着骇人的嘶鸣狂吼,同时朝一个方向汇集—— 织梦神国。 …… “快看!是织梦玄舰!!” “云神子带着彩璃神女回来了!!” 哗—— 随着织梦的护国结界被打开,织梦玄舰、七十二艘随行辅舰穿过结界,荡开涟漪,整个织梦神国的热情也随之被彻底点燃。 无数欢呼声响起,织梦玄舰停靠神子殿前礼台之上。 阁门被打开,画彩璃被画连枝牵引着走出殿阁,玉带红绸的一端被重新交到云澈手中。 “云公子,请。”画连枝乖巧一礼,为云澈与画彩璃引路,走过新一段长阶红毯。 浩荡礼台之上,梦空蝉、画浮沉、画清影同时现身。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血色婚礼(叁) 宴席百里,座无虚席。 宴席之外,更有无数人悬空而立,注目愿望,想要见证这一历史时刻。 “完美神格的云神子,完美神格的彩璃神女……”人群中有人感慨道:“不论在身份、天赋,还是在相貌上,都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说是神仙眷侣也不为过。”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笑了笑,旋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九知神子身怀大荒神脉,说起来也不错,但相比于云神子,我觉得还是差了点儿……毕竟听说净土大会上,云神子可是以神主境四级,越一个大境界轻松击败了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中期神主打半神?!开玩笑也不能这么开吧?” “九成可能是真的,毕竟跟我说的人是……” “啊?!那可能真是真的了……不过,以神主四级碾压式完败神灭三级的半神,其综合实力,怎么也得神灭境四级,嘶……这也太恐怖了吧?!等云神子他日突破半神,那还得了?” “呵……照这情况,真神之下第一人的剑仙,到时候也未必是云神子的对手。” “怪不得彩璃神女要取消婚……” “嘘!!”一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不敢让他继续说下去:“绝罗神尊在这儿呢,你小子活腻了?聊点儿别的!” “嗷,好。” “……”另一边,乔装隐藏在人群中的殿九知不气不恼,对外人的评价,甚至连评价都算不上,只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地起哄。 他并不在意,也不理会,只是默默远远看着画彩璃,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为她的幸福而幸福。 但殿九知不知道的是,那最高贵的一处客席上,殿罗睺也时时刻刻在关注着他。 “臭小子……”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眸光陷入回忆。 …… 不久前。 森罗神国,神尊大殿。 “父神。” 殿九知跪在大殿之下,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乞求:“我要去参加彩璃的婚礼,请父神成全。” “好。”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殿九知猛地抬起头来,他呆呆望着背对着他的殿罗睺,一字一句道:“父神……您……说什么?” 殿罗睺侧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高兴得太早,为父有个条件。” 殿九知呆愣了片刻,旋即马上道:“父神请说,只要不涉及彩璃,任何条件我都可应下。” “这可是你说的。” 殿罗睺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边的神罗塔主殿泠鸢便轻轻拍了拍手。 随后,两排气质各有千秋、却都相貌不凡、浑身充斥着青春气息女孩儿款步走进大殿,整齐停在殿九知身后,同时开口,恭恭敬敬,软声细语: “妾身,见过九知殿下。” 殿九知愣了几秒,聪明如他,马上就明白了过来殿罗睺的意思。 “九知,为了画彩璃,从前你不近女色,甚至连个侍妾也不愿接纳。你的做法为父并不完全认同,但不得不说,完美神格的画彩璃,确实也有资格让你痴情守身。” 殿罗睺语重心长,带着不容置疑、不容违悖的语气道:“但现在,别告诉为父,你仍要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女子,继续忽略我森罗的传承大计。” 殿九知:“父神……” 神罗塔总塔主,殿泠鸢弯翘唇瓣,徐徐道:“九知殿下,你身后,是下面层层选拔上来的女子,有各神罗塔主的女儿、孙女,也有偏族的新秀,不论姿容还是天赋,在年轻一辈皆属顶尖……” 殿罗睺眸光幽沉,接过话继续道:“虽然比不过画彩璃,但……起码她们的身子干净,她们的心,也可以只属于你,而不是水性杨花的,招惹别的男子!” 殿九知抬眸,争辩道:“父神!彩璃她不是……”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殿罗睺打断他,话音一转道:“你想去参加画彩璃和云澈的婚典?可以!” 殿泠鸢淡淡笑着:“只要婚典之前,九知神子你能让她们其中的一个,成功孕育胎息,尊上便会放你离去。随便你参加谁的婚典,都不会再有人说半个不字。” 殿九知牙关紧闭,抗拒非常。 “九知殿下,尊上的良苦用心,你不会不知道,传承大计对神国的重要性,身为一国神子,你更不可能不懂……” 殿泠鸢叹了口气,缓步行至殿九知身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从前,彩璃神女是你的信仰,是你的精神支柱,同时也是我森罗神国未过门的神子妃,为她妥协,无可厚非……但现在,你与彩璃神女的婚约已然废弃,你再为了她而弃神国传承于不顾,如此作为,你又将尊上置于何地呢?” “……”殿九知沉默良久,最后认命似的吐了口气。 “好。”殿九知抬眸看向殿罗睺:“但……儿臣斗胆,求父神再应允一事。” 殿罗睺:“……讲。” “放下往日仇怨,与无梦、画心两位神尊重归于好,并且……随我一起去参加彩璃的婚典。” 殿罗睺:“……” …… 思绪回到现在,殿罗睺从殿九知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礼台,发现云澈、画彩璃并排站在一起,已经在给画浮沉、梦空蝉行礼了。 一副阖家欢乐、喜庆圆满的景象,看得他格外窝火。 在深渊世界,尤其神国之中,婚典之礼并无跪拜天地这一礼节。 因为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之中,神尊真神便是天与地,是凌驾于“天”的超然存在——降下神迹,护佑一方繁衍与传承。 所以,云澈与画彩璃只须行两道礼节—— 拜高堂父母,也就是梦空蝉、画浮沉。 以及夫妻对拜。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血色婚礼(肆) 画彩璃来到梦空蝉面前,两只手儿捏着一只斟满酒的精巧酒杯,盈盈一礼,改口道:“儿媳画彩璃,拜见父神。” “好,好,好啊……这一声父神,也不能让你白叫。” 被画彩璃改口叫父神,梦空蝉笑得直合不拢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而将一枚玉盒递交给她,语重心长道:“玉盒中是一枚清心神玉,此玉有安胎、养心、祛煞、净魂的奇效,整个织梦神国仅此一枚,今后,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谢父神赏赐。”画彩璃将玉盒小心抱在怀中,巧笑嫣然,分外动人:“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净土使者到!” 突然,一道声音响彻礼台上空,所有人转瞬停下动作,正襟危坐,甚至有不少人干脆直接站了起来。 “净土?净土竟然也来人了?” “为一桩婚典来人贺喜……这在整个深渊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吧?以前只有神源传承仪式上,净土才可能派人前去。” “今天还真是来值了,不但有五大神国的六个神尊,连净土竟也来了人。” “会是谁?某位神官?” “不可能,现在净土忙于重铸次元大阵,神官根本走不开……最多也就来某位神官的神侍。” 果然—— 一道身影一闪而至,突然在礼台上空现身。他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掂着一件贺礼。 神官六笑的神侍——元英。 “元英叔叔!”画彩璃惊喜出声。 “晚辈见过元英前辈。”云澈欠身一礼。 “呵呵,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元英掌心轻推,将手中的礼盒递送给梦空蝉,语气略带歉意道:“净土至此,路途实在远了点儿,不过好在没有错过——还望无梦神尊,勿要怪罪。” “元英神侍太客气了,来者既是客,哪有怪罪的道理。” 抬手命人将礼盒小心收好,梦空蝉温润笑道:“不知六笑前辈近日在厨道一途可有精进?” “别提了,现在主人根本抽不出闲暇钻研厨道,一肚子埋怨怒气,最后都撒到我头上。”元英无奈笑叹,转而道:“不过既然来了,主人命我带些织梦特产的食材回去。” “好说好说。”梦空蝉道:“我这便命人去准备,待宴席过后,神侍尽可挑选。” 元英颔首,笑了笑,转而看向云澈、画彩璃二人:“主人皆无暇抽身,便只能备一份贺礼,派我来代为见证你们两个小家伙的婚典。” “还有.......” 轻笑间,元英轻轻抬手,一道流光自其掌间射出,落入云澈手中。 “云澈,” 云澈脑海中,突然绽开一道幻象。 末苏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你的婚典,大哥无法亲临,谨以此礼相赠。待净土事毕,大哥必亲自为你摆一桌酒席,不醉无归。” “虽然这份大礼,你现在或许还用不到......” 光影渐渐散去,云澈意识回归现世。 我现在或许还用不到?会是什么呢? 云澈垂眸望向手中的水晶之盒,双眼微凝—— 他的神识竟无法将之穿过查探!不过这材质……怎么有点儿熟悉呢? “永恒之树。”黎娑空灵的纯净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永恒......之树?”云澈一愣。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太过陌生,连听都没听过。 “这是一种生长于神魔时代的神树,为创世神夕柯所有,整个神界,只此一颗。虽是灵树,通体确由水晶构成、由宙天珠的神力滋养生长,因此它也有一定的时间之力。” 黎娑解释道:“永恒之枢,便是以它最核心的木材所制。而它最大的用处,便是保存易散之物不散、将陨之命不陨。” 永恒之枢的原材料?! 怪不得感觉这么熟悉…… “.......”云澈握紧那水晶之盒,随后将其小心收进随身空间之中,而没有放进天毒空间,以防红儿在好奇心驱使下,背着他将之打开。 永恒之枢,那是云澈第一次被困在太古玄舟发现的东西,从永恒之枢内,他发现了红儿,与之缔结主仆契约…… 后来云澈才知道,永恒之枢乃邪神之物。 能用这盒子存放的东西......能是什么凡物? “多谢元英前辈赐宝。”云澈故意说道。 虽然这东西是渊皇末苏送的,但选择这种方式——让元英代为转交,末苏显然是想对外隐瞒真相。 毕竟云澈与末苏说过,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结拜兄弟的关系。 元英落座贵宾席。 本来梦空蝉安排他与一众梦殿之主同桌,但被元英婉拒了,他说还是喜欢一个人一壶酒,观礼婚典,惬意自足。 梦空蝉并未强求,满足了他的要求,在贵宾席设下一单桌,备足佳肴美酒,供其消遣。 “云哥哥,元英叔叔送了什么?” 画彩璃贴近云澈,小声问道。 “不是元英前辈送的。”云澈笑了笑。 “不是元英叔叔送的?”画彩璃眸露疑惑:“那会是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回头再告诉你。”云澈神秘一笑,旋即转眸看向神国结界的出入口。 千叶影儿没来。 “果然.......万道那个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放她出来.......”云澈心下腹诽。 “神无忆.......九璃神尊.......”画彩璃的注意力突然放在了神无忆身上:“她变得好漂亮。” “换了件好看些的衣服而已,在我眼里,彩璃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云澈牵着画彩璃玉润白皙的手儿,语气认真道。 “云哥哥.......”画彩璃倍觉甜蜜,她想将自己揉进云澈怀里,用香腮蹭他的脸颊,奈何头顶的鸾钗凤冠太过碍事,所以只能和云澈依偎在一起。 “不止是衣服,我感觉她真的变漂亮了好多——我听父神说,” 虽然云澈的话让她很开心,但画彩璃还是就事论事,轻轻说道:“在成神之时,玄者会有一次根本上的脱胎换骨,致使玄者的相貌、身材,较之以前都更为的出色.......虽然这种效果在神尊身上,可能并不明显。” 毕竟在严格意义上,神国神尊也并非完整的真神。 “唔.......”云澈想了下,道:“我记得大神官对姑姑有个评价——说姑姑是百万年来第一个不凭借神源,仅凭修炼便可能成就真神的玄者。现在的姑姑,就已经让神尊前辈他们念念不忘了,如若真如大神官所说,姑姑它日当真踏入真神之境,又该是何等惊世风华呢。” 画彩璃香腮微鼓,抿唇道:“如果姑姑能做到,那我也一定能做到!” 不远处的画清影:“.......” 另一边—— 台下歌舞升平,供人观赏,增添喜庆。 最高处的宴席礼台之上,穹月神尊、天星神尊、绝罗神尊、九璃神尊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很快,画浮沉、梦空蝉也相继落座。 “呵呵,六神尊齐聚呢,就差个祈恒神尊盘余生了。” 穹月神尊捏起酒杯,小酌一口道:“除了净土大会和破虚仪式之外,我们何曾这般热闹过?”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血色婚礼(伍) “谁说不是呢。” 梦空蝉笑呵呵道:“而且,还是在梦某的神国相聚,「荣幸」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对了——” 殿罗睺故意忽略梦空蝉的话茬,面向巫神星、巫神月两位神尊,问道:“天星、穹月,你们怎么不把刹星、弦月这两个小家伙一同带来?” “.......”梦空蝉嘴角的笑短暂僵硬,而后无奈苦笑。 “不巧,他们二人正在闭关。” 巫神星解释道:“净土大会上败给盘不妄,回归星月之后,两个小家伙便突然干劲十足了起来。而今短短一年,进步不可谓不快呢。” “哈哈,有压力才有动力,这话真是半点儿没说错!” 殿罗睺声若震天:“我家那臭小子也是一样,净土大会上被九璃神尊敲打了一番,从此在修炼一途也更为刻苦。不过只有一点......” 他叹了口气,转眸远远瞥了眼与云澈待在一起的画彩璃。 一涉及画彩璃的事,哪怕遇到瓶颈临近突破,殿九知也会将修炼搁置,哪怕现在也不例外....... “各位。” 这时,神无忆突然开口:“只是饮酒闲谈,未免无趣了些。” “哦?”殿罗睺眉毛微挑:“不知九璃神尊......有何高见?” 画浮沉、梦空蝉、巫神星、巫神月,其余四位神尊也同时将目光聚焦在神无忆身上。 只见神无忆将纤巧的玲珑酒杯轻轻放下,抬眸看向各大神尊,在每一人的身上都短暂停留片刻。 “我有一法,可为诸位减轻神源反噬,延长寿元。” 她语气平静,缓缓说道:“不知诸位……可感兴趣?” 轰!! 包括殿罗睺在内,五个神尊同时愣住,如一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你说……什么?!” 殿罗睺直接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神无忆,呼吸都变得急促。 世间万灵,一生的追求,总无非那么几件——强大的实力、完美的伴侣、悠长的寿命…… 身为各大神国的神尊,凌驾于凡灵之上的真神,强大的实力自不必多说,完美的伴侣不可强求,但只要他们想要,无数姿容倾城、风华绝代的年轻女子可供他们随意挑选,肆意玩弄…… 唯有这寿命…… 成为神尊的最大代价,便是在享受真神之力的同时,将不可避免地承受神源反噬,损耗寿元。 过去无数个时代,不甘心的数百个神尊,尝试过无数方法,以试图打破“五万载”寿元极限的诅咒。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但,此时此刻,就在另外五个神尊的共同见证下——神无忆竟说她有办法减轻神源反噬,延长寿元?! 神无忆:“我说……” “不可能!” 殿罗睺直接打断她,自顾自道:“这么多代神尊经过尝试都没能成功,你一个刚成神尊的小辈,凭什么说有办法!” 巫神星、巫神月彼此对视,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和怀疑。 他们也不相信——神无忆会有什么助他们延长寿元的方法。 但同时,他们又难免有那么点儿动摇——毕竟,神无忆也没必要拿这个玩笑逗他们开心。 在几人的质疑目光中,神无忆却始终泰然自若,面色平静。 梦空蝉在此刻转眸看向殿罗睺,轻声笑道:“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做到,单凭说可不够,罗睺兄何必着急否定,不如等九璃神尊让我们开开眼界,再下定论不迟。” 殿罗睺冷冷刮了他一眼,梦空蝉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闭嘴。” 众人重新看向神无忆。 “减轻神源反噬、延长寿元......听起来确实匪夷所思。” 穹月神尊饶有兴致道:“不知九璃神尊说的方法,是什么?若是真的,条件尽可开口,能力范围之内,我巫神月绝无二话。” “我也是。”天星神尊附和道:“只希望九璃神尊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就好。” “眼见为实。” 神无忆站起来,单手轻抬,赤色神力自指尖跳动流转,宛若明焰:“是真是假,各位亲自辨别就是。”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无忆掌间神力瞬间暴涨。 无一例外,殿罗睺、梦空蝉五人的注意力皆被神无忆的动作吸引。 神尊宴席中心上空,一团太阳般的赤色光球缓缓膨胀,神力肆虐缭绕...... “这是?”殿罗睺蹙眉,搞不懂神无忆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老实实看着就是。”穹月神尊呵呵笑道:“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你没发现,单单她现在表现出的神力强度,就已经隐隐超过你了么?” “......”殿罗睺两条眉毛拧在一起,抬眸凝望那越来越大的赤色光团。 很快,那光团散发的气息,已经强到让他都暗暗心惊。 其它地方的宾客,也被突然出现的异状吸引,纷纷投来目光。 “那是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像是......九璃神尊弄出来的。” “啊?弄出来干嘛的呢?” “神尊的行为,岂是你我有资格揣测?老实看着便是。” “云哥哥,父神他们在干嘛?” “.......”云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充满狂暴神力的光团,缓缓凝眸,缓缓握紧画彩璃的手儿。 画彩璃:“云......哥哥?” 神尊席中—— 殿罗睺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狠狠蹙眉:“神无忆,你弄出来这么个东西,到底是想干什么?别告诉我……减弱反噬、延长寿元的方法与它有关。” “跟它没关系。” 神无忆的话音很轻,同时停止继续往那光团中灌注神力。 那光团开始一点点收缩,足足百丈之巨的神力光球,最后收缩到只有人类脑袋大小。 如此高强度的神力……竟能压缩到如此地步? 众神尊齐齐一惊。 “久等了。” 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神无忆面无表情开口道:“其实减轻神源反噬、延长寿元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将神源舍弃,传承给你们培养的神子、神女,便可以。” 神无忆的意思很简单、很通俗——只要舍弃神源,他们便再不用担心真神之力的反噬,更不必担心会持续不断折损寿元。 但不客气地说……这完全是句废话。 “你耍我们?!!” 殿罗睺当场翻脸,面前的骨檀木桌被他一巴掌拍成齑粉。 但还没等他有更多的反应—— 轰!!! 自千里礼台遥迢之处,骤然爆发出一道震穹裂帛的轰响,直上九霄,搅得天地都为之失色震颤。 “什么情况?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来往宾客、织梦梦卫……无数人朝爆炸的方向看去,满脸的不知所措,转瞬转化为亡魂皆冒的巨大惊恐: “那是……次元大阵的方向!!” 梦空蝉面色剧变,脸上笑意尽去。 殿罗睺、画浮沉、巫神星、巫神月也被这突然的剧变短暂分散了注意。 而就在这个刹那—— 神无忆突然将手中那枚神力光球,丢了出去。 丢向了距离她最近的天星神尊——巫神星。 …… 喜欢逆天邪神之续章请大家收藏:()逆天邪神之续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血色婚礼(陆) 一年半前。 云曦神国,玲珑空间。 “自从朕病了之后,就把治理国事这个重担子全部压在了皇后的肩上。让你这么操劳,朕着实过意不去。”耶律贤轻轻的搂过燕儿的肩膀,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月龄要用东方辰言,雪凡音的眼睛在他们俩人之间飘忽,不是她想得太邪恶,只是“用”这个字太奇怪了。 无心的一句话,激起了张琳平淡的心,“真的是这样吗?”张琳问自己,也许错过了真的就错过了吧。 两个警察默默在胸前花了一个叉,互相看了一眼疾步走了出去,他们两个不会像上次审讯云朵朵的两个倒霉蛋一样,被发配到边远地区,苦哈哈的地方吧? 这哥们从香江转机,走进商务舱里就是乐。他就搞不懂,怎么好像所有的空姐都认识他,而且对他的好感度更比上次飚升。 “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事?”李俊明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如同看见一头绵羊的大灰狼。 “老周,立功了,这个月奖金加一万块,一会我去和秦玲说一声。”高远这个钱也不是白给的,多少有点封口费的意思。 “没有关系,会长主人离去时,告诉我们,他在这次战斗略有收获,不仅要闭关恢复,还要冲关!”虎向天这时也一本正经的说道。 夜昊雷无奈了,云中帝说的话不像是假的,偏偏现在夜枫还那个样子,那么就只能看着云中帝离开了!他不能拿夜枫的命来赌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呢、哥哥大人,而且刚刚说的保护对象并没有包含他自己在内,这又是为什么呢? 可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也就只是星君而已,甚至还有几个星皇,怎么可能是洛辰的对手。 甲吾无奈,只好作罢,紧接着,便赶忙将这几日巴图鲁召集他们四位族长议事的内容,全部事无巨细的叙述给了百里登风。 毕竟,能够靠近这个范围的都是强者,至少都是高阶武师,对气息的捕捉十分敏锐。 看着两个金仙飞走了,这些家伙都有些发愣。这要是真的是布置下阵法了。他们会死的很惨,还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 对于诞星塔上面几层,尤其是第六、第七层里是什么,圣星门的弟子之中,几乎没有不好奇的。 十八岁以下学员中排名第十的姜宇,竟然连洛辰一招都没挡住就败了。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院长,萧长歌轻轻一叹,石桌上的梨花落依旧很香,可是此刻闻起来,忽然不像当初那么浓郁了。 在这里过了一夜,其实和在主世界差不多了。凌渡宇先是轮流把清影她们去混沌珠中。不过在抱着胡媚儿的时候,胡媚儿相处了新的主意。那就是把梨花还有青蝶和杏花给一起抱进来。 这天,他布置在石屋门口的警戒阵法被人触动了,他立即起身,离开了诞星塔,然后打开了房门。 三年之期将至,即使陈铮打败了费无忌,想要顺利接收高通郡也不容易。但有了史鼐的支持,情况就不一样了。 第108章 血色婚礼(柒) 阴阳脉横亘在燕国阴州与周国阳州之间,延绵而去千百里,便在那断崖上一匹火龙驹扬蹄嘶鸣,马背上一人白袍银甲,身材颇为富态,正是周军大元帅周公明。 天黑前,陆攸等人亦是凯旋而归。欧阳休一见到岳琛,就是一顿臭骂。幸好被陆攸制止。岳琛才向陆攸回报了近日之事。 江城策话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睛是如此明亮,直是灿若星辰。 待江城策转身之时,黑仔又在李浩谦本就青肿的侧脸上补了一拳,打得李浩谦“噗”地吐出了一口血水。 岳琛继续寻找着被安天会抛出的奇异灵材。那些大多来自洪荒的灵材,着实没多少人识得。 星河刚才被古辰追着打,心中憋着气儿,此时已经古辰一说,心中更加的委屈,忙解释道。 甘露淼顿时一凛,急道:“庄主的意思是燕国接下来要对曷国动手”。 虎蛟侯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眼眸睁的斗大,刹那,身子自右肩处向下分离分作两半。 “这跟我没关系,但你今日不说就得死。”江东双臂抱胸,背对刘元碧,这是一种气势,一种同期内舍我其谁的气势。 一声轻响,贝波的背后,一扇空气门突然打开,一只手毫无预兆的从里面伸了出来,直接拎住了贝波的脖子后面的毛发,把他拖进了空气之门里面。 王兴新三人刚出长安城,长孙无忌也为那蛮州之事进宫觐见李二。 在向着对方下路水晶走了没几秒之后,沐璟回首朝着牛头冲去,直接用出了自己的Q技能,而牛头直接开启了自己的大招坚定意志,然后W技能野蛮冲撞用出。 王新兴就着那碗水吃了一些亲卫给带回来的肉干迷迷糊糊的趴在大帐中睡了过去,就在他梦中被程咬金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一下疼醒过来。 陆平的疑问就在这天这些话,要不是陆平知道李忠是一百零八人里面的一员,无论他怎么说,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主动取消了自在极意的加持,弗拉德正常情况下终于不再是打不中了。 仙界弟子历劫,不只有妖灵之地,在其他仙君之手,还有三千异世界,都是诸仙历劫之地。 一直到沃尔也踏入训练场之后,现场的氛围才终于缓和了下来。沃尔是一个自来熟,和谁都能客客气气地聊到一起。要不然,这家伙也不可能和考辛斯那种暴脾气的家伙成为朋友了。 亦阳是在抵达洛杉矶并完成所有训练之后,才在网络上看到媒体们关于自己的讨论。 而派三个圣王来找他的麻烦,也说明了神眼对他足够重视,但神眼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徐凡所展现出的实力,仅仅是他的冰山一角罢了。 能够先离开,是舒欣妍巴不得的事情,她自然是点点头,不过她以为华子烨是开玩笑的,可没想到,他真的拖着她的手,悄悄的从后门走到花园,再从花园旁的侧门离开酒店。 对于眼下的状况,萧轩一点都不着急,就算是鱼场的鱼暂时卖不出去,他也还有一百来万,完全够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反正难听话她已经说过了,不乐意听她的,就等着走人,现在的情况,公司不养闲人。 得了这么大一便宜,别说被大伙儿打了一顿,就是打得半死也值了。 终于匈奴人第一次在射箭上,体会到了被压制的感觉,自己射出去的箭全被人家的盾牌挡下来了,可是人家射出来的箭,全被前面的人给挡下来了。 七彩虫感觉到了背上人的紧张,于是放缓了前进的节奏,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也变淡了不少,似乎在用行动告诉他不要怕。 而听到了萧轩的讲道之后,不少人都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明悟了什么。 萧轩利用龟背衍天术进行推衍,只知道海明市有自己一场大机缘,却并未得知到底是在何处,又会应在什么人身上。 不然就毒狼那样的人,欠她两百万,而且还是美金,他皮都能给你抽了。 在它的面部,有一层覆盖在阴影上的东西,那是一张老清洁工的脸。 说起来,因为岛上都是树林,所以温度倒是比其他地方低上一些。 当太监马培敬的一声惊叫:“融合了!”,彻底打破了宫殿之上的宁静,同时也扭转了人们心中胜负的局面。 “你若是敢动手,就算拼了负伤也给你们见见红!”高升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方士身侧,他手里正提着剑,这把剑本是每日早晨用来锻炼之用,却没想到今日用在此处。 当然李明耀和清风道人手上的的金罗盘和土罗盘只是茅山和龙虎山的仿照品而已。 林初的家就在学校边上,爸妈又都去上班了,这个点家里没人,正好带着张伟去录制一下视频。 “榴花姐姐说的有道理,不过谷灵灵姐姐,你也不用过于伤心,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咱们让石榴花姐姐讲一讲她的遭遇吧?”白金乌说道。 安君堂脸上则像是永远都是那副石雕模样,一动不动,波澜不兴。 白金乌看蓝移姑娘走了,也就不情愿的离去。他又腾空而起,直径天丈崖而去。 第109章 血色婚礼(捌) 且不说这个程序是否真的能最终破解成功,光是这么大的工作量,就够段云耗费相当长的时间和精力了。 要说屏关的感受是什么,那么他可以肯定自己面对的是至少两到三位的精英级别的棋手在思考着自己的棋路并且通过什么器材告诉面前的这个刘通,告诉他要往哪一步落子。 立刻之间,枝叶闪动着,这些牡丹花,玫瑰花,菊花等等,尽数看着石崖上的画卷,陷入了初次冥想当中。 看到那青蛇王水桶粗的肚子里,微微鼓起,林夕顿时愤怒了,他不是没杀过人,但看到人类士兵帮助妖兽吃人,他心中的无名火就不可遏制的暴涨起来。 胡明也就没有多说,心里想,黄一天说没有那就没有,自己也就不多时,公事公办的把工作上的事情汇报完就离开了。 气得他一掌劈在身旁的一根路灯铁柱子上,“铛”的一声铁柱子赫然凹进去了一块。 但是受到了他们的侮辱,墨寒还是会有着急的时候,不过回头想起自己的处境,最后还是无奈的叹息摇头,表示根本就看不起来对方。 众人刚一降落,蕾娜便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神色严肃的介绍着战况。 而且就算是外敌来闹的话,最后都未必能够有什么作用的,既然是如此的话,何必要畏畏缩缩的,就算是见到有人生事,也要先禀报了才行。 只不过,他在面对池妖月时,那些戾气和锋芒收敛的一丝不剩,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好像再逡巡她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容朵儿抿唇,感受穿着单薄的男人持续了一晚上没有动的姿势,她睡着的时候他是如此,她醒来了他还是如此。 这的确像姨娘会说出来的话,她怎么就忘记了,姨娘或许根本就不愿意在这里待呢!平素虽没有听过姨娘说那边的事情,可是不代表姨娘就真的不想回去,落叶归根,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顾芸芸言谈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俏丽的脸蛋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让人见了忍不住心里都要开出花来。 昨天闹的动静太大,一个宅院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大清早除了一对新人和醉酒的秦风没起床外,其他的全都起床了,大家都轻手轻脚就怕吵到了累坏了的新人。 顾芸芸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只得恨恨的瞪了几个丫头几眼,然后蹬蹬蹬的迈着步子走远。 然而,空空全身透明,肚子里面的三角白色物体一成不变,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算计来。 “他们哪是怕我?那不是怕,那是敬畏!”楚天阔说着,一脸扬扬得意。 面对比蚌壳嘴还硬的洪九,水伊人只能无功而返,垂头丧气的打道回府。 不过不得不说神盾局的势力还是挺强的,这位实权派议员竟然硬生生的被弄过来亲自给托尼斯塔克颁奖了,尽管表情很臭,尽管脸色像吃了屎一样憋成猪肝色,但他终究还是来了。 不仅仅因为他是陈国魔影门的十魔使之一,更因为昔日被凌霄所杀的那个魔使,就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洛彦等人就感觉好像被海啸轰击了一般,整支队伍顷刻间就全部躺尸了。 等了片刻,鹤千秋见我有些狐疑的样子,失了耐心,干脆就捏住了我的双颊,硬是将药丸塞进了我的嘴里。 原本和戒爱一起嘲讽洛彦的对面五人,此时一边倒的对戒爱狂轰乱炸,最后一句话甚至骂出了新高度。可见游戏高手不常见,但从来不缺乏优秀的喷子。 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蝎盲,却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从背后杀了那个武者。 “这倒是,那你们准备越塔?对面要是死守塔下,恐怕你们也没办法吧?”那男子继续道。 如此一来,华夏工会就算是正式成立了,在李发财以及张子等人的不屑努力之下,他们成功的招募到人员,并且第一批试水点已经开始了运行。 “是我做的吗?”艾克斯空间里,大空大地一脸讶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哈哈哈哈,当然,当然,这哪里算事情,彦兄你太见外了。”青岚笑着拍了拍大腿,顿了顿,似乎在脑子组织了一下相关情报,才开了口。 后来还是营部一直做工作,又把他送去参加师里的军医培训班,最后才解决了。 不算少,但她的花销不很高却也不低,至少得有几个亿存着她才有安全感。 盛青姝上前,用脚尖帮地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被乱发覆盖的脸,正是先前提及的孔郎君。 所有必要的准备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她只需要明天到时间操作几下就可以了。 想吃沸腾羊肉想吃麻辣干锅想吃火锅想吃夫妻肺片,什么都想吃。 三张邀请函一模一样,上面没有刻印邀请人名字。唐新将两张分给了紫儿和月衡阳,然后三人就光芒正大的来到了天脉山庄门口。 尤其虞京墨长得这么好看,她可以肯定不少狗仔媒体都会关注到她。 我从背后拿出桃木剑背在身后,照了照酒店的镜子,我自恋的感觉仿佛就像古代那种大侠一般,而刘倩倩给我的血瓶则被我紧紧的揣在兜里。 叶雨柔要来就不会等到现在,这时候才来,少不了张姨娘从中撺掇,只怕是又说了什么。 随着东皇太一的一声低吼,下一刻,其拳头之上,爆发出一阵璀璨的光,与叶辰的金身不同,这是白色的光,仔细看去的话,东皇太一的拳头,竟然透明化,如钻石一般,熠熠生辉。 第110章 血色婚礼(玖) 始祖麟神头顶之上—— 玲珑玄界的流彩镜面张开,一枚无色之物自其中掠出。 为了满足林玉芬想抱孙子的愿望,沈婉言凭借着肚子里的种成功逆袭,母凭子贵地恢复了两家的联姻。 随着一些关于王昊的传言流出,一时间,中院之内可谓是暗流涌动。 縊鬼开始摩拳擦掌,地面的尘埃停止颤抖时,眼前的灰色军队停在原地。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就只是个凡人,哪怕只有那区区数十年的时光,就已足够,可终究,你还是回去做你的天族太子去了,而我又将何去何从? 回到堂屋,大家更多话题涉及人工降雨上来了,其实人工降雨说简单真简单,说难真难,现在吧,想要搞人工增雨难度太大,一个涉及高空云层监测,一个就是人工增雨经验几乎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在卡缪面前坐进这种柔软的沙发里略微有些羞耻。 只是她回去后被封为未来太子妃一事,慕羲已无从知晓,算起来这等情况,跟老婆子讲的负心郎又有几分区别? 进入这个聚居地都需要有介绍人,想来里面应该有比较稀有、贵重的巫术材料。 只差之分毫,那把焦热滚烫的铁络子就要贴上她那光滑白皙的额头了。 那些个看守皇榜的人都准备撤了,想着定不会再有哪个不怕死的来揭皇榜了,却没想到到最后一刻香的时候却被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给揭了榜。 “呃?不太好吧。”路璐想着她无故地掺和到代汝的公司业务,总有种后宫的位置还没坐稳,就妄图去干涉朝政的感觉。 比如珠江卫被袭,死了三百多将士,百姓死伤还无法计算,这本来是晴天霹雳,可如果写……海贼此番进击珠江口,似力有不逮,可见其他的口岸,都是防卫森严,使海贼无机可趁,不得已只得袭珠江卫泄愤呢? 这就算了,他还非常温柔地说几点回家吃饭,让对方要是饿了的话不要等他。 只见还没有人指甲盖大的蜱虫密密麻麻地从那东西中钻了出来,然后就在绿光的照射下,就像是被打了激素一样,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大。 孟圆圆依然怔怔的,李公公无奈的跺了跺脚,赶紧追着宁寒芒去了。 毕竟他们认识的顾总,只要不是什么不可抗力元素,那都是绝对的敬业老板。但是也有细心的人发现,沈顾的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易啸天越走越远,第二层、第三层,甚至连第四层都轻松的进去了!他径直的走到了那个神秘的骷髅头所在的祭坛下方,仰起头,一脸呆滞的看着骷髅头空洞的眼睛中那两团燃烧的火焰。 不明的飞行物体能够轻轻松松地进入到了他们的管辖区域之中,却没有任何人查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巨大的工作错失。 “喂,谆清。”她说了三个字,停住了,等严谆清发出哪怕不惊喜,也温柔的回应。 “为什么你能原谅冯莺,却不能原谅我呢!”冉瑶不甘心地大喊。 又强借天下剑修之剑,逆伐登天,独面就连化神期都无比忌惮,退避三舍的执道者,战意凌霄,毫无惧色。 第111章 血色婚礼(拾) 同一片空间,紫阙神域之中,又张开了一道紫阙神域。 但很明显的是,神无忆的紫阙神域孱弱一些。 毕竟她的紫阙神力并非主修,而是继承于月无涯,其本质层面不过神主,且未与新的永夜神源融会贯通。 若非神无忆当下已至真神层面,不论紫阙神域,还是紫阙神力,她都无法与容纳紫阙神源成神的巫神月相较。 不过应对当下这个情况,已经绰绰有余了—— 神无忆的紫阙神域轰然铺展,天穹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撕裂,紫金色神辉如天河倒泻,刹那间笼罩四野。 片刻前那如陷泥沼、神魂被死死扼制的滞涩重压,竟在神域撑开的一瞬被强行撕裂,天地一轻,桎梏崩解。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里,神无忆眸中灵光骤亮,指尖玄奥符文流转不休,玲珑玄界应声而现。 一层剔透如琉璃、空灵若仙境的结界裹住她周身,神念一动,身形便如流光破界,直接挣脱紫阙神域的笼罩范围。 前一瞬还在神域中心,下一瞬已立身域外,只余下一道淡金色残影,在缓缓消散的神辉中,无声昭示着这一瞬的惊世脱身。 “玲珑玄界真是麻烦!!”殿罗睺切齿怒哼,旋即转眸看向巫神月,厉声质问:“还有,她为什么会有紫阙神力?甚至还会你的紫阙神域?” “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心下惊疑不可置信,但巫神月还是马上做出了反应——不再维持紫阙神域:“神无忆身上诡异太多,必须不惜代价拿下她,否则后患无穷!” 天穹之下,紫阙神域所化的月神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融。 可就在脱身而出的那一瞬,一股刺骨冰寒骤然席卷而来,直透神魂骨髓,殿罗睺等人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骇然抬眼,惊觉四周早已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之冰层层封锁,冰壁如神铸琉璃,泛着冷冽寒光,将整片天地牢牢封禁,缤纷瑰丽,却宛如冰狱。 寒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被冻结凝滞,他们周身灵力运转滞涩,身躯沉重如坠万钧寒铁,别说突围遁走,便是抬臂移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不好!” 原本穹月神尊打算以紫阙神域创造机会,重创神无忆,但现在却反被利用,四人皆被冰狱封锁。 而在这冰狱上空,神无忆右手持握净神剑,踏虚而立,剑气疯狂凝聚—— “罗睺兄!” 巫神星强压下伤势,手持天狼神剑,宽大的剑身之上秘文流转,神力澎湃:“你我神力皆至刚至猛,我二人合力将这冰狱破开一道出口!” “好!” 殿罗睺一声断喝,重重颔首。 万象森罗之力轰然爆发,如亿万道银雷炸裂天穹,他与天星神尊巫神星齐齐出手,两道毁天灭地的神力轰然撞在琉璃冰狱之上! 冰狱应声崩裂,碎冰漫天飞溅。 可就在冰层破碎的那一瞬,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芒已破空斩至—— 神无忆的绝杀之剑,精准卡在冰狱破开的刹那空隙,如天道裁决,径直劈落在殿罗睺身上! 剑芒临身的刹那,殿罗睺眼睛睁大,却已避无可避,仓促之下绽开的护体银芒直接被狠狠割裂,神甲寸寸崩裂,凄厉的金铁碎裂之声响彻天地。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直贯胸膛,剧痛如千万根冰神之刺,狠狠扎入神魂本源,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匹剑意狠狠砸飞,如断线流星般横空抛射。 一口滚烫猩血再也压制不住,自喉间狂喷而出,在半空洒下一片凄艳血雾。 他周身神力紊乱如沸,万象森罗的道韵瞬间崩散大半,原本傲立的身影此刻踉跄不稳,落地时重重砸出一片蛛网般的大地裂痕。 殿罗睺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剧痛之中仍压不住滔天惊怒与骇然—— 他万万没料到,神无忆这一剑的威力,竟完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狠辣到不留半分余地! “罗睺兄!!” 梦空蝉极速落向地面:“你怎么样?!” “......死不了!”殿罗睺手捂心口,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片阴霾:“这一剑我虽受创,但神无忆的消耗亦是极大。” 神力凝化银色丝线,殿罗睺用这丝线缝合了伤口,连接了骨骼。 到了他这个层次,基本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受伤,但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当下唯有暂时压制伤势,如第一个被重创的天星神尊一样。 梦空蝉手掌按在殿罗睺左肩,织梦神力陡然流转——随后,在认知层面上,殿罗睺对痛苦的感知被削减。虽然如织梦般只是感官上的欺骗与虚假,但殿罗睺确实好受了许多。 “谢了。”他说道,随后抬眸,面色阴沉地看向远处天穹之上。 那一剑斩落之后,神无忆周身神息明显弱了一分,气息微浮,似是耗损不小。 可她眸中战意非但未减,反倒愈燃愈烈,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不好!” 只见她玉手轻捻,玲珑玄界骤然铺开,空间在她脚下如画卷般折转折叠。 下一刻,她已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竟已悄无声息立在殿罗睺与梦空蝉二人身后! 寒光乍现,第二剑挟着破空锐啸,径直朝着二人后背劈斩而下! 但—— 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横贯天地的折天剑意骤然破空降临,悍然斩碎神无忆面前的虚空! 凌厉剑意撕裂空间壁垒,硬生生将她这必杀一击彻底偏斜、落空。 紧随其后,数道森寒剑气自四面八方的刁钻死角呼啸而至,如天罗地网般锁死她所有进攻之路,狂暴剑气层层碾压,硬生生将神无忆逼得连连倒纵退开! “总算赶来了......”梦空蝉面色凝重,低喃道。 画浮沉。 论及综合实力,七大神尊之中,画浮沉甚至排不进前五,毕竟曾经为救幼时的画彩璃,他损耗了本源神力,乃至自身一部分生命元气。 但对付神无忆的玲珑玄界,折天剑却有独到的优势。 画浮沉剑指神无忆,折天剑意澎湃狂涌,其身后,天星、穹月、绝罗、无梦四位神尊齐聚。 画浮沉面色平静道:“在她以玲珑玄界折转空间时,我会以折天剑斩断她的退路,注意抓住机会。” “切断她的退路?” 梦空蝉一愣:“难道你要......用那招?” “想留下神无忆,救出清影和云澈,这是唯一的办法。”画浮沉持握折天剑,剑尖白芒绽放:“天星老弟......” 巫神星胸膛起伏,短暂沉默,他知道画浮沉那句轻唤是何深意,同时,他持握天狼神剑的五指愈收愈紧,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他不再压制伤势,同时也完全释放天狼神力,周身仿佛燃起苍蓝星火,眸光变得幽沉。 甚至不需要言语,巫神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猛地剧变:“不行!你现在的状态与我合璧,完全就是在......” “呵。”巫神星笑了笑:“就算代价再大,神无忆阴我的这一手,我也要亲自还回去!” 巫神月:“......” “来!”巫神星张开双臂:“月,让神无忆见识见识,我们星月神国的底蕴!” “......”一阵短暂的沉默,巫神月眉宇间掠过几分挣扎与迟疑,眸光颤动。可终究,他缓缓张开双臂,还是主动拥向了巫神星—— “有魄力。”神无忆折转空间,欲将两人分开,但刚一动身,便被画浮沉、殿罗睺、梦空蝉死死缠住。 “折天九十九剑,第五十一剑——” 画浮沉眸中剑意凝如寒锋,字字如铁,震彻云霄。他眸底剑光暴涨,似有亿万星辰碎裂、苍穹崩塌,剑意凝成实质,刺破虚无。 下一瞬,他唇齿轻启,吐露出那足以封天锁地的剑名:“絕....空!” 铮!! 刹那间,神无忆折转的空间被生生切断,一时无法靠近天星、穹月两位神尊。 与此同时,殿罗睺、梦空蝉,也已袭至她身后。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苍蓝与明紫两簇神焰,自天星、穹月二人体内轰然腾起,疯狂膨胀,如两轮神阳相撞。神芒如焰光缠绕、嘶吼、交融,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中,彻底凝作一股不分彼此的浩瀚神力。 ...... “时机到了。” 眼见画浮沉抽身离去,云澈眸色一沉,巨掌轰然按落。 刹那间,大地崩裂,黄沙倒卷,无边渊尘被引动成狂怒风暴,吞天蔽日。 风暴中央,始祖麟神踏尘而行,神影如电,借着漫天尘浪遮掩,朝着万象森罗塔极速奔袭而去! ....... 第112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上) “彩璃,你怎么样?” 万象神罗塔内,看着眉梢难以舒展、饮泣痛恨自身无用的画彩璃,殿九知心脏一阵绞痛,却又无能为力。 在当下这个状况中,不论是画彩璃还是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无力干涉、无力改变。能不在这场“神战”之中成为累赘,便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但在云澈、画清影二人被从神无忆手中解救之前,每一息的等待,对画彩璃而言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但她不得不等。 画彩璃轻颤的香肩之上,他的手掌悬空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云哥哥......姑姑......” “他们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画彩璃一遍遍低念,泪光氤氲破碎。 无声轻叹,殿九知在画彩璃身旁不远处坐下,就这么默默陪伴着她。他视线偏转,透过万象神罗塔近乎透明的塔壁,看向远处那毁天灭地的神尊战场—— 千万里富饶的神国核心,早已在六个神尊的力量肆虐下,夷为了平地,化为了废墟。 极寒玄冰碾过破碎的天穹,琉璃色的神辉如刃,割裂每一寸飘洒的金色神血。 神无忆立在层层折叠的玲珑玄界中央,方才画浮沉以自损元气为代价,强挥折天第五十一剑,短暂斩断了她以玲珑玄界折断的空间,并封死了退路。 梦空蝉轻捻丝缕,以无边幻梦织就迷阵,乱其神魂、扰其心窍;画心神尊笔走龙蛇,墨染浮沉,折天剑锋自虚空中骤然绽出——此剑无迹可寻、无势可挡,偏在最不经意间破空袭来。 神无忆只觉左臂一凉,凛冽剑气已撕裂衣袂、划破肌肤,一缕猩红神血悄然渗出。她眉尖微蹙,眸光乍凝的刹那,绝罗神尊殿罗睺早已蓄力圆满,如银色惊雷悍然欺近。 他周身银辉暴涨如烈日临空,掌间森罗万道之力翻涌咆哮,宛若九天天雷崩落,毫不留情直压而来,带着深深的愠怒:“哼——神无忆,你砍的这一剑,本尊,还给你!!” 【万象森罗第十层----】 【绝厭......天熄!!】 雷霆般的炽烈银光在眸底疯狂暴涨、轰然压至,神无忆仓促抬手,指尖神光流转,「净神印·溯光印」瞬息凝形。 巨响震彻寰宇,两股无上神力悍然对撞,光浪滔天。在绝罗神威之前,那仓促凝结的溯光印竟如琉璃碎玉,刹那间崩解四散,化为漫天碎光。 残余的狂暴银芒如万钧狂涛,结结实实轰在神无忆身上,将她整个人凌空震飞、远远抛跌。 潋滟流光的裙裳被撕裂一角,随风猎猎翻卷;她那本应莹润无瑕的玉掌之上,更是被万象森罗的狂暴神力狠狠伤残,神纹崩裂,隐有猩红神血渗出,触目惊心。 “不愧是第一神尊,名不虚传,单论肃杀攻敌之力.......现在,我仍不如你。” 神无忆话音不咸不淡,似是根本感受不到掌间传来的剧痛,空间折转,转瞬袭至殿罗睺身后,琉璃色彩在她足下疯狂铺开,寒气弥漫。 刹那间,殿罗睺、梦空蝉、画浮沉再坠冰狱,数千冰刃疯狂凝成。 神无忆素淡的裙袍已被猩红染透,真神位格的威压即便受创,依旧压得天地崩裂、星河倒悬。她指尖每一次轻捻,便是一片冻结神魂的琉璃寒狱,脚下每一寸虚空翻卷,都是能轻易吞噬巅峰神极玄者的空间绞杀。 她五指缓缓收拢,琉璃冰狱之内,亿万冰刃骤然暴动,如长夜暴雨中的寒芒乱雨,铺天盖地狂泻而下,疯轰在绝罗、无梦、画心三尊神尊各自撑开的光盾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 同一刹那,神无忆剑锋之上寒芒如霜雪凝聚,剑意暴涨,欲一剑直斩殿罗睺。 可便在这剑势将发未发、杀意已凝的瞬息,神无忆眸光骤然一凛,竟旋身挥剑,悍然斩向身后! 在那个方向,虚空深处,一缕流彩破空突袭——苍蓝如渊、明紫若辰,星月交辉的神芒带着无匹锋锐,精准撞碎她斩出的凛冽寒光。那足以彻底重创殿罗睺的绝杀一剑,竟被这道奇袭硬生生触碎、崩散,彻底打断。 神无忆身形翩然折转,堪堪险避星月锋芒,可下一刻,困住殿罗睺等人的琉璃冰狱,便已被另一道横空而至的星月神芒轰然轰碎,万丈冰棱瞬息崩解湮灭。 她抬眸冷望,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峻拔身影傲立星河之间。那人发丝染就苍蓝与明紫,周身被星辉月华层层裹覆,神纹如星河流淌、熠熠生辉,正以一双寒冽冷眸,居高临下、静静审视着她。 穹月天星,星月一体。 “那,便是星月神国的最大底蕴?” 云澈魂海之中,黎娑空灵飘渺的仙音荡开涟漪:“星神天狼之力,与月神紫阙之力趋近完美的融合,在神魔时代,我似乎也曾见过。” “再趋近完美,也并非完美。”云澈冷嗤一声,对穹月天星的出现丝毫并不显担忧,“重伤之后,还强行动用此禁忌之力,呵.......星月神尊想要以此抗衡倾月的玲珑玄界、琉璃之冰,的确——单凭神力强度,这融合的星月之力犹胜倾月,配合画浮沉的折天之剑,以及绝罗、无梦各自的优势.......他们的确已经有了扭转局势的能力。” “但接下来,倾月却根本不会再正面与之抗衡,恰恰相反,这场真神之战,到这里已经到达尾声了。而且,穹月天星纵死也不会想到,他们主宰的星月神国,也将从这一刻,彻底宣告灭亡。” 而灭亡的种子,早已在数年前便已埋下。 黎娑眸光微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云澈未置可否,对天穹之下那如王降临的男子不再投注丝毫关注,而只是偏移视线,看向绝罗神尊殿罗睺,以及画心神尊画浮沉:“单以画清影要挟,画浮沉即便动摇,到最后也定不会妥协,所以,必须再得到......”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万象神罗塔,看向万象神罗塔中,那个为他的安危心力交瘁的女孩儿。 “彩璃......” 云澈五指不觉收紧,但最后还是强行抹除内心动摇,深深吐息,看向女孩儿身后那默默守候的男子:“最让我头疼的,是殿九知。以殿罗睺的立场而言,哪怕殿九知入我手,他也不可能以可能断送神国传承为代价,将神源拱手相让。” “所以,欲取森罗神源......便只能用另外的办法。” “另外的办法?”黎娑疑问出声。 云澈笑了笑:“我要助殿九知......成神。” “??”黎娑疑惑更甚,却未再森罗神国的话题上好奇相问,而是话音一转道:“那织梦神国呢?” “梦空蝉的神源......” 云澈看向诸神战场中,那个为他,又或是为了织梦神子“梦见渊”拼死搏杀的男子,语气意味深长道:“「梦见渊」已被倾月擒拿,在此战过后,梦空蝉将会是最“乖”的一个。” “这样的手段,会不会.......” 黎娑眼帘低垂,犹豫片刻,云澈却已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会不会太卑鄙、太下作了些?” 黎娑短暂沉默:“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没有选择。” “你是生命创世神,本性纯净至善,若对我的所作所为没一点儿反应,我才更觉得奇怪。” 云澈笑了笑,毫不避讳道:“但于我而言,此世所有人皆是敌人,对敌人,我的字典里从无仁慈可言。从坠下深渊的那一刻起,手段是否肮脏,所行是否罪孽,都不是我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的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铲除所有威胁,哪怕......” 他的目光落在画彩璃身上,声音坚定中掺杂一丝飘幻:“不择手段。” 黎娑:“......我明白。” ....... “神无忆……” 穹月天星幽幽开口,声线竟呈双生交叠,一冷一沉,恍若两道神念同时吐语,空灵而慑人。 他右手悠然轻抬,指尖苍蓝与明紫交织流转,星月之力在指缝间缓缓流淌,缤纷如梦,溢彩似幻,却透着远胜之前的强横威势:“你的放肆,到此为止了。” 星月之力贯破长空,却被神无忆的玲珑玄界生生扭曲,险险躲开。 “是么?” 空间骤然崩折扭曲,神无忆身形如一缕幻灭流光,踏空瞬移,刹那已欺至穹月天星身后。 冷冽剑意破穹苍,一剑破空直刺,锋芒锁魂。可穹月天星却似早有预判,身影翩然横挪,以近乎先觉的神速堪堪避过这必杀一击。 星神天狼之威、月神紫阙之华,两股至高神力交融归一,化作一道横贯星河的耀眼光华。 融合之力狂暴无匹,远胜巫神星、巫神月任何一人,身法速度更是暴涨数倍,动则残影万千,快到肉眼难辨。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在九天之上激斗数十回合。 天地震颤,神力轰鸣,星河倒卷,光刃与玄光疯狂碰撞炸开,每一击都足以崩碎星辰。 穹月天星攻势如潮,杀招迭出,却始终难触神无忆分毫—— 她身姿轻渺如风中飞絮,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又或以玲珑玄界横亘身前,玄光流转,将那毁天灭地的神力层层偏移、尽数卸去。 纵有零星余劲擦过衣袂,也只添些许微末轻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画心!”某一刻,在与神无忆的神力对撞相持的刹那,琼月天星猛然暴喝。 “来...了!” 早已在此静候多时的画浮沉,心有灵犀般擒住这刹那即逝的天赐契机。 他心脉早已被过度催发的神力撕扯得濒临溃灭,玄脉寸寸崩裂,血痕如蛛网般爬遍灵脉,喉间腥甜翻涌,却被他死死咽落。 剧痛如万剑穿心,肉身濒临崩解,可他眼底战意却燃得愈发炽烈,不见半分退避。 画浮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臂展长空,一剑裂空斩出—— 折天九十九剑,第五十一剑,挟着焚神裂天之势,轰然现世,斩向神无忆所在的空间! 「絕空」!! 折天九十九剑,连元素创世神——邪神逆玄,也花费了足足四百年,才全部习得、融会贯通。 连续挥出两次折天第五十一剑,对他而言代价之大,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这一剑的效果却是显著的—— 神无忆周身的空间,被「絕空」彻底斩断,连玲珑玄界干涉的空间法则都短暂变得混乱。 轰!! 同一时间—— 穹月天星的「紫阙天狼」、 绝罗神尊殿罗睺的「絕厭天熄」、 就连无梦神尊梦空蝉,也在这一刻放弃了他最擅长的神魂攻击,而全力施展最简单直接的杀伤之招—— 织梦神典第八式:「梦碎九霄」! 三大神尊再无半分保留,周身神光轰然爆发,尽数催动本命杀招,自三方天穹同时压落,合围轰杀被封锁退路的神无忆! ........ 第113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中) 织梦碎魂幻雾翻涌,绝厭天熄死气弥天,以及那裹挟着无尽毁灭气息、威势撼天动地的紫阙天狼虚影,在神无忆眼前轰然暴涨、张开獠牙,无情扑至! 三招同临,神技耀世,此方天地,皆被这灭世之威彻底吞噬、被它们散发的神光照耀覆盖!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万劫临身的刹那,神无忆眸中神光却静得异常,清冽如寒潭止水。 那平静之下,竟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仿佛战至此刻……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静静等候这一刻的到来。 她收起净神剑,没有试图折转空间逃离此地,而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按向眼前虚空。 下一个刹那,琉璃玄冰轰然铺展,玲珑玄界同时洞开。 两道无上神境层层叠叠,将她周身虚空尽数裹笼——冰辉如亿万神玉碎裂,玄界之力似混沌初开压落,那股威压浩荡无匹,竟是她此前从未展露过半分的极致盛威。 画浮沉胸口一闷,两眼一黑,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几乎让他直接昏溃。 他骇然发现,折天剑斩断的空间,竟在神无忆的力量下被强行动摇!! 便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神魂骤然一震,如遭惊雷劈醒!万千疑云刹那散尽,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底豁然洞开。 神识如被狂澜撕扯,天旋地转间,昏厥之意如潮水般疯狂涌来。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神智与力气,撕心裂肺地狂吼: “住手——!快住手——!!” “她依旧能做到折转空间,她一直等的......就是现在!”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迟了。 “轰”的一声巨响,星月、绝罗、织梦,三道神力同时轰击在神无忆分布周身的玲珑玄界、琉璃之冰上。 虚空再度扭曲折叠,神无忆却未借这空间之力脱身远遁,反倒将这扭转乾坤之力尽数引动,悍然迎向三大神尊——尤其已是神力交融、威势滔天的星月神尊那致命一击。 狂暴无匹的神力之中,近乎八成被强行偏转、挪移他处,只余两成余威轰碎漫天琉璃玄冰,结结实实轰落在她身躯之上。 刹那间,神无忆唇角溢血,前所未有地遭到重创,神血逆涌,周身灵光寸寸湮灭...... 但星月、绝罗、无梦、画心,四位神尊却无一人高兴的起来,反而个个眸露惊恐——不仅仅因为这一击对他们自身的极大负担、消耗,更因那被神无忆折转的攻击轨迹。 万象神罗塔。 “轰”的一声巨响,以万象神罗塔为中心,万里空间崩灭。 待漫天硝烟缓缓散尽,那件号称森罗神国第一防御至宝、纵是放眼净土万界亦罕有匹敌的无上神器,早已布满蛛网般狰狞裂痕。 裂纹疯狂蔓延、交织、崩裂,神器灵光寸寸熄灭,在死寂的虚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瞬—— 它再也支撑不住那惊天一击的余威,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碎光与齑粉,彻底告别深渊的历史,只剩下一堆逐渐黯淡的碎片。 好在,被它守护的画彩璃、殿九知,安然无恙。 “凭我自己想打破这神罗塔,有些难度。”神无忆绝美仙颜之上,唇角挂着一丝刺目的猩红。 星月、绝罗、画心、无梦,四个神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神无忆虽被创伤,但他们的状态,却也比神无忆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穹月天星,以及画浮沉。 毕竟天星神尊本就是第一个被神无忆重创的,后又强行融合星月之力...... 在他周身,原本温和交缠的星神天狼、月神紫阙之力,已经开始紊乱离散。 “哼!”穹月天星冷哼一声,死死盯着神无忆道:“方才折转那道攻击,你应该付出了些代价吧?现在......你还能用玲珑玄界么?” 神无忆表情淡然:“你可以试试。” “嘴硬!”穹月天星抬手,星月神力疯狂涌动:“如果能做到,你已经跃迁空间去抓殿九知、画彩璃了,但现在......” 他看向神无忆背后,那里,神无忆纤手之中捏着一枚极品渊晶。此刻的她,正在汲取渊晶中的精纯灵气,以恢复自身亏损的神力。 但效率......慢的可怜。 但神无忆依然在以这种蜗牛爬行的方式恢复自身,那只能说明——她也已濒临极限了。 穹月天星勾起嘴角,用他那独特的两声交叠的声音道:“如果你做不到催动玲珑玄界折转空间,那你今天,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他声音极寒,其威震天。 但,就在他将要动手的刹那,远处那破碎的神罗塔底,画彩璃、殿九知,却同时感觉到死亡临近。 画彩璃抬眸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面前赫然已出现了一只比山岳还要巨大,遮蔽天穹的、熟悉的巨型渊兽。 “始祖......麟神?” 画彩璃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神俱震,只余下茫然低喃。 便在此时,那尊上古巨兽缓缓抬起覆天蔽日的巨蹄,带着碾碎乾坤的凶威,朝着她与殿九知所在之处,轰然踏落! “混——蛋!!”殿罗睺、画浮沉二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朝始祖麟神所在之地狂掠而去:“雾皇!你敢动我儿半根毫发,我殿罗睺踏遍雾海,也必将你扬灰错骨!” “彩璃!!”画浮沉睚眦欲裂,拖着重伤之躯极速飞驰。 但神罗塔所在距离战场不远,却也绝对不近,远在他们的视线之外,若非神识查探,即便始祖麟神将画彩璃二人碾成肉酱,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察觉。 “该死的渊尘!!”若无渊尘作为掩护,他们的神识应该早就发现了靠近的始祖麟神。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神无忆竟会不惜代价,扭转那种甚至足以伤到神官的攻击,借他们之手破开神罗塔的防御...... 防不胜防,莫过于此。 轰!! 面对始祖麟神踏下的死亡蹄爪,殿九知不但不避,反而主动迎上。 但即便有大荒神脉,渊兽的巅峰——始祖麟神的一击,也绝非神灭境八级的他所能承受。 “彩璃!跑!!”上一刻张开的八重防御结界,下一刻,一大半便已被撕得粉碎。 殿九知额间青筋直冒,千钧一发间,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青光闪耀,生成的盾甲竟短暂抗住了始祖麟神落下的蹄爪—— “为什么......”画彩璃眸中泪光未消,对殿九知的所作所为,她难以理解:“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你,明明退婚让你颜面尽失,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逃掉。” “因为......”殿九知紧咬牙关,疯狂朝那玉佩中灌输着玄力,一边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一边艰声说道:“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嚓嚓嚓—— 青光盾甲漫开裂痕,一道血箭自殿九知口中喷出,但哪怕手脚已经在打颤,他依然在死死坚持。 “......”画彩璃眸光呆了片刻,对殿九知的这句话,她无法理解。 “哼!”始祖麟神头顶,“雾皇”不知意味的冷哼一声,控制始祖麟神猛地加强蹄爪下的力道。 嚓砰! 下一刻刹那,青光应声破碎,殿九知两眼一白,口中喷出血浆,意识短暂陷入昏溃,当场瘫跪在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快速邻近的死亡阴影。 ....... 第114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下) 殿罗睺睚眦欲裂,全身银芒如雷霆炸散,如一道银色流星撕裂长空,狠狠砸向始祖麟神那横亘天地的巍峨兽躯。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始祖麟神那足以碾碎乾坤的巨蹄骤然顿住,竟悬停于离地不足五尺之处,天地间的轰鸣与威压,也在这一刻生生凝固。 同一瞬,以始祖麟神与雾皇为核心,一声非天非地、非神非魔的玄异之音震荡八荒。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伟力轰然爆发,如洪荒开天、沧海倒悬,排山倒海般席卷十方。 刹那间,笼罩万里疆域、遮天蔽日、连神魂感知都能吞噬的渊尘,被彻底涤荡净尽。浊雾散尽,重见天日,苍穹澄澈如洗,天地重归清明,整个世界豁然变得开朗。 也让画彩璃、殿九知当下处境,更清晰地映入画浮沉、殿罗睺眼中。 “别......动。”来自雾皇的威严之音自天地间荡开,那磅礴冷冽的杀意,让画浮沉、殿罗睺瞬间止步,不再继续踏前哪怕半步。 因为画彩璃、殿九知的命,现在已完全捏在了雾皇手中。只要祂动动手指,让始祖麟神那巨大的蹄爪完全踏下,死亡便是唯一的结局,无人可以改变。 “雾......皇!”殿罗睺怒火盈心,胸膛几乎炸开,但当下的情况想保下殿九知,他却不得不忍耐。 他深深吐息,望着始祖麟神头顶那个只能用“怪物”二字形容的灰影,沉沉开口:“呵......人人称颂,于雾海布恩施德,救无辜之人于厄难危机,被无数人感恩戴德的深渊之灵......如今,却御兽潮戮杀神国子民,以卑鄙行径挟持吾子要挟,雾皇,这——难道才是你的真实嘴脸么?!” “真实嘴脸?” 雾皇低低一笑,笑声沉如渊狱,不带半分欢愉,却藏着焚尽诸天的凛冽怒意。 天地万籁骤然死寂,连流转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凝固,八方风云俯首帖耳,似是本能地敬畏那笑声之下翻涌的无上怒火,不敢有半分异动:“论及卑鄙与嘴脸,比之渊皇小儿,本皇——自叹弗如。” “至于戮杀神国子民,呵......” 话音微顿,雾皇的声线骤然沉落,愈发威严慑人、幽邃如渊,每一字都似自万古深渊中滚出,沉浑震耳:“若无本皇赋予神源,所谓神国,连存在的机会都不会拥有!由本皇戮杀,实乃尔等之幸!” 闻言,穹月天星、殿罗睺、画浮沉、梦空蝉面色骤变。 雾皇赋予的神源? 这怪物在胡说八道什么?! 六大神国的神源,皆为渊皇赐予;神源传承之器,乃渊皇炼制!这是整个深渊所有生灵人人共有的认知!! 而今此刻,雾皇却说这神源......是祂所赐?! 开什么玩笑?! “放——屁!!” 殿罗睺眯眸低吼:“神源乃初代神尊与渊皇共创同制,传承万代而不绝,而你此刻却言神源乃你所创?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信与不信,本皇无意与尔等蝼蚁争辩。” 面对殿罗睺的厉声反驳,雾皇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愠怒与在意。周身萦绕的淡淡雾霭似也随他心境沉静下来,那份从容不迫,早已深植骨血,化作凌驾一切的淡然与笃定:“若尔等想要验证,大可亲赴净土,面见渊皇。” “如果......你们有这个胆量的话。” 殿罗睺眉梢紧锁,久久无言。 在森罗神国之中,有关深渊神国起源最古老的记载—— 是来自神界的七大真神,入净土面见渊皇,渊皇与七大真神达成协议,以他们的真神本源炼成神源,以传承之器容纳,传承予其血脉后裔,万代绵延。 一切的起源,皆是渊皇恩赐。 但现在...... 雾皇的态度,祂的自信,第一次让包括殿罗睺在内的众神尊产生动摇。 但很快,众神尊便各自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不论雾皇所言真假与否,他们现在的立场,也只能是净土,是渊皇......而不会是眼前这个自称“雾皇”的怪物。 殿罗睺沉眸盯着雾皇,缓声道:“你此番所为......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呵......哈哈......哈哈哈。”雾皇那本就威严慑人的低沉笑声里,淬着寒彻骨髓的怒意,那是被最信任之人狠狠辜负、惨遭欺瞒后,翻涌欲出的滔天震怒。 突然间,祂笑声骤止:“本皇但有所为......不过是渊...皇...所...欠。” “渊皇......所欠?”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例外,尽皆面露茫然,全然摸不到半分头绪。 渊皇对雾皇......有所欠? 也对—— 如若雾皇所言为真,如若神源、传承之器,真的是祂帮渊皇创制,那渊皇与祂之间必然伴随着某种交易。 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穹月天星之前,神无忆随手将已然耗尽灵力的渊晶掷落。 她周身琉璃华光流转,彩芒漫溢,虚空骤然扭曲折转,下一瞬,身影已在空间涟漪中彻底消弭无踪。 “可恶!”穹月天星先是愣了下,旋即额间青筋直冒,用双声交叠的独特声音怒哼:“为什么恢复这么快?!那枚渊晶的灵气,根本不可能帮她恢复到如此程度!” 梦空蝉双手紧握,切齿欲碎:“雾皇,我没心情听你妖言惑众,直说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人!” “放人?呵呵.......好啊。” 雾皇轻抬玉手,掌间渊尘翻涌如墨,四方浊气受其威压牵引,疯涌聚作数道冰冷森然的锁链,狠狠缠上刚从重伤昏聩中挣扎苏醒的殿九知。 他四肢被缚,承始祖麟神一击,重创之下玄力尽溃,此时此刻,连一丝反抗之力都不再拥有。 满场众仙神还未及反应,便见雾皇眸底寒芒一闪,手腕轻振——竟将那重伤濒死、毫无还手之力的殿九知,如抛蝼蚁残絮般,狠狠甩飞出去,直坠向他身后那片咆哮震天、嗜血如狂的渊兽狂潮之中。 “彩璃......”殿九知眼角余光所及,唯有画彩璃被覆压于麟神巨蹄之下、无望逃脱的绝望孤影。 画彩璃在他灰暗的人生画卷中绘下了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明艳色彩,毫不夸张的说——那完全称得上是他生命新的起点。 可如今,眼见她身陷厄难,他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上一次雾海危难,守在她身边的是云澈;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护她左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死亡的深渊...... 他恨,恨自身孱弱如尘,无力回天。若能有半分选择,他甘愿命魂为引,换得画彩璃的一线生机。殿九知心中,从未有过如这一刻般焚心蚀骨、欲掀翻天地的执念——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裂宿命,护得心中之人周全。这股渴望自神魂最深处炸响,如惊雷贯耳,似烈焰焚心,压过一切痛楚与绝望,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彩璃在无边绝望中,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只能任由自己坠向渊兽张开的死亡巨口、冰冷獠牙。 “吼!!” 渊兽们争先恐后扑了上来。 “雾皇,我*****”殿罗睺状若疯魔,悍然撕裂苍茫虚空,身形如一道陨星破空而至。 千钧一发之间,就在殿九知即将坠入渊兽血盆大口、葬身兽腹的刹那,他猛地将人狠狠拽回,硬生生从死神爪下将其救出生天。 轰!! 万象森罗之力轰然炸开,金光席卷八荒,神威如狱。一众渊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无上神力之下寸寸湮灭,顷刻之间,尽化天地飞灰。 “父神,彩璃.......”殿九知被救下的刹那,便是露出哀求神色,却不料殿罗睺丝毫不曾理会,直接全速暴退—— 可叹的是,从他决意出手相救殿九知的那一瞬起,从他将人堪堪救下的刹那间,一道自玲珑玄界破空而来的凌厉剑光,便已如宿命之钉,死死锁定了他。 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且要护殿九知于无虞,殿罗睺便注定要染血落身。 嗤——! 殿罗睺将殿九知死死护在身后,那道致命剑光已然破空而至,势如奔雷,直贯他心口! 鲜血瞬间漫出,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剧烈动荡,如魂触碎,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霾,杀意与剧痛在眸底疯狂翻涌。 可意料之中的乘胜追击并未临近,暗处的神无忆转换了目标—— “彩璃!!” 听到父神画浮沉那一声呼唤,画彩璃猛地抬眸。 始祖麟神的巨蹄悬于头顶,遮天蔽日的阴影将她死死笼罩,周遭天地皆暗。便在此时,一缕带有空间神力的清辉自虚空中渗出,玲珑玄界独有的琉璃华彩缓缓漫开,如流光织就的屏障,一圈圈将她合围包拢。 “是要将我.......也带走么?” 画彩璃痴怔般呢喃,心溃极悲之下,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云澈的身影、往日与云澈的点滴:“云哥哥......” “被她带走,是不是就能和云哥哥、和姑姑见面了.......这样的话.......” “可......父神怎么办.......” 一道凝萃星月神力的璀璨神光撕裂苍穹、洞穿虚空,去势如雷霆破晓,速度快到一众真神都为之错愕,径直将始祖麟神头顶那道雾皇虚影狠狠贯穿! 神光爆绽间,雾皇之躯应声崩散,化作漫天渊尘湮灭。 但,还没等穹月天星抬起的指尖回落放下,那散去的渊尘便又重新回拢,朝着一枚不可见的透明之物聚拢,随后......雾皇便再次“复活”。 “呵......”雾皇低沉幽笑,“蝼蚁虫豸,不知所谓。” 穹月天星眸绽惊疑,最后双色之瞳缓缓沉凝,针对雾皇给出了一个两字评价:“怪物。” 没有时间理会这刹那的插曲,梦空蝉、画浮沉只顾疯狂扑向始祖麟神,扑向它蹄足之下慢慢被玲珑玄界吞噬的画彩璃。 云澈梦空蝉没能护下,但画彩璃肚子里云澈的骨血,他织梦神族的直系血脉,他却一定要保下...... 但....... “可恶!!”梦空蝉疯狂嘶吼:“我都已经是真神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吼!!” 铮!! 玲珑玄界即将闭合、欲将画彩璃彻底吞入的刹那,一声既熟悉又带着凛冽陌生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梦空蝉豁然一怔,神情瞬间僵滞,看向身旁的画浮沉—— 只见画浮沉周身剑意狂涌如潮,纯白剑芒破虚而出,每一寸锋芒都在震颤天地,一圈圈玄奥莫测的空间法则涟漪,随剑势缓缓荡开,蔓延四方。 折天九十九剑,由第一创世神——诛天神帝末厄所创,剑意有错乱空间之效,本就脱胎于空间法则。 但未修至高深处,却不可能直接随心所欲地错乱空间,奇招制胜。 除非....... “哦?”雾皇沉眸,显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在他意料之外。 只见画彩璃周身那即将合拢的玲珑玄界,此刻竟出现了一道被剑斩开的残痕。 而画浮沉的身影,也诡异的在原地消失,随那折天剑光一同出现在了始祖麟神蹄爪之下,出现在了画彩璃身旁。 “彩璃......”画浮沉露出笑容,但画彩璃能清楚感知到画浮沉那极速流失的生命力。 “不......”画彩璃眼泪瞬间决堤:“父神,不,不要......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不要再离开我......呜呜.......” 画浮沉似已无力言说再多,将残存的大半神力都灌注到画彩璃周身,将一根古灯模样的琉璃盏塞到她怀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远远推向梦空蝉。 “不——!!”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绝望,画彩璃想要拼命抓住画浮沉,但她唯一能做到的,却只是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玲珑玄界彻底闭合,画浮沉濒临崩溃的神躯在画彩璃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自虚空中袭来的长剑。 那是神无忆的净神剑,威势远不及她与众神鏖战之时,只堪堪比肩神极境的威力,却足够在梦空蝉之前抢走画彩璃怀中的琉璃盏,同时也了结她的生命。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 始祖麟神周身骤然爆发出煌煌槃岩神光,炽烈如太古神阳升腾,一尊庞大厚重的圣殿在它周身嚯的凝成! 那是麒麟一族至高无上的守护神技: 「麒麟圣殿」!! “吼!!” 始祖麟神踏碎九渊,张开的麒麟圣殿硬生生偏移了净神剑的轨迹。 神无忆:“.......” 梦空蝉转瞬临近画彩璃,周身织梦神力层层铺开,如柔雾轻笼,细细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极致悲怆与惶然。 “父神!!” 任凭画彩璃如何剧烈挣扎,梦空蝉以温柔却不容挣脱的织梦之力裹住对方,缓缓将其引入沉眠,令她在安梦中暂避世间苦楚。 可....... 当她凝神探知画彩璃腹中胎儿的状况时,梦空蝉的神情骤然一凝,脸色瞬间沉冷到极致,难看得吓人。 “雾皇……神无忆……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狂吼撕裂长空,恨意滔天,震得四方虚空都在隐隐颤栗。 可雾皇早已远去,神无忆亦不见踪迹,连那枚无色玄罡,也早已隐入漫天渊尘,悄然撤离。 天地间,只余下残破不堪的神国遗迹,与遍地狼藉的死伤,静静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至极的浩劫。 这场神无忆对战星月、绝罗、无梦、画心五位神尊的神战,最终战果,是织梦神子、剑仙画清影、画心神尊画浮沉被俘...... 织梦神国难以计数的死伤.......九成以上的半神覆灭。 而本来.......今日此刻,该是织梦神国前所未有的盛大喜庆之日。 ....... 第115章 残局(上) 织梦神国之中。 万般惨淡。 雾皇离去,渊兽兽潮也开始渐渐散去。 残红嫁衣碎作蝶翼,彩璃静卧断壁残垣之间,尘灰染鬓,血色漫襟,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唯余她微弱气息如残烛将熄。 那并非身体上的重创所致,而是极致的悲痛,带来的心殇魂溃。连带着她腹中胎儿,也生机微薄。 云澈、画清影、画浮沉......她命里唯三刻骨的至亲至重,竟在同一日齐齐遭厄、生死难测。这般锥心裂肺的痛楚,如万刃穿心、千丝绞肠,早已将画彩璃的信念碾作齑粉,只剩无边绝望沉坠。 梦空蝉垂眸凝立,右手轻悬于她小腹之上,不敢半分触碰。温和神力如月华流萤,丝丝缕缕、小心翼翼渗入她体内,每一缕流转都轻若鸿毛、细如蚕丝,唯恐惊扰了这濒死的安宁,又怕力道稍纵,便护不住那腹中微不可察的生机。 一息、两息、三息....... 百息...... 不知何时,冷汗已浸透梦空蝉鬓角衣袂,顺着清冷下颌簌簌滑落,他却连抬手拭去的余裕都无,指节绷得发白,神力不敢有半分滞涩与松懈。 “彩璃丫头,撑住啊.......” 梦空蝉焦急呼唤,试图唤醒画彩璃的求生心念:“渊儿、你的姑姑,还有你的父神,他们或有生机!” “况且,你腹中胎儿也需要你重新振作!那是你与渊儿的骨肉,是你和你云哥哥情感的见证与结晶——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他们!” “就算为了你的云哥哥,你也要振作啊!” “待时机合适,我亲自带你去雾海,还有神官!此事重大,净土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若神官从雾皇手中将渊儿带回,你却魂溃长眠,你的云哥哥又该心疼自责到何种地步?” “你姑姑、你父神拼死才将你从雾皇手里将你救下,你真的舍得让他们,让你的云哥哥为你忧心么?!” “.......”画彩璃闭合的眼眸泪痕未干,某个时刻,突然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 另一边,「穹月天星」终是撑不住星神天狼与月神紫阙相融的磅礴力量,漫天紫光与蓝芒轰然崩散、逆乱分离,璀璨异象烟消云散,那合二为一的身影,也彻底裂作两道独立身形。 天星神尊踉跄捂住胸口,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雾骤然喷薄而出,染碎身前光影。他周身神力彻底溃散,再无半分支撑,整个人如断弦之羽,脱力坠向大地。 “星!”穹月神尊巫神月连片刻调息都顾不上,身形已如惊虹破云,俯冲而下,稳稳将巫神星接入怀中。他眉峰紧蹙,眸中满是惊惶与担心,声音都带着轻颤:“星,你怎么样?” “咳咳......唔......”巫神星满脸惨白,胸膛高高起伏,挤出一丝强笑:“渊皇有令,重塑次元大阵阵基之前,不得损耗本源神力,呵呵......我现在损耗的,又何止本源神力呢......咳咳——咳咳咳咳!!” “你现在太虚弱,还有心情在这里自嘲?!” 穹月神尊玉掌轻悬,稳稳虚按在他心口,温润神力如月华潺潺淌入,细细为他梳理紊乱气脉、稳住溃散神魂:“好好闭嘴调息!” “唉......”天星神尊抬眸望天,似是唏嘘道:“谁能想到,一个神无忆,竟能让我们这么狼狈......还有【紫阙神域】,明明是你独有,她为何也能......施展?” “不止是施展。” 穹月神尊巫神月眯眸:“在她动用【紫阙神域】时,我在她身上,甚至感知到了紫阙神力......虽然并不强大。” “......”巫神星想不明白,神魂传来的剧痛也让他没心情深思,在巫神月的疗愈下恢复些气力,他便紧接着道:“我虽能苟活,但天狼神力,在我身上已发挥不出效用.......如今画浮沉下落不明,神无忆劫走一枚神源,净土重塑次元大阵、打通破虚通道只会更加吃力,耽误不得......” “准备......神源传承吧。” ....... 第116章 残局(下) “神源.......传承?”穹月神尊巫神月先是愣了愣,旋即眸光沉下。 星月神国异于森罗等其它五大神国,并非仅仅一枚神源,而是孕有两枚同源共生、气息近乎同频的真神神源——一主星辉,一主月韵,天狼紫阙,自古无分。 每一代星、月神尊,皆如这一代的天星与穹月一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至尊,同生同辉,共掌神国。 也正因如此,星月神国的神源传承,也从无独传一人的可能,向来是两枚神源同步归位、一同传承—— 由穹月、天星这上代双尊,亲手渡予当代星月神子,弦月与刹星。 “可......”穹月神尊道:“刹星、弦月尚且稚嫩,即便二人皆为九分神格,但其境界却只有神灭四级,如此继承神源,未免......” 未免太过暴殄天物,白白浪费这万古难遇的双生神源。 若刹星、弦月能先登临神极之境,再承接神源传承,届时星月双辉交映,两尊九分神格的神极境神子同承神源,共掌神国,那么星月神国必将在二人共治下,强盛空前。 可若以二人如今的境界仓促承源,神源之力无法彻底觉醒,即便继任星、月神尊,修为也顶多勉强胜过前代半筹,再无登临绝巅的可能。 这等结局,与天星、穹月当初寄望的星月同耀,相去甚远。 “可我们......没得选。” 天星虚弱轻咳,语气、神色却无比认真,道:“时也,命也,我此刻状况,渊皇若知,也必定下令——要你我传神源于刹星、弦月。” “毕竟重铸次元之阵.......破虚去往永恒净土,需要我的星神之力,可我已然强弩之末,帮不到......渊皇。” “与其渊皇下令,不如......由我自行处置。” “......”穹月神尊巫神月眉峰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久久缄默不语。 十余息漫长如万古,他心中天人交战,万般权衡翻涌不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握的拳头终才是带着一丝不甘与认命,缓缓松开。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里,他终是妥协开口: “罢了……便依你所言。” 闻言,天星神尊巫神星唇角微微一牵,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淡笑,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星: “抱歉,月……因为我,连你也要一同舍弃神源。” “哼。”巫神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语气冷硬如铁,却藏着掩不住的涩意:“没了神源日夜缠身的负荷,我反倒能活得更长久些!” 天星神尊巫神星眸光闪烁,无奈笑叹。 他与巫神月近乎共生共志,自然知晓巫神月此番言语,是不想让他内疚。 ....... 织梦神国的另一边。 虽将殿九知成功救下,虽然比之巫神星,殿罗睺的状况要好上不止一点,但他亦被神无忆伤及本源,神魂震荡,真神之基隐裂,再难如往日般无缺。 怒极攻心之下,殿罗睺周身代表万象森罗之力的银辉,竟隐隐染上一层血色,杀意冲霄。 他不待气息平复,翻手便凝出一道灭世神光,狠狠掷入尚未散尽的渊兽狂潮之中——神光轰然炸开,银红烈焰席卷八荒,惊天巨响震碎天穹,不过瞬息之间,万千渊兽尽数崩灭,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传出,便被彻底碾灭无踪。 “雾......皇!” “神...无...忆!!” 他如一枚银色染血的陨星,狠狠砸入渊兽兽潮之中,将一只只半神渊兽、甚至神极境渊龙,都宰了个干干净净。 连未退去的始祖麟神,都未能在殿罗睺的怒火下幸免。 自继承神源、成就第一神尊以来,他何曾如今日这般吃亏、憋屈过? “呃啊啊啊啊啊!!” 殿罗睺目眦欲裂,周身银血神焰狂燃,本源伤势被滔天怒焰引燃,化作震碎云霄的咆哮: “杂碎!死——!全都给本尊去死!!” “去死!!” 一字一震,天地皆颤。 他掌心翻涌的银红神光轰然炸开,如一轮染血大日坠入渊兽潮中,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崩裂,万兽飞灰。 凄厉嘶吼尚未出口便被生生掐断,万千渊兽连神魂带躯壳一同泯灭,只余下漫天血雾与碎光,在狂怒神威下彻底蒸发。 可就在他拖着一身重创,将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向渊兽潮海的刹那——一道裹挟着荒古苍茫气息的银白神光,骤然自虚无之中降临此地。 他踏足织梦神国天穹之上,冷冽如万古寒锋的目光徐徐扫过,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惨状尽数落入眼底。 昔日神辉普照、繁华无尽的神国,如今只剩破碎山河与弥漫的血腥,惨不忍睹。 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若非神识敏锐捕捉到殿罗睺、梦空蝉、巫神星、巫神月几人的气息,若非望见那道被强行撕裂、灵光黯淡的护国结界,他断不敢相信,眼前这片废墟,竟是昔日鼎盛至极、锦绣万千的织梦神国。 “大神官。” 神侍元英落在那男子身侧,恭敬一礼,道。 “画浮沉呢?”大神官那本就冷冽如寒铁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神铁坠地,沉冷慑人。 从刚才开始,他的神识一遍遍扫过织梦神国境内每个角落,却都不见画浮沉的气息。 以及.......画清影、云澈,这两个在他印象中比较深刻之人,也同样不在。 “画心神尊他......” 元英顿了下,道:“已被雾皇、神无忆带走。” “......”大神官眉梢微锁,转瞬又恢复如常。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处理残局,为渊皇尽可能挽回损失,才是他首先需要考虑的。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画彩璃身旁、静静卧于地面的那只琉璃盏上。 此乃折天神国镇国之传承神器,昔日本是流光溢彩、神曦流转,此刻却光华尽敛、黯淡如凡物,唯有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神韵,亘古不熄。 传承神器未灭、神源未归,便意味着——画浮沉至少还活着。 即便画浮沉死了,只要传承之器在,神源便会回归,随后由画彩璃继承神源,便会是一个更强大的折天神尊。 只是...... 大神官身影微晃,只一瞬便已踏空而至,立在画彩璃身侧。 正凝神为她涤魂愈创的梦空蝉骤然一怔,心头微惊,可掌间渡出的治愈神辉却不敢有半分迟滞,依旧稳稳护持。 “大神官......” “她怎么样?”大神官问道,语气如同在问询一件物品是否损坏。 怪不得四位神官中,画彩璃最不喜欢靠近的,便是大神官。 除了渊皇及有关渊皇的事情,他几乎漠视一切。 “神魂紊乱,且彩璃腹中的胎儿......” 梦空蝉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其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胎儿?”大神官垂眸看向画彩璃平坦的小腹:“两个完美神格的血脉......” “让开。”他说道。 闻言,梦空蝉眸光微顿,虽有刹那迟疑,终究还是缓缓收回渡出的治愈神力,身形微侧,将位置静静让给了大神官。 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在梦空蝉撤力的刹那,大神官手掌虚按而下,大荒浮屠诀悠然运转,只见一尊十二阶浮屠塔影,塔身古朴苍茫,镌刻着荒古神纹,威压浩荡席卷四方——自天地间若隐若现。 苍茫荒古的神威,自大神官体内席卷而开,磅礴的近乎恐怖的生命精气,化作缕缕特殊的白色晨曦,绵绵不绝、而又出奇的温顺,涌入画彩璃身躯之中,缓缓点亮她孱弱的生命气息。 半晌之后,他收回手掌:“好了,疗养数日,便可苏醒。” 梦空蝉顿时一喜:“多谢......” “无须言谢。”大神官抬手,将梦空蝉的话打断:“职责所在。” 话罢,不等梦空蝉有何回应,大神官的身影便已再度消失,来到了天星、穹月两位神尊面前。 短暂在巫神星身上打量,大神官又转眸看向远处发疯的殿罗睺,长久沉默。 “穹月——见过大神官。” “天星——见过大神官。” 两人同时恭敬唤道,天星依偎在穹月怀中,二人并未行礼,而是直入主题,郑重道:“想不到渊皇竟会直接派您前来,但......我们未能成功拦下神无忆。” “未曾拦下神无忆?”大神官眯眸:“你的意思是——雾皇并未出手?” “出手了,但.......”穹月神尊巫神月短暂犹豫,道:“但在我们围攻神无忆时,祂全程未有直接插手——祂似乎,尚未恢复真神级别的战力。” “.......” 大神官数息沉默,随后语气毫无波澜道:“能将你们四人伤及至此,能将画浮沉重创带离,神无忆的水平,应已堪比六笑。” “堪比......六笑大人?”穹月神尊巫神月如梦呢喃。 “但即便这场神战中,神无忆同样力竭重创,这也并不正常。” 大神官垂眸,似自语道:“琉璃之冰与玲珑玄界的组合,竟可强悍至此么?” “还是说......另有其他原因?” 巫神星、巫神月:“......” 短暂思虑,大神官开口道:“告诉我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哪怕是最细微的枝节,也莫要遗漏半分,我要听这整件事最完整、最真切的......全貌。” ...... 第117章 折月(上) 雾海无垠,于那苍茫灰暗极深之处的某地,渊雾层层叠叠、如狱如障,生生隔绝出一方无人知晓的秘境。 一路飞驰,沿途以渊尘抹去痕迹、气息,魂力濒临枯竭的云澈、神力近乎耗尽神无忆坠落地面。 “云澈?夏......倾月?”神曦眸光骤然一凝,微怔刹那,身形已如流光破虚,瞬息掠至云澈身前。 【生命神迹】无声绽放,亿万缕纯净圣华如天河垂落,温柔裹覆他周身,那圣洁暖芒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浸透神魂,以最温润的生命本源,轻缓滋养他损耗极重的魂力。 与此同时,黎娑美若梦幻的仙影随之出现,立于神无忆身后,玉指凌空虚点,光明玄力涟漪般荡开——肉眼可见的,神无忆周身伤势快速恢复,损耗的神力也快速变得充盈。 “多谢黎娑大人。”神无忆对黎娑一礼。 “你我存在意义,所行之事,皆为云澈,彼此何须言谢。” 空灵飘渺的纯净仙音回荡耳际,黎娑偏转仙眸,看向一边因操纵「玄罡雾皇」而魂力过度损耗、正被神曦疗养的云澈。 神无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迟疑与凝重。 她素手轻抬,虚空之中,玲珑玄界缓缓展开,玄光流转间,一道满身狰狞血痕、气息奄奄的身影被轻轻唤出。 那人意识早已溃散,灵识近乎寂灭,正是折天神国之主,画心神尊——画浮沉。 “画浮沉,你欲如何处置?”神无忆轻声问道。 云澈千般算计,布网数载。 按照计划,若最后关头云澈并未控制始祖麟神插手,她已将折天神国的传承神器收入囊中。 届时画浮沉、传承之器皆在,纵使画浮沉身死,这枚神源也已彻底成为云澈的战利品。 但......在画彩璃将死之际,云澈动摇了,并且做出了不利于他,不利于整个神界的行动——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神源传承之器。 云澈如此做的原因,神无忆不想追究,也无需追究。 即便行动之前,云澈信誓旦旦说过他不会心软,无需留手,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 稍微恢复了些精力,云澈自神曦怀中起身,对神无忆道:“倾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神无忆淡淡道:“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棋差一招,或可满盘皆输。” 一次的手软,可能导致的不仅仅是云澈一人的失败,而是神界、是沐玄音、神曦、幻彩衣、凤雪児......是他的女儿——云无心、云希......是他所在意的所有家人葬入极深炼狱,万劫不复...... “我明白。” 云澈垂首,身形微颤,十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泛青,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心头翻江倒海,与画彩璃相伴的一幕幕如利刃般割裂神魂—— 从最初相识,他们之间,有彼此的倾慕与吸引、有刻骨铭心的悲戚别离、有别离之后,只让人感觉人生美好的重逢、有至死不渝的爱恋.......直至情根深种,互许下白雪染头、至死不渝的滚烫誓言...... 可越是甜蜜温暖,便越是残忍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画彩璃所有的心动、眷恋、痴缠与托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假幻境...... 云澈不允许自己沉溺虚假,但伪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哪句誓言或许是他真心所愿...... 而不是逢场作戏的迎合。 深深吐息,他摒弃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次不会了。” 神无忆:“也许,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云澈短暂沉默,转而垂眸看向画浮沉。 画浮沉本是云澈此生踏足神域之初,所遇的第一位真神。 昔日初见,他神威如狱、神姿凌天,一言可动天地,一怒可震星河,那等至高威仪,至今仍如烙印般刻在云澈神魂之中,恍若昨日。 可如今,这位曾俯瞰苍生、执掌一方乾坤的画心神尊,却如断翼神鸟,狼狈瘫卧于尘埃之间。 神力枯竭,灵识破碎,满身血污......再无半分昔日的无上威严,只剩奄奄一息,任由旁人拿捏宰割,何其凄凉,何其讽刺。 但对云澈而言,画浮沉却不能杀,因为他一旦命绝,其神源便将回归传承神器,迄今为止针对折天神国的布局,也将前功尽弃。 “即便没有传承神器,要得到他的折天神源,也未必完全不可能。” 云澈眯眸,旋即抬手施展生命神迹,为画浮沉硬生生吊一口气不散。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唤出九滴朱雀源血,上面充斥着滚烫而炽热的气息。 在此之前,为了压制修为,云澈只炼化了七分之一滴朱雀源血。但即便如此,云澈当时也险些直接突破。但现在—— “是时候展开下一步计划了——今日之后,我会闭关数月,以炼化朱雀源血,提升境界。” 神无忆抬眸:“这九滴朱雀源血,够么?” 云澈闻言挑眉,看向神无忆:“倾月老婆,你什么意思?” 神无忆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唯有淡然:“帮你提升实力。” “莫非你的意思是——双......修?”云澈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神忍不住瞟向神无忆那曼妙的身段、丰满的胸脯...... 咕噜—— “不错。” 神无忆没有否认,眼神中没有像云澈那般的侵略与炙热,唯有一汪无波的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 “你我本是夫妻,且接下来的计划,你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变得强大,且我的九玄玲珑体已完全觉醒——古籍所载,九玄玲珑体是最优质的双修体质,与我双修,有何不可?” 看着谈及“双修”,神无忆那十分认真、眼神又十分纯洁平静的样子,云澈突然觉得失忆后的夏倾月......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若放在以前,夏倾月绝不可能一本正经讲出这种话。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帮他,不惜委屈自己....... 云澈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在展开计划、覆灭深渊、守护神界这条道路上,你似乎比我自己还要坚定得多。” “守护神界么......”神无忆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云澈,不知何想。 至少现在相比于神无忆,针对“双修”这件事,云澈反而表现得略显扭捏。 “算了......” 云澈摆了摆手,目光真挚道:“即便用我准备的其它手段,所提升的境界应付下一步计划,也完全足够了。倾月老婆,你记忆未复,真的不必为了帮我而毫无保留,处处只为我着想。” “......”神无忆平静的眸光轻漾涟漪,而后问了一个云澈始料未及的问题:“依你所言,我许多年前便已是你的妻子,可为何这么多年......我仍是完璧之身?” “呃......呃?” 云澈愣了愣,双眉紧锁:“倾月老婆,你信不信,在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碰你一下就得冒着生命危险?” 神无忆:“......所以,我并非心甘情愿嫁于你?” 云澈抓耳挠腮:“这说起来就复杂了,不过.......唉唉唉唉!!倾月老婆,先把剑放下!我向你保证,我当时真的没有逼你!而且我们的夫妻关系,也是我们共历数次生死之后,你亲口承认的!我发誓!!” 神无忆纤指轻点虚空,玲珑玄界随之张开,将云澈团团包围。 “我知道。”她轻声道。 “你知道?”云澈一愣:“你的记忆恢复了?” “没有。”神无忆否认:“但我与其他男子相近时,会本能排斥,对你,则不会。” “所以......”云澈指了指周身聚拢的玲珑玄界:“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你炼化朱雀神血。” 神无忆淡淡道:“同时,我的神源也并未完全炼化,你有始祖圣躯,掌虚无法则,或可助我加快炼化进度。” “她说得对。”神曦语气淡然空灵若梦,随声附和:“不论是你,还是她,唯有尽可能变得强大,才能将失败的风险降至最低。为此......” 她看向神无忆,语气轻盈中透着坚定:“他就交给你了。” “喂!什么叫交给她了,你们好歹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我......”云澈呐喊挣扎,玲珑玄界却随之直接闭合,将他吞噬,只留下一堆被褪去的衣物,落在地上。 随后,神无忆也在原地消失,进入了玲珑玄界。 ...... 第118章 折月(下) 九重玲珑玄界中的某个。 一开始,因为神无忆缺失过往,并非完整的夏倾月,所以对于“双修”一事,云澈尚有些欲拒还迎。 “倾月老婆,你......” 但——神无忆背对着他,缓缓松开衣带,素色衣袂无声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玉润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温润柔光,曼妙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云澈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只觉喉间干涩发紧,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我怎么?”神无忆微微侧转脸颊,半张容颜自暗影里轻露出来。 那轮廓精致的近乎不似凡尘,眉如远山含黛,睫似蝶翼轻垂,线条柔婉又清绝,只这半面风华,便已夺尽周遭所有光彩:“若你心中当真有碍,不愿双修玲珑,我留你一人在此炼化源血,也无妨。” “冷静、冷静......” 云澈强逼着自己偏过头去,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风华,早已深深刻入眼底心头,如惊鸿掠影、月华落潭,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步步夺心,寸寸摄魄。 苍松翠柏挺拔如峰。 终于,云澈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向神无忆,正欲开口,呼吸却再次一窒。 不知何时,神无忆已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外裙尽褪,只于一件纤薄亵衣遮掩圣地,朦胧梦幻,春光无限。 可,神无忆那一双精致眸光,却澄澈如落尘仙子,不染半分尘俗情欲,清宁得似空山寒潭、月下流泉,美得令人心魂沉沦。 这般极致的清冷淡然,与其周身漫溢的无边魅惑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反差,云澈仅一眼意识便溺入其中,再难挣脱。 “不说话,我便当你接受了。” 神无忆玉指轻抬,指尖如流云般一寸寸缓缓挪移,堪堪点触到云澈胸膛、欲将他轻推倒地的刹那,云澈却先一步动作,猛地扣住了她那截纤细莹白的手腕。 神无忆眉尖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疑惑,正抬眸相望,下一瞬间,云澈已然俯身,主动将她拥入怀中、覆身而上。 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至,滚烫而陌生,灼得她肌肤微烫。 神无忆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心,终于掠开一丝极淡的错愕与慌乱,虽不浓烈,却已破了她一身清冷。 那点慌乱缓缓化开,愈演愈浓,最终化作一片水雾氤氲的迷离,朦胧了她整双澄澈眼眸...... 从晨曦微露到暮云垂落,从白昼喧嚣到黑夜沉寂,辗转一处又一处。直到云澈那近乎兽性的低吼声震彻四野,玲珑玄界之内,才终于重归一片死寂般的安宁。 神无忆轻舒玉臂,将犹自赖在她身上的云澈缓缓推开,随即垂落眼帘,素手微抬,静立如初。 只见她掌心之中,神力流转如星河碎芒,轻轻跃动,清辉流转,映得那截皓腕愈发动人。 果然,如她猜想——云澈的确可助她快速炼化神源。 但......她看向云澈——玄道气息的增长微乎其微,依旧停留在神主境五级。 云澈并未炼化一丝一毫的朱雀源血,就连她的玲珑元阴,也只是初步占有,而未有真正引动吸纳。 换句话说—— 在过去的这数日时间,云澈在她身上,纯粹只是放纵自我,发泄渴望,如同一个没有自控力的孩童见到了心爱之物,任由自己痴缠贪恋。 唉...... 不知为何,神无忆幽幽一声轻叹,声细如蚊,无声散在风里。 她素手才刚轻抬,尚未有半分动作,云澈已如一缕轻影悄无声息欺近,自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软玉温香满怀,清洌如兰的幽香萦绕鼻尖,缠缠绵绵,直沁心脾。 云澈嘿嘿一笑:“倾月,我想.......” “你不是要炼化朱雀源血么?”神无忆问道,语气平淡,却让云澈一阵心虚。 “呃,这个么……”云澈轻咳一声,略显窘迫地讪讪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赖讨好,“谁让倾月老婆你魅力太大,我哪有心思分神它用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信誓旦旦:“这样——再来一次,这次我必定凝神守心,将朱雀源血一滴不剩,尽数炼化,绝不再耽搁半分!” 话音未落,云澈已然气势重振,可他尚未再有半分动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轰至,他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震飞出去。 剧痛袭来,让云澈忍不住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神无忆玉手轻抬,衣袂翩然落身,转瞬已着上一袭素雅洁净的裙裳,不染半分尘俗污秽,亦无半点靡淫气息,清素如月下初雪,重回那不染尘埃的模样。 “将我的玲珑之气完全炼化,我可以考虑再相信你一次。” 清冷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神无忆曼妙动人的身影却已在视线中消失,只留云澈一人不上不下,在原地凌乱。 许久之后,掌间似还残留着美好的体温余香,云澈叹息一声:“下次不能再这么沉溺放纵了,不然以后,可能碰都不让碰了......” 一开始对双修的些许抗拒,他已经完全抛却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轻叹一声,云澈敛去所有杂念,随手披起一件衣袍,就地盘膝端坐。 他闭目凝息,心神沉如古井,细细感知着体内那股自神无忆身上得来的玲珑元阴,正缓缓流淌、涌动不休。 那气息纯净无垢,浩瀚却又温润柔和,其间更萦绕着浓郁悠远的空间法则,空灵缥缈,似与天地同息。 运转玄力,虚无法则之下,带有缕缕真神气息、已完全觉醒状态的玲珑元阴,被云澈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蛮横炼化,气息也随之极速攀升。 神主六级....... 神主七级....... 神主八级....... 不再压制境界的突破,原本积攒的底蕴,加上这完美觉醒的玲珑元阴,云澈境界攀升的速度只能用“夸张”二字形容。 终于,当境界稳稳踏至神主八级的刹那,那股温润浩瀚的玲珑元阴被他彻底炼化吸收殆尽。 云澈周身狂涌暴涨的气息缓缓回落、收敛,最终归于沉寂,再无半分波澜。 他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流转,清辉溢彩。 神主境八级——巅峰! 云澈轻轻握紧右掌,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磅礴力量。而此刻最让他心神激荡、狂喜难抑的,并非玄道境界的大幅攀升,而是在玲珑元阴彻底炼化的那一瞬,他清晰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竟悄然诞生出一方独属于他的玄妙世界。 【玲珑玄界】。 ...... 第119章 鸿蒙之息 而且这玲珑玄界......似乎竟与神无忆的其它九个玲珑玄界互通。 “九玄玲珑……竟能衍生出十方玲珑玄界?” 云澈耳畔,骤然响起黎娑那空灵如仙、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缥缈仙音,似自九天云外徐徐飘落,震得他心神微漾。 “神魔时代,可曾有过类似先例?”云澈挑眉问道。 “在我已恢复的记忆和认知中,闻所未闻。”黎娑如实回应:“若当真能衍生十界,它,也不该被称为九玄玲珑体。” “......”云澈眸光沉凝,静静凝视掌间那团神芒——琉璃溢彩,流光幻灭,似藏着万千空间折叠流转,玄奥无尽。他立在原地,久久默然,心神已沉入那片浩瀚莫测的玄界之中。 无形之中,云澈心间豁然一清,对那浩瀚缥缈的空间法则,竟生出一缕清晰入微的明悟,仿佛如神无忆般,触碰到了这凌驾于元素法则之上的天地法则。 “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始祖圣躯,及虚无法则,才导致了这层异变?” 这是云澈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有可能。” 黎娑颔首:“虚无法则,本就凌驾于世间万般法则之上,为万法之始,万道之巅。随着境界的不断攀升,你的始祖圣躯亦在层层觉醒、复苏本该属于它的力量,那源自本源的始祖气息,亦是一日浓过一日。” “更何况,夏倾月本就是【命运之器】,由始祖神亲手缔造,受无上神赐加身——此番再衍生出一方崭新的玲珑玄界,绝非不可能之事。” 听到“命运之器”四字,云澈的心口猛地一抽,脸上瞬间爬满扼腕心疼之色,似是被戳中了最揪心的痛处。 “......”黎娑似是读懂了云澈的情绪,短暂沉默,随后转移话题道:“不过不论如何,这对你而言,唯百利而无一害。” “这倒是没错。” 云澈轻轻颔首,散去掌间玲珑玄界显化的神芒,随后自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古朴水晶方盒。 那是与画彩璃大婚,渊皇末苏遣神侍元英送来的贺礼。在触碰它时,云澈还见到了末苏留下的残影,以及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残声—— ....... “虽然这份大礼,你现在或许还用不到......” ....... “不知会是什么......” 云澈指尖轻点在水晶方盒之上,雄浑玄力悄然注入,玄色盒盖便缓缓启开。 仅开一线缝隙,一股精纯得近乎极致、玄奥莫测的独特气息便已破盒而出,扑面席卷而至。 水晶方盒彻底开启的刹那,整个玲珑玄界骤然生辉——万千彩霞自盒中升腾,如天河流泉般婉转流转,流光溢彩,缥缈如梦,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不似人间的仙琼之境。 就连玲珑玄界外的渊尘,似乎都被其扰动,明显偏移原本的轨迹...... 刹那间,云澈与黎娑神色齐齐剧变,眸中皆绽出惊色。 “这是......鸿蒙之息?!”黎娑纯净空灵的声音,少有的泛起明显波澜。 “鸿蒙之息?这就是鸿蒙之息?” 云澈眸中异彩爆闪——不知为何,他对这盒中之物,竟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悸动。 那感觉清晰而熟悉,恰似数年前初临深渊之世,他接触渊尘时,骤然发觉自己能将其操纵的那一刻,灵魂与本源齐齐震颤,冥冥之中衍生共鸣...... “鸿蒙之息还有一个名字。” 黎娑顿了下,道:“【生之力】。” “【生之力】?”震惊的同时,云澈忽有明悟:“混沌之初,与【灭之力】一同充斥整个混沌的【生之力】?” 黎娑颔首:“无尽岁月孤独,始祖神已无上伟力将【生】、【灭】两种原初气息分离。其中【灭之力】被永远束缚在深渊之世,与神界隔绝,唯留无之深渊与之互通。” “而【生之力】,则被留在了神界,始祖神以【生之力】及自身残躯碎片,创生了除她以外的,最初八个生灵——也就是包括我在内的四大创世神,以及四大魔帝。” “而我们这些创世之神、魔族之帝,又借助【生之力】,也就是鸿蒙之息,创生了更多其它生灵——人类、木灵、妖兽、玄兽......以及诸多真神神族。” 循着黎娑的话音,云澈思绪悠悠飘远,片刻后轻笑一声,眸底带着几分玩味:“小黎娑,你如今的见识与认知,倒是比从前丰厚不少。” “毕竟时时闻你燃奏朱雀慰灵之曲,而且我先前便有说过——”黎娑声音依旧空灵缥缈,唇角却勾起一丝弧度:“随着你境界的提升,我神力恢复的同时,也许可忆起更多过往。” 闻得此言,云澈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不安,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切担忧,半开玩笑问道:“那等我日后足够强大之时,你不会彻底变回从前那位高高在上、受万神敬仰膜拜的生命创世神吧?” “应该并不会。” 黎娑螓首轻摇,仙音空灵飘渺:“那些恢复的认知与碎片的记忆,更多是以类似旁观者的感觉,而且......而且与你相伴增添的认知、与你之间共历的点滴,我此刻对你的亲近,不论如何也不会磨灭。” “所以即便记忆全部回归,我也只会是你认识的''小黎娑'',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变回以前的生命创世神。” “......”听到黎娑一本正经讲出这些话,云澈短暂愣然,旋即摇头轻笑,心间的担忧刹那云散。 他垂眸看向掌间方盒内的那缕彩光,继续一开始的话题道:“我突然有个猜想......” ....... 第120章 蛮横成长 当年天玄大陆,茉莉将【大道浮屠诀】交给云澈时便说过—— 大道浮屠诀共十二层,第十层之后,便唯有真神才能修成。 而一旦修至大道浮屠第十层,即便不刻意修炼,其浮屠之身也可自动吸收逸散于天地的、最原始的鸿蒙之息。 作为大道浮屠诀的创造者,末苏的大道浮屠必然已登峰造极,他手里拥有鸿蒙之息,云澈并不觉得奇怪。 但即便如此,身处深渊这渊尘密布之地,鸿蒙之息的珍惜程度,绝不亚于神国出现完美神格的神子。 末苏的这份礼物,不可谓不珍贵。 黎娑:“猜想?” “净土伊甸圣殿,末苏曾说过他曾像创世神一般,创生过一个独立的世界、并为那个世界创生过生灵......虽然远不如创世神做得完美。” 云澈颔首,徐徐沉声道:“而末苏手里有鸿蒙之息,这是不是意味着......创世创生不止需要创世神力,鸿蒙之息,也就是【生之力】——也同样不可或缺。” “不错。” 黎娑直接肯定了这句话:“不止是创生生灵,凡灵修炼成神,亦需要鸿蒙之息洗涤根骨,完成生灵与生命层面的质变,化凡胎浊体——为真神神躯。” “否则即便再强大的半神,如画清影那般,也永无希望触及真正的真神领域。” 云澈眸子嚯地睁大:“原来凡灵修行玄道、登临神位,竟还需经鸿蒙之息洗炼淬体......也难怪深渊之世足足百万年来,都无一人能凭苦修成就真神——在这渊尘弥漫、浊气滔天的天地间,要寻得一缕纯净无染的鸿蒙之息,何止难如登天。” “但你将来成就真神,却并不需要鸿蒙之息,毕竟你有着逆玄的完整玄脉。” 黎娑道:“当然,若是能聚得足量鸿蒙之息,你的修为境界必能一日千里、迅猛飙升,想要让邪神玄脉重归巅峰之境,也绝非虚妄空谈。” “呵。”云澈笑叹:“不止是我,即便将末苏榨干,也远远凑不足那般数量。若当真能有那般浩瀚如海的鸿蒙之息,我又何需像如今这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六大神国的神源。” 黎娑突然道:“六大神国的神源,每一枚都蕴藏着真神圆满无缺的浩瀚神力,若是尽数炼化,其功效丝毫不逊于一缕鸿蒙之息,甚至犹有过之——但这世间除了拥有虚无法则的你,怕是无人可以做到完美炼化。” 即便神无忆,也只能依靠玲珑玄界,及沾染的始祖圣息,将永夜神源部分炼化—— 也许神无忆最终也能做到完美炼化,但即便真能做到,若无云澈相助,其耗费的时间也将会非常漫长。 “所以,”黎娑唇瓣轻启:“这缕鸿蒙之息,你打算作何用处?” 云澈短暂凝眸,不远处,神无忆的身影突然出现。 看向云澈手中的水晶方盒,以及方盒中流彩的鸿蒙之息,她只稍稍瞧看了片刻,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云澈身上—— 似乎并不意外末苏的礼物,会是一缕鸿蒙之息。 “神主八级巅峰......看样子,我的元阴没有被浪费。” 云澈面色一阵古怪——为什么如神曦、神无忆这般性情寡淡的人儿,都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出这种话来? 云澈尚未开口,神无忆已是纤手轻抬,衣带缓缓松落,罗裙逐层翩然褪下,那曼妙玲珑的身姿、莹润如玉的肌肤,刹那间毫无遮掩,尽入眼帘,让云澈再移不开视线:“待将九滴朱雀源血完全炼化,你的玄道境界,应可登临神主境巅峰......” “但想更进一步,突破半神,单凭这朱雀源血却远远不够。” ...... 净土,伊甸圣殿。 “你说......云澈被神无忆和雾皇,带走了?” 面对末苏的质问,大神官略觉疑惑—— 听到神无忆可能是雾皇暗中扶持,听到画浮沉被重创掳走,其余神尊亦个个重创,渊皇都没有太大反应,但独独对于云澈被劫走.......不知多少万载,大神官都没有在渊皇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情绪波动。 虽不强烈,但对末苏而言,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丝毫不亚于普通人动怒。 “我确认过,千真万确。” 大神官颔首:“包括云澈在内,画清影、画浮沉皆被神无忆封入玲珑玄界,潜逃雾海。” “.......”长久的沉默,整个圣殿落针可闻,连呼吸的声音都仿佛被凝固。 大神官试图揣测末苏的心思,却完全摸不到思绪,只静静站在一边,等待末苏的指令。 “云曦神国,现况如何?”某一刻,渊皇末苏终于再度开口。 “神无幽鸾、神无孔宣等神国高层,及神国高层宗族近亲,皆已不知所踪。” 大神官声音不见起伏道:“除此之外,云曦神国一切如常,许多云曦玄者仍投身于神国兴建,满心热网,不知疲倦。” 也就是说,对神无忆的计划,绝大部分云曦玄者并不知情。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古有言,事以密成,神无忆怎可能轻言他人。 云曦神国的子们只是被遗弃的筹码,甚至连筹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但即便净土不降罚云曦,损失惨重的星月、折天、森罗、织梦玄者,也难免有一部分怒火,会撒在这些无辜之人头上。 “森罗、星月两国呢?”末苏紧接着问道。 大神官:“天星本源重损,绝罗重创难愈,二人自知无法继续支撑次元大阵的重塑,已决定传神源于神子,位退身隐。” ........ 第121章 殿前 对于殿罗睺、巫神星的选择,渊皇末苏并不觉意外。 毕竟不论于净土大计,还是对神国本身的稳定而言,传神源于新代神子,都是最直接、也最理智的选择。 这样一来,在极短极短,甚至不足一载的时间内——便会有星月、森罗、枭蝶,至少三个神国、四个神尊的改朝换代。 这在整个深渊历史上,都是从未有过的。 毕竟除了以七分神格强行继承神源,以及为救画彩璃而损及自身的画浮沉之外,神国神尊的极限寿元,大概在五万载上下,与神界神主的寿元相当。正常平均下来,足足近万年,或许才能看到一个神国的更替。 而雾皇的出现,不仅完全打乱了这一进程,甚至不知何时还在永夜安插了一个神无忆,窃走了永夜神源....... 大神官:“据神侍元英所述——织梦神国中,雾皇曾以妖言惑众,称神国传承之器,传承神源,皆为祂所创制......” “并非妖言。” 渊皇末苏语气平静,坦然承认道:“传承之器,的确是祂创制,至于神源......虽是我挑选的真神,但却是祂将其本源抽离,加以改造。” 此言一出,大神官周身的气息骤然凝滞,整个人如遭惊雷定身般僵在原地。 但他眸中翻涌的惊愕尚未沉淀,一道更具倾覆之力的惊雷,已由末苏唇间平淡掷出。 “不仅传承之器与本源神源,槃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亦是由祂亲手重塑改造。” “重塑改造......魔族圣器?” 三百万年前,末苏因触及神魔禁忌,被诛天神帝罚入深渊。千钧一发间,魔族公主槃枭蝶现身,以两件魔族圣器干涉时间、空间之力,救末苏于将死,却被诛天始祖剑威断送所有生路。 太初神境中,无之深渊前,小荒为护主末苏而死,遗留「大道浮屠诀」于太初神境某处,后被天狼星神溪苏所得,直到最后,又被茉莉传于云澈...... 而除去小荒之外—— 连带着侍奉末苏的荒神大荒,梵神剑侍万道都在诛天神帝的盛怒下,被一同葬入无之深渊。 因深渊之异变,他们侥幸未死,槃枭蝶手中——「槃冥破虚镜」及「涅魔逆轮珠」两大魔族圣器,却因承受始祖剑威而损。 但在末苏重新找到大荒、万道等人时,两件魔族圣器却已被修复,且末苏借此创造了净土,容纳被罚入深渊的幸存神灵——也就是如今各大神国的祖神、麒麟兽神、祖龙龙神...... 虽然后来麟神得知真相后,选择离开了净土。 直到现在,大神官也以为那两件魔族圣器,是末苏在绝境死境下有所明悟突破,以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将之修复,包括各大神国的传承之器,也是如此。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以为的,原来仅仅也只是他以为的。 但这么说来的话....... 大荒猛然意识到:“您与雾皇,早便相识?祂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渊皇末苏目光平静道。 “这.......”大神官一时语塞:“但各大神国都以为,是您创造了传承之器......” 渊皇:“你也说了,是他们以为的,孤从未传播过相关言论。” “......”大神官短暂默然。 的确如此。 末苏没有隐瞒任何人,但也没有任何人向他提出过疑问,只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功于他,毕竟神国传承之器,是经渊皇末苏之手,直接赐予各神国。 包括侍奉渊皇末苏的大神官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且未开口向末苏求证过。 另外一方面——末苏也没有理由向任何神国坦白。 只要众神国一直误会,便会源源不断且忠心不贰供奉净土,损耗神力,助渊皇末苏一次次打通次元通道,寻找通往神界的唯一坐标。 对渊皇末苏而言,槃枭蝶的安危已成执念,胜过一切,能做出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作为对渊皇末苏最了解的人之一,大神官也是如此认为。 随后,他话音一转,问了一个问题:“雾皇此举......目的为何?” “你觉得呢?”末苏侧眸,目光平淡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大神官:“借您之手,寻找去往神界的次元通道?” 末苏未做回应,算是默认。 大神官进一步问道:“既然祂有求于我们,为何偏要迁怒诸神国?做这般杀伐决绝的姿态,阻碍我们打通回归神界的进程,于祂自身何益?” “因为,即便雾皇想要去神界,深渊毕竟是孕育祂之地,是祂根系所养,根基所在。而我为枭蝶造就的「摇篮」,会造成越来越严重的「时间黑潮」,直到此世时间法则彻底崩毁......” 末苏眸光闪烁了一下,视线远眺,平静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到那时,雾皇的家园也将不复存在。” “......”大神官沉默。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沉睡几百万年,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所托非人,自己的地盘也被搞得摇摇欲坠、濒临崩毁,换谁都一样会想弄死末苏。 换言之,在雾皇的实力未恢复前,会迁怒神国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对于雾皇......” 大神官看向末苏,问道:“渊皇打算如何处置?” “在创制神源传承之器,修复魔珠、冥镜时,雾皇消耗极大。” 渊皇语气幽幽:“听你所述的织梦战况——战前毁次元大阵,神战过程,自始至终未正面插手......也许雾皇如今,连下位真神的力量都未恢复。” “三百万年只恢复到这种程度,即便不理会,短短数十年,祂也威胁不到净土。” 顿了下,他继续道:“只有神无忆——能与神力交融的星月过手,且重创一众神尊,勉强具备中位真神的水准......但与一众神尊两败俱伤,败走的她同样也付出了极大代价。神尊不受创则已,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痊愈。” 大神官:“所以渊皇觉得,雾皇与神无忆,可能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太大的动作?” “......”渊皇末苏眼帘低垂,短暂陷入沉思。 他的确是这么推断的,但—— “雾皇非寻常生灵,远不能以常理揣测论断。” 渊皇末苏神色微正,道:“虽然于情于理,乃我亏欠于祂,但......亦不能放任祂继续阻碍回归神界的进程。” “但眼下正值次元大阵重塑的关键时期,难道要分散力量,派万道、六笑驻扎神国?” 大神官道:“但那样虽可保全剩下的神源,次元破虚大阵的重塑,却同样会被拖后。” “大荒。” 末苏轻唤,下令道:“你亲自去一趟雾海。” “去......雾海?”大神官一怔。 “若雾皇愿见你,祂便会主动现身,说明还有向祂赔罪致歉的机会,一切或可挽回......” “恐怕,很难。”大神官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末苏的违背承诺,已将雾海完全得罪,未留丝毫余地。 从他搞出「摇篮」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祸根便已经埋下。 只是末苏没料到的是——雾皇会提前这么整整两百万年,从长眠中苏醒归世。 “总要试试。” 渊皇末苏淡淡道:“毕竟通往永恒净土的坐标,以及能够打通两个世界的槃冥破虚镜,都在我这里。只要祂还想去神界,这便是牵制祂的最好筹码。” “若雾皇......不现身呢?”大神官问道。 “那......”渊皇顿了下,道:“便另行他法。” ...... 第122章 折天神源(上) 净土,无名塔上空,某处独立空间。 天穹崩裂处,一道横贯星河的裂痕自虚无中撕裂而出,破虚次元大阵便以这道时空裂隙为基,于混沌与现实的夹缝间轰然成型。其阵基并非凡土,而是亿万块镌刻着玄妙符文的成群渊晶,那渊晶呈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流光色,彼此咬合、层层叠叠,铺展成横跨亿万里的巨型阵盘,盘沿直抵此界边缘,隐没在星云翻涌的尽头。 大阵的阵心,矗立着九根通天彻地的次元神柱,柱身由深渊精铁与空间法则凝练,柱体缠绕着银蓝色的空间乱流,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次元之力——柱顶刺破层叠天幕,直插未知的域外次元,柱底扎根于虚空深渊,引动空间本源之力汇入阵中。神柱之间,以星河为线、以太古道则为丝,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阵络,阵络流转时,金紫二色的神光炸裂开来,每一次闪烁都震碎周遭的虚空碎片,留下转瞬即逝的空间黑洞。 此大阵尚未归于完整,但仅仅只是残阵的调试运转,便引得天地为之变色,万界为之同震—— 狂风卷着次元风暴呼啸而过,风声并非凡响,而是万千次元破碎、时空折叠的轰鸣,震得星辰偏移、日月失色。阵盘之上,亿万符文同时苏醒,如活物般腾空而起,排列成玄奥莫测的阵图,符文之光刺破混沌,将黑暗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光浪所过之处,连时间流速都被强行扭曲,前一瞬的光影与后一瞬的实体重叠,形成诡谲而磅礴的时空异象。 阵眼处,一道贯穿通往不知何处的次元之门缓缓敞开,似有万界法则的光华在门内流转,门沿流转着吞噬一切的虚空之力,却又被大阵的道则牢牢束缚,形成破而不溃、虚而不空的极致平衡。 整个大阵如一尊沉睡苏醒的万界巨神,盘踞于时空之上,每一寸阵体都散发着碾碎次元、撕裂苍穹的威压,气息磅礴到让星河倒流、让万界俯首,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无尽的恢宏与震撼,仿佛抬手便可击穿次元壁垒,踏足万界之外。 这尊横亘整个独立空间的大阵,便是通往神界的——「破虚次元大阵」。 大阵天穹之上,万道、六笑、灵仙三道身影分立三方,各据一极。 三大神官足下,神华如天河垂落、灵溪奔涌,灿灿光脉自脚底蔓延而出,如金丝银缕,蜿蜒交织,齐齐牵系于中央那座吞天噬地的破虚次元大阵,与阵心本源共振共鸣,一呼一吸间,便引动整片次元虚空为之震颤。 “这是......渊皇的命令?”蛤蟆模样的神官六笑蹙眉,捋着胡子看向元英,颇觉诧异。 “是。”元英颔首。 “不对啊......”六笑啧啧道:“既然折了一枚神源,干脆直接将剩下的神尊召进净土,不才更干脆、且无后患么?” “你这老家伙,心思也就只在厨道上了。”万道盘膝凌空而坐,一身仙风道骨清逸出尘,似不食人间烟火,可周身衣袂间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尽奢贵的气韵,仙骨与奢靡相融,清绝与华贵并生,自成一派睥睨万界的独特风姿。 闻言,六笑眉毛顿时一拧,不悦地瞥了眼万道:“那你倒是唠唠,为何不把人招来净土?” “首先是名义上——六大神国,是独立于净土的存在,各自为政,各自治理,渊皇也从不过问,这一点,从神无厌夜这个例子便可见一斑。” 万道笑了笑,道:“传承近百代的神国,总不可能只将神尊及核心成员招进净土,而弃其余血脉于不顾,任其生灭。而若将整整六个神国所有人都纳入净土......这显然并不现实。即便弃掉云曦神国,也还有五个神国,无数子民。” 例如画浮沉,在画彩璃觉醒完美神格之前,为了生出一个八分神格以上的传承者,便纳了不知多少妃妾,生养了包括画连枝在内的数千个儿女子嗣。这还仅仅是直系,单单画浮沉三代内的血亲,便数量不知几何。 净土虽大,论面积却远远比不上任何一个神国,完全无法容纳如此数量的神国子民。 “非常时期,哪那么多顾虑。” 六笑不屑道:“等真到了雾皇临国,灾劫降身之际,有无神尊坐镇又有何区别?到时候,该死的人还是要死,还不如将核心成员召来,保全个血脉,以及血脉传承,神国最看重的不就是传承么?” “倒也没错。” 万道呵呵一笑,不知讽刺还是别有意味道:“即便渊皇给他们选择的自由,相信也会有神尊愿入净土,哪怕,是顶着丧家犬避祸的名头。” 六笑怔了下:“唉——你这老东西......?”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灵仙打断他的话,道:“净土还需要神国这个工具,获取大量渊晶以完成次元破虚大阵。” “还不够么?”六笑蹙眉:“单单六个神国和净土储存的渊晶总量,也完全够支撑一次次元跃迁了吧?” 这方面,六笑倒是很少过问,也懒得关注,只知道个大概。 “有一部分渊晶不能动,渊皇另有用处。”万道轻笑一声,瞥了眼一旁的神侍元英:“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曦神国的大部分渊晶,也被神无忆带走了吧?” “是的。”元英颔首。 “少了整整一个神国的渊晶呢。”万道笑叹道:“这一部分的缺失,只能由其它神国补上——派大量玄者入雾海寻猎新的渊晶。” “雾皇会坐视不理么?”六笑侧躺在地上,捂了捂自己的肚子,他突然有些心痒痒,想回自己的地盘,亲自下厨做盘子好菜犒劳自己的辛苦。 “雾海之大、渊兽之多,祂管的过来么?”万道反问,嘴角勾勒:“若祂真的愿意花费大量时间阻碍普通玄者寻猎渊晶,那神国反倒安全了,最多......” 他侧目凝望向灵仙那略显病态的苍白容颜,眼底深处一丝暗光流转,没将后半句话说出—— ''''多牺牲点儿别的东西。'''' “偷得浮生半日闲呐......”六笑伸了个懒腰:“现在连半日闲都偷不来喽。” ...... 雾海,以渊尘隔绝外界的某处空间。 玲珑玄界之中。 曲径通幽处。 神无忆坐于云澈怀中,玉足环于他腰间,两人气机相连,周身朱雀真火如赤血流溪,绕体旋舞、焚空燃奏,焰光灼灼,映得二人身影如浴神辉。 云澈——神主境十级巅峰。 撤去包裹云澈的气机,断开彼此相连的温润,神无忆抬手间,已拂散沾染周身的靡靡气息,添上一身素淡衣裙。 “净土大会上,击败殿三思时,你身上虽只爆发一瞬,却的的确确是接近神灭境六级的威压。” 被云澈紊乱的吐息渐渐归于平稳,肌肤上的红晕热气快速消散,归于白皙,神无忆道:“当时你神主四级,可强开一瞬「神烬」,现在神主十级巅峰,可维持几息?” 云澈浑身舒爽地伸了个懒腰,脸上的惬意尽褪,随后忽地正色,抬手间心念一动,「神烬」境关瞬开—— 轰然巨响震彻天地,一道狂暴无匹的血色气浪自云澈体内轰然炸开,如洪荒凶兽破笼而出,席卷四方,连周遭空气都被瞬间焚成疯狂扭曲的赤雾。 那股威压远胜寻常神极之境,磅礴如渊,凌厉如锋,直逼始祖麟神当年的无上气势。 一息......两息.......五息.......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拖拽。 云澈额角青筋节节暴起,如狰狞青蟒盘踞,每一寸肌肤都在极致重压下绷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 十息......十五息...... 从神主四级,到神主十级巅峰,哪怕对于普通神主而言,其中差距,便是神界一个普通中位星界的界王,与王界界王的差距。 放在云澈身上,更是不啻于一个稚龄神子,与剑仙画清影之间的差距,沟渠沧海之别。 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此种程度的野蛮成长,云澈体魄神魂都强到了曾经无法想象的地步。对「神烬」的承受能力,亦远非从前可比。 二十息....... 终于,在第二十六息时,云澈关闭了「神烬」境关,威压瞬消,全身一松。 下一刻,云澈竟两眼一抹黑,直接向前倒了过去。 神无忆怔了一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有了动作,将云澈接入怀中。 顿时,云澈满面温软,撞了个满怀幽香。 “你......”神无忆月眉微动,精致无瑕的五官线条上出现一丝僵硬,却并未将云澈推开,似乎已经习惯。 随后,她抬指间神光萦绕,云澈已被一层无形之墙无情推开,继而声音平淡道:“我们还有正事。” 云澈睁开一只眼睛,随后又睁开了另外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倾月老婆,你反应挺快,我还没倒下你人就过来了,嗯......值得夸奖。” “......”对于云澈的无赖,神无忆未置可否,“所以,「神烬」你可坚持几息?” 垂眸抬手,云澈看向自己明显发抖的掌心、指尖,正色道:“二十六息时,我的神魂有明显动摇的征兆,大脑开始眩晕,极限的话,大概能维持三十五息。” “不过......”云澈顿了下:“神主十级开神烬,果然还是完全无法踏足真神的领域。如此一来,大道浮屠诀的第七层,便也无法修炼。” “罢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云澈走到神无忆身边,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儿:“走,先去看看神曦、希儿她们,然后,就该处理尝试取出画浮沉的神源了。” 玲珑玄界张开,云澈、神无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雾海之中,被渊尘隔绝的一处秘境。 纵被渊尘层层围裹隔绝,在云澈精妙控御之下,这片方寸之地却纤尘不染,半分污浊都无法侵染分毫。 再经神曦纯净光明玄力温养,此处早已草木葱茏、灵华流转,生机盎然如世外洞天,宛若不染尘埃的人间仙境。 更让云澈感慨的,此地竟立起了一座青色竹屋,竹屋旁竹林生长,简单朴素,却别有韵味。 相似的格局排列,甚至让云澈恍惚忆起了当年轮回禁地、与神曦共度的惬意时光。 ...... 第123章 折天神源(中) 似是感知到云澈与神无忆的气息,那座隐于清幽之间的竹屋,竹扉竟无风自启。 一道清绝出尘的仙影缓步而出,神曦的身姿宛若月华凝形、流云作骨,刹那间便落入二人眼底,清辉漫溢,不染半分尘俗。 云澈深深看了神曦一眼,之前他境界尚不过神主五级,感知不清。此次出关云澈才发觉——神曦周身环绕的气息......竟已恢复到神极境后期。 “发生了什么?”云澈挑眉问道。 “龙裳手里,有一枚真神龙丹。”神曦如实回答。 “真神龙丹?” 云澈一愣——当年,云澈、千叶影儿合力宰了龙神界灰烬龙神,倒是得到过一枚龙之内丹。 但真神级别的龙丹......龙裳竟有这种稀罕玩意儿,而且还慷慨大方直接给了神曦,让她借此恢复修为? 云澈左右看了看,问道:“希儿、龙裳她们呢?” “龙裳在闭关,希儿与她在一起。” 神曦语气飘渺若仙,道:“她说要亲自传授希儿一些东西,希儿同意了。” “这样啊......” 云澈颔首:“好歹是远古龙神界的高位神之一,希儿跟着她修炼也挺合适。” “希儿虽继承了我的光明玄力,可在战斗之道上,她的天赋与锋芒,却远胜我这个母亲。” 神曦深表认同:“至少在这一方面,我能教她的东西不多。” “嗯......那就先办正事吧。” 云澈五指舒展,玄力轻吐,玲珑玄界应声而开。 两道因重创深陷沉眠的身影,在柔和玄光包裹之中缓缓浮现,正是画浮沉与画清影兄妹二人。 强行动用无法驾驭的折天剑招,而且是足足三次,难以承受的巨大负荷、巨大代价下,画浮沉现在的状态,便宛如一只底部开裂的木桶,生命本源不断流散。 若非云澈以生命神迹治愈,画浮沉早已命陨魂消,神源归位。 至于画清影...... 云澈目光落处,只见画清影一身素洁长裙早已被鲜血浸染斑驳。她那张精致绝伦、冷漠中带着温情的容颜上,尽是玄力透支后的病态苍白,气息虽弱,较之画浮沉却要好上太多。 但即便昏溃,一向神态平静到冷淡的画清影,其眼角仍带着一缕化不去的牵绊——在意识沉寂之前,对画彩璃安危的牵绊。 “画清影,你也不舍得动手?” 神无忆瞥了云澈一眼,语气平静平淡,落在云澈耳中却总有种被揶揄、调侃的感觉。 “不着急。” 云澈轻咳,语气一本正经道:“我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 “哼哼,主人大骗子!” 红儿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两只小手臂抱在胸前,久违地呼吸了一口外界的新鲜空气,道:“留着很漂亮很好看的女孩子在身边,到最后,主人肯定要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从来没有例外!而且主人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神、态度,就像以前在沐、沐......沐什么来着......” 一时想不起来名字,红儿干脆略过,鼓起香腮继续道:“反正沐师尊面前的时候一模一样!主人肯定——唔唔唔!” 将红儿的嘴巴死死遮住,云澈蹙眉质问:“小屁孩儿懂什么?还有——你怎么出来了?” “噗啊——”红儿挣脱开来,双手抱胸,小脸儿不悦娇哼:“主人大坏蛋!一直不让我出来,每次想出来透透气都会被幽儿、黎娑姐姐拦下,哼。” 云澈蹙眉:“不是丢给了你很多口粮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红儿小嘴一撇,一脸埋怨地挺起了小肚子。 咕~ 一阵打雷。 云澈一愣,旋即神识沉入天毒空间。 “好家伙.......” 在织梦神国搜刮的神剑,原本足足在天毒空间内堆了个小山,但现在......连个剑柄都没给剩下。 被红儿啃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多久?! 神识脱离天毒空间,云澈大手一甩,直接将从万道神阁得来的重剑「孤云」丢给了红儿。 “哇啊啊啊啊!!”红儿霎时双目放光,那娇小玲珑的身躯一跃而起,径直扑向那柄远比她庞大的重剑,张口便啃。 嗡嗯——!! 作为神官万道亲手炼制的半神器,「孤云」自诞生便带有剑灵。 但此刻,被捏在红儿小巧的手儿中,那剑灵一阵恐惧颤鸣,但很快,红儿小脸满足地从中间将它吃成了两半,「孤云」剑灵便彻底没了动静,剑身萦绕的剑光也变得黯淡。 “主人缀豪辣(主人最好了!)”红儿眉眼弯弯,吐齿不清道。 “现在知道主人好了?”云澈无力吐槽。 清脆刺耳的金属碎裂声接连响起,每一口咬下,都迸出细碎的寒光,不过片刻工夫,那柄重剑便被啃食的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一阵慵懒睡意悄然席卷而来。红儿懒懒地打了个小巧呵欠,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身形一晃便退回天毒空间之中,扑倒在幽儿怀中沉沉睡去,在酣甜梦境里,静静消化着方才的饱腹之物。 云澈心念微动,红儿所化的劫天诛魔剑已然凭空现世,落于掌心的刹那,云澈所踏大地瞬间开裂,握住剑柄的右手都不受控制地下坠,剑尖砸入大地—— 那股磅礴宛若太古山岳般的恐怖重压骤然降临,即便以云澈如今的境界,也不由得心头微惊。 轰!! 「阎皇」境关瞬开,云澈这才勉强将劫天诛魔剑提起,挥动之下,连周围法则都随之紊乱。 “这......这合理么?!” 云澈一百个纳闷——他靠神官灵仙给的九滴朱雀源血,加上神无忆完美觉醒的玲珑元阴,才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红儿凭什么?!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总归是好事。 云澈如此想到,同时掂量了下手中的劫天诛魔剑:“恐怕只有开「神烬」才能完全驾驭现在的红儿了。” 云澈心念一转,那柄朱红大剑之上的浩瀚魔气骤然流转易形,不过瞬息之间,剑体之上便已爬满玄奥幽深的上古魔纹,朱红神芒完全被黑色的魔气取代,透着毁天灭地的阴冷凶戾气息。 「劫天魔帝剑」! 但在两剑转瞬的过程中,云澈发现朱红神芒在完全褪去之前,竟与魔气有一刹交融,散发出不同于魔帝剑、亦不属于诛魔剑的气息! 错觉么? 云澈一愣,随后心念一动,再次换回劫天诛魔剑。 同样的异变未再发生。 随后,云澈来来回回又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没什么特殊发现。 “果然是错觉么。” 反复验证之后,云澈不在执着那一瞬的错觉,随即手掌轻翻,将劫天诛魔剑收回天毒空间。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气息孱弱、依旧沉眠不醒的画浮沉身上。 抬手轻挥,柔和灵光瞬间裹住画浮沉的身躯,将他缓缓托至云澈身前。 “先办正事,开始吧……” ...... 第124章 折天神源(下) 意识逐渐复苏,让人窒息的疲惫消退了部分,画浮沉睁开了眼睛。 天地间暖意融融,入目皆是清雅致极的景致,澄澈如洗,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沁人心脾的舒畅。 但看到的第一张面庞,却让画浮沉愣了一下。 “云......澈。”他的声音十分微弱,连眼皮都只能抬起一半。 浑溃前的记忆在脑海中迅速浮现,他知道自己被神无忆带走了,但还来不及疑惑其它,第一时间,画浮沉便想要调动神力,带着云澈逃离此地。 可玄脉早已寸寸崩碎,他所能引动的神力已是微乎其微,身躯衰弱到连后期的半神都远不能及。再加四肢乃至全身都被玄力锁链死死禁锢,画浮沉纵有不甘,也终究无法挣脱分毫。 更不可能带云澈离开这里。 不仅如此,画浮沉更觉有一股诡异而陌生的力量悄然侵入玄脉,在体内缓缓搅动,不断侵扰着他那枚真神神源……便如猎手布下天罗地网,正一点点收紧,要将他这困兽牢牢擒住,无从遁逃。 这只是其一。 当视线偏移,看到云澈身边站的两位女子时,画浮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一点点收缩,思绪短暂宕机。 “神无......忆......” “怎么会......” 那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分别站立在云澈身后一个身位,姿态上......分明是以云澈为主。 直到现在,画浮沉才注意到云澈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没有往日的尊敬、谦逊,有的只是冷淡、冷漠,如睹待宰的羔羊。 “神尊前辈,很遗憾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云澈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疑问,但一代神尊,睿智如你,相信此情此景在前,即便我不解释,你心中——也已有答案。” “.......”目光在云澈、神无忆两人身上来回转换,瞳孔张缩瑟缩,一时间忘记呼吸。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有很多身份。” 云澈语气幽幽,居高临下与画浮沉对视:“邪神与劫天魔帝的传人、北域魔族之主、统一神界的云帝、杀死深渊骑士陌悲尘之人,亦是......” “神国与净土的死敌。” 画浮沉彻底失语,云澈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如一把重锤,无情敲击在他的心脏之上。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另一个杜撰但却真实存在的名号——雾皇。” “雾......皇。” 画浮沉干裂的双唇微微蠕动,心头所有疑惑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透神魂的滔天怒焰,那怒火将他素来温和的面容,都灼烧得扭曲狰狞。 神界的另一个名字,是永恒净土,还有杀死陌悲尘之人...... 云澈,是来自永恒净土的帝王! 一个连半神都无法催生的世界,杀死了神灭境二级的陌悲尘......创世神与魔帝的共同传人......能操纵雾海渊兽的雾皇......还有一个拥有玲珑玄界、琉璃之冰的帮手,神无忆...... 云澈怎会是梦见渊......梦空蝉为何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画浮沉想不通,云澈到底是如何做到。当然,相比这些,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画浮沉猛地挣身而起,却瞬间被玄力凝炼的冰冷锁链狠狠勒住,死死束缚。 他死死盯着云澈,双目赤红如燃,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心中只剩一个疯狂念头——恨不得扑上前去,死死扼住眼前男子的咽喉,将其生生掐碎。 “这是你的......计?” “你接近彩璃,控御始祖麟神降下危难死劫,再反过来“冒死”救她,让她对你失心失身,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彩璃帮你覆灭神国?!” “不错。” 云澈坦然承认:“深渊之世为神界降去灾劫,我的禾菱为此险些殒命。如今,我降临此世,成为此世噩梦,清扫一切有可能的威胁——公平公正。” “你混蛋!!” 画浮沉气的全身发抖,激动之下,甚至一道道本已结痂的伤口都为之撕裂,渗出鲜血,一阵猛咳:“不论陌悲尘在永恒净土做了什么,不论你来深渊目的为何,你都不该......利用彩璃对你的感情!” “如此下作、卑劣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自称一方帝王?!” “呵......” 云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对于一切恶行,我不否认,也无须否认。哪怕他人天罚降身,半路身陨,灰飞烟灭,我甘愿赎罪。” 画浮沉:“......” “但——”随即,他看着画浮沉的眼睛,话音一转道:“若换作是你是我,若换作折天神国是神界——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条路,会让你的双手沾满肮脏污秽、无辜冤魂。” “踏上这条路,折天神国无恙;放弃,神国无数子民、你所在意的所有人,包括画清影,画彩璃,都将万劫不复,命魂永消。” “如此,你......会怎么选?” “我......”画浮沉瞳孔张缩,一时语塞。 “你......”云澈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会怎么选?” “......”画浮沉蠕动干裂的嘴唇,正欲开口,云澈一声低笑,已先一步将他的话打断。 “作为第一条落网的大鱼,与你说这些,并非为我的恶行开罪,而是出于对神尊前辈的尊重——让你,死个明白。” “第一条大鱼......”画浮沉眉梢动了一笑:“原来你要的,是神国神源。可惜传承之器已不在我身,你注定不能如愿......” “如愿与否,现在下定论,未免为时过早。”云澈抬手,掌间虚无法则流转,缓缓按向画浮沉的方向:“接下来......” 但,也就在这时,画浮沉却忽地抬眸,用一种云澈读不懂的眼神看向他。 “云澈......” 画浮沉直视着云澈的眼睛,问了一个在云澈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愿为一个孱弱的神界坠落深渊,殚精竭虑,不惜背负恶行,不惜弄脏自己的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很在意你的家人?” “......”云澈眯眸,心下陡然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云澈沉声问道。 “看样子是了......”画浮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向云澈的眼神意味深长:“云澈,我再问你——对彩璃,你当真只有利用,而无半分真情?” “......没有。”云澈平淡回应。 “你撒谎。”画浮沉胸膛起伏,喘着粗气,语气却无比笃定。但转瞬,他又动摇了:“不,也许没有,毕竟此前你蒙骗了我、蒙骗了太多太多人,也未露出破绽。” “呵......不重要了,云澈——” 画浮沉只抬起一半的眼睑,看向云澈:“不论最终是否能如你所愿:护神界周全,族亲无虞......命运对你的惩罚,都已在前方道路等着你。” 他能感觉得到,体内那股玄奥、连他都辩不出来历的力量,已几乎包裹住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玄脉,并侵入了神格空间,向着最后,也是最终的目标进发——折天神国传承神源。 “虽然,” 画浮沉脑海中,闪现画彩璃的身影,身为父亲的他,眼底陡现一抹不忍,以及对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云澈的痛恨:“彩璃可能会更加痛苦,但也许,作为父亲的我,还能帮她最后一次,让她面对你时......不再那么被动。” 轰!! 画浮沉话音甫落,周身骤然腾起万丈神芒,炽亮如骄阳炸裂。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自其神魂蔓延至肉身,顺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衣袂疯狂漫卷,似有崩天裂地之力在躯壳之下翻涌欲出。 云澈眸色骤然一凝,神无忆已是身形瞬闪,翩然落至画浮沉身侧。浩瀚如渊的神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如天河倒卷般裹住对方崩裂的身躯,以无上力道牢牢镇住其紊乱气息,竭力稳住那濒临溃散的神魂与肉身。 “自裂玄脉......”云澈狠狠蹙眉,盯看着画浮沉体表那密密麻麻的光纹裂痕,虚无法则无声流转,牵引着画浮沉体内的神源离体:“你这是在找死。” “呵,织梦神国内,从我斩出第三剑,为彩璃斩出一条生路的那一刻......便已赴死志!” 画浮沉重咳道,一字一句,字字维艰,却又铿锵坚定:“虽不知,你要如何绕过传承之器,得到我的神源,旁人或许做不到,但......你身上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太多太多,说不定,你真能做到,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轰然巨震响彻四方,画浮沉周身气息骤然狂暴炸裂!本就濒临崩碎的身躯再难支撑,肌肤寸寸开裂,如同被巨力轰击的琉璃瓷器,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触目惊心。 “我劝你,不要这么冲动。” 云澈左手猛地向后一压,掌心之中玲珑玄界轰然展开,玄光流转间,昏迷不醒的画清影自玄界深处被转瞬唤出,悬于半空之中。 “清影!”画浮沉眼睛睁大。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云澈开口道,语气诚挚:“将折天神源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不但可以不杀画清影,也可给你一条生路,以「生命神迹」为你二人愈伤疗魂,补足你缺失的生命元气!” “呵......云澈,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信誉可言么?”画浮沉反问:“况且我兄妹二人沦落至此,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么?” “......你该清楚,你的生与死,画清影的生与死,我并不在意,对我接下来的计划,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云澈奋力摄取突然紊乱流窜的神源,道:“只要你二人肯乖乖呆在玲珑玄界中,便可活命!有朝一日,待我身临织梦取神源时,画彩璃或许也可与你二人团聚!” 如今,折天神国失去神尊庇护,短时间内,画彩璃必不会再回折天,而是会呆在织梦,在梦空蝉庇护的地界。 毕竟再怎么说,画彩璃也已算是织梦神国的神子妃。 “彩璃......”画浮沉动摇了,但转瞬,理智便重新占据高地。他头颅低垂,任由玄脉寸寸崩解、神格空间不断塌陷。 画浮沉:“神源,是一方神国传承根本。为清影安危,我或许该向你妥协,但——即便清影清醒,也定不会允许我拿神源交换她的生路!” 云澈眉头跳了一下:“即便你自裂玄脉,我依然有五成把握取走神源!” “既然如此,那就用这条命,来赌这五成好了!” 画浮沉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筋骨绷如断弦,每一寸肌体都在剧烈震颤。本源神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外泄流失,磅礴神源逆冲躯壳,他的身形在刺眼神芒中寸寸崩解,先是指尖、发丝,再到肌肤、骨血,尽数化作漫天细碎金砂,随风簌簌飘散,渐次归于虚无: “神国万代,怎可葬送我画浮沉之手啊啊啊啊啊啊!!” ...... 第125章 真雾皇 缥缈灵光浮沉渐散,于虚空中凝作一朵昙花,冰清玉润,纤尘不染。 才见昙瓣舒展,转瞬便逐次凋零,残片如星屑轻坠,随风漫卷,终归于虚无,只余一缕清寂余韵,散作满空微凉。 画浮沉神情呆滞,双眼之中,两朵昙花逐瓣凋零,异梦未醒,一道道裂痕却如梦中一般,在他周身漫开。唯一不同的是——速度要慢上许多。 云澈掌间虚无法则浩荡流转,玄奥道纹交织如星河织锦,丝丝缕缕缠上画浮沉周身。 点滴璀璨神源光辉,正自其神魂与肉身深处被生生剥离、轻缓涌出,如碎钻流萤,不受控制地朝着云澈掌心飞聚而去,渐渐凝作一团熠熠生辉的神性光团。 叮—— 当最后一缕神光被抽离神躯,画浮沉那早已布满细密裂痕的神躯,也再支撑不住——轰然间崩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星尘,在虚空中悠悠浮沉。 最终,随风散作虚无。 “折天神源......总算到手了。” 云澈抬手将那枚流转着浩瀚神性的光团攥于掌心,周身激荡的法则之力缓缓收敛,他微微垂眸,眼中透着灼热,对着虚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同时施展「异梦昙花」造梦,虚无法则摄取真神神源,消耗比之「神烬」境关也绝对相去不远。 看着画浮沉神躯崩散、渐渐消散于天地间的星尘碎影,神曦声音飘渺道:“接下来,你要以虚无法则将之吸收?” “要完整吸收一枚真神神源,哪怕以虚无法则,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 云澈垂眸凝望着掌间神源,语气幽幽道:“但若我所料不错......这段时间,星月、森罗两大神国,似乎也该开始置办传承神源的相关事宜了。” 话音甫落,云澈周身空间骤然扭曲,他径直张开那独属于他的玲珑玄界。浩瀚玄奥的界域之力轰然铺开,如天幕垂落,层层裹缠向那枚通体萦绕着凛冽紫芒、威压滔天的折天神源,要将其彻底纳入界中封存。 “暂时只能将它先封存,但封存它的这段时间,我的玲珑玄界将不能再动用,否则......” 云澈话音未落,那枚本已温顺蛰伏、紫芒内敛的折天神源,似遭一股无形异力猛然扰动!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神源之火狂暴膨胀,炽烈紫芒冲天炸开,瞬间崩散作亿万缕游窜神光,在云澈、神无忆、神曦三人全然始料未及的刹那,挣脱云澈的束缚与禁锢,如星雨乱流般,自其掌间飞速逸散。 那万千紫芒穿破层层渊尘封锁,宛若灵蛇出洞,迅捷无伦地挣脱此方结界束缚,游向雾海灰暗的天穹云端,直至最后一缕神光彻底隐去,从三人的神识感知中消散无踪...... 云澈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掌心虚握,似是还残留着那枚神源的温热与重量。 他怔怔抬眸,望向神光消散的虚空,下一瞬,周身气息骤然一凝,脸色猛地剧变,冷喝之声震彻四方: “什么人?!” “.......”无人回应。 神无忆、神曦同样面色凝重,视线左右游移:“发生了什么?折天神源......怎会突然散了?” 纵使神识远比云澈强大,但论及对渊尘的操纵、借助渊尘的感知,神无忆却远不及云澈。 所以至少在这雾海之中,云澈能感知到的东西,她却未必能感知察觉。神曦则更不可能。 面对两女的提问,云澈沉眸四望,额间虚汗直冒:“有人搞鬼......” “人?” 一声辨不清男女,略带稚气与傲娇的声音回荡在三人耳边:“我可算不上是人类哦。” 三人同时睁大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 便见那片虚空之中,渊尘疯狂翻涌汇集,悄然凝聚成一道小巧的灰色人影。 其双眸黯淡如死灰,泛着幽冷晦暗的微光,因其通体由纯粹渊尘雾气凝结而成,不停缭绕变化,故而轮廓模糊朦胧,压根辨不清容貌五官,仿若无面。 看见它的刹那,云澈眼睛睁大,呼吸骤止,只感觉全身血液骤止—— 操纵渊尘凝聚体型,除了他与夏倾月以外,在他认知中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雾皇」。 三百万年前,帮末苏修复两大魔族圣器,摄取七大真神本源,将之练成神国神源的——真正的雾海之皇!! 不过祂好像...... 虽然折天神源,很可能便是因眼前之人流散,但云澈却并未在小巧灰影的身上感知到丝毫恶意与杀意。 “你是......雾皇?”出于谨慎,云澈护在神无忆、神曦身前,滚动喉结问道。 “嗯......以前渊皇这么叫过我。” 那由渊尘凝聚、灰色的小巧人影双手掐腰,似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道:“但现在,「雾皇」这个名字不是被你用掉了么?所以我呢,就不叫这个名字了,嘿嘿。” 还真是祂...... 不过这形象和见面情景......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应该很威武、很霸气,威压摄人的那种么? 怎么是这么个小屁孩儿的形象? 虽然没有脸,连身材都很模糊...... 云澈心下腹诽。 面对雾皇这个完全未知的存在,云澈本能地想逃,但对方能无声靠近,且能轻易在他掌心之中散去神源,而在此之前他甚至毫无察觉! 哪怕有神无忆在,有玲珑玄界在身,云澈也没把握能带神曦、云希、龙裳全身而退。 “话说,你为什么要用我之前名字捉弄别人呢?”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很是真诚地提问。 “这个......咳咳,我不是故意冒用你称号......另外——我那也不是在捉弄别人。” 一开始,云澈只是随便编了个名字,谁知道还真有这么个人? 而且现在还找上了门! 如果提前知晓.......云澈说不定会考虑换个称号示人。但也未必,毕竟“雾皇”真实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也帮云澈迷惑了渊皇末苏。 “这样啊......”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懂非懂点了点小脑袋,随后向着云澈靠近。 云澈受惊下意识后退,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等、等等!你想干什么!!?” 见云澈反应这么大,而且似乎很抗拒自己的靠近,那灰色小巧人影便马上停下步子:“你很害怕我么?” 这么突然且不明不白地冒出来,不害怕才奇怪好吧?! 云澈内心哀嚎,表面却强壮淡定,讪讪一笑:“呃——倒是算不上害怕,只是你这么突然冒出来......总归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太适应——” 既然逃不了,云澈索性放平心态,抹了把额间虚汗,问了那小巧灰影一个问题:“之前在净土,窥视我的人......可是你?” “净土?”那小巧灰色人影没有五官,却似是蹙了蹙眉,短暂思考,而后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像......是吧?那时候我可能刚刚苏醒,脑袋晕晕的,记不太清了。” “但你身上......确实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嗯......很香!嘻嘻。” “很......很香?”云澈咽了口唾沫,这是个什么形容词?这小东西难道还馋自己身子不成? “嗯!很香很香!” 那灰色小巧人影重重颔首,双手欢快举向天空:“所以在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关注!可惜之前只能远远看着,直到现在,才恢复了一点点力量,用现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神曦、神无忆同时看向云澈,眼神意味深长。 香气......指的是什么? 云澈思绪飞转:创世神层面的邪神气息?劫天魔帝气息?又或者是......始祖圣躯的始祖神息? 心中大致有了个考量,云澈重新看向那灰色小巧人影,久久端详。 确实没有恶意...... 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深深呼气,又深深吐息,调整好心态之后,云澈正色问道:“刚才,你为何要弄散我手里的折天神源?” 面对“真·雾皇”,云澈有太多问题想向祂求证,比如祂与渊皇交易背后真正的目的,祂为何会提前整整两百万年苏醒,等等等等...... 但当下此时此刻,云澈最想搞明白一件事,还是祂为何要对折天神源动手脚,致使其消散—— 这折天神源可是他殚精竭虑蛰伏五年才拿下的,好不容易拿下了,现在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如果眼前站着的不是雾皇,而是别的什么人,云澈绝对会忍不住弄一滩腌臜狗屎糊他脸上! 但云澈没想到是——那灰色小巧人影的回答,更让他两眼一黑,差点儿崩溃。 “啊,那个啊——” 灰色小巧人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毕竟之前是我做出来的,许久不见,所以忍不住''碰''了一下下,不过没控制好力道,把它弄散了,嘿嘿。” 嘿嘿?嘿嘿?!! 我嘿你个**你*** 云澈满脸阴霾。 “不过没关系,它只是回到了小灯里面,不会消失哒!” 那灰色小巧人影用安慰的语气对云澈道:“你想要的话,去拿回来那柄小灯就行了啊,你要是不方便的话,等过几天我力量恢复多一些,我帮你拿回来也可以呀!” 拿回来就行了......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拿回来啊!! 啊?!! 云澈一巴掌扣在自己脸上,数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旋即耐着性子看向灰色小巧人影,问道: “你说的‘几天’,是多久?” “很快的!最多最多,嗯——三五十年吧!”灰色小巧人影笑容灿烂。 云澈:“......” ...... 第126章 心诺 “你好像很不开心。”那灰色小巧人影微歪脑袋道。 “事已至此,算了( ̄︶ ̄)......” 云澈强颜欢笑,深吐一口气,正欲言语,却发现灰色小巧人影周身渊尘不再稳定,而是变得紊乱,如残沙般一点点缓缓离散。 “呀!”灰色小巧人影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间到了呢。” “??”云澈蹙眉:“你这是......?” “我现在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力量能离开死渊,所以大哥哥——” 那灰色小巧人影朝云澈挥了挥手,没有五官的脸上似有笑颜轻绽:“期待下次和你见面哦!”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云澈一步踏前,那灰色小巧人影却伸懒腰打了个呵欠,辨不清性别的稚音夹杂着越来越深的疲倦。 “唔......唔?有话问我?” 灰色小巧人影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好......等我睡醒来找你,我总能找到你的,嘿......” 一声懒懒的稚嫩笑声落下,由渊尘构成的小巧身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作渊尘飘散。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云澈站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叹口气道:“算了,至少确定了雾皇不是敌人,也不算毫无收获。” 他转眸看向神无忆与神曦二人,手掌陡然一翻,虚空撕裂,一头庞然巨硕的半神渊兽踏入此方结界。 那渊兽巨口轰然张合,两道身影应声被抛掷而出——一男一女身着森罗神国的制式玄甲衣袍,狼狈摔落在云澈脚前,气息萎靡,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其中男子与云澈一样,为神主巅峰,那女子的玄道修为,则是神灭一级的初期半神。 “云、云澈?!你是云澈?!” “神主巅峰?不对!你不可能是云澈!” 二人睁大眼睛,在看到神无忆时,两人更是表情凝滞,全身血液犹如冰冻:“你......你们......呃捂!!” 没等二人再继续说下去,一朵昙花在女子眸中绽开,表情陷入呆滞,神魂跌入梦境。 “放过我妹妹......我什么都答应......呃啊啊啊啊啊!!!” 而那男子,当场便被云澈扣住咽喉,五指如铁锁般收紧,令其动弹不得。极致痛苦之中,霸道无匹的搜魂之力轰然侵入其神魂,他脑海中蕴藏的海量记忆与隐秘信息,如江河倒灌般被云澈尽数摄取。 “殿匀宵,殿清珏......兄妹二人,至雾海寻求突破契机......” “森罗传承神源之期,在二十三日之后,森罗神祖祭坛......净土有令,星月、森罗,两神国传承仪式一切从简,不纳任何外客......呵,倒是谨慎。” “嗯......嗯?大神官亲临织梦,为折天神女画彩璃保下......” 云澈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周身所有动作瞬间僵滞,如同被无形之力定住。扼住那森罗玄者咽喉的五指,也在刹那间无意识地松开,任由对方气息微弱地瘫软滑落在地。 “龙凤......双胎......” 云澈瞳孔剧烈收缩、又骤然大放,张缩不停,整个人气息彻底崩乱,连周身的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神无忆、神曦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如果这是真的...... “不、不可能!!” 云澈摇头,抬手间已将另一名女子的脖颈扣在手中,展开搜魂:“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会有胎息呢?怎么可能会有胎息呢??!” “两缕胎息......我有龙神之髓,龙血的影响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结成胎息......” “而且还是两缕胎息.......” “不可能的......不可能.......” “谣传!一定是谣传!!” 好一会儿过去,云澈停止搜魂,整个人也彻底陷入沉默。 松开那女子修长的脖颈,双臂垂落,整个人失力跪在地上,云澈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是......真的......” ....... “......在深渊之世,无论朋友之情,师徒之情,男女之情,甚至恩人之情……它们,只可以成为你利用的工具,但断不能掺杂哪怕一丝的真情!” “你了解自己的性格,若生真情,你必受其牵绊!但牵绊的后果……很可能是你,还有此世的——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 池妩仸的话音似在耳际回荡,云澈的面色前所未有的挣扎痛苦。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内心深处的的确确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织梦婚典之期,神战之日,神无忆斩向画彩璃的那一剑,被自己挡了下来。 …… “云哥哥......” “你知道吗,刚刚它们像星辰一样坠下的时候,我忽然就想到了.......” “.......我们孩子的名字。” “若是女孩子,就为她取名「星落」,若是男孩子,就为他取名「星沉」.......好不好?” …… “哈哈哈哈哈——” 云澈呼吸急促,咧嘴狂笑,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命运对我的惩罚么......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呵呵......” 他想起昙花梦境之中,画浮沉那听似莫名其妙之语。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其中深意。 “现在——”神无忆走到他身边,淡淡轻语:“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云澈缓缓抬眸,双手不由得攥紧,又随之缓缓松开。 想去哪儿? 云澈感觉自己似乎有了心魔,一个质问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去彩璃那儿...... 去彩璃那儿?为了什么?向她坦白?坦白你那彻头彻尾的虚伪谎言?坦白你为取神源,不惜毁其父神躯?坦白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利用她亲爱挚爱的姑姑——画清影? 你还有什么资格回她身边?! 从一开始的接近,一切都只有刻意的谎言......你劫持了画浮沉、画清影,一夕之间夺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人...... 是! 你的目的是达成了,借助婚典重创诸神尊,计划圆满,潇洒离去!但她画彩璃呢?! ——她又该是何等心殇魂溃!! 她是你的女人! 与夏倾月、神曦、千叶影儿等每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子一样!毫无保留!诚心挚意! 为何——为何其她女子可以无条件享受你的偏爱宠溺?而她画彩璃,却偏偏就要承此不公?受你蒙骗? 若非梦空蝉、大神官替你护下了她与她腹中胎儿,你的心与魂,将继茉莉之后再缺一角!连后悔的机会,都永世都不再拥有! 扪心自问——对画彩璃,你当真半点儿真情未生?本分动心未有?! 有又如何...... 没有,又如何...... 还重要么...... 彩璃需要我......即便她未有子嗣,也需要我...... 但若因那两缕胎息,我才需要她......那才是彻头彻尾、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的混蛋。 但同时,我也有自己的使命,有未尽之事......有些路,我不得不走。 云澈眸光黯淡,深深吐息。 他抬起眼睛,目光一点点、一点点重新变得平静,坚定。 “依照原本的计划......”云澈道:“森罗传承仪式上,夺其神源。” 随后,云澈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最小的那根拇指。 那上面残留着梦空蝉分离的魂息。 ....... 织梦神国,神子殿遗址。 梦空蝉调动资源,在神子殿遗址的废墟之上,建造了一座临时居所,供画彩璃居住养胎。 画彩璃已褪去了那一身残破嫁衣,转而换了一身粉蓝色长裙,整个蜷缩在房间角落,怀里抱着琉璃灯盏。 “彩璃丫头......”梦空蝉在殿外轻唤。 云澈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梦空蝉已然心力交瘁,面染疲色苍白。但在画彩璃面前,他还是尽量表现得轻松。 ....... 第127章 璃心碎 “长姐......” 画连枝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在画彩璃身边蹲下:“这是无梦神尊命人熬制的汤药,有安胎健体之效,长姐,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喝一点点,好不好?” “......”画彩璃双眸空洞,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只木偶般望着手中的琉璃盏。 “唉......”梦空蝉于殿外轻叹,画彩璃的状态、心绪,他这位神尊想要感知,不过放开一缕神识的事。 “彩璃丫头。” 他的声音透过房门,在画彩璃耳边回荡,“在渊儿拇指之上,我曾留有一缕分魂,那缕分魂至今未被引动,至少......至少说明渊儿尚且无恙。” 无恙,真的无恙么? 梦空蝉没把握,但,他也只能这么安慰画彩璃。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梦空蝉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留在云澈身上的分魂未散,云澈,便未死。 梦空蝉:“而且,你手里的琉璃灯盏并未点亮,说明你父神,亦未遭厄。还有你姑姑,既然渊儿与你父神皆无恙,你姑姑应该也......” “我知道。” 画彩璃眸光寂寂,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涟漪。她的声音清婉动听,却空茫无绪,听不出半分生气,亦无半分波澜:“但即便云哥哥、父神、姑姑他们都还活着,我,又能做什么呢?除非雾皇、神无忆主动现身,否则不论我找寻多久,最后都只能是徒劳.......而且即便他们主动现身,我依然带不回云哥哥、带不回父神和姑姑......” “我什么也做不了,梦伯伯,你也一样。” “......”梦空蝉眸光动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确实,如画彩璃所言——哪怕身为一国神尊,面对神无忆、面对雾皇......别说救回云澈几人,单枪匹马之下,他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毕竟婚典之日,巫神星、巫神月、殿罗睺、画浮沉,加上他梦空蝉,五个神尊也没在神无忆手下讨得半点儿好处。 星月、森罗两神国因那一战,而即将新旧易主,画浮沉更是被直接掳走...... 也难怪画彩璃消沉至此。 垂眸凝望着怀中的琉璃灯盏,画彩璃久久怔望。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距离胎息结成,至今已过去两月有余,她已能感知到小腹开始微微隆起....... 【星沉】、【星落】。 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那两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是她与云澈的孩子,亦是画彩璃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心理支柱。 她抬起一只手儿,接过画连枝捧着的汤药,唇瓣贴着汤碗边沿,咽下一口汤药。 苦...... 似乎也没那么苦...... “折天神国,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呃——”画连枝眸光闪烁:“尊上、姑姑都不在,开阳、天枢两位剑尊战死,其它剑尊们虽极力维持秩序,但即便暂时安定......神国上下笼罩的,也尽是沉沉死寂。” 有神尊坐镇的神国,和没有神尊坐镇的神国,完全是两个状态。毕竟就连神国的护国结界,也是以神尊之力维持,若画浮沉长久不归,不出数载,结界也必将自行溃散。 届时渊尘侵入,百代神国基业,也将如织梦神国一般,毁于一旦。 画彩璃眸心微漾,朱唇微启,正欲出言眸光却轻轻一颤。 便在此时,天外云卷云舒,穹苍深处忽然绽出缕缕紫芒,如碎星流霞,穿云渡雾,悄无声息挤过窗棂缝隙,漫入寝殿。那灵光柔婉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一缕缕、一层层,翩跹着涌向她掌心那琉璃灯盏。 黯淡万年的灯芯被紫辉轻轻一触,骤然亮起,琉璃盏身流光回转,清辉漫溢,殿内瞬间被一层温润而华美的紫霞笼罩,连周遭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仙灵之气。 那是......折天神国的传承神源。 “这是父神的——神源?” 神源回归传承之器,也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上一代神尊主动将神源剥离。 但,那需要传承之器辅助才能做到。传承之器如今在画彩璃手中,所以,显然这神源并非画浮沉主动剥离。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画浮沉,陨落。 望着掌心琉璃灯中骤然亮起的灯芯,凝视着那簇熊熊燃烧、璀璨夺目的紫色神源之火,画彩璃只觉心口骤然一紧,心跳仿佛在刹那间骤停。她僵立原地,怔怔失神了许久。纵然心中早已有了最坏的预料,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那彻骨的悲恸仍如惊涛骇浪般,在她灵魂的最深处疯狂翻涌、剧烈震荡。 一片朦胧迅速漫上她早已失去明光的眼眸,泪水无声凝聚,在眼眶中盈盈打转,终是压抑不住的滚落。 “父神……父神啊啊啊啊——!” “......”望着那缕熟悉的神光重归灯盏,耳畔又炸起画彩璃崩溃嘶哑、撕心裂肺的悲泣,梦空蝉面色骤然沉冷难看,指节泛白,双手五指不受控制地缓缓攥紧,青筋在袖下隐隐绷起。 雾皇......神无忆!! “父神。” 梦见溪落至梦空蝉身后:“六笑神官到了。” ...... “梦空蝉,见过六笑神官。”梦空蝉对矮小老头躬身一礼,道。 “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六笑叹了口气,远远看着正在悲泣的画彩璃,语气颇有些不是滋味:“折天神源回归,画心那小子八成是没挺过去,剑仙女娃......怕也是凶多吉少。” 梦空蝉眉梢紧锁。 “至于你那宝贝儿子云澈......” 神官六笑话音一转,捋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别样的惋惜:“大神官让我给你捎个话——大局为重。” 雾皇之所以掳走云澈,其目的,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威胁梦空蝉。 换句话说,是为了织梦神国的神源。 利用梦空蝉对云澈的父子之情,逼迫梦空蝉就范,或以云澈为饵,设好陷阱,请君入瓮。 “虽然净土相信——你不至于为了一个云小子,而将整个织梦神国推进火坑,但为了以防万一,大神官还是觉得需要提醒提醒你。”六笑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想着偷闲找云小子探讨厨道呢,被雾皇这么一搞,难喽~” 梦空蝉:“......请净土放心,我明白其中轻重。” “我就带个话,别搞这么正式。”神官六笑摆了摆手:“等帮你加固了护国结界,带点儿织梦神国特产的食材......回去......” 看着那从各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片废墟的神国大地,神官六笑的话音突然顿住,而后在心里狠狠骂了雾皇、神无忆一声:“哼!真是糟蹋东西!!” 六校此行,是为了帮各大神国加固、并强化护国结界,加固到至少从外面,高位真神之下无人可强行摧破。 即便神无忆伤愈再临,各神国亦可无惧。 “尊上!”一梦卫疾驰而至,落在梦空蝉身后深深躬身:“刚才有只渊兽丢下了这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一枚玉石飞落梦空蝉手中,那玉石中标记着一处坐标——雾海深处的某个坐标。 以及......一段留音。 「神尊前辈,不要管我!!那是陷阱!!帮我照顾彩......」 留音戛然而止,彻底中断。 “......”久久的沉默。 “别做傻事,好自为之。”神官六笑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六笑大人......” 六笑闻言转眸,见梦空蝉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不难烦起来:“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有屁快放!以前你那副从容姿态,到哪里都笑眯眯的样子哪去了。” 梦空蝉眼神黯然了一瞬。 接下来,他将自己在云澈拇指之上留了一缕魂息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你是说,云澈只要引动那缕魂息,你便可感知到他的位置?”六笑挑眉问道。 “不错。”梦空蝉颔首:“虽然我会因失却一缕分魂,而被反噬,但反噬程度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不会对我有实质性损害。” “嗯......”六笑沉吟:“可这么久了,云小子怎么还不引动那缕魂息呢?” 梦空蝉:“原因可能有很多,要么渊儿仍在沉睡,要么被禁锢束缚,不得自由,自然也不可能引动那缕魂息。” “所以——”神官六笑挑眉:“你想怎么做?” “既然六笑前辈认可渊儿在厨道上的造诣,与渊儿投缘。” 梦空蝉将对六笑的称呼,从''''六笑神官''''变为了''''六笑前辈'''',道:“梦空蝉斗胆请前辈帮个忙,帮我从神无忆手中......救出渊儿。” ...... 第128章 折天新尊 “次元大阵重铸在即,若非出了雾皇、神无忆这档子事儿,老头子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神官六笑瞥了他一眼:“除了我,这次出来的还有万道,我们的主要任务,便是助各神国巩固结界,枭蝶、星月皆已巩固完成,只剩森罗、折天、织梦三国,除此之外,可没多少时间可供肆意挥霍。” “六笑前辈尽管放心。” 梦空蝉真挚道:“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巩固结界少说也需一月时间,一月之后,前辈随我去一趟雾海便可。” “雾皇,是雾海渊尘与渊兽的皇,若老头子我去了,祂必先觉察,到时候缩着头不出来怎么办呢?”六笑扯动嘴角,半开玩笑道。 “那就......”梦空蝉垂下脑袋:“放弃营救。” “你真能做到放弃?”神官六校捋了把胡须:“就算你能做到,那如若雾皇现身,使阴招将你我二人都留在雾海呢?” “这份责任,你可担得起?” “这......”梦空蝉一愣:“六笑前辈乃是神官,哪怕神无忆再强,也不可能留得下您,况且她如今重伤,怎么可能......” “在雾皇现身之前,你相信雾海有祂这种怪物存在么?在神无忆动手之前,你相信她是雾皇的人么?”六笑抛出的两个问题,问得梦空蝉哑口无言。 六笑摇了摇头,道:“对祂这种超脱常理的怪物,自然不能以常理推断,谨慎为妙。” 梦空蝉垂眸,语气黯淡:“所以这个忙......您不打算帮么?”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这不是老头子我帮不帮的问题。”六笑眉毛一拧:“如果可以,我也想与你一道去救云澈小子,但你仔细想想,你脑子肯定比老头子我灵光——我们能成功在雾皇手里抢到人的概率,有多大?” “哪怕老头子我跟你去了,若无一定达成目的的把握,雾皇也绝不会现身,如果祂现身了,就说明你梦空蝉,还有你织梦神国的神源......有危险了。” 梦空蝉牙冠紧咬:“这些我都想过,但如果我不去,渊儿他......” “是,在达成目的之前,雾皇大概率不会伤渊儿性命,但受苦在所难免。若我这个父亲不救他,万一哪天雾皇失去耐心.......” 梦空蝉不敢继续往下思考。 “你啊......”神官六笑眉峰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刚要另寻话头,忽然,天地间的气流猛地狂炸! 神子殿遗址的废墟之上,那方画彩璃的临时居所的方向,一道宛若炼狱凝铸的紫色光柱,轰然破顶而出!那不是简单的剑光,而是带着真神层面的气息,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压。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连漂浮的尘埃都瞬间静止,再无一丝躁动。 天穹之上,仿若万千星辰碾碎成尘,随后再重新聚合的异象,紫芒如瀑,倒卷云霄,直刺九重天阙! 光柱之中,天地灵气疯狂倒灌,方圆千里的云朵被瞬间抽干,化作虚无的灰白。空气里弥漫出一股凌驾于凡灵、半神之上的剑威威压,那是一种连时间,都仿佛都为之凝滞的霸道气场! “那是......”远处山巅之上,梦藏机、梦惊海、梦空渡等人齐齐抬眸,望向同一个方向——那紫意穿透云层的刹那,连云霄都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仿佛苍穹被这位新晋之神,用最狂暴的方式刻上了姓名:“画心神尊的折天神力?!” “画心神尊回来了?从神无忆和雾皇手里逃出来了?那见渊神子和剑仙是不是也......不、不对!不一样!” “这股神力和剑气,要远比画心神尊的更加玄奥凌厉!” “那个方向是......彩璃神女?!” 几位梦殿之主神色彻底僵住,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贯穿天地的紫芒,喉结剧烈滚动,连呼吸都忘了吞吐。 寝殿周围原本戒备的护卫瞬间跪倒一片,他们衣衫被那股无上伟力掀飞,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唯有那震耳欲聋的折天剑鸣,在诉说着一位新神的诞生。 光柱顶端,无数细碎的紫色符文如流星雨般炸开,又迅速重组为一道横贯天地的神印。 画彩璃的身影在光柱中心缓缓升起,玄色法袍在虚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单纯温润、小家碧玉般的眉眼,此刻竟覆上了一层恨绝的冷漠。 她指尖轻抬,掌心空无一物,并无半柄剑刃凝形,可一道凛冽到极致的无匹剑意已自她周身破体而出,紫金色神芒如长河倒卷,直斩向茫茫幽幽虚空。 那一剑不斩神魔,不斩山河,却斩碎了层层叠叠的时光虚影,斩裂了过往所有的困顿、屈辱与挣扎,更斩向了那个曾经只能在尘埃里低头、只能在绝境中喘息的弱小自己。 剑意所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密的碎光,往昔的碎片簌簌剥落,旧的枷锁寸寸崩解,连天地间的空间法则都为之轻颤—— 最后一滴清泪自她眼角缓缓坠下,泪滴未落便被周身神辉蒸腾成细碎流光。 就在这一瞬,她周身泛起一层温润却凛冽的淡紫神光,肌肤似凝脂映月,通透得近乎无瑕,眉眼轮廓在神光涤荡下愈发精致绝伦,褪去了凡俗的最后一丝烟火气,气质清绝如九天寒玉,出尘似云巅初雪,清冷、高贵、不可亵渎。 “完美神格成就的真神,在折天神国还是头一次呢吧?” 六校啧啧喟叹:“可惜了彩璃丫头,堪堪不足半甲子便继承了神源,给她些时间,完全能更进一步,可惜啊可......” 他的声音猛地一顿,蛤蟆般带有肿泡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只见此刻——画彩璃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涌动的神力,唇瓣轻启:“还不够......” 嗡!! 就在这一瞬,整个织梦神国天地剧震! 无论是玄者手中紧握的本命玄剑,还是随身空间中尘封的锋刃,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而绝对的力量唤醒。它们发出清越的长鸣,如遇真主的朝圣者,挣脱原本主人的束缚,冲天而起! 万千飞剑凌空汇聚,如万星归位,在苍穹之上盘绕成一道紫色剑涡。剑涡中心,所有剑身齐齐俯首,剑刃轻颤,像是在对着那位新诞生的剑道真神,进行最虔诚的匍匐礼赞。 天地间剑意奔流,汇成了一片紫金色的剑之海洋。画彩璃立于光柱之巅,俯瞰这万剑朝宗的盛景,指尖的剑意与天际万千飞剑隐隐共鸣,刹那间,神国万里,剑心通明。 她的气息在狂涨,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在强行容纳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 “彩璃丫头!你疯了!?” 梦空蝉、神官六笑同时临近,却又不敢强行打断画彩璃:“住手!!你可能会没命的!即便成功了,你的寿元也必将大幅度萎缩!其他神尊可活五万载,但你若强容神源剩下的力量,可能连千载大限都过不了!!即便你是完美神格,可你原本的境界,毕竟只有神灭境二级!” “我知道你想去救渊儿和你姑姑,但这代价,不该由你来承担!” “彩璃!!快停下,现在还来得及!!” 面对梦空蝉一声声苦口规劝,画彩璃却恍若未闻,双耳似已隔绝凡尘声响。她任由那股源自真神层面的狂暴威压碾过肉身灵脉,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四肢百骸翻涌,不躲不避,不怨不叹,只静静沉守心神,任凭自身气息与神力在极致淬炼中,一点一滴,拔升攀升。 苍白的脸色愈显苍白,画彩璃的唇角,一丝额外刺目的血迹渐渐拉长。 她轻抬左手,覆向自己的小腹,三成神力死死护住那两缕胎息,笑容凄美呢喃:“星沉、星落......对不起,让母亲最后再任性一次,好不好......哪怕失败了,母亲也会撑到你们出生.......若是成功了,母亲就能有力量,带回你们的父亲,还有母亲的姑姑.......” 三成的神力护住胎息,便代表着画彩璃成功的可能大幅降低...... “母亲也想等到你们出生之后再承神力,但多等一分,你们的父亲,母亲的姑姑,便危险一分......对不起,原谅母亲的自私......唔......” 画彩璃无瑕精致的脸上,出现明显的痛色:“如果能成功,等母亲将你们的父亲带回来,有生之年......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我从小......便没有母亲,虽然有姑姑陪着我,我也......很喜欢姑姑,可有时候常常会想象,如果有母亲,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 “听姑姑说,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如果有她在的话,我一定,会更开心,她也一定会......像父神和姑姑一样,对我好......” “你们知道么?你们的父亲......也是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男子......他还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呃......” “不过他一定,像母亲爱你们一样......等他知道你们......一定会......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所以......” “母亲不想你们一出生,便像我从小没有母亲一样,从小没有父亲......” “我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 “家......” “呃啊啊啊啊啊!!” 梦空蝉双拳握紧,猛地转身看向神官六笑:“六笑神官,您可有何办法?” “办法?”六笑眉梢一挑:“若彩璃丫头完整容纳折天神源的所有力量,那她的神力不会比第一代神尊弱到哪去,我现在打断她,她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老实等着吧。” ...... 第129章 清心云影(上) 雾海深处,天地俱沉,四野昏暝如墨,不见天光。 画清影气息已是微弱飘摇,周身灵气黯淡如将熄残烛,苍白唇角凝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痕,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早已溃散迷离。 “为救画彩璃,不惜自身玄脉崩裂受损……虽伤势较画浮沉略轻几分,可若无人及时施救温养,即便侥幸保住性命,玄道境界也必将跌落。” 云澈耳畔,黎娑的声音似雾中仙音,缥缈空灵,清越悦耳,直透心魂。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望着画清影憔悴清冷、没有多少生气的精致睡颜,云澈短暂犹豫,眸光沉沉一黯。抬手之际,凛冽风刃骤然凝于指尖,旋即毫不留情地狠狠斩向自身,霎时血痕绽裂。 “我要将她......收归己用。” “收归己用?” 黎娑不太理解:“以她的性情,若知真相,几乎不可能原谅你,又怎会任你驱使、任用?” 云澈不语,只是拖着被自己重创的身躯,俯下身,将画清影抱在了怀中。 娇躯如怀,动作轻柔。 云澈看着她那安静清冷的容颜,久久默然,心下一叹: “看样子,我这个不择手段的「覆世魔神」,是真的要不择手段一次了......” 尽管在得知画彩璃的事后,云澈已经有些动摇,但最后,他还是抬手按在了画清影心口。 顿时,五指深陷柔软,一缕「生命神迹」的光明玄力被云澈注入她的体内,温暖她的灵魂、玄脉、四肢百骸,如阳光般为她驱散阴霾,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但,也仅仅只是唤醒而已,并未为她真正愈伤。 ...... 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画彩璃婚典那日,停留在神无忆、雾皇带来的惊变与厄难,停留她拼尽全力,将云澈、画彩璃送出玲珑封锁的那一刻绝境。 昏暗幽沉之中,画清影眼睛眨动,弥漫全身的剧痛、疲惫瞬间涌了上来,但在疲惫之外,又有一丝温暖将自己包裹,让她不至于刚刚苏醒便再次昏睡。 “这是......什么地方?” 她嘶哑着声音,视线四下扫去,但周围除了灰暗,还是灰暗,满目的荒凉让人心悸。 雾海。 画清影认出了这里,同时也想起了毁掉了婚典的神无忆、入侵织梦神国的渊兽兽潮,以及雾皇。 她记得自己跌入了神无忆的玲珑玄界。 “我竟然还活着,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 “神无忆呢......雾皇呢?” 十分艰难地,画清影扭动带伤的脖颈,看到了同样深受重伤、奄奄一息,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释放微弱光明玄力想要为她疗伤的云澈。 两人视线触碰,画清影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短暂呆滞。 “云......澈......” 她启唇呢喃,声音微弱:“你怎么会......” 云澈扯动嘴角,挤出笑容,似是想让画清影心安一些,声音同样虚弱:“姑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画清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云澈和她一样,没能成功逃出去......逃出神无忆的魔爪。 “彩璃呢?”她问。 云澈眸光微动,短暂沉默:“希望她没事.......没在这里见到彩璃,便是最好的情况。” “......”画清影短暂沉默,却听见云澈在此时重重咳了两下,伴随着粗重病态的喘息,释放光明玄力的手掌失力砸落在她丰满的曲线之上。 画清影全身一僵,本能地想将云澈推开,但拼劲意志才抬起一只右手,覆在云澈的手腕上,将它从自己胸前拿开。 但就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便几乎耗尽了她才刚刚恢复一点儿的力气,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的这个动作似乎扯动了云澈左手的伤口,让他在剧痛之下狠狠冷嘶了一声,眉头紧紧锁起。 “你——”画清影想问他有没有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要管我,先恢复你自己的伤势。” “那怎么行......”云澈强忍着疼痛,将手掌缓缓移回画清影心口,虚按而下,悬停一寸,并未触碰:“姑姑你的伤势,要远比我的严重,哪怕能为姑姑减轻一点苦痛也好......我没事的......” 看着云澈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画清影怔了片刻,问道:“你,醒来多久了。” “三日。”云澈回答。 画清影愣住:“这三日......你一直像这样,为我疗伤?” 云澈笑了笑,语气中透着随时可能崩溃的疲惫:“我害怕......姑姑再也醒不过来。不过还好,努力没有白费,能再听到姑姑的声音,真好......” “你......”画清影唇瓣动了动,两道相隔不足一尺的目光在空气中触碰,二人似乎难感知到彼此呼吸的热量,以及彼此的心跳。 几息后,画清影先移开了眼睛,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 “白痴。”她似是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骂云澈还是自己。云澈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有些可爱。 “你很虚弱。” 过了一会儿,画清影眸光重新恢复平静,但却刻意地不去看云澈的眼睛。 在目光的余光中,她看到云澈释放微弱光明的左手微微轻颤,数次支撑不住,几乎再次砸落她那丰满曲线上。 “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会先支撑不住。”不知是心疼还是介意,她聚集气力抬手,抓住云澈的手腕,向外轻轻一推,将他缭绕光明的手掌,按在他自己那满是血迹的胸前,面无表情开口道:“想帮我疗伤,就先让自己好受点儿。” “姑姑......”云澈似是怔了一下。 “我没事,还撑得住,不会昏睡过去。”画清影忙打断他的话,率先开口道:“真想为我好,就按我说的做。” “......好,听姑姑的。”云澈轻声道,老老实实用孱弱的光明玄力率先为自己恢复伤势。 因为伤势太重,他能动用的光明玄力也少得可怜,且之前一直在为画清影疗愈,透支更甚,此时此刻,即便云澈开始为自己治愈,效果也杯水车薪。 但总归聊胜于无。 但云澈的伤势刚恢复没多少,光明玄力稍微浓郁了一些,便马上又抬手虚按在画清影心口之前,开始为她疗伤。 “你——?!”画清影蹙眉,但抬眸所见,却只有云澈扯动的微笑。 “姑姑,你好美。” 画清影愣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但看到云澈身上那身破损的新郎婚服,她微乱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面色凝聚冷意,撇开视线:“我是彩璃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 她想起身,但浑身的伤势、干涸损伤的玄脉,都让她的这一想法难以付诸于行,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云澈怀里。 另外一方面,尽管不愿承认,但就像冷夜将要冻死之人渴望阳光,沙漠将死者渴望水源,云澈掌间释放的光明玄力,于她而言亦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与温暖,让她本能地想要靠近、抓紧。 云澈微愣,旋即失笑道:“你这句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你自己说?” 画清影眸光僵硬,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感到疑惑。 一定是受伤太重,苦痛之下,心绪也受到了影响......她如是想到。 我是彩璃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 但她还是难免在意,正常情况下,自己绝不该说出那种话才对。 “而且——”云澈看着她的眼睛:“不论你是不是姑姑,都是一样好看,我发自内心这么认为,与你的身份无关。姑姑也不要多想才是。” “......”画清影没有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与云澈争论,只是撇开视线,四下扫视了一遍之后开口问道:“神无忆、雾皇呢?我们为何会被丢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 云澈回应:“从醒来的那一刻,我身边便只有姑姑一人。” 画清影月眉微蹙,深觉困惑:“未杀你我,只丢在这不毛之地,神无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倒是更好奇,神无忆怎会成为雾皇的助力,祸及他国。” 云澈手掌轻晃了一下,砸落轻覆在画清影心口之上,触碰柔软与敏感,光明玄力的温暖与异样的感觉刹那传遍画清影全身,让她僵硬了一下。 足足几息之后,画清影才从空白的思绪中回神,眼底浮现一抹冷怒,但抬眸间触碰到云澈那干净且疲惫的眼神的刹那,她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卡住,如鲠在喉,再吐不出一言一字。 “也许......”似是没有注意到画清影的凌乱,云澈继续刚才的话题自言自语:“早在成神之前,神无忆便是雾皇的人。嗯......听说,神无忆是在二十年前,突然被神无厌夜立为神女,为此不惜废掉前神子神无情。根据璇玑殿获得的情报,在被立为神女之前,神无忆似是神无一脉某个偏族分支的后代,但究竟出自哪一脉,却无从查起。如今看来......这其中似乎另有文章。” “姑姑,你说——嗯?”云澈看向画清影,却发现她眸光凌乱,似乎对他方才所言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嗯......嗯?”画清影回过神,半自然半别扭地拿开云澈覆在自己心口的大手,深深吐息,尽量维持平静冷淡的正常声音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 掌心似还残留着温软余香,云澈转而开始为自己疗愈,但也和上次一样,伤势刚刚好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儿,便又将手掌放了回去,替画清影治疗:“关于神无忆的过往,姑姑你可从折天的情报网中获知过什么?” 面对云澈一而再、再而三的“热情”,画清影似乎妥协了——即便云澈的手掌抬得累了,砸落她心口,她也只是骤了骤好看的眉梢,只要云澈不乱动,她也没再将之拿开。 况且在云澈的努力下,在光明玄力的温暖包裹下,她的痛苦也的的确确在一点点减轻,虽然很缓慢。 “未曾。”画清影语气平淡道:“我从不关注这些。” “这样啊......”云澈想了想:“算了,反正现在追究这件事也并无意义,还是尽快帮姑姑恢复伤势,让姑姑逃离这里才是。” “......”画清影眸光微动:“不会这么容易的——雾皇、神无忆若想放过我们,根本不会将我们带出织梦神国;既然未动杀念,且放心将我们留在这里,便只能说明,雾皇并不担心我们会逃。” 云澈嘴角笑容凝固,随后眼神变得黯淡,又变得坚定:“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即便我死在这里,埋骨荒野,姑姑也绝不能有事!” 画清影唇瓣翕动,无声轻叹:“你,才更应该活着出去,彩璃需要你......” 听到这句话,云澈眼底的流光凝固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半开玩笑缓解气氛道:“难道彩璃就不需要姑姑了么?彩璃曾亲口对我说过——你,不仅仅是她的姑姑,更是陪伴她整个童年,陪伴她长大的,半个母亲。” 画清影:“......” 下一刻,云澈勾动嘴角,笑了笑,打破沉默道:“姑姑,彩璃还曾说过一件事。” 等了半天,云澈都没再接下文,本不想说话的画清影轻启唇瓣,问道:“说过什么?” “嗯……”云澈道:“彩璃说,姑姑你虽修绝情剑道,却并非绝情之人,这一点,从你对彩璃的感情和重视程度,便可轻易窥见,以及——” 他顿了下,继续道:“姑姑曾有一挚友——曲婉心,也就是彩璃已故的母亲。” “你在彩璃身上倾注的感情与关照,除姑侄之情外,有相当一部分,都源自于对曲婉心的愧疚,以及对故去挚友的怀念。这恰恰说明,姑姑重情至深,只重情于在意之人,因此在其它方面,才更显绝情。” “但执念于故去之人,整整万年,彩璃心疼你,我也心疼你,你的人生,不该束缚于此。” “......这是,彩璃说的?”画清影问。 云澈与画彩璃之间许多言语,画清影都曾在暗中旁听,除了个别“特殊”的场合与时刻。 对于她没有印象的话语,不用想也知道,是画彩璃在与云澈亲近、欢愉之时所讲的悄悄话。 “是。” 云澈颔首:“彩璃由衷希望你可走出过往枷锁,在绝情剑道以外分散些精力,在漫漫人生中,去发现、寻找到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物,还是人......” ...... 第130章 清心云影(下) 听着这些话语,与云澈清澈的目光触碰,不知为何,画清影心底竟泛起一抹异样且陌生的涟漪。 让她慌乱,甚至恐惧地涟漪。 她错开与云澈交织的目光,久久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讲这些。” 她语气飘忽道:“该走哪条路,怎么走,我自有分寸。” “嗯嗯,姑姑是真神之下第一的剑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是有分寸的。” 云澈笑了笑,话音一转道:“话说姑姑这么好看,对姑姑倾心者不知几何,就连与姑姑同辈的最优秀男子——神尊前辈、绝罗神尊殿罗睺......主宰一方的神尊也都为姑姑所倾倒,姑姑难道真的一个也看不上么?” “......感情一事,岂能以优秀与否简单论断。”画清影不咸不淡道:“而且,他们曾经都败于我手。” 确实,若无神源,论及天分,画清影绝对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 她有绝对的资格傲视一切。 神格的多与少,也并不与修玄天赋直接关联——就好比曾经永夜神国,神无兮华,也就是后来的神无厌夜,她只有七分神格,但其修玄天赋,却远远凌驾于具有八分神格的神无雪言。 这个道理,放在画清影身上同样合适——她不仅拥有九分神格,修玄天赋,更如大神官所言,是百万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凭借修炼,踏足真神领域之人。 当然,后起之秀云澈、画彩璃、殿九知还远未至神极之境,尚无法论断是否和画清影一样,同样具有踏足真神领域的天赋。 虽然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可能性极大。 “那是不是说,只有打赢姑姑,才有资格让姑姑侧目与倾心么?”云澈半开玩笑道。 “......你为何要关心这件事?”画清影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嗯......”云澈短暂沉吟,旋即笑道:“因为被抓的时候,我已抱必死之心,如今侥幸存活,且与姑姑相伴,自然要珍惜时间——姑姑你知道么?你的声音很好听,但想听到,就只能想一些问题请教。” 仅仅是......声音好听么...... 画清影眸光微动。 “如果能活着出去,如果他日,我能够不依靠神源打败姑姑的话......姑姑能实现我一个愿望么?”云澈突然问道。 “愿望?”画清影美眸轻眨:“若真能做到,便说明你已足够强大,到那时,又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帮你实现?” “姑姑莫非是怕会败给我?”云澈意味深长道。 “横跨一个大境界,以神主击败半神,远超真神层面的特殊传承......日后败给你,是很丢人的事情么?”对于云澈的激将,画清影根本不接招。 但顿了片刻,画清影还是道:“不过你若真能办到,能够不依靠神源击败我——只要不触及底线,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云澈:“那如果,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也会原谅我么?” “伤害我?”画清影月眉微蹙。 “我是说如果。”云澈道。 画清影:“无聊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你会以何种方式、何种目的伤害我。” “如果是,迫于无奈呢?”云澈嘴角挤出一抹笑。 “你今天,很奇怪。”画清影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眼底浮现一抹疑惑,以及一闪而逝的一丝警惕。 云澈呵呵一笑:“也许是受伤太重,脑子搭错了一根弦,姑姑不想回答的话,就算了。” 画清影眸光闪烁了一下,道:“如若真的是迫于无奈,我想,我会原谅你。” “......”云澈短暂沉默,唇齿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刻,周遭翻涌的渊尘骤然躁动起来,如受无形之力牵引,疯狂旋聚、层层凝实。下一刻,一双横贯天穹的巨目于混沌中缓缓睁开,垂落无尽威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两人。 雾皇。 “彩璃呢?”在祂出现的刹那,画清影的情绪马上变得激动,挣扎着想要从云澈怀中起身:“你与神无忆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何目的?!” “自身难保,安敢叫嚣?” 雾皇那威严浩荡的声音轰然震彻天地,如洪钟滚雷般在寰宇间回荡。磅礴威压轰然压落,本就身负重创的云澈与画清影只觉喉间一甜,气血剧烈翻涌,几欲崩裂。 “呵......画彩璃么,” 见二人老实下来,那充满威严的声音才徐徐重新响起:“告知你也无妨,她此刻无恙,仍在织梦神国地界,且已继承折天神源,登临神尊。” 闻言,画清影先是心情一松,随后又猛地一愣。 “你说......什么?”画清影瞳孔骤缩,失语道:“继承,折天神源?” 这说明什么? 以画彩璃如今的境界,且怀有身孕的前提下,正常情况,画浮沉哪怕本源受创,也定不会传神源给画彩璃。 会发生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画浮沉,已陨落。 “你......你杀了他?!”画清影呼吸变得急促,面色瞬间凝霜,声音低沉。 雾皇却在此刻道:“画浮沉没死。” 画清影愣住,随后马上问道:“他在哪儿?!” “在本皇手里。”威严的声音在画清影耳边回荡:“你,可想救他?” “......说条件吧。”画清影丝毫不拖泥带水道。 “呵呵,本皇,有些喜欢你的性子了。” 威严的声音中,一只渊兽自渊雾中飞驰而来,巨大的龙躯落在云澈、画清影两人身前。 那是一条,逼近神极境的虬龙渊兽。 “本皇的条件,很简单......” 渊兽虬龙身躯骤然崩开一道狰狞创口,猩红滚烫的鲜血如骤雨狂泻,劈头淋落在云澈与画清影身上。那温热腥咸的血珠顺着二人周身伤口丝丝渗入,每一滴侵入,都似带着灼热与野性,直往骨髓、血脉深处钻去。 ....... 第131章 起舞弄清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画清影微微一怔,但下一刻,那源自本能的燥热由内而外散开,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朦胧水雾,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在云澈怀中,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但重伤状态的她,连站立都做不到,能调动的玄力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这是一头神极境虬龙的龙血!! 龙血奇淫,神极境虬龙的龙血,哪怕沾染半滴,也足以让一个后期半神在欲火中彻底沉沦色孽! 根本无从压制! 更让画清影心乱如麻的是——将她抱在怀中的云澈,体温也开始极速攀升,吐息灼热...... 画清影抬手,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指尖,切齿抬眸,看向那由渊尘汇聚而成的巨大眼眸,沉沉启唇:“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威严厚重的笑音荡开,如沉钟震落尘埃,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直撞进画清影纷乱的心绪:“本皇,要助你成神。” 成---神? 画清影怔愣间,雾皇已再次开口:“凡所馈赠,必有代价。” “在你成神之前,需要付出一个让本皇——掌控你的代价。” 画清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在朦胧与迷离之外,也带着越来越深的慌乱。 “我......不需要。”画清影拼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沉声道。 但回答她的,却是雾皇不容置疑、不容违背的威严之音:“失败的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不过,本皇心善,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成为本皇的助力,画浮沉可活,你也将有机会重新见到画彩璃;或者违逆本皇,你和画浮沉......” “永囚雾海。” “......”画清影沉眸,久久无言。 “画浮沉的生与死,取决于本皇的意志,同时,也取决于你画清影的的选择——” 虬龙退去,上空雾皇巨大的眼眸,也随之散去,只留最后一句话,在原地徐徐回荡,萦绕不散:“不要让本皇失望,好好享受这份馈赠。” 雾皇消失了,原地只剩下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画清影重伤未愈,依旧没有太多的行动能力,只能任由云澈将她抱在怀中,感知着云澈身上越来越滚烫的触感。 两人的呼吸、心跳,彼此清晰可闻,但足足十余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掺杂渊尘的空气都变得焦灼沉寂,如同画清影的心境一般,混乱。 但在二人周身数丈范围内,雾皇却留下了一块净土,不染渊尘。 “姑姑......”云澈干涩开口,喉结燥热,字字嘶哑,几欲失控:“雾皇之言,切不可信,神尊前辈也许......根本不在祂手中。” “雾皇想利用贞洁、名誉,利用你对彩璃的亏欠钳制于你,这世间,姑姑可倾心失身于任何一个男子,但这个男子绝不能是......” “闭----嘴!”画清影声音沉冷,指尖泛白,意识在虬龙血带来的欲望冲刷下,逐渐走向崩溃。 用尽全力猛地一推,将云澈与自己分开,画清影瘫软在地。 对云澈身上那浓郁男子气息的渴望,如同失控的潮水,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连维持理智都显得有些艰难。 “姑姑!你的伤......”见画清影瘫软在地,原本无瑕的白皙肤光尽染酥粉柔嫩,吐息灼热而混乱,充满诱惑—— 似是担忧她的状况,云澈在被推开后的瞬间,便又马上靠近。 “别过来!!”画清影沉声冷喝,云澈动作一顿,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未再踏前一步。 云澈眼底的欲火在狂燃。 画清影同样瘫软蜷缩在地,全身止不住轻颤,拼命想要压制、清除那几乎将她理智吞没的原始欲望。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是杯水车薪。 “云澈,你若再敢靠近......待它日伤势恢复,我,必杀你!!” “.......”云澈手掌悬停在半空,以光明玄力,拼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姑姑......”他开口道,尽可能保持清明与理智,让声音压得很轻,充满心疼与焦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龙血的侵蚀,再这么下去,你会......疯掉的!” “呼......呼......” 在虬龙血的煎熬下,即便画清影守住了底线,用强大的意志生生抗过了今日,但淫毒入骨,侵魂染魄,日后的画清影,也必将成为一个欲求不满、人尽可夫的荡妇....... 这一点,云澈清楚,画清影更是心知肚明。 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 画浮沉是否在雾皇手里,画清影不敢赌。 但有一句话,云澈所言无错——不论何种缘由,画清影绝不能与云澈有染。 否则,哪怕最后救出了画浮沉,画清影也再无颜面对画彩璃...... 但偏偏,雾皇就是要制造这个弱点,从而掌控,并驾驭画清影为祂所用。 诚然,踏入真神领域......这对旁人、哪怕对今日之前的画清影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和天赐的机缘。 但现在这个情况、这份代价...... 她宁可不要雾皇给予的这份机缘。 身前身后,皆是深渊,不论朝哪个方向踏出一步,都是地狱...... 哪怕在面对死亡时,画清影都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但现在,选择死亡,和选择放弃没什么区别,画浮沉、云澈都会永困此地,直到死亡。 画彩璃,也将从此失去所有依靠。 “可恶......”画清影吐息灼热温香,迷离的眸光看向云澈,手掌不自觉抬起,本能想要抓向云澈,向他靠近,但马上,又被她死死扼住。 但就在她瑟缩着想将纤手收回时,一个灼热的男子手掌,却猛地抓住了她。 画清影怔怔抬眸,云澈已经失控扑了过来,揽住她的腰肢,狠狠咬住她温软的芳香唇瓣。 画清影瞳孔骤缩,大脑陷入短暂空白后便猛地挣扎起来:“云澈,你不能......唔唔唔!!” 撕拉! 染血的衣裙被粗暴撕碎,画清影瘫软在地上,随后云澈全身的重量已经压了上来,疯狂索取、揉捏、品尝芬芳。 使尽全身力气,根本无法将云澈推开半分,一生强大的剑仙画清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恐慌。 是啊...... 在神极境虬龙之血的侵蚀下,连她这位真神之下第一神极的剑仙,千锤百炼的强大意志,都一次次险些被渴望的原始本能吞噬,想要沉沦,肆意放纵,又遑论云澈...... 他能坚持到这一刻,已是不易。 几番反抗尝试无果,仿佛认命般,画清影停止了挣扎,双手失力垂落,娇躯越来越软,提不起气力。 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汇聚。 嗒! 泪水滴落在云澈指尖,滚烫的触感让云澈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恢复短暂清明。 “姑......姑......”两道目光在咫尺之间骤然相触,云澈气息粗浊如火,灼热地喷洒在近在咫尺的肌肤上。他凝望着身下那双破碎朦胧、含泪轻颤的眼眸,望着那染着薄红、柔嫩似玉的脸颊,周身翻涌的欲念与理智骤然剧烈冲撞。 下一瞬,他猛地抽身,悍然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脸上,而后又猛地砸向自己胸膛,硬生生将那即将失控的癫狂,尽数压回骨血之中! 但仅一丝清明,云澈的理智便再次被吞噬,在本能的牵引下疯狂扑向画清影。 “不......” 手掌悬停在画清影咫尺间。 他五指如铁,死死扼住腕间暴起的青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躯体剧烈震颤,喉间滚出压抑的喘息,面色被欲念与理智的撕扯染成一片野兽般的赤红,五官尽数拧成一团狰狞,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 “我,不能......!!” 轰!! 云澈猛地逆运玄力,竟以己之力悍然将自己狠狠击飞,身躯如断线纸鸢般撞在地面,头颅重重砸落,坚硬的地面应声崩裂,他额角、脸颊瞬间裂开数道狰狞血痕,鲜血顺着裂痕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呃啊啊啊啊啊!!!!” “......”画清影悬在半空的衣袂骤然停住,那双噙着泪与怒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下方。 她望着那个在极致的欲念与理智中疯魔冲撞的身影,望着那自毁般的自残与失控,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复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那满地狼藉与他身上喷薄的龙血热息,成了这静默之下最惊心动魄的背景。 她怔望良久,眸光深处翻涌的情绪,竟比此刻翻涌的气流还要纷乱、迷蒙。 再一次,纷飞的烟尘之中,云澈猛地回眸,如饥饿的野兽锁定羔羊,看向秀色可餐、茫然无助的画清影。 猛地冲了过去。 云澈的重量重新压在身上,理智将溃,迷离破碎之中,画清影甚至主动迎向了他。 但—— “清影......” 画清影眸光轻颤,在这声轻唤中视线重新聚焦。 四目相对。 唤她之人,是云澈。 而他所唤,是“清影”,而非姑姑。 云澈的手掌轻轻覆上画清影酥粉温热的脸颊,掌心缓缓漾开柔和清辉,温润的光明玄力顺着肌肤丝丝渗入,轻柔地驱散着她周身翻涌不休、灼人难耐的异样燥热。 云澈:“你好美......” 画清影眸光一颤,心跳骤乱。 “还有,对不起......”云澈紧接着道。 画清影未曾发出半声轻语,紊乱急促的呼吸依旧起伏难平,可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欲望洪流,却在这一刻稍稍退去,让她混沌的意识,终于挣得了一丝微弱却珍贵的喘息。 那是光明玄力的效果。 “你在......做什么?”画清影躺在地上,眸带泪迹含羞带怒,从地上捡起一张残破布片,遮盖住让人血脉喷张的春光,但布片实在太小,不但未能达成她想要的效果,反而在朦胧之外,更添一份别样的诱惑。 “帮你祛除......虬龙龙血之毒。” 云澈艰难开口,胸膛起伏不停,鼻端一热,热流如注:“虽然速度很慢,但,应该足够将虬龙血带来的影响,降到你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你,怎么办?”看着云澈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理智,画清影问道。 云澈的状况,能帮她一人祛除些许龙血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但在那之后,他自身体内的虬龙之血未有释放,也未化解,同样——也来不及再化解。 云澈,也将变得如神官万道那般,无女不欢。 甚至,更为夸张。 “我没事......” 云澈强撑起一抹笑容:“我有光明玄力,也许龙血的影响......不会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唔——嗯!” “......”画清影沉默许久,用她平时不会有的眼神怔怔望着云澈,不知是在说与云澈,还是劝说自己:“但,不达目的,雾皇不会放过我们。” “不管祂。” 云澈看着画清影的眼睛,艰难出声:“至少现在,我想要你......好好的。” “......”画清影又一次沉默。 看着云澈身上不断散发的热气,感知着脸颊上云澈手掌的温度,还有他的灼热吐息...... 每一息每一刻,云澈都在承受并压制着原始饥渴,那种滋味,同样被龙血侵蚀的她,知之深切。 “云澈......”她胸脯起伏,撇开视线,手儿覆在云澈释放光明玄力的手掌上,将之拿开。 彩璃...... 不敢看向云澈的眼睛,她紧咬着发颤的唇瓣,认命般闭上清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受狂暴龙血侵灼,她面颊晕开一片醉人绯红,眼神迷蒙如坠幻梦。一双纤手仍在倔强地攥紧胸前碎布,死死护着,唯恐被云澈轻易扯去抢走,唇间溢出细碎绵软的梦呓:“今天的事,彩璃,不能知道......” ...... 第132章 乱心清影(上) 见画清影这副欲迎还拒的诱人模样,云澈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整个人扑了上去,再不管什么理智,彻底融化、沉沦在极致的欢愉之中。 鸾凤和鸣、巫山云雨...... 层层渊雾之中,激流拍打石岸,回音不断,萦绕不散。 ...... 不知过了多久,耗尽所有气力、昏沉睡去的画清影才缓缓睁开眼。 她茫然撑抬手,看向掌心,竟惊异地发现——先前的一身重创已然愈合大半,只余下几分虚弱,再无之前的剧痛与寸寸撕裂之感。 “醒了?” 云澈的声音与吐息触碰耳尖,画清影浑身僵了一下,而后瞬间起身。 云澈目光刚一触及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尚未来得及细看,画清影已是玉手轻扬,玄力流转间,一袭素净淡雅的全新裙裳便已翩然覆身,将那动人景致、白得晃眼的肤光尽数掩去。 画清影侧转螓首,樱唇微启正欲言语,天地间忽有无尽渊尘骤然翻涌汇聚,苍穹之上,一双横贯九霄的巨大灰眸缓缓睁开,森然俯瞰而下,令整片天地都为之凝滞。 画清影玉手倏然抬起,指尖凝出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剑芒,紫虹破空一闪,竟径直将那横贯天穹的灰色巨眸横向劈裂,轰然斩作两半。 「呵呵......」 威严而低沉的笑声在天地间滚滚回荡,那被一剑劈裂的两半巨瞳尚未溃散如烟,渊尘便在虚空之中飞速流动、重聚,转瞬便再次凝成完整的眼眸,悬于苍穹之上。 「对本皇出手,你可想过后果?」 “少废话。”画清影声若凝寒,字字如冰刃坠地,不带半分温度:“画浮沉呢?放了他!” 「那要在你成神之后......完成本皇交代你的任务。」 「或者,你和可以把这当成一桩交易。」 雾皇沉沉开口,声音横贯天地,带着不容置喙、不容半分谈判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流光破空射来,径直钻入画清影体内。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陌生却又带着致命的蛊惑,令人不自觉沉沦其中。四肢百骸似被清泉涤荡净化,连紧绷的玄脉都在这股力量之下缓缓舒展,透着难言的舒泰。 不过瞬息之间,画清影周身玄脉骤然沸腾翻涌,一股狂暴而又温和的奇特力量,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却又润物无声,让她眸光猛地一颤。 她的玄道瓶颈,松动了。 “这是……”画清影垂眸轻抬玉手,望着肌肤上流转的淡淡光晕,眸中惊色一闪,失声低呼:“鸿蒙之息?” 虽未亲眼所见过,但能让她的玄道瓶颈松动,世间唯有鸿蒙之息能够做到!! 毕竟,她已至半神的极限,神极境巅峰的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真神的领域!! 「本皇此前有诺,会助你成神,绝不食言。」 「这一缕鸿蒙之息,会不断温养你的玄脉,让你的灵魂渐渐蜕变为神魂,换骨脱胎......」 「当你将之完全吸收的一刻,便是你真正成就真神之时。」 “......”切切实实感知着体内的变化,画清影沉默了,心中的羞怒也随之淡了几分。相比于雾皇先前的逼迫,她现在更有好奇包括降灾织梦在内——雾皇所行诸事的目的。 「然后——」 雾皇那威严的声音微一凝滞,漫天渊尘骤然翻涌,如潮水般将云澈层层裹缚,径直托向半空。 云澈只来得及微一怔神,仓促唤出一声:“姑姑!” 下一刻,他的声音、视线、乃至周身气息,便被厚重如狱的渊尘彻底隔绝,再无半分音讯。只剩渊尘不断翻涌。 “你在做什么?!”画清影声音骤冷。 「现在的他太过弱小,本皇给他一场造化,仅此而已。」 「毕竟,本皇要用的人不止你,还有他。」 画清影的月眉骤然蹙起,眸底翻涌着惊疑。 就在此时,裹住云澈的渊尘忽而剧烈起伏,不断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夸张。 厚重如墨的尘雾深处,不时有凌厉玄芒隐隐闪烁,躁动不休。 数十息过后,那团凝聚成十丈星辰般的渊尘骤然急速收缩,不等画清影回过神来,那渊尘星辰又猛地膨胀,轰然炸裂! 墨色尘浪如潮水般向四方狂涌飞溅。碎裂的渊尘之中,云澈身形一坠,狠狠砸落地面,周身衣袍被狂暴气浪掀得猎猎作响,翻飞不止。 而他身上的气息...... “巅峰神主?!”画清影眸子睁大,彻底失语。 在这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她完全想象不到雾皇是如何做到——将一个神主五级的玄者,硬生生拔高到神主境巅峰!! 而且云澈,并非普通神主...... “云澈,你怎么样?身体可有异处?”画清影担心此般提升,如神子承继神源一般,会对云澈寿元有所折损。 “我没事。”云澈抬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强横力量,对着画清影温和一笑,轻声道:“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好像没什么异常,谢谢姑姑关心。” 与云澈眸光触碰的刹那,画清影下意识撇开视线,伸出的玉手,也缓缓收回,不再理会于他。 “鸿蒙之息给她,不浪费么?”黎娑那空灵缥缈的声音,悄然在云澈魂海中轻轻漾开,泛起一圈细碎涟漪。 “我没有真神瓶颈,这鸿蒙之息用在我身上,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云澈平淡回应:“这也算是......利用她的一些补偿吧。” 黎娑:“......” 稳定微乱的思绪,画清影看向雾皇,质问道:“他,真的没事?” 「至少现在,他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你是如何做到的?”画清影问。 「无可奉告。」 意料之中的回答。 画清影双眸微眯,紧接着问道:“你祸乱深渊的目的,是什么?” 这下,雾皇沉默了许久。 足足数息之后,祂才用威严的声音,给了一个答案:“你只需要知道......” “净土与渊皇,在毁掉此界。” “毁灭这个诞生「雾皇」的——深渊之世。” ...... 第133章 乱心清影(中) “毁掉深渊之世?” 画清影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雾皇那威严无匹的声音,自沉沉雾霭之中缓缓漾开,低沉而悠远,漫彻四野。 「自神魔时代落幕、神界秩序重铸,出于各种原因,偶有神界玄者跌坠深渊。」 「从神界玄者带来的信息之中,深渊之世不仅了解了神界法则层面的退化,两相对比之下,你们也知晓了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 比如,处于不同时代的两个玄者,明明先后跌坠这片幽暗深渊之地,亲身历经的岁月长短,却天差地别。时长时短,时快时慢,如同潮汐涨落,却难寻规律。 也就是深渊之世独有的现象—— “【时间黑潮】?”画清影眉梢微挑。 「不错。」雾皇淡淡回应。 画清影轻哼一声,道:“深渊之世,诞生于灭之世界,渊尘肆虐,能衍生相对完整的法则,供生灵存续传承,已实属不易。自初代神国起,【时间黑潮】便已存在,亘古至今——在深渊之世许多玄者认知中,它,甚至不值得关注。” 「常识总是容易被忽略,但在某些情况下......常识,也更容易迷惑人心。」 雾皇低沉厚重、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持续的错乱与崩坏。作为剑仙的你应该知晓,相比于百万年前,如今的【时间黑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法则的崩坏在加剧,深渊之世的倾灭,也随时可能降临。」 闻言,画清影眸光剧变:“深渊之世......倾灭?!” 「没错。」 雾皇那巨大的灰眸微漾,语气之中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惆怅,似是在悲悯这天地苍生、万界命运。 「届时,无论深渊之下的万千界域,还是你所处的折天神国,乃至你心中牵挂、在乎的一切人与事,折天血脉,都将在这场灭世浩劫中,尽数归于寂灭……」 「除非......逃离此地。」 “逃离?”画清影微愕,旋即便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逃往永恒净土?!” 「不错。」 「不过就连神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永恒净土,也未必能在这天地崩灭之中独善其身,免受牵连。」 雾皇语气威严却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所有一切。 「借助【槃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在你们原本计划之中——渊皇、神官、神尊,乃至净土与各方神国的高层……除却这极少数侥幸逃离之人,无人能在此浩劫之下幸免。」 「本皇,亦不例外。」 “【槃冥破虚镜】?” 画清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说的是渊皇手中那枚空间圣器?” 「自然。」 「他已成功定位神界坐标,但......本皇不允许他离去。时间之器、空间之器,本皇会将之夺取,或尽皆毁去。」 “毁去?”画清影一怔。 既然此世必将崩毁,毁去唯一能打通次元,去往神界的空间圣器岂不是意味着...... 「那是最坏的情况。」 雾皇补充了一句。 「毕竟,本皇之所以会修复那两件圣器,并将之交于渊皇,为的,也是去往神界。」 「可惜......渊皇背叛了本皇。」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画清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打算在上面解释太多,雾皇忽的话音一转:「总体来说,你的反应,比本皇预料的要平静许多。」 「看来,对于【时间黑潮】,你此前早有猜测。」 “......但无从查证,更无从确认。” 画清影沉眸,联想到雾皇先前之言,她眸光闪烁,提问道:“你方才说,渊皇会葬灭深渊之世,且【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的持续崩坏。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时间黑潮】,与净土可影响时间流速的【摇篮】有关?” 「你很聪明。」 雾皇声音中带着赞许。 但对此褒赞,画清影不置可否,也并不在意,而是默然片刻后继续问道:“渊皇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你知与不知,并无区别。」 “想让我帮你,坦诚相待,是最基本的诚意。”画清影眸光沉凝,肃然道。 「......」 「渊皇想救一濒死的女子,带她去往神界。」 “一濒死女子?”画清影深深蹙眉。 她突然想到曾经婴孩时期的画彩璃。 同样的濒死,同样的孱弱,最后借助渊皇的【摇篮】,及画浮沉万年损己为代价的疗愈,才勉强恢复。 而渊皇身边,竟也有一女子需要靠【摇篮】静止时间,才能维系最后一缕生机? 连渊皇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都束手无策、无法治愈,那女子身上的伤势,究竟又该惨烈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闻所未闻...... 不过这样,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但随之而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渊皇无法在此界治愈那女子,带她去神界,又有何用? 神界有什么渊皇需要之物? 又或者,只是单纯为了逃离将溃的深渊? 这些问题,怕是只有渊皇本人,才能给予画清影答案。 “深渊之世的倾灭,随时可能降临......”画清影抬眸问道:“【时间黑潮】带来的影响,时间法则的崩毁——还有挽回的可能么?” 「没有。」 雾皇的回应直截了当。 画清影片刻沉默:“那......深渊之世还剩多长时间?” 「也许万年,也许,就在下一刻。」 「若停下【摇篮】,此世或可多苟活片刻,但最终的覆灭,不可避免。」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画清影再无法淡定:“所以祸乱织梦,搅碎彩璃的婚典,你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夺走渊皇手中维持【摇篮】的圣器?” 「犯下恶行,理当诛灭。」 「但本皇的力量尚未完全复苏,所以本皇需要帮手,也就是你们。」 “你未免太高看我们了。” 画清影清眸微凝,沉声道:“别说渊皇,哪怕我日后踏入真神的领域,也绝非净土任何一位神官的对手。” 「不需要直面神官,也无需对抗渊皇,你们是帮手,而非主力。」 画清影大概明白了雾皇当下处境—— 欲惩戒渊皇之罪,但神力未复,只能退而求其次,培养类似神无忆、以及她和云澈这样的帮手,或称为棋子...... 即便很反感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但画浮沉在雾皇手中,且...... 画清影转眸,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云澈,便马上收回目光。 如今又多了个“把柄”在雾皇手中...... 而且,若雾皇所言一切为真——此世灾劫、【时间黑潮】乃渊皇所为,渊皇所造就的罪与孽,将是亘古未有,人神共愤。 说他是个疯子也不例外...... 但如果接受棋子的身份,从此侍奉雾皇,如果这盘棋最后的胜者是渊皇,她同样万劫不复。 该怎么选...... 画清影十指微拢,牙关紧闭,平静淡然的精致容颜少有地露出难色,最终无奈轻叹:事已至此,我真的......还有选择的权力么? “我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几番权衡思索之后,画清影抬眸与雾皇对视,语气认真道: “第一,放了我兄长画浮沉。” “第二,若所行之事在我能力范围之外,我,有权拒绝。” “第三,事成之后,你必须夺得破虚之镜,给我一些名额,让我带人离开深渊之世。” “第四,我与云澈之间......” 她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与云澈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云澈:“......” 「一二三,本皇皆可满足,但还画浮沉自由的时机,是在事成之后。」 「至于四,呵呵......只要你们完成本皇交代的任务,在本皇这里,你们的确什么也没发生过。」 画清影:“......” 「但究竟发生与否,你二人心知肚明,想要自欺欺人,是尔等自由。」 「本皇,无心干涉。」 画清影胸脯起伏,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一幕幕旖旎、疯狂、下流、羞耻、甚至龌龊的画面与体验。 虽然大多数时候画清影已完全交给了本能,即便有短暂的清醒,她也装作迷离朦胧......但也正因如此,云澈的一些手段和无下限,也让她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掉。 她甚至怀疑云澈肆意发泄之时,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清醒的!毕竟被欲火吞没、丧失理智的人哪可能有这么多花样?! 手法之粗俗,方式之陌生,体验之疯狂...... 画清影羞愤交加,甚至想过一巴掌弄死云澈,但她又偏偏不能承认、不能表现出自己清醒着。 而且再怎么样,云澈也终究是她第一个男人。 也将是她唯一的男人。 凝心拂散杂绪,画清影深深吐息,故意忽略云澈的存在,抬眸望向雾皇:“所以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七日之后,森罗、星月两神国,将开启神源传承的仪式。」 “神源传承仪式?” 画清影月眉微蹙:“婚典之上,你和神无忆究竟都做了什么?殿罗睺、巫神星、巫神月他们怎么了?” 「嗯......你确实也需要知道一些。」 接下来,雾皇将云澈、画彩璃这对新人的婚典之上,神无忆以一敌五,六神之战的全部经过,及战果。 当然,对于画彩璃最后险些被神无忆一剑毙命的遭遇,祂则是一句话带过,并未详细说明。 “巫神星、殿罗睺重创,不得已传神源于神子......” 画清影凝眸,盯看着横亘天穹的那双巨大灰眸:“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是。」 雾皇回应。 「这是关键的一步棋。但也有一些小插曲,是本皇未曾料到的,好在,在可控范围之内。」 “......”画清影沉默了。 雾皇,到底已经计划到了哪一步? 画清影:“所以你的下一步棋......” 「本皇要你二人潜入森罗,在森罗的神源传承仪式上,夺取神源。」 ....... 第134章 乱心清影(下) “夺取森罗神源?” 仅短短不到一息时间,画清影便猜到了雾皇的用意—— 破虚大阵的启动,不止需要净土渊皇及四大神官的力量,同时也需要六大神国,七位神尊的力量。 缺少任何一位神尊的力量,破虚大阵开启的时间,也必将随之后延。 雾皇需要时间恢复实力,尽可能夺取更多的神源,无疑是对祂有利的。 甚至......这神源可能有利于祂神力的恢复。 想明白了这件事,但同时,画清影脑海中也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且不论我要如何进入森罗神国,在我现身之后,殿罗睺哪怕受创,也必能第一时间觉察。” “即便退一万步,他神魂衰弱,未曾觉察我的存在——神源传承仪式的中心,百余半神、十余神极结阵守护,仪式完成之前,我也没机会近前。” 「放心,殿罗睺不会发现你,也不会发现云澈。」 “哦?” 渊雾翻腾,一缕流光飞至,落入画清影手中。 “这是......?”那是一枚其貌不扬的石头,一翻端详,画清影竟认不出它的材质。 「此乃,【逆渊石】。」 雾皇的威严之声自苍茫雾霭深处悠悠荡开,似沉雷滚过长空,又似寒泉滴入深潭,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无尽威压,在天地间缓缓弥散,震得周遭云雾都为之凝滞。 画清影:“逆渊石?” 「它可以完美错乱、并遮蔽你的气息,别说一个小小的殿罗睺,哪怕渊皇亲至,也不可能在气息上,觉察出丝毫异样。」 连渊皇的神识感知都能错乱? 画清影盯看着那枚其貌不扬的石头,眸中乍然掠起一抹惊色,可转念之间便已平复。 在雾皇身上,她已见识过太多超乎常理的异象与威能,现在竟已渐渐适应。 「至于靠近传承仪式的中心......」 雾皇顿了下,巨眸的视线微微偏转,看向画清影身后的云澈。 「你,通晓易容之术,可对?」 “不错。” 云澈颔首,看着那双没有灵魂的巨眸,忍着别扭的异样感,自己和自己说道:“但那种小把戏只可改变样貌,而无法改变气质与气息,面对高阶玄者,有如形同虚设。” 「但加上这【逆渊石】,你所说的这些问题,并不算是问题。」 画清影眉梢微挑,疑惑云澈怎会精通易容之术,却未开口问询。 至于易容术应用的方向——不必多说,定是冒充森罗玄者潜入森罗。 甚至,出席神源传承仪式,成为护法者之一。 “星月神国的神源呢?”画清影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让神无忆去取么?” 「不。」 「星月神国的神源,无需任何人去取,他们......会自己送来。」 画清影一怔,但雾皇不打算解释,她也未在深究,而是话音一转问道:“那,神无忆呢?在养伤么?” 「不。」 「她在对神源,做最后的炼化。」 “最后的......炼化?” ...... 两具身着森罗服饰的冰冷尸体,被雾皇丢在画清影脚边。 「神主境巅峰的殿分宵,神灭境一级的殿清珏......此二人乃氏族兄妹,借助其身份,潜入森罗,夺取神源。」 「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些。」 将详细安排讲与画清影之后,那只横贯天际的巨大灰色瞳眸缓缓敛去神光,终是化作漫天渊尘,消散于无形。 「不要让本皇失望。」 捏着那枚【逆渊石】,画清影久久未言片语。 “姑姑......” “别碰我。”云澈缓缓靠近,却被画清影冷眸吓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还有,别在叫我姑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清影么?”话音未落,云澈身形骤然一闪,竟已欺至画清影身前,指尖一扣便牢牢攥住她的皓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直叫她心神一滞,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你——?!”画清影抬眸对上云澈的眼睛,立马抬手想要挣脱,但她竟发现——在使出三分力的情况下,自己竟完全挣脱不开?! 云澈凝望着画清影的眼眸,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淡淡幽香,轻声一叹:“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难道要一直这般逃避下去吗?” “即便你愿意逃避,但不论出于无奈也好,雾皇逼迫也罢,你画清影,都已是我云澈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铮!! 一声清越剑鸣直破苍穹,凌厉剑气轰然席卷。地上零落的碎裙、方才残留的旖旎痕迹,乃至地面上那朵贞洁之血点染的落花,都尽数被剑气涤荡湮灭,连地面岩层都被生生掀去一层,不留半分余痕。 “你的女人,是彩璃,也只能是彩璃。”画清影垂眸,声音凝寒:“放开。” “......”云澈短暂沉默,态度却异常的坚决,坚决不放手,但却退而求其次,声音软了几分:“森罗神国传承仪式,已不足七日,我来帮你易容。” 画清影:“.......” 见画清影未在言语,云澈权当她默认,手掌一翻取出工具,依照脚边的两具尸体,开始为画清影易容。 而全程之中,云澈始终一手轻捧着画清影的脸颊,目光静静落在她那精致绝伦的容颜之上,细细端详,仿佛周遭未完全散去的剑气与湮灭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嗯......此女容貌虽算出众,在森罗神国之中亦可称得上佼佼者,可若与姑姑相比,却是云泥之别,全然无法相提并论。将姑姑易容成这般模样,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画清影:“......安静。” “嘿。”云澈将特殊材料涂抹在画清影眉梢,以改变她眉峰的弧度,随后是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发丝质地。 精确到每一处细节。 “别的都好说,但姑姑——” 一切妥当之后,看着自己的作品,看着完全大变样的画清影,云澈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顿了下,他又继续道:“你的气质太特别了,即便可以伪装掩饰,恐怕也无法与原主完全相同。旁人不留神注意也就罢了,但若有人觉察怀疑......这可能是个破绽。” “最后一遍,不要再叫我姑姑。”画清影淡声道。 云澈眉梢微挑:“那......清影?” 画清影:“......叫我剑仙。”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的女人,这么生疏地称呼怎么行?” 云澈坚决抵制:“还是叫你清影好了。” 画清影:“......”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云澈无赖般道,旋即话音一转:“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句话,画清影应激般后退一步,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云澈有些好笑:“什么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当然是干正事儿了。” 画清影蹙眉,依旧不肯照做。 云澈适时解释道:“你以为易容真的仅仅只需要捣鼓一张脸么?身材、身高、形体都需要调整,为尽可能减少破绽,这是必须的流程。” 他瞄了眼画清影那丰满的胸脯:“就好比这个,你的规模大她太多了,这可是大破绽,不做调整的话,雾皇交代的任务我们可没办法进行。” 画清影切齿:“如何调整?” “把衣服脱了。” 画清影:“........” 云澈眸光澄澈道:“放心,我只办正事,绝不掺杂私念。” 画清影撇开眸光:“我一个人去。” 云澈双手一摊:“但雾皇的命令,是我们两人同去,违背祂的意志,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画清影沉默许久,才道:“转过身去,还有——你若敢有别的心思......” “你应该对自己的魅力自信一些,即便你已经是我的女人。” 云澈笑了笑,道:“但放心,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见云澈老老实实背过身去,画清影才心境稍松。但饶是如此,她也在原地凌乱挣扎了许久,才将衣带渐宽,褪去衣裙,露出无瑕完美的胴体。 ...... 第135章 落情有迹 “修玄者,修玄之外,重在炼魂。” 云澈徐徐道:“即便肉身覆灭,但只要神魂完整,便有重塑肉身的可能。神魂是何样貌,重塑的肉身,便是何样貌。” 就如同当年的茉莉一般,重塑肉身,以魂为基,自然是与魂体一样的娇小体态、鲜红血发、精致容颜......! “因此,虽是玄者,但除非钻研、精修此道,否则即便半神、真神,也无法随意变换容貌、体态,即便能做到,也只是很浅显、且暂时的改变。更改气息,更是千难万难——遇到低境玄者,或许还有些用处,而遇到高阶玄者,则根本无所遁形,纯纯鸡肋。” “所以,大多数玄者也并不会、更不屑于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而是花费更多精力钻研正统玄道,欲修玄破境,换骨脱胎。” 但云澈精通【生命神迹】,可以在最本质的生命气息,对玄者进行长时间的干涉,要暂时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容貌,绝对算不上困难。 但玄道境界的气息,他就无能为力了,只能依赖【逆渊石】加以错乱。 遥远的神魔时代,逆玄、劫渊靠着【逆渊石】偷偷幽会,连同层面的其它创世神、魔帝都无从觉察。错乱气息,躲避殿罗睺的感知,更是轻而易举。 云澈话语间,画清影已尽褪衣裙。 那具身躯洁净无瑕,宛若月光凝铸,通体流转着温润莹亮的光晕,每一寸肌理都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在雾海黯淡的光影里静静舒展,却美得令人屏息。 她足踏剑气,不染纤尘,背对着云澈,轻声问道:“所以,你这项易容幻形的本领,也是与你那师傅学的?” “不错。”云澈颔首:“师傅交了我很多,可惜我天赋欠佳,每样都只学到了皮毛,远未领会精髓。” “.......?”画清影蹙了蹙眉。 虽然云澈是在自谦,但她却突然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清影,我现在可以转身了么?”云澈此时问道。 画清影眸光闪烁了一下,道:“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云澈一愣:“闭上眼睛我还怎么为你捏换形体?用摸的么?” 画清影深深蹙眉,忍不住回眸瞥了云澈一眼:“你真的是云澈么?为何我感觉......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你是我姑姑,以礼相待,理所当然。但现在,你已是我的女人,你可以自欺欺人,可以恨让你失身的我,也可以为了彩璃妥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做不到。” 云澈深深吐息,语气坚定道:“如果我也和你一样,选择退缩、逃避,依旧像从前那样的姿态,像彩璃一样在你面前乖巧顺从,那么今生此后,我将再无法真正靠近你......我说的,可对?” 闻言,画清影久久默然。 轻风拂动她如瀑青丝,她丰满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道:“雾皇留我一命,乃因我于祂可用;让我失身于你,是祂料定我不愿将此丑闻公诸于世,料定我为了保守这份秘密,会顺从听命于祂,会为祂所用......哪怕并非衷心。” “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也......” “你只需要明白,你已是我云澈的女人。” 云澈语气坚定,字字诚挚:“虽是出于被迫,陷于无奈,但,事实已然如此,我便不会逃避。”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你好奇一路走来,我与彩璃互倾钟情,心无二意,我与彩璃经历的一切,你看在眼里,更明白这一切的来之不易。” “你觉得,我对彩璃情深似海,不该对其她女子牵连,更不该对你......哪怕因雾皇被迫越界,也不该对你衍生情愫,更不该纠缠不清,让你为难。” 画清影:“.......” “但,清影,”云澈语气温软:“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你我之间,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你既失身于我,在我眼里,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女人,谁也无法改变。” “但我是彩璃的姑姑!”画清影冷音骤沉。 云澈:“清影......” “不要再说了。”画清影双眸轻闭,深深吐息道:“你已经有了彩璃,便全心全意待她,至于你与我......权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把那些,忘掉。” “你要我......如何忘掉?” 云澈黯然叹声,半转过身,望见画清影孑然伫立,背影与玉,光洁绰约,风姿动人:“而且清影,你......真的想要我当做这一切从未发生,对你相敬如宾么?” 画清影眸光闪烁,垂下眸子,良久良久,才深深吐息,从齿缝间沉沉吐出四个字音:“求之......不得。” 云澈:“你......” “忘掉。”见云澈还想说些什么,她又继续道:“算我求你。” 画清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有了一丝轻颤,但马上便又恢复如常:“闭上眼睛,以神识感知,帮我易容改形,赴往森罗。” “......”云澈原地站立,但终是一声轻叹,依画清影的要求,闭上眼睛,只以神魂感知,转身面向一丝不挂的画清影,朝她缓缓走近。 “易形换容,需要我直接接触你的身体。” “.......开始吧。”画清影闭上眼睛,道。 云澈抬手,逐渐覆向画清影全身每个角落,将之易形调整,最终化为森罗玄者殿清珏的样貌、身材、大小...... “这逆渊石,似能同时错乱两人气息......”在云澈手掌在自己周身游走、揉捏、幻形的过程中,在那异样、酥麻感触魂衔魄的间隙,画清影为转移注意力,月眉微蹙,禁闭着眼眸,问道:“但森罗森源传承仪式之上,处于护法阶层的,唯有半神,届时,你我势必分离......” “放心,哪怕没有逆渊石,他们也不会觉察我身上的异样?” “?”画清影:“为何?” “呵。”云澈轻笑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澈揉搓柔软,【生命神迹】的神力之下,将之化为与殿清珏一般无二的曲线与大小。 但仅仅只是表面的幻形,待【生命神迹】散去,或画清影主动侵扰,一切的幻形便也会恢复如常。 画清影紧紧闭着眼眸,甚至尝试封闭体感,不去感受云澈的手法与他手掌的触感......但不知为何,她最终却并没有这么做,似是根本不屑如此自欺欺人。 她并未封闭五感,但哪怕云澈的手法再下流,她都全程闭着眼睛,当做那是幻形易容不可或缺的步骤,神色却格外淡然...... “清影......” 不知多久之后,云澈在画清影耳边轻唤:“完成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画清影睫毛微颤,睁开眼睛,但目光所及,第一眼便是云澈近在咫尺的眼睛。 温柔、亏欠、怜爱、心疼......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彼此呼吸可闻,画清影怔了一下,云澈已欺身落吻,咬住了她温软的唇瓣,片刻即离。 “你——!!” 画清影起身抬手,一袭轻裳落身,遮蔽春光。 但下一个刹那,云澈已然远远退离,一脸盈盈笑意,意味深长与她对视。 清影黛眉紧蹙,贝齿几乎要嵌进下唇,皓腕轻抬之际,一抹清光乍现,「绝仙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的幽紫剑气,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云澈,你简直......不知羞耻!!!” 铮!! 剑光落下,紫痕裂空,云澈面色骤然一变。 来真的?!! 下一个刹那,原地只余下一道被凌厉剑气生生撕碎的虚渺残影,劲风卷着碎光四散。而那道真身,竟已如鬼魅般瞬息掠至画清影身后,悄无声息,只余一缕轻笑悄然弥漫。 “想伤我,这点儿程度可不够哦。” 云澈一把扣在画清影脸上,将她的容颜幻形变化,化为“殿清珏”的模样。 “??”画清影愣了一下,玉指触向自己的脸颊:“方才你不是已为我完成了幻形易容?怎会......” “我想亲近的是姑姑你,而不是别人。” 云澈笑了笑:“所以方才与你亲近之前,我先为你恢复了原本容貌,现在,才又帮你易容幻形成了旁人的容貌,好置办雾皇交代我们的正事——潜入森罗,夺取神源。” 画清影耳根染粉,银牙切齿,攥着绝仙剑柄的五指骤然发力,指节泛白。下一瞬,冲天剑芒自剑身轰然迸发,弥漫长空,凛冽剑意席卷四方。 “你......该死!!” 可纵然百道剑气破空斩落,凌厉如骤雨狂澜,却连云澈半分衣角都未曾沾到,只尽数斩碎了虚空残影幻身。 刹那间,画清影眸光恍惚了一下。 不仅是对云澈身法之快的诧异,更是对自身剑意的......不可置信!! 她怔怔垂眸,看向自己的绝仙剑—— 这不是错觉...... 此前,她对折天剑意的掌握,绝对不像此刻这般深刻、自然、融会贯通!! 她对折天剑诀掌控,竟不知不觉间,有了千年苦修都不敢奢望的......跨越式的长进?! 为什么?! 因为那缕雾皇赐予的鸿蒙之息? 还是因为......因为与云澈的...... 画清影沉眸,陡然回忆起了数年之前,失身于云澈之后,画彩璃在剑道一途的突飞猛进...... 不......不可能...... 剑道不同于其它修玄之道,怎可能仅凭双修便可......便可...... 画清影螓首轻摇,拂散杂思杂绪,侧眸看向身后的云澈:“你现在的玄道修为是巅峰神主,但,你与常人不同,神主四级时,你便可轻易击败神灭境四级的殿三思......” “若全力以赴,你现在的水平......实力上限在何层级?” 云澈抬手,右手摩挲着下巴,短暂沉吟,笑了笑道:“全力以赴的话,大概......可与清影你一战?” ...... 第136章 赴森罗 画清影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初见云澈时,他不过神主三级,在真神之下第一人的自己面前,甚至连让自己出手的资格,都分毫没有。 满打满算,如今也才过去不足五年的时光而已,不足五年...... 对于半神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云澈已有可与自己一战的实力...... 如果不让人结舌瞠目? “但,那种状态无法长久。” 画清影愣然间,云澈补充道:“正常状态下,我只相当于普通的神极之境,甚至还不如......远无法与有真神之下第一人的清影你相较。” 正常状态,也就是第五境关——可常态开启的「阎皇」境关下。 第六境关「神烬」,云澈还远无法常态开启,只能维持数十息。 画清影再次一愣。 她越发觉得云澈身上,似乎还有许多自己不知根、不知底的秘密。 巅峰神主境,爆发出堪比巅峰神极的力量?! 净土大会之上,神主四级的云澈轻易挫败了神灭三级的殿三思。 但神主四级对战神灭三级,和神主巅峰对战巅峰神极......这完完全全是两个概念!! 半神之间,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往往也是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神主巅峰堪比神极巅峰!? 呵...... 纵使这股力量转瞬即逝、难以久持,其恐怖程度,也早已远远超出了画清影所有的认知与想象! “你......所言为真?”画清影仍保留一份怀疑。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酣战一场。” 云澈抬起右手,掌间绯红之炎缭绕:“但,清影........如果我能在你手下坚持三十息不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从此不再逃避,直面你我二人之间已发生的关系,如何?” “........”画清影眯眸,没有怀疑云澈所言的真实性,而是话音一转,问道:“神主五级,一跃成为巅峰神主,你修为的提升,是雾皇所赐。虽不知祂是如何在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便做到这一点,但即便不谈雾皇......你怎可能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这种程度的力量融会贯通?” “也许是......天赋异禀?” 云澈握了握手掌,轻声道:“师傅说过,我的身上,并不存在【瓶颈】这一概念,只要积累足够,突破乃水到渠成,对玄力的掌控同样如此。” “也许也正是这个原因,雾皇才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 没有瓶颈? 对于云澈的说辞,画清影怔愣许久。 良久,清风拂动青丝,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骤然惊觉自己此刻仍是寸缕未着,肌肤在风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羞与愤瞬间涌上心头。 抬手间,她已换上一身素裙。 虽依然算得上风华绝代,但画清影的形象,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森罗玄者,殿清珏。 随后,云澈开始在自己身上忙活起来——改变形体、容貌。 最终整个人活脱脱变成另外一人——森罗玄者,巅峰神主殿匀宵。 也就是殿清珏的宗族兄长。 “好了,既然你暂时不愿面对,那就先干正事好了。” 云澈道:“赴森罗,劫神源。” ...... 星月神国。 “刹星......刹星?” 星月神台之上,漫天星辉与皎洁月华倾泻而下,流光漫卷,清辉缭绕,美得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见刹星魂不守舍,月神子弦月抬手推搡,刹星这才回神。 “你怎么了?”弦月问道。 “没事。” 刹星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无奈苦笑,眼底眸光莫名虚浮飘忽,透着几分难测的异样:“只是觉得雾皇做的,有些过格了......在星尊、月尊治下,星月神国本可再昌盛万载,但如今,星尊被神无忆偷袭重创,不得不将神源传于你我......” “难道过去数载,雾皇对深渊万界展露的善意与慈悲,竟是虚假么?” “......”闻言,弦月眸光闪烁,而后轻轻吐息:“你觉得呢?” “事已至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还有什么意义呢......”刹星深深叹息,全身向后一躺,目光在月华星芒间流连,道:“雾皇伤了星尊,伤了绝罗神尊,还掳走了剑仙、画心神尊,以及织梦神子梦见渊......画心神尊的神源已回归传承之器,说明他已遭遇不测,剑仙、梦见渊恐怕也同样.......” 他没再说下去,只轻轻一叹:“但雾皇又确实于我有恩......”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弦月侧眸看向他,猜测道:“雾皇的恶意,只针对神国,甚至......只针对神尊?” “原因呢?”刹星躺在星月台之上,挑眉问道。 “这个问题问我,合适么?” 弦月耸了耸肩:“我给不了你答案,但你想想看,自雾皇现身之后,所行皆善,救死扶伤无数,但有一个人,祂却始终弃之以鼻......” 刹星一愣,猛地转眸看向弦月,嘴唇蠕动,却不吐声。 那嘴唇仅仅蠕动了两下—— 【渊皇】。 刹星眸子猛地睁大:“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弦月盯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但如果真是如此,以神国与......与净土的关系,雾皇会有此行径,也就不奇怪了。” 刹星骤然失神,怔怔垂眸,凝望着自己那双被璀璨星芒层层萦绕、微微轻颤的双手:“那为何......祂还要施恩于我?为我祓除渊噬?” “莫非雾皇......并非简单施恩?” 对于刹星表现出的忧虑,弦月微微蹙眉,旋即抬掌按向刹星心口,灌入玄力,细细查探。 但......一切正常,一无所获。 收回手掌,弦月沉声道:“连星尊都未在你身上查探出异样,也许那次......当真只是雾皇善性勃发,随手施救?” “......希望如此。” 刹星抬眸望天,唏嘘呢喃:“雾皇,当真是恶人么?” “雾海深渊孕育的生灵,祂应该算不上是人。”弦月半开玩笑道:“但若说雾皇行恶......以我们的立场来看,祂的确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若以立场而言......则未必。” 刹星眸光微动:“善恶无绝对,往往只是立场的差别。站在我们的立场上,雾皇是恶,是敌人,需要不计代价消灭;但若以雾皇的立场,净土与神国......神国可能只是顺带,于祂而言,净土,甚至是那位,才是务需惩戒的“恶敌”......” “这我都明白......”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拍了拍刹星的肩膀,弦月宽慰道:“在其位,谋其职,既然你我身处神子之位,那便好好继承神源,成为新的神尊便是。” “等下次,若雾皇还敢造次,以你我超越神尊的星月融合之力,必可洗刷屈辱,惩戒雾皇!!” “两位神子。” 天杀星阁阁主一袭猩红长衣猎猎而动,自天际飘然落至,衣袂翻涌间,煞气与风华同生:“星月传承仪式在即,一切已准备妥当,还请两位神子随我至星月嗣神台。” “开始了......” 刹星深深吐息,转眸看向森罗神国的方向:“想来殿九知,也要继承森罗神源了吧?” “他的玄道修为是神灭八级,乃这一辈神子神女之最,且身具大荒神脉。若他承继神源,不知会比绝罗神尊殿罗睺......强大多少呢?” “当年绝罗神尊承继神源时,乃神极之境,但殿九知多了一个「大荒神脉」,史无前例,能走到哪一步,真的不好说。” 弦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幽低喃:“我也很期待。” ...... 第137章 璃云神尊 雾海深处,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穿越雾海,朝着森罗的方向飞掠而去。 “就这么放她出来,没问题么?” 云澈魂海深处,忽有仙音飘渺空灵,似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于无垠识海之中漾开一圈圈清冷涟漪,涤荡心神。 “怎么,你怕她会反水?” 云澈笑了笑:“没什么好担心的。” “画浮沉在【雾皇】手中,再加上被【雾皇】捏在手中的把柄......纵使心有不甘,她也会好好听话的。” “何况......【雾皇】还给了她一份踏入真神领域的机缘。” “雾皇恩罚并施,渊皇之罪,她亦认可,她现在心很乱,却绝不会擅自离去,返去折天。” “画清影外表看似冷硬坚韧、心如寒玉,可一旦触及珍视之人、在意之事,心境便如琉璃,格外脆弱易碎。即便雾皇应允,她也断然不会前去见彩璃一面。” “她,还没这个勇气。” 黎娑片刻默然:“......那你呢?可有直面画彩璃的勇气?” 云澈:“......” “即便极力掩饰,但在得知那两个孩子的存在之后,你的心境......明显在顾及着什么。” “其实在此之前,你便对画彩璃有所顾忌。否则织梦那一战,在夏倾月欲夺传承之器时,你绝不会救她。” “对她,你虽是逢场作戏......但却动了真情。此前,为了大局、为了神界、为了你在神界的亲人的命运,你可以自欺欺人,否定这份情感,不去承认。” “但现在,你真的还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么?” “......”云澈眸光动荡,缓缓吐息。 见云澈不答,黎娑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若画彩璃遇险,你可愿为了神界的利益,放弃她?” “遇险?”云澈自嘲一笑:“除了我,谁还会让她身遇险境?” 黎娑:“也许......净土?” “净土?”云澈微怔,脑海中突然回放净土大会上所发生的一切。 当时他便有个疑问。 破虚次元大阵重铸在即,即将挣脱深渊无尽桎梏,奔赴此方神国万代生灵梦寐以求、穷尽岁月追寻的永恒净土。 各大神国无不群情激荡,翘首以盼,唯—— 唯独净土四大神官,永恒净土,也就是神界,那明明是孕育他们的家园,但即将重回故土的他们......却始终意兴阑珊,无一人展露欣喜之态....... 一丝欣喜雀跃的表现也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澈笃定,渊皇末苏还有些事情瞒着他。六大神国,七大神尊,同样被蒙在鼓里。 但......究竟会是什么呢? 会威胁到彩璃么? 突然间,神识范围之内,突然三道气息不强的人影出现。 神无之力——云曦神国玄者。 “什么人?!” 三人之中一人骤然察觉异状,厉声低喝,脚步猛地顿住,循感转眸望去。 只见一道女子身影已然欺近身前,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近乎违背常理,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 “你是.......森罗神国之人?” 看她身着裙裳的风格,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却能如此悄无声息临近,她的实力,绝对远在普通半神之上! “不知这位森罗神国的......前辈,现身拦下我三人,所为何事?” 铮!! 两道寒冽剑芒破空而落,两名云曦神国玄者连惊呼都未曾发出,便被瞬间斩灭,身躯寸碎,神魂俱灭,连半分乞命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前、前辈......” 余下那名云曦玄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掏出数枚品质参差的渊晶,双手颤抖着高举过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前辈饶命!这是晚辈数月来拼死猎得的所有渊晶,愿尽数奉上!求前辈高抬贵手,饶……饶晚辈一命!” “织梦婚典之后,有关折天彩璃神女的一切,告诉我。”画清影冷冷道,因是顶着殿清珏的容貌,对方并未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但那人却认出了折天剑气。 森罗之人,怎会折天之剑? 但也仅仅止于疑惑,那云曦玄者万万不敢多嘴问及哪怕一个字,只短暂愣了一瞬,便老老实实回答画清影的问题: “织梦婚典之后,画心神尊、剑仙画清影、织梦神子梦见渊皆被神无忆掳走,彩璃神女心溃魂殇,动了胎气,好在大神官、无梦神尊合力将胎息稳定,这才未酿成恶果......” “不久前,听说画心神尊命陨,神源回归传承之器,随后彩璃神女承继神源,成为新的折天神尊,尊号【璃云】......” “.......”云澈眸光微动,嘴唇不自觉蠕动,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尊号璃云...... 璃云神尊,画彩璃。 “但——”那云曦玄者眸光低垂,话锋一转道:“听闻彩璃神女欲亲赴雾海,从雾皇、神无忆手中,解救其夫君梦见渊,及剑仙画清影,故而以完美神格,强行解放了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以三分神力护腹中胎息,尝试驾驭......” “你说——什么?!” 画清影的声音骤冷,一字一句尽淬冰寒,直刺耳畔。那云曦玄者只觉神魂一震,浑身猛地哆嗦,几乎瘫软在地。 “晚辈......晚辈只是听说!并未亲见,但,但据说彩璃神女已然功成,得到了堪比净土神官的强大神力!” 画清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承神源洗礼,得真神之力,但代价,是寿元的急剧萎缩。 五万年...... 继承神源之后的神尊,寿元只堪比神主之境的人类,甚至比不上一条神君境的龙族...... 神尊之所以为神尊,享受统御一方天地的绝对权威,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若在继承神源时,选择强行解放神源的全部神力,或许那个疯子能得到远超普通神尊的神力—— 可一旦失败,便会当场殒命,神源之火失控暴走,魂魄被烈焰焚尽,肉身亦将化为虚无尘埃,连一丝残痕都不复存在。 即便成功,也将使原本就仅剩五万年的寿元,再次大幅度萎缩! 而且,画彩璃在继承神源之时,还分去了部分精力、可控的神力去护佑胎息...... 即便乐观估计,画彩璃的寿元也恐不足千载。 甚至,百载...... ....... 枭蝶神国。 一坟冢石碑前。 槃不妄双膝重重砸落地面,一身素白孝服染着隐隐黑气,猎猎翻卷如泣。狂暴魔气在他经脉血肉间疯狂钻窜,每一次穿行都似要将筋骨寸寸撕裂,皮肉绽开又在魔息裹挟下强行愈合,剧痛如万蚁噬心,却压不住那股逆天而起的凶戾。 他周身气息以一种近乎妖异、不合常理的速度动荡增长,每一次血肉崩毁与重生,都在为他浇筑更强横的根基。 仿佛要以自身苦痛为薪柴,燃焰,铸一尊强横无比的半神魔躯。 神灭境七级。 自末苏赐下魔血,距今已一载有余。 短短不到两年光阴,在魔神源血那近乎暴虐疯狂的滋养下,槃不妄的玄道境界一路狂飙突进,竟从原先的神灭四级,硬生生暴涨至神灭境七级! 而且,随着对魔神源血的渐渐适应,槃不妄吸收魔血的速度也在随之暴涨。 “按照这个趋势......” 看着石碑前那道跪地不起、魔气如蛟蟒缠身的背影,槃余生缓缓喟叹: “最多两年,不妄便可将所赐魔神源血,尽数吸收炼化。” 身旁一老者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尊上觉得,待这魔神源血彻底炼化之后,不妄神子,能踏入何等境界?” “神灭九级......至少。”槃余生眯眸道。 那老者眸露惊色:“渊皇之赐,果真神物。但,对魔血无比亲和的不妄神子尚且煎熬至此,换作他人,恐也无福消受。” “有资格承此魔血者,至少九分神格,且具强大意志——足以在魔血的侵蚀下维持自我的强大意志。” “缺一不可。” 槃余生抬眸,瞥了眼槃余生所跪的墓碑,深深喟叹,眼神仿佛妥协:“传令下去,槃不妄之母,归神尊十妃之一,入祈恒宗祠,永归祖列。” “诞下拥有完美神格的槃不妄,且受渊皇殊荣,她,有享此待遇的资格。” “但,尊上......” 那老者声音压低:“不妄神子生母的尸骨已经......” “重刻灵位。” 槃余生声音冷硬,道:“另外——找她族亲,寻她儿时旧物,葬入祖地,视同本骸。” 老者犹豫了下,还是郑重领命:“谨遵上命,但此事......是不是等到不妄神子守灵期满,再行置办?” 槃余生蹙了蹙眉,看着跪在坟碑之前守灵的槃不妄。 现在迁坟迁碑,似乎的确不太合适? “你自行安排,不过,先将这条安排公布出去。”槃余生颔首道。 “老奴明白,请尊上放心。”领命离去之前,老者眸光微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尊上......渊皇敕命您传神源于不妄神子,兹事体大,尊上打算何时......” 老者垂眸躬身,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已表达清楚。 槃余生目视前方,面色冷硬,眼神复杂。 足足数息之后,他才淡淡开口:“次元破虚大阵重铸之前,在渊皇需要不妄继承神源之时。” 老者眸光闪烁了一下。 也就是——八年之后。 ....... 第138章 森罗传承(上) 森罗神国。 穹苍之上,祥云凝瑞,万道鎏金光华自九天垂落,将森罗神国的神源祭坛映照得如琉璃净土般璀璨。 明日,便是神国万年一遇的神源传承仪式。但,与往代神尊寿元将尽,不得不将神源传承后代的平和过渡不同。 这一次的神源传承,是因为森罗神国之主——绝罗神尊殿罗睺本源神力受创,不得不将神源过渡。 当然,同样的命运,不止落在了森罗神国头上,还有星月神国。 为了防止类似「神无忆事件」的再次发生,森罗神国、星月神国均未邀外客列席。 哪怕外客不请自来,也会被毫不留情拒之门外,非本国之人,半步不得踏入神国国域疆土。 为防意外,一切从简。 但即便不接外客,森罗神国中—— 浮空仙岛、云端玉阶、祭坛广场,乃至绵延万里的灵脉之巅,皆是人头攒动。 但,摩肩接踵,却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肃穆的气息如潮水般弥漫天地,将热闹的人潮与庄严的典仪完美相融,勾勒出独属于森罗神国的旷世盛景。 祭坛坐落于神国核心,十余座神罗塔的塔顶,森罗神殿上空,云穹之巅,天光之下。 整个祭坛,皆以九天玄玉铺就,刻满古老而玄奥的神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亘古不灭的神性气息,隐隐与天地大道共鸣。 祭坛中央,银色光柱擎天而立,柱身氤氲着与森罗万象诀色彩相同的玄芒,如星河倒悬,银芒之外,流光溢彩。 大典远未开启,广场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其中一部分人,忙活置办有关传承仪式的琐事。 森罗神国,护国结界入口处。 “殿匀宵,殿清珏......” 见两道人影飞落,负责管束人员进出的森罗玄者殿伊蕊蹙眉,抬眸扫了一眼二人后,淡淡开口道: “神国游散在外者,至今仍有不少人未归。” “但照你二人【行旅程例】,本该在半月前回归,却足足延误至此时此刻。你二人......何故延误啊?” 顶着殿匀宵的面容,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透着几分从容与狡黠。 这是按照云澈搜魂之后,所了解的殿匀宵的性格。 他指尖一翻,两枚通体染着银白、表面流转着诡异猩红纹路、巴掌大小的渊晶便静静浮现在掌心。那浓郁到令人心悸的灵性气息,与周遭弥漫的渊尘格格不入。 但即便再格格不入,它却是诞生于渊尘渊兽。 “途中偶遇几头渊兽,却是气息远超寻常的异种。” 云澈声音平淡,掩去了心底的波澜,“我与族妹合力拼杀,耗费半月时间才侥幸取了这两枚渊晶。也正因如此,耽搁了归程,未能按时赶回。” “......”画清影站在云澈身后,满脸冷漠。 在那两枚渊晶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殿伊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赞赏颔首,毫不客气虚空一抓,将其中一枚渊晶吸入掌间。 “亲和森罗神力的异种渊晶,不错。”她垂眸端详片刻,随后将之收进自己随身空间中:“这枚异种渊晶,就当你兄妹二人未来三年的供奉了。” “三年?” 云澈蹙眉,歪头耸肩,蔑然一笑:“殿伊蕊,这枚异种渊晶的价值,你我都很清楚。” “它至少相当于三十年供奉,即便我与族妹二人平分,也该抵十五年才对,你却只算三年?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过分么?” 殿伊蕊笑了笑:“既为森罗玄者,便不可困于一身之安危、一时之得失。心当怀神国万里,目当照千秋长远,以森罗苍生为念,以玄修大道为纲,方能不负森罗玄者的身份。” “如今神国需大家戮力同心,净土需渊晶铸造破虚大阵,以打通次元,连通永恒净土,带领包裹你我在内的深渊众生,脱离渊尘苦海......” “万年基业在此一举,尔等却只顾一人一时得失?格局,未免小了些?” “呵。” 云澈一声嗤笑,眸底翻涌着冷冽不屑,“既然你殿伊蕊的格局大,既然你心系神国、目光长远,何不先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家当,尽数供奉神国?为我兄妹二人做个榜样?” 闻言,殿伊蕊眉梢微蹙,定定审视云澈,语气透着不善:“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轰!! 殿伊蕊周身玄气骤然炸裂,狂暴气浪如怒涛翻涌,直卷云澈而去,将他衣袍掀得猎猎狂舞,似欲凌空撕裂。 可下一瞬,一道纤美倩影骤然闪现,稳稳挡在云澈身前。 她未曾催动半分玄功,仅周身气息自然舒展,便将殿伊蕊铺天盖地的威压,尽数隔绝于外。 殿伊蕊愣了下:“神灭境二级?你突破了?!” 殿伊蕊乃神灭境一级半神,森罗神国尚武崇强,若殿清珏突破了神灭境二级,哪怕顶着神罗卫的身份,殿伊蕊也要礼让画清影假扮的殿清珏三分。 “侥幸。” 画清影顶着殿清珏的形象,面无表情道。 “?”殿伊蕊顿时蹙眉,细细端详殿清珏(画清影)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怎么感觉你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云澈轻笑一声:“怎么?殿伊蕊,连我族妹心情不好这件事,你也管管么?” “狗仗人势的废物。” 殿伊蕊不屑冷笑:“若不是有殿清珏,你这废物连与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比你年纪小的族妹,都已是神灭境二级的半神,而你千年来,却仍还在巅峰神主逗留徘徊,且恬不知耻地粘在你这族妹身边,呵......我听说,你甚至还与你族亲的姑姑有染?且诞下了子嗣?” 她低低讽笑,眼神耐人寻味:“为保证族亲血脉纯净,你还真是很卖力呢。” “......”画清影蹙眉,深深转眸,看了眼云澈。 殿匀宵与自己族亲的姑姑有染?且有了子嗣? 这听起来,似乎比云澈与她的关系,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但听殿伊蕊的语气,哪怕对殿匀宵的作为,似乎也仅仅只是些许嘲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没有太大的排斥与不可接受。 且深渊万千界域,有不少传承宗族,为保证血脉的绝对纯净,百代千代,皆是亲族通婚,兄与妹、姐与弟、姑与侄、父与女...... 就如同幻妖界,妖皇一族。 幻彩衣祖上,皆是如此。 于此种种,画清影早有耳闻,但始终无法认同。 但现在回想起来,有了对比,她竟莫名觉得心中的重担,轻了些许。 “过奖过奖。”云澈顶着“殿匀宵”的形象和声音道:“不像你,单相思九知神子千载,却让人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 殿伊蕊牙关紧咬,掌间银芒如雷霆炸现:“你——找——死!!” 殿清珏向前一步踏出,散发的威压瞬间将殿伊蕊凝聚的玄芒冲散。 尽管再有不甘,殿伊蕊也认清了现实——她打不过殿清珏。 最后只能冷哼一声,散去掌间玄力。 “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但她还是冷冷瞥了云澈一眼:“恐怕你这辈子,也不会有踏入半神的可能!”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对于她的嘲讽,云澈毫不在意,只觉得有种不得不陪着过家家的无聊。 但为了进入森罗神国,他却又不得不如此,且还需要尽量复刻“殿匀宵”的人设行事。 好在,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人选。 “记十五年供奉,今天的事,便揭过了。” “十年。” 殿伊蕊摆了摆手,让开一条路:“你二人不顾命令,晚归神国,这是必要的惩罚。” “要么接受,进去,要么拒绝,继续回雾海寻猎渊晶。” “选吧。” “......”云澈蹙眉,经过足足十余息的沉默,终是冷哼一声,拉住画清影的胳膊,向前一步踏出:“便宜你了。” 云澈身上,属于万象森罗功的银芒乍现,在画清影微微惊诧的目光中,将她包裹,一同走进了森罗神国。 瞬息之间,世界变换—— 人来人往,各自操持。 在极远极远的视线尽头。 森罗神殿巍峨矗立,而神殿之上,身着华服的神尊一脉,整齐立于祭坛前侧,他们衣袂上的神纹与天光交相辉映,身姿挺拔,面容肃穆,守护着祭坛中心的一盏琉璃之灯。 与折天神国的那支琉璃灯盏有些相像,细节上却也有些不同—— 森罗神国神源传承之器。 ........ 第139章 森罗传承(中) “森罗神国的神诀,你为何能使?” 画清影看向云澈,眸露不解。 森罗神国镇世心法【万象森罗诀】,玄奥通天,非身承森罗正统血脉者,不可触及本源。 纵有天纵奇才、先天体质特殊者,凭常人难以企及的悟性强行参悟,至多,也只可窥见其皮毛,修成【万象森罗诀】最为基础的前三篇。 若欲登堂入室,掌乾坤万象之妙,悟森罗诸武之理,若无血脉牵引,便如无舟渡海、无烛夜行,纵耗尽毕生心血,亦难触其【万象森罗诀】真正的高深之处。 但云澈方才施展...... 那种程度的森罗神力,绝非“略懂皮毛”可以形容。 “雾皇给的神诀,在动身之前尝试修炼了几个时辰。” 云澈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话音未落,掌心已泛起一缕清洌银华,那是独属于森罗神国的本源神力,温顺如泉,在他指间静静流转,但稍纵即逝,并未引起旁人注意:“毕竟要伪装成森罗玄者,你我二人中,至少要有一人会用,才不至于被轻易识破身份。” 眼见那素来以狂暴刚烈、霸道无匹闻名的森罗神力,在云澈掌心竟温顺如春日柔风,潺潺流转,毫无半分桀骜之态,画清影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不论神力强度的话,哪怕绝罗神尊殿罗睺,都绝对做不到云澈这个程度! “你......”画清影唇瓣轻启,望着云澈的目光,已悄然泛起了波澜。 “嗯?怎么了?” 云澈歪过脑袋,看着画清影:“干嘛露出这副表情?” “没什么。”画清影撇开视线,不与云澈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淡淡道:“待此事了结,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与我打一场。” “打一场?” 云澈笑了笑,语气耐人寻味道:“上次我们打了好几天、不知多少个回合,各种手段也都毫无保留,酣畅淋漓,你——还想怎么打?” “?”画清影回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不记得。” “咳咳。” 云澈轻咳了几下,道:“开玩笑的。” 画清影蹙眉,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平静眸光唰地一变:“云澈你——?!” 云澈抬手捂住她的唇瓣,气息忽地靠近,在她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缓缓低喃:“在这里,我叫殿匀宵,不是云澈。” 将云澈狠狠推开,画清影面若冷霜,贝齿轻咬,想警告云澈,但在这个话题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你所愿,等这里完事,你想怎么打,我都陪你,且不会留手。” 云澈表情稍稍正色:“但如果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你,就答应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如何?” “......休想。”画清影拒绝。 “嗯?不儿——你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一点儿余地都不给?” 云澈缓步上前一步,画清影便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戒备。 他见状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又没说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若无赌约,单纯让我陪你练剑,未免有些无趣。” 画清影才欲开口,云澈便马上话音一转:“这样,我在此立誓——若那一战最后,我侥幸得胜,所提要求若超出你预设的底线,你便可矢口拒绝,我绝无二话,如何?” “......”画清影仍在犹豫。 “再说了。”云澈闪身至画清影身后,在她耳边继续道:“你的实力水平,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你难道真以为自己会败给我?” “哪怕只用七成实力,扪心自问,在整个深渊之世——” 云澈声音压低,用微弱几乎不可察的魂音说道:“除渊皇、神官,以及凭借神源踏入神境的各大神尊外......” “真神之下,你觉得自己会败给谁?” 画清影眸光微动,却并未在云澈一顿夸赞下迷失。 她思索片刻,综合云澈提出的限制,最终道:“不如,你现在便将条件讲出,我再做决定。” “那可不行。” 云澈淡淡轻笑:“毕竟即便手段齐出,我也没把握能赢你。” “......”短暂沉吟,画清影道:“如果你输了呢?” “任凭处置。”云澈毫不犹豫道。 “任凭处置?”画清影眸光微动:“那我要你忘掉,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还有——” 她顿了下,错开与云澈交织的视线,语气缥缈道:“不要再招惹我。” 看着画清影的侧颜,看着她随风飘动的柔软发丝,尽管那并非画清影真容。 足足数息时间,云澈表情变得落寞,语气也随之黯淡、黯然:“我,不能答应你。” 画清影蹙眉侧眸,看向云澈,眸露不解。 但还没等她问及缘由,云澈便盯看着她的眸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哪怕生命垂危,我也不会拿我的女人,拿你——去做赌注。” “除此之外,与你发生的一切,是我人生中最为珍贵的回忆,我不会忘掉......也忘不掉。” “你......”入目所及,云澈眼神唯有真挚与心疼,以及坚定不移。 画清影唇瓣微启,眸光闪烁,却久久无言。 “我最多只能答应你......” 云澈语气温软:“当你不愿让我靠近时,我会远远看着你,但当你遇到危险时......我会毫不犹豫挡在你的面前。” “哈哈哈——” “两个小家伙聊什么呢,这么起劲?莫不是,闹了什么不快?” 便在此时,一道刺目银芒自九天之上轰然坠下,伴随而来的笑声震彻天地,如惊雷滚荡四方。 殿匀宵、殿清珏族叔——神罗卫,殿空罗。 “小侄见过族叔。” 顶着殿匀宵的身份与形象,云澈对来人轻轻一礼。 画清影却是动也不动,对来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嗯?”殿空罗捋了把胡子,打量了一番画清影,哈哈大笑道:“清珏你突破了?哈哈哈,好!很好!不足七甲子的神灭二级,放眼整个森罗神国,你的天赋也绝对算得上中上层!” 毕竟整个森罗神国,半神的数量也不过才二百余人,其中过半皆是初阶半神,也就是神灭境一级至神灭境三级。 而能以七甲子龄突破神灭境二级的,整个森罗神国也不足三十人。 “假以时日,清珏,你定有问境后期半神的资格!” “嗯。” 画清影只淡淡回应了一个“嗯”字。 云澈无奈苦笑。 “?”“?” 殿空罗那两道浓眉骤然拧作一团,怔怔愣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殿清珏这反应......不太对啊? 他瞥过视线,看向云澈,蹙眉问道:“你小子干了什么?惹清珏不快。” “呃......”云澈眼珠转动,朝画清影靠近,顺势牵握她的手儿,但还未触碰,画清影便已先一步躲开。 “咳咳。”看向殿空罗那不善的眼神,云澈让自己做出讪笑的表情,搭配殿匀宵惯常的肢体动作,道:“只是一点儿小别扭,等她气消了就好了,族叔千万别误会。” “哼。”殿空罗冷冷一哼:“你小子已在巅峰神主停滞数百年,连半步神灭都始终未能踏入,再这么下去,清珏迟早被别人抢走。” “那可未必。” 云澈耸肩,以“殿匀宵”纨绔且随意的口吻道: “族叔啊,我这软饭,也吃了几百年了,你也在我面前唠叨了几百年,但清珏不还是在我身边么?” 殿空罗恨铁不成钢道:“但这不是你不思进取的理由!” “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也尝试了不止一次。” 云澈两手一摊,语气无奈:“但天赋这东西,我没有,至少远远比不上清珏,突破半神,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顺其自然就好。” “即便半神无望,你至少也得给我突破半步神灭!” 殿空罗睨了云澈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不容反驳道:“半神虽非真神,寿元也远非神主可比,若你一直不思进取,止步神主,数万年后,清珏风华正茂,而你老态龙钟,还指望她为你守洁不成?” “知道了知道了。” 云澈摆了摆手:“但瓶颈之所以是瓶颈,便因为它不易突破,若我命中有突破的契机,我自然会毫不犹豫抓住。” 半步神灭,是神主之上,而未至半神的一个特殊境界。其本质是对神主之力的极限压缩、沉淀,直到某个临界,一步踏出—— 便是神灭之境,踏足半神的领域。 但在云澈身上,却并不存在“半步神灭”一说。 毕竟对云澈而言,在邪神玄脉重归巅峰之前,根本不存在瓶颈这种东西。 他需要的,只有时间,以及修炼资源。 可惜深渊五十载,单靠寻常手段的修炼,哪怕有虚无法则辅助,云澈也完全没可能比肩渊皇末苏,不可能威胁到净土。 何况末苏手中...... 还有着“槃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这两件可干涉时空法则的魔族圣器。 所以权衡之下,云澈只能另辟蹊径,夺取神源,减少槃冥破虚镜的神力来源,拖延时间。 “你这臭小子......” 殿空罗叹息一声,不再浪费唇舌,转而看向一旁的:“数个时辰后,神源传承仪式便将开启,届时神国所有半神,皆要为九知殿下护法。” “清珏,你若有他事回族......” “不用。”画清影打断他,道:“直接去传承祭坛吧。” 云澈侧眸望去,森罗神殿如墨玉神山,拔地万仞,银色流光绕殿,飞檐刺云,威严压世,巍峨壮观,气象万千。 森罗神源...... 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 ...... 森罗神殿。 巍峨大殿内,鎏银穹顶高悬,盘龙柱直插天际,玉砖铺地映着殿顶垂落的万道珠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龙涎之香,沉肃得连呼吸都似被凝固。 大殿之下,殿九知静立如山,一身肃穆之气凝而不泄。 而大殿至高的首座之上,殿罗睺巍然端坐,雄躯如太古神岳,周身遍布狰狞的伤痕光纹,似是承载过诸天万道的轰击。 却非但不显颓败,反而愈添慑人威严,目光扫过之处,连虚空,都似在微微震颤。 “九知。” 他沉沉开口:“你肩头承载的,从不是一己之得失,亦非你一人之念的通达,而是森罗神国的万古天命与亿万魂灵,这份重责,你可明白?” 殿九知附身:“孩儿......明白。” ...... 第140章 森罗传承(下) 高居王座之上,殿罗睺缓缓后靠于冰冷椅背,周身狰狞伤痕光纹随动作隐隐流转。 他一双冷冽如寒狱的眸子,沉沉锁定下方殿九知,声线低沉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神国荣辱,亿万生灵兴衰,与你对画彩璃那等执念,二者相衡,你……会选哪一个? “.......”附身的殿九知眸光动荡,许久后才从齿缝间吐出声音:“我选......彩璃。” “哼。”殿罗睺眸光微眯,威严厚重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就不怕,我将神源传于三思?” 继承森罗神源,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森罗血脉,而,是要有八分以上的神格。 而森罗神国中,不止殿九知一人身具九分神格。 还有殿三思。 殿九知唯一的优势,便是大荒神脉。 “如果这是父神的选择,儿臣无话可说。” 殿九知神色坦荡,目光却异常坚定,直视着王座之上的殿罗睺,一字一句平静开口:“但,儿臣恳请父神,将神源传于儿臣,而非三思。” “哦?”殿罗睺眯眸,略感诧异,沉沉开口:“给本尊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 殿九知语气平静无波,眸中却凝着淬了执念的光,没有半分犹疑,字字掷地有声,无比坚定:“在守护想要守护之物、之人时,我希望自己——能有与之相配的力量,而非只能目睹旁观,徒留无力与悔恨。” “你倒是坦诚......” 王座之上,殿罗睺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周身狰狞的伤痕光纹骤然炽亮,裹挟着彻骨的寒意与威压,目光如寒刃般钉在殿九知身上,声线冷硬如冰,字字如重锤砸落:“但你拼了命想守护之人,本尊早已失望透顶。本尊如今唯一要你做的——唯有守护森罗神国,延续森罗万代,别无他念!” “如果你做不到,本尊......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殿九知:“......” “唉。” 森罗神殿之中,突然一道轻叹响彻,似带惋惜道:“不论境界、天赋,还是【大荒神脉】,殿九知都是最佳选择,唯有这心念......啧。” 金光骤如流星坠狱,璀璨夺目的光晕撕裂大殿的幽寂。 一位男子缓步走出那片炽烈光霞,锦衣流光溢彩,衣袂上绣着流云明纹,飘飘然若神仙中人。他面容儒雅清俊,眉眼弯弯似含着笑意,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气度,仿佛万事不入心,闲看风云起。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如此。 他眼神深处,藏着在无尽平淡岁月中,为消磨无趣,而在平静中衍生、近乎疯狂的情欲之火。 净土四神官之一,万道。 此人出现的刹那,整个森罗神殿的沉闷气压,竟奇异地松动了几分,连王座上殿罗睺的威压,都似被那一抹轻淡的笑意缓冲。 他随手拂过袖间流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殿九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却温和的弧度:“殿九知,若想让你父神传神源于你,你应该知道,该如何言说。” “九知明白,但面对父神......我不愿巧令辞色,更不愿言语相欺。” 殿九知字字真挚:“我唯一能向父神保证的,便是非危急时,我不会为彩璃涉险,并且,若为我己身之愿,则代价由我己身承担......永不损森罗神国,传承之大业。” 殿罗睺:“哪怕,为了画彩璃?” “......是。”殿九知颔首:“哪怕为彩璃,儿臣,也会优先为森罗谋求退路。” “呵......”殿罗睺嘴角咧开:“以画彩璃那丫头如今位格,她若遇险,亦是你无力干涉之凶局。即便你欲护她周全,又有何用?” 殿九知脸色一沉,最后只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但更多时候,命由天定!” 掌心玄力轰然爆发,竟一把将坚不可摧的王座扶手生生抓得崩裂碎散,石屑纷飞之中,殿罗睺周身煞气暴涨,声线低沉如雷,字字含着焚天之怒:“有些事,从不是你想做,便可以做的!” 殿九知:“......儿臣明白。” “这便足够了。” 神官万道笑了笑,打圆场道:“殿九知承神源,对净土大计更为有利,亦是渊皇所愿。” 他转眸看向殿罗睺:“怎么样?还要犹豫么?” “......”殿罗睺胸膛起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对我森罗神国的招待,万道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 万道颔首,满面舒爽惬意:“雾皇虽行诸恶,但若不是因他,本神官连出来放松的机会,都怕是不会拥有。” 顿了下,他继续道:“森罗神国的结界已重铸完成,传送大阵那边,该做的措施皆已做好,本神官也是时候折返净土了。” “不差这一日时间。”忍着伤重带来的苦痛,殿罗睺站了起来:“万道神官不妨等传承结束,见证我森罗新尊诞生,再行离去不迟。” 神官万道略作沉吟,颔首道:“也好,反正也不过数个时辰而已,何况事出有因,渊皇亦会体谅——” “敢问万道神官。”殿罗睺蹙眉:“破虚大阵的重铸,可能如期完成。” “渊皇比谁都希望它能如期完成。” 神官万道喟叹:“但已有的延误,极难挽回。只少个龙族,尚可补救,但少了神无忆的神无之力......” 殿九知顿了下,道:“敢问万道前辈,会延误几时?” “不会太久的。” 万道摆了摆手:“毕竟彩璃丫头虽然可惜,但她暴涨的神力,多少可以补足部分缺失。况且在大阵正式重铸之前,槃不妄也会从槃余生那里继承神源。” “完美神格、魔神源血......待槃不妄踏入真神领域,他的魔神之力,会比槃余生强大许多。” “而净土破虚大阵最需要的,便是魔神之力。” 毕竟破虚大阵的核心,是槃冥破虚镜,而槃冥破虚镜,是魔族圣器。 魔族圣器,以黑暗玄力催动,才能发挥出它本应拥有的力量。 只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渊皇末苏都尚不知晓——他们寄予厚望的槃不妄,乃雾皇【爪牙】。 ...... 数个时辰后。 传承仪式上,当看见神官万道的刹那,云澈整个脸直接就黑了下去。 “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缥缈空灵的声音轻轻漾开,如月华落潭,荡开一圈无形的神魂涟漪。 “......”云澈不知该说什么好。 足足几息之后,他才幽幽一叹:“有万道在,抢神源是没戏了。算了,好歹也算验证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黎娑纤眉微挑。 云澈颔首:“那就是——倾月与我之间的【命运之锁】,的确断了。” 如果没断的话,云澈绝不至于撞霉运撞到这个地步。 “万道在此,我们干涉与否,那神源为殿九知所得,都已是板上钉钉。” 黎娑轻声道:“且神国护国结界已加固,今后你再想取得此神源,怕是不好再寻到合适的契机。” “......总会有办法的。” 云澈望向祭台之上的殿九知,短暂沉吟,视线在人群中扫荡,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殿三思。 眸光半眯,云澈又看向万道。 从织梦婚典那日,见千叶影儿未至,云澈便一直在想办法,该如何将千叶影儿救出。 ....... 第141章 绝罗,绝罗 数月前。 雾海深处。 神无忆静坐石塌之上,背对着云澈,素手轻抬,缓缓拂去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痕迹。 她起身换上一身素净淡雅的裙衣,广袖轻垂,将方才的旖旎春光尽数敛于衣下,只余下一身清冷孤绝,再无半分方才的缱绻模样。 “云千影,你有何打算?”她侧眸盯了眼云澈,淡声问道。 刹那间,云澈满面的春光与惬意舒爽僵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低沉。 “云千影身处净土,强抢势必惊动渊皇,鲁莽之举,无异于寻死。” 云澈喟叹:“现如今,唯有三个方法可行。” “第一:等你我实力足够强大,强大到至少足以在渊皇、四神官围堵之下,带云千影全身而退。” “但即便除去渊皇,单单对付一个高位真神的大神官,没有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的苦修,绝无可能正面与之抗衡......除非什么办法,能进一步加速修炼。” “但神官万道骄奢淫逸,嗜色如命,对云千影,他或许有一时的耐心,但这份耐心,怕是并不会长久。” 神无忆颔首:“我也不觉得,你会放心一直让云千影呆在净土。” “所以,第二个方法——” 云澈话音一转:“需要云千影的配合。” “云千影的配合?”神无忆轻眨眼眸,仅一句话便猜到了云澈的心思:“你是说,让云千影与你我里应外合——她设法将神官万道诱骗入雾海,你与我,则设下陷阱困住他,若能做到,直接抹杀?” “没错,但此法虽有一定的可行性,却同时又充满变数。” 云澈叹了口气:“以云千影的心机,这一脱身之法,她不会想不到,甚至无需与你我交流。” “但作为活了几百万年、且精通万法的神灵......神官万道,真的会上当么?” “万道虽有御女之好,但色令智昏、被云千影玩弄鼓掌的可能性,很低。” 神无忆淡淡道:“甚至,万道怕是会因此怀疑云千影的动机,从而种下警惕的种子。局面到最后,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第一个方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第二个方案,成功的概率不大,那......” 云澈神色微顿,话音骤然压低,带着几分沉哑的暗涌:“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一翻,一抹炽烈如焰的绯红神华自指尖迸发,一枚流转着浩瀚神息的奇石静静悬于掌中—— 【乾坤神石】。 “但此法虽可救出云千影,但亦需冒一定的风险,而且......我真正的身份,也将就此暴露。” ...... 云澈的玄道境界,为巅峰神主。 至少在境界上如此。 所以,他并无护法资格,只能在神源传承祭坛之外远远眺望,并见证这一森罗神国的历史性时刻。 凝目望向神源传承祭坛之巅,云澈死死盯住那道高居其上、仙骨凛然、气度超然的神官万道,指节缓缓绷紧,五指一寸寸攥紧。 但就在下一刻,似是觉察到一丝针对自己的杀意与恶念,与殿罗睺交谈的神官万道突然怔了一下,侧转锋眸,朝云澈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在此之前,云澈的视线便已偏转看向了别处,并未与万道目光触碰。 “错觉么......” 神官万道蹙眉,定定瞧了云澈及与云澈相近的数人一眼。 见神官万道的反应,殿罗睺亦觉怪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云澈在内的数人身上短暂停留—— 未觉察有何需要留意之处,殿罗睺便又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神官万道:“万道神官,可是如何不妥?” “没有,也许真的......只是错觉?” 万道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淡漠又讥诮的冷弧。 刹那间,他右手双指倏然并拢,凌空猛然抬举,对着裹挟云澈在内的数百修士、横亘万丈的虚空,轻描淡写地虚按而下—— 耀目金光轰然炸裂开来,浩瀚无匹的梵神之力瞬息凝作百万道锋锐剑气,如骤雨倾盆、天河倒悬,在那片万丈空域之中狂乱轰坠、如一道道金线将虚空割开,无情落向那万丈范围内是数百森罗神主。 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变故,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满心骇然。 “发、发生了什么?” “逃、逃啊!!” 死亡临近,脊背生寒,数百神主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朝四面八方飞驰逃掠。 云澈也只有一瞬的惊疑,便马上加入了逃命的行列之中。 但神官之力,岂是凡人可挡可避? 数百神主尚且远未逃出生天,百万金色剑影已然如天罗地网般压至头顶。 众人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血丝爬满眼底,极致的惊恐攫住了每一个人。 死亡的阴影如墨般倾轧而下,无情笼罩整片空域,他们几乎已能预见下一息,自身便会被那密如暴雨的剑影狠狠撕裂神魂、碾碎肉身,化作漫天血雾的凄惨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死亡气息如寒刃贴颈,云澈掌间灵力翻涌,几乎便要不顾一切展露真身、豁出底牌以求自保。 可就在那瞬息关头,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股濒死下本能的求生冲动,强行按捺下去! 万千金色剑影轰然坠至,距云澈头顶已不足一寸,却在刹那间诡异地凭空凝滞,旋即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屑消散无踪。 天地间死寂一片,良久无人敢发一言。 那数百死里逃生的森罗神主,早已被冷汗浸透全身,瘫软在地,惊魂难定。 即便个别心智坚定者,亦气息纷乱,久久难平。 “万道神官......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低喃道,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神源传承祭坛之上,万道轻描淡写收回手掌,淡淡道:“看来真的是错觉。” “万道神官,此举意欲何为?”殿罗睺满脸疑惑,问道。 “没什么,为了验证一些东西而已,不过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万道呵呵一笑,不再关注那被吓破胆的数百森罗神主,对殿九知、殿罗睺二人道:“时辰到了,开始吧。” “......”短暂沉吟,但见神官万道并无解释的打算,殿罗睺也未再追问,只是朝那数百森罗神主看了一眼,蹙了蹙眉。 万道神官觉得这些人中......有人有问题? 但关键时刻他停了手,加上他那句“错觉”...... 殿罗睺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段插曲,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 他声音威严沉冷,径直下令:“森罗半神,神罗卫两百七十六名,十七神罗塔主,入神源传承祭坛!” “是!!” 二百余半神齐声应和,声如洪钟,郑重、肃穆而沉凝的气息席卷四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众人齐齐纵身,身形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径直踏入森罗神源传承祭坛,周身灵力涌动,各司其位,为殿九知牢牢护法。 画清影遥遥望向云澈所在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后,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纵起,如一缕轻烟般落在祭坛相对的边缘地带,寻了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静静伫立。 她现在的身份,是殿清珏,以她表现出的神灭境二级修为,注定无法靠近核心的护法之位。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毕竟有万道在,先前准备好的一切计划,都只能被迫搁置。 神源祭坛之外,云澈胸膛起伏,瞥了眼神官万道的背影,却死死压制住所有的杀意与恶念。 “他疑心太重。” 一缕飘渺空灵、宛若天外仙籁的清音,悄然钻入云澈耳畔,那是黎娑的声音,清柔如烟,却又清晰无比地落在他心间。 “如此一来,营救云千影的第二个方案,便更不可行。” “......”云澈远远看着,保持心境澄明、不衍杀意。 他看着殿九知落入祭坛,席地而坐,看着殿罗睺站在他对面,看见守护结界缓缓张开,直到将内与外彻底隔绝。 绝罗神尊殿罗睺抬手虚抓,五指大开,径直锁向那盏悬浮的琉璃灯盏。 他闭目凝神,脸色随本源抽离而愈渐苍白,一缕缕银白如星河的本源神力,自他周身玄脉、体表伤痕光纹裂缝之中狂涌而出,带着真神级别的浩瀚威压,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琉璃灯盏的灯芯! 随着一缕缕本源神力的回归,那琉璃灯盏明灭交替。 直至最后一缕本源神力被彻底抽离,触碰到灯盏的刹那,琉璃灯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万丈圣光冲天而起。 殿罗睺身躯猛地一震,被狂暴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 破碎的神源在圣洁光辉中飞速愈合,不过瞬息便重归圆满,浩瀚神圣的华光轰然席卷,将整座神源祭坛尽数笼罩。 “尊上!!” 殿泠鸢骤然起身,快步掠至殿罗睺身侧,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只见他唇角溢出一道猩红血痕,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至极,可那双眸之中,依旧凝着不改的威严与冷冽。 “我还没娇弱到......需要旁人搀扶!咳咳咳——” 殿罗睺重咳道,推开殿泠鸢的搀扶。 他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衰退,覆于体表的璀璨神辉寸寸溃散。很快便跌落真神之境,而后持续跌落,最后的玄道气息,停在了神极境二级的水准。 万余年前,在殿罗睺继承神源之时,乃神极境七级,强大的后期神极,接近神极巅峰。 但身承神源万载,加上神无忆留下的重创...... 能保留神极境二级的玄力,已是相当不易。 “还有......”他死死按住剧痛的胸膛,气息粗重紊乱,一字一句喘息道,“我已不再是绝罗神尊,亦不再是你们的尊上......” 他看向殿九知,目光灼灼,一步步朝殿九知的方向靠近,右手缓缓抬起,按于殿九知颅顶。 他猛地咧开嘴角,笑意带着夙愿与决绝,周身破碎不堪的身躯骤然炸开如天雷轰鸣般的银色玄芒,炽烈光芒撕裂周遭暗沉,裹挟着狂暴力量轰然迸发。 “父神,你在干什么?!”殿九知睁大眼睛,满脸惊恐想要退后,却被殿罗睺的神极之力死死束缚! “尊上!!” “都别动!这是本尊最后的命令!”殿罗睺喝怒之下,所有神罗塔主、神罗卫尽数止步,在变幻的沉重表情与心情下各司其位,不再上前试图阻止。 也无法阻止。 殿九知看到——殿罗睺本就残痕遍布的身躯,开始片片崩解,化为齑粉。 而他的森罗之力,则疯狂朝自己的玄脉中灌输,朝自己的【大荒神脉】中灌输! 看见这一幕,角落中的画清影眼微微波动荡了一下。 父亲的大手,按着儿子的脑袋,旧时代的神尊,为新时代的神尊铺路。 孱弱的身躯在肆虐的万象森罗之力中点滴消散,殿罗睺却仍面带威严,眸带决绝,声音低沉:“我受创太重,神源离体后,本就时日无多,不如以此残躯,为森罗神国、为本尊的儿子,再留下点儿东西......” 殿九知周身气息攀升,神灭八级的瓶颈应声破碎,正式踏入神极境前的最后一个小境界——神灭境九级。 看着咫尺间生命气息极速消散的殿罗睺,殿九知无半分突破带来的喜悦。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道不出、讲不得。 “不要小看你的【大荒神脉】,”殿罗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道:“它会让你......让你拥有超越为父的神力......也许,也能让你勉强守护心系之人,但......” 殿罗睺顿了下,眸光微沉:“森罗神国的传承大业......你殿九知,万不能轻视......这是为父,最后的夙愿。” 一缕玄力入大荒神脉,神灭境九级的瓶颈阈值,再次被突破。 殿九知——神极之境。 殿罗睺那原本魁梧挺拔的身躯,此刻尽是难掩的疲态,最后一缕稀薄的玄力从他指尖缓缓耗散殆尽。下一刻,他的血肉身躯、神魂本源,皆在无声中化作漫天细碎尘埃,伴着微风悠悠飘散,不留半分痕迹。 唯有那一句威严厚重,又藏着满满欣慰与期许的话语,轻轻落在殿九知耳畔,久久回荡,不曾散去: “森罗神国,将迎来它新的神尊。” “而我殿罗睺之子——殿九知,殿逐心......” 殿九知眼神剧烈动荡。 殿逐心——那是那被赐名殿九知之前的名字。 “......将带领他的神国,踏足崭新的高度。” 话音落,气息散。 殿罗睺之名,曾经的第一神尊,绝罗神尊,至此彻底成为历史,归于尘烟。 除了留予殿九知的意志,他的一切,都从这世间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 第142章 神尊殿九知 “唉......” 神官万道足踏虚空,单手负后,幽幽轻叹:“或苟活数十载,或死于夙愿,但真到了这一步,又有几人能真正下定决心?损己之身,而利国运?” “恭送尊上,佑我森罗!!” 万众齐吼,声震九霄,如惊雷滚荡天地间,化作最沉痛也最虔诚的礼赞。 殿九知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之上。 只见掌心之内,浩瀚汹涌的玄力如怒涛般翻涌奔腾,狂暴的力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头骤沉,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裹挟全身——非己身修炼而来的玄力,哪怕身具【大荒神脉】,这股磅礴之力,也已然抵达了他肉身与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 过渡玄力,此法乃万象森罗诀禁忌之法——用之即死,且非嫡系血脉不可,并同时不可避免地有大半玄力流散。 但好歹......也让殿九知勉强跻身了神极之境。 父神...... 知进知退知天命...... 殿九知抬眸望天,眸光动荡:“您这哪里是成全我?分明是拿您的命,为儿臣套上‘愧疚’的枷锁......要我收心敛念,只为森罗......” “九知殿下。”殿泠鸢凑近,恭敬一礼:“请承继神源,不负尊上意愿。” 殿九知发出一声长叹,身形不动,回首深深凝望身前那盏琉璃灯盏。 灯火摇曳,灯芯处银色的神源之火静静燃烧,光晕柔和却又深不可测。 他伫立良久,目光复杂,但终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最后将那琉璃灯盏稳稳握在了掌心。 轰!! 在殿九知触碰传承之器的刹那,原本静谧安然的神源之火,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一团柔和灯火瞬间化作狂暴的银色洪流,银芒刹那间充斥四野,仿佛要贯穿天地穹苍,瞬息便将殿九知整个人吞噬其中。 无尽神力如开闸之水,浩浩荡荡钻入他周身经脉玄脉,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滋养,修为如坐火箭般疯狂飙升,整个人的气息与威压节节攀升,直抵真神之境! “恭迎森罗新尊,得证神道!” 千万森罗玄者齐齐俯身叩拜,声浪如潮,震彻天地。 众人望着那周身沐浴着璀璨神芒、宛如降世神灵的殿九知,眼中尽是滚烫的敬畏与欣喜。 大荒神脉在他体表轰然显形,脉络蜿蜒如上古神纹,伴着沉稳有力的搏动,似心脏般明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迸发出浩瀚无匹的威压,最后才缓缓敛去神辉,重归于隐匿。 历经此番传承,森罗神国,终是迎来了一位空前强大的新生神尊! ....... “恭喜。” 目光扫过殿九知周身,神官万道淡淡笑道:“可想好了尊号?” “尊号......”短暂沉吟,殿九知环视个个目光殷切、灼热,看向他的森罗子民,而后转眸看向折天神国的方向:“就,继承父神的尊号好了。” 神国历史上,倒是有不少沿用上一代尊号的神尊。 比如枭蝶神国的祁恒神尊,十数代共用同一个尊名——【祁恒】。 便是取自【槃冥祁恒诀】的“祁恒”二字。 “绝罗?” 万道只是笑笑,旋即摆了摆手:“此间事了,本神官,也该回去复命了。” 殿九知抱拳一礼:“恭送万道神官。” 万道离开了。 殿九知立于神芒之中,神色肃穆凝重,沉声下达谕令。听闻号令,万千跪拜的玄者缓缓起身,人群如潮水般渐渐散开,井然有序,无人敢高声喧哗,满场只剩沉重的哀戚之气。 森罗神国举国致哀,所有玄者皆头戴素白绫缎,一身素服,为陨落的绝罗神尊殿罗睺守灵,举国哀悼七日,以此缅怀这位守护神国的一代神尊,告慰其在天之灵。 人群中,殿九知不知为何,竟朝着一男一女两道并行的背影望去,一缕淡淡的怪异、陌生的熟悉在心底滋生,又刹那散去,仿若心疲的幻觉。 几日后。 森罗神殿。 殿三思踏入神殿,对殿九知深深一礼:“殿三思,见过尊上!” “不必多礼。” 还不待殿三思躬身拜下,一道气劲便已将他扶正立起。 “三思,你是父神之子,亦是我殿九知的弟弟,永远都是。” 殿九知笑了笑,语气真挚道:“今后,你仍可唤我大哥。其他人也就罢了,偏是你这般称呼,总让我觉得生疏又怪异。” “那怎么行?这不符合规......” “规矩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我现在已是神尊,说的话,难道还没有一个陈规算数?” 殿九知故做冷脸:“这是命令。” “这......” 殿三思颇觉为难,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既是尊上命令,三思岂有不应之理?” 顿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殿九知,试着如往常般轻唤道:“大、大哥......”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后面色变幻,一起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殿九知的弟弟!” 过来一会儿,殿九知拍了拍殿三思的肩膀,很是欣慰。 殿三思稍稍正色,切入正题道:“那大哥,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殿九知嘴角笑意收敛,短暂沉默,翻手取出了一样东西,交到殿三思手中。 森罗传承之器,琉璃灯盏。 ...... 第143章 托付 “琉璃灯盏?!” 殿三思狠狠一愣,眸露惶恐,忙将手掌收回,却被殿九知死死扼住手腕,不得动弹半分。 “九知哥?不——尊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三思......” 盯看着殿三思的眼睛,殿九知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道:“它是你的了,将它收好。” “不——!” 殿三思猛地摇头,如遭雷击,身躯剧烈震颤。那双原本平静欣快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混杂着深深的亵渎般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被殿九知强塞手中的那盏琉璃灯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字字颤音:“我不明白!这琉璃灯盏,乃神尊的权柄与象征,唯神尊有资格执掌!九知哥,它是你的!我何德何能?!何敢僭越!” “三思,你听我说。” 殿九知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的神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沉定温和的暖意。 他深深吐纳一口清气,周身萦绕的淡淡神霭随气息轻漾,抬手轻轻抚过殿三思颤抖的肩头,语气沉缓却字字真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托付: “我知晓你心中惶惑,也明白这重担千钧难承,或许此生,都不会有那般绝境。” “可倘若他日命途难测,我意外身陨、魂归天命,这森罗神国,便由你替我执掌。这承载神国气运的琉璃灯盏,唯有交予你手中,我方能了无牵挂,再无后顾之忧。” “意外......身陨?” 殿三思讷讷低喃,喉间像是哽了一团寒涩的云雾,连声音都发着颤,轻飘却又沉重地撞在心底:“九知哥,你到底......” “呵,不必这般紧张。” 殿九知低笑一声,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眸间的沉郁稍稍散去,周身凝滞的压抑氛围也随这笑意松缓了几分。 他抬手轻拍殿三思的臂膀,语气淡然却藏着笃定,缓缓开口道: “我并非在交代身后事,只是世事难料,多做一番筹谋,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殿三思张了张嘴,显然不太相信殿九知的安慰之语。 “九知哥!”殿三思上前一步,声音里裹着滚烫的恳切与焦灼,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期盼,“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便求你……将所有的打算、所有的顾虑,尽数告知于我!” 他话音骤然一顿,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惶急,再开口时,语气添了几分不容转圜的决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着冷白:“否则……这承载神尊气运的琉璃灯盏,我断然不会接受,也绝无半分资格接受!” 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消散,殿九知目光轻落,声音放得极轻,却一字一句砸在殿三思心头:“如果这是绝罗神尊的命令,你......也要拒绝么?” 闻言,殿三思眼睛睁大,张了张嘴,脑袋垂下,五指攥得发白: “......不会。” 殿九知叹了口气,将琉璃灯盏放在殿三思手中。 这一次,殿三思未再推脱拒绝。但他也就这么捧着琉璃灯盏,蹙着眉木雕般怔立原地,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却又不能将之掷弃。 殿九知唇角的笑意彻底敛去,身形缓缓转身。 他背对着殿三思,挺拔的身躯在空寂无边的森罗神殿中,显得格外孤峭,衣袂无风飘动,竟像是要与这苍茫的神殿融为一体。那原本沉稳如山岳的真神气息,骤然变得飘渺虚幻,如同风中残烛,又似天道低语,丝丝缕缕,回荡在空旷冷峻的穹顶之下。 “也许......是我多虑了。” 话音轻颤,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他顿了顿,神识凝聚在那盏流转着黯淡幽光的琉璃灯盏上: “倘若有可能,我希望......这琉璃灯盏此生皆蒙尘无光,你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那天。” “如果真的有那天呢?” 殿三思眼帘低垂,看着琉璃灯盏道:“你是为谁殒命?画彩璃么?” “她要去雾海寻救剑仙画清影,去救云澈......你,要去帮她?” 殿九知:“......下去吧。” 殿三思牙关狠狠一咬,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握着琉璃灯盏的右手不住轻颤——那盏承载着神国运数的重器,竟似比周身万仞古岳加身还要沉滞。 万般心绪在胸间翻搅冲撞,他终是闭了闭眼,将琉璃灯盏小心敛入袖中,神光微敛的眸底掠过一丝沉重。 旋即他躬身垂首,对着殿九知孤峭的背影,行下一场极尽肃穆的尊礼。 “尊上珍重,三思......告退。” 衣袂轻扫地面,他缓缓直起身,转身的一瞬,声音低哑却笃定,裹着难言的宿命沉韵,在空寂神殿里悠悠荡开。 “九知哥......” “无论你做何抉择,小弟此生都誓死相随、永远站在你这边。只是……在我心中,九知哥你的性命,要远比什么彩璃神女、璃云神尊,远比这世间一切尊位与荣光,都重要千倍、万倍!” 眸中翻涌着真切的忧切与恳求,殿三思语气沉得发颤: “若非必要,小弟希望,九知哥只有那么一次为自己考虑也好——不要再为了旁人,让自己置身死境与险地。” 话音落定,也不等殿九知回应,他再未回头,步履沉稳地踏出神殿,只留一道渐远的背影,沉落在森罗神殿的万古沉寂里。 殿九知抬眸望天,无声一叹。 只是他也未曾发觉的是—— 森罗神殿不起眼的角落深处,一缕微渺至极的渊尘悄然浮散。 它无半分气息,无半分波动,纵是真神神识扫过,也无从察觉。它在虚空里无声消融,散作虚无,仿佛自始至终都从未在这森罗神殿中出现过一瞬。 森罗神国深处,一座隐于云霭之中的偏殿悄然静立。 云澈缓缓睁开双眸,眸底有寒星微闪,周身并无半分玄力外泄,可那一道无形的神识,却借助一缕渊尘穿透重重殿宇,精准锁定了远方的殿三思。 他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待殿罗睺悼亡期满,神国结界再度开启之时,你我便即刻离去。”云澈身后,画清影淡淡开口。 云澈笑了笑:“雾皇交代的事还没完成,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未免让雾皇觉得我们办事不力。” “传承仪式之上,万道亲临,贸然动手,不但得不到祂所求之物,你我二人,也只会折损此地,毫无价值。如今殿九知已容纳神源,成为真神,没机会了。” 画清影语气淡漠: “将情况如实告知,雾皇若能辨明其中利害,只会认同你我,并另寻它法。” 云澈稍稍舒展筋骨,旋即朝殿外走去:“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你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 画清影:“?” ...... 第144 章 星月之殇(上) 不久前,星月神国。 在森罗神国的神源传承仪式步入正轨的同时,星河浩瀚、万万里雾海深渊之外的另一端。 星月神国,亦奏响了一模一样的传承序曲。 星月神殿矗立于九天星河之畔,殿身由莹白的星髓玉与皎月灵晶筑成,亿万星子与月华流转其上,流光溢彩,圣洁不容亵渎。 神殿正中的星月祭台之上,璀璨的星月光华如瀑倾泻,将整座祭台笼罩其中,精纯至极的神源之力在虚空之中缓缓氤氲,化作漫天星月碎影。 星卫、月卫齐聚于此,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肃穆的氛围丝毫不逊于森罗神国,甚至犹有过之。 星卫列阵,月卫环伺,万千银甲神卫齐聚祭台之下。 此刻,无一人敢高声呼吸,无一丝一毫灵力外泄。死寂的肃穆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整片星月神殿都在微微喘息,那股沉郁之气,甚至比森罗神国还要沉重三分,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只因祭台之上,天星神尊巫神星的处境,远胜于此刻的殿罗睺——他已油尽灯枯,到了无以复加的绝境。 玄脉支离破碎的剧痛,如同万千利刃绞碎神魂。他瘫坐在宝座上,周身原本璀璨的星辉已然黯淡如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在逸散着濒死的生机。 可以说,当神源彻底离去的那一刻,这位执掌天星权柄的真神之尊,他的生命长河,也将随之彻底断流。 今日,是新的星月神尊诞生之日,却也至少是天星神尊巫神星陨落之日。 “刹星、弦月......” 星月祭台的星辉都似染上了凄冷,天星神尊倚在祭台中央的玉座上,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周身原本耀目夺目的天星神光早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他拼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稳住涣散的神魂与身形,指尖微微颤抖着,抬眼望向阶下肃立的刹星、弦月二人,浑浊的眸中凝着最后的郑重与牵挂,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地叮嘱道:“待你二人继承神源,便是新一代星月神尊......” “自今往后,须得同心同德,彼此扶持,共守星月神国基业,铸就......并延续神国万世辉煌......咳咳......” “神尊......” “星!” 刹星、弦月与巫神月同时踏前一步,神色皆凝着焦灼与悲戚,正要出言相劝。 巫神星却虚弱却决然地抬起手,轻轻一挡,气息虚浮却强自镇定:“我没事,还撑得住……” 话音落下,一旁的巫神月面色愈发幽沉如墨,周身隐有冷冽的月华戾气暗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怨毒,字字都似淬了寒刃——那是对神无忆,更是对雾皇彻骨彻心的诅咒。 “你二人听好......” 天星神尊抬手间,一盏双莲琉璃被取出——那双莲一朵湛蓝,一朵明紫,徐徐飞落,归于祭坛中央。 “在继承神源之后,不论何许缘由,不可擅离国域,哪怕其他神尊相邀,亦不可......” “那八年之后,净土破虚大阵重铸之日呢?”弦月提问道:“我们要如何赶往净土?” 穹月神尊侧眸,看向了连通净土与星月神国的次元传送大阵,代巫神星回答道:“届时,直接用它便可。” 那需要耗费相当数量的资源与渊晶。 但现在优先应该考虑的,已不是渊晶的消耗问题了。 “我与弦月成为神尊之后,在神无忆手中,当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么?” 刹星问道,双拳紧握,似有屈辱与不甘。 “你二人星月神力融合,未必没有与神无忆一战之力。” 天星神尊勉强扯出一抹轻淡笑意,试图安抚二人,气息却愈发虚浮:“但于我们而言,雾皇身上存在太多未知,已经吃了一次亏,便更没有试错、试探的机会。” “待数十年后,你们携我星月核心千人去到永恒净土,便再无需担忧雾皇的威胁,所以......” “勿要试图为本尊复仇,更不要试着挑战雾皇.......切记,大局为重。” “......”刹星、弦月尽皆沉默。 “刹星。” 巫神星目光落在刹星身上:“雾皇于你个人有过恩泽,于整个星月神国,却罪孽深重,这一点......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刹星低下头:“孰轻孰重,弟子分得清。” “很好。” 天星神尊满意颔首:“人有善恶之分,一人的一生,亦非被纯粹的善或恶充斥,更多的,只是立场导向的迫不得已。” “莫要被祂影响心境,更不要为了求证什么,而赴雾海探寻究竟,置自身于险境。” 闻言,刹星久久默然,随后再次颔首:“弟子谨记。” “不止要铭于心,更要付诸于行。” 巫神星看向巫神月:“好了,我要交代的事,都已交代完成。” “传承仪式,开始吧。” 巫神月微微颔首,眉峰间压着的沉郁几乎要凝成霜雪。 “星月神国,二百九十三半神,天杀、天魁、天虎、天炎、天枢、天元、天毒、天妖、黄金、银辉、青瑶......各星神阁、月神阁主......入传承祭坛,护法神源之传承!” 他抬袖挥出一道清越神音,刹那间,百余道璀璨如练的星芒与月华自天际垂落,如万流归宗,齐齐涌入星月祭坛。 祭坛之上,符文流光飞速流转,亿万星辉与月华交织成厚重的光幕。 徐徐张开的守护结界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道浑然天成的无形壁垒,将整座祭坛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在百余半神、众星月阁主、万亿星月子民的屏息注目下,天星神尊看了穹月神尊一眼。 无需言语,两人已明了彼此心念,继而同时抬手,将手掌稳稳按在那盏双莲琉璃之上。 刹那之间,天狼紫阙两大本源神力陡然如沸汤泼雪,自体内狂涌逆窜,化作两道冲天而起的炽烈神光,扶摇直上,势如燎原。 天星神尊巫神星的身躯骤然绷紧,周身璀璨如瀑的天星神光,瞬间溃散。只见他肌肤之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深可见骨,每一道裂口都在向外逸散着濒死的神元。 那缕至刚至猛的天狼本源,正被生生从神魂深处抽离,如被拔起的参天巨树,根系寸寸断裂。它挣脱束缚,化作一缕横贯天地的苍蓝火焰,嘶吼着涌向双莲琉璃之中那朵湛蓝莲花。 火焰之中,隐隐有万千天狼虚影翻腾,仰天长啸,声震九天,那啸声里带着真神领域的威压,将周遭虚空都震得微微发颤。 “月......我先走一步......” 残破的神躯将溃之前,巫神星裹在蓝色神力火焰中,半张脸已被神源之火灼烧成灰烬,裂解崩散。 他用仅剩的左眼看向巫神月,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声音极轻极淡:“抱歉,原本说要与你同生同死,我可能,要失约了......” 神力在不断流失,巫神月感觉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万千言语卡在那里,最后却只浓缩成一句话:“等我......” “呵......” 巫神星最后一点痕迹随之消散,归于完整的神源将湛蓝的琉璃点亮,只剩一句轻语在巫神月耳边回荡: “我没机会见证的,月——就由你,代我去见证吧。” 最后一丝紫阙本源抽离,巫神月瘫坐在地上,不仅力之竭,更是心之殇。 “啊啊啊啊啊啊!!” 于他而言,巫神星的陨落,无异于一半生命的枯萎与消逝。 “尊上,还请节哀......” 天杀阁主临近,于巫神月身旁劝慰,却被他毫不留情一把推开。 “节哀?呵......哈哈哈哈哈!!” “如何节哀?!” “告诉我!” “你知道失去一半生命的滋味么?!你知道灵魂被生生撕裂、被迫残缺的滋味么?!” “你知道么?!啊?!!” “你不知道......呵呵......没人知道,没人能体会.......” 吼声震得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往日的温润从容不再,泪水混着血丝,从巫神月眼角滑落,那是连他都无法承受的、彻骨的情绪崩溃。 此前,天星神尊巫神星虽命危将陨,但毕竟还活着,所以巫神月一直在忍受这种被人抓住并揉捏心脏的苦痛折磨。 但当巫神星真正魂散的那一刻,巫神月,便也再无法自持。 “神尊......” 刹星与弦月心头一紧,正要迈步上前劝慰,却被巫神月一声暴喝硬生生定在原地。 “别过来!!” 他满面泪水,神情扭曲狰狞,周身神力翻涌如怒涛,双目赤红得近乎滴血,厉声喝止道: “完成你们自己的使命,继承神源,成为新的星月神尊!” “星月神国在你二人手中走向辉煌、强盛,这才是星,想要看到的!!” “......”短暂默然,刹星、弦月二人躬身一礼:“是!”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颔首,无需言语的交流,便各自身影一晃,分立双莲琉璃两侧。 万千星月玄者屏息凝望,祭台上下一片死寂。 在万众目光的见证之下,两人同时抬臂,掌心神光流转,稳稳握向了那尊承载着神国命运的传承之器。 一湛蓝、一明紫,天狼与紫阙,两道神源之火顿时冲天而起,将刹星、弦月二人完全包裹吞没。 真神本源如万流归宗,顺着二人玄脉疯狂钻涌,每一寸经脉都被这磅礴力量强行撑开。 二人周身气息与威压亦随之同步暴涨,层层叠叠的神辉自体内迸发,直冲霄汉,连周遭虚空都被这股攀升的威势压得微微扭曲。 看着这一幕,巫神月阴郁沉闷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明亮。 “星,你看到了么......”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接触传承之器后的刹那,刹星的表情变得僵硬,眼神变得空洞。 钻入体内的天狼本源,如同一点燎原星火,骤然撞开了刹星血脉深处的尘封枷锁。 那潜藏、沉寂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被生生唤醒,发出隐隐悸动,而后——疯狂扩散。 【渊噬】。 被云澈压缩到极致,并被种在他玄脉与灵魂深处的......一缕渊噬! 那潜藏之物轰然爆发的刹那,刹星的灵魂便被瞬间压制、侵蚀、碾碎。 他眼神骤然空洞,再无半分神采,可天狼神源仍在玄脉中疯狂奔涌,不断拔高着他的力量。 他木然抬起手掌,一道凛冽天狼剑气轰然斩落。 一条手臂应声飞射而出,滚烫神血泼洒开来,染红整片祭坛天穹。 那是正在承受神源洗礼的,弦月的胳膊。 变故突如其来,一个个星卫、月卫、星月阁主,乃至巫神月、弦月,皆是眸露惊诧不解,只感觉一阵荒谬。 但还没等他们有下一个反应,巨大的天狼神剑,便已洞穿了弦月的心脏,将他的灵魂都一同撕裂。 无比的干脆利落。 ...... 第145章 星月之殇(下) 深渊传承仪式,被中断了。 以所有人都未想到的形式。 “怎会......如此?” “星神子他疯了?” “不、不对!!” “那是什么?!” “渊尘!是渊尘!!” 上一刻,还在享受万人瞩目与敬仰,即将完整承继紫阙神源,成为新一代月神的弦月,短短一瞬之后——仅剩一缕孱弱到无法挽回的生命气息,以及破碎神魂。 以心脏为中心,身体被倾斜斩裂成两半,左手带着残血飞出、坠落,只剩下残存的意识,以及连内脏都被削去一半的上半身。 冰冷与死亡骤然降临,眼皮随之变得沉重,世界在视线中迅速变得灰暗、变得寒寂,让人恐惧,让人发抖。 升腾的紫阙神源之火,缩回到了交缠的双莲琉璃之中,紫色莲花内的神源烛火摇曳了一下,随后重新恢复平静。 但苍蓝色的那枚神源之火却已不见,被成功承继。 “为什么......” 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弦月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以手持【天狼神剑】,在自己最虚弱而无防备之时,亲手将自己狠狠贯穿的刹星。 看向此生他最信任的、与自己同根同长的男子......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不相信传承仪式上竟会突生此等变故,而且——还是由刹星所做。 可当他的目光撞上刹星的双眼时,弦月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那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锐利而清爽朝气的眼眸。 空洞、灰暗、死寂,没有半分灵性,更无半分理智,只剩一片荒芜的混沌。 而他周身,除了属于天狼神力的湛蓝光晕,更有一团诡异的灰色雾气疯狂翻涌,阴冷、邪异,带着蚀魂噬神的湮灭气息。 那气息,她曾在雾海深处猎杀魂兽、参悟神诀时,偶然碰遇过。 残破的神魂剧烈一颤,弦月气若游丝,口中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渊......鬼?” 疑惑与绝望同时绞碎他残存的意识,他望着眼前陌生而可怖的刹星,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喃喃问道: “为何......” “为何好端端......” 突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之前的渊噬......” 他想起数年前,刹星赴雾海寻雾皇,被雾皇降下神恩,抹去了渊噬。 莫非在那时候就已经...... “可恶的雾皇!!” “阴险小人!!” 榨干残躯中最后残存的玄力,弦月奋力向前扑去,嘶声大喊,试图唤醒刹星的一丝理智:“刹星!这是雾皇的阴谋,从你一开始的渊噬,可能根本不是意外,而都雾皇在背后搞鬼!!” “祂所为的,可能就是今时此刻,灭我星月神国!!” “醒过来!刹星!我的伤不怪你,但即便今日我弦月身陨,我们也绝不能让雾皇得逞!守护星月,是你我的......” 铮!! 但面对弦月的声嘶力竭,刹星给出的回应,却只有抬起重剑,毫不留情地又一剑斩落。 “使......命......” 不甘之中,弦月的神魂彻底被击溃,命魂皆灭,残躯坠向大地。 渊鬼刹星身上,天狼神力与渊尘疯狂交缠。 那两股力量并不和谐,天狼神源对成为渊鬼的刹星,似乎并不满意,甚至称得上排斥。 但这种排斥并未严重到——会马上让渊鬼刹星崩溃。 就如同数百万年前化为渊兽的始祖麟神,在渊尘的侵蚀下,神力在漫长的时间中退化,最终才彻底从真神境界跌落。 渊尘......似乎与真神源力不合。 只要被渊尘所侵蚀,真神即便化为渊兽、渊鬼,终有一天,其本源神力也必将流散,只剩一具堪比真神之躯的神躯。 在无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在神子弦月被残忍虐杀之后的下一个瞬间,渊鬼刹星便五指张开,将交缠的双莲琉璃稳稳抓在手中。 “拦住他!” 巫神月目眦欲裂,以近乎厉喝狂吼的姿态,马上对一众星月阁主、半神神卫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将传承之器带离神国!!” “马上启动次元传送大阵,连接净土,神官亲临之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是尊上......”有人犹豫道:“刹星他已经容纳了神源,踏入真神之境,我们根本.......”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巫神月满脸阴霾,低沉冷喝:“否则,深渊之世,将再无神国星月!!” “是!!” 仅一瞬的迟疑便被决绝碾碎。 十九尊神极境半神、两百余位神灭境半神齐齐振起神芒,所有星月阁主悍然前冲,如潮水般将渊鬼状态的刹星死死围堵! 但面对层层叠叠的半神封锁,渊鬼刹星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灰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天狼神剑嗡鸣着扬起,剑身之上交缠着湛蓝神力与浓郁渊尘,随即轻描淡写一剑挥出。 “ヽ((◎д◎))ゝ!!”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整片星月天穹,不过一个照面,渊鬼刹星那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化作摧枯拉朽的灭世锋芒。 天妖、天罡、青瑶三位神极境阁主当场重创,神躯崩裂,神血狂洒;十数位半神更是连反抗之力都无,直接横死当场,神魂俱灭。 就连专为守护神源传承、坚不可摧的护法结界,也被这一剑狠狠撕裂一道狰狞缺口,碎作漫天光尘。 这,便是半神与沾染渊力的真神之间,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差距。 没有浪费时间与众半神缠斗,在结界被撕裂出一道缺口的刹那,渊鬼刹星便带着交缠的双莲琉璃,周身灰雾与蓝光乱卷,化作一道诡谲光影直冲神国边缘,疯一般朝着雾海方向狂奔飞掠而去。 遥远处,一座磅礴恢宏、阵纹繁奥的次元大阵徐徐运转开来。 冲天光柱轰然撕裂云穹,狂暴无匹的空间之力层层翻涌、剧烈波荡,威能一瞬强过一瞬,连整片星月神国的天穹大地,都在这阵威之下不住震颤。 一个个星月半神接连在渊鬼刹星手下洒血殒命,曾经神圣庄严的星月神国,此刻竟沦为了他肆意屠戮的修罗场。天狼重剑剑锋所过之处,山河猩红尽染,天地凄艳血色。 但一个个半神,哪怕半神之下的神国玄者依旧悍不畏死,试图从前方拦截。 但几乎没有例外,敢于踏前者,尽做尸骨亡魂。 “众星月子民——” 即便周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恐惧中近乎窒息,意念被那让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压得濒临崩碎,但,仍有无数后来者悍然前涌。 他们在战栗中握紧剑柄,于无边恐惧里燃尽最后的信念,齐声嘶吼震彻天穹: “为星月神国,为身后亲族,请诸位随我一起——共赴黄泉,死战不退!!” “哈!!!” 星月玄者蝗虫般涌至,横拦在飞速临近、宛若死神的渊鬼刹星面前,挡在他逃离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用自己的凡躯,组成了一道拦截真神的肉墙!! 而在渊鬼刹星身后—— 神极境之中最为善速的黄金月阁之主,手段齐出——哪怕被一剑封喉、命陨魂灭,只为拖缓渊鬼刹星片刻,便已足够。 只要能将神源夺回,星月神国之中,另有一对神格可容纳神源的双子。 一切都尚能挽回。 但——虽只初步容纳神源,尚不能熟练掌控,渊鬼刹星的速度却亦非寻常神极境半神所能追及。 纵然十九位神极境阁主倾尽全力,那被天狼神力与渊尘包裹的身影,依旧如鬼魅般,穿梭在血与火的修罗场上。 他们拼尽全力,却连对方衣角的流光都难以触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灰雾与蓝光的诡谲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道转瞬即逝的寒芒。 绝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那种无力追赶的窒息感,生生撕碎了他们最后的战意。 “雾皇——我星月神国,定与你不死不休!” 靠着残存体内、未完全散去的一缕真神之力,失去神源的巫神月勉强追上了渊鬼刹星,但凝聚最后一丝紫阙神力的一剑挥出,却仅仅只将渊鬼刹星击退了一瞬。 紧接着,渊鬼刹星僵硬地转过头颅,灰暗无神的眸子漠然扫过那嘶吼的身影。 天狼神剑轰然落下,锋锐神力瞬间爆发,扑上的星月玄者尽数被震飞出去。 巫神月更是被一剑重创,神血狂溅,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坠向大地。 满脸愤懑与不甘,当巫神月拖着伤疲之躯,从地上艰难撑地爬起,在重咳中再次回望过去。 但却只见—— 星月神国的护国结界上荡起一串涟漪,而渊鬼刹星......已消失在了神国之外的茫茫雾海之中。 神国之内,次元大阵完全张开,冲天的光柱之中,踏出了一道人影。 他足踏虚空,纯白的衣袍垂落如天河泻地,纤尘不染。面容俊逸近乎无暇,似天地初开便已铸就的神仪。 一双眸子沉静如万古深潭,不起半分波澜,世间悲欢、生死杀伐,皆难在他眼底漾起一丝涟漪。 周身淡漾着清和而浩荡的神性光辉,不言不动,便自有凌驾众生、俯瞰万代的威严,仿佛亘古长存的天道本身,无悲无喜,亦无嗔无怒。 亲临星月神国的,并非四大神官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净土之主—— 渊皇。 ...... 第146章 巧取源器(上) 仅一瞬间,渊皇的神识便已覆盖整座星月神国。 空气中残留的渊尘与天狼神力...... 双目无神、已惨死的月神子穹月...... 满地的碎肉与尸骨...... 以及无数星月玄者在恐惧中的失语: “刹星神子......怎会变成渊鬼呢?” 无需旁人另行解释,渊皇末苏便已大致了解了现状,以及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巫神月面前。 “巫神月,见过渊皇!” “勿作他言。”渊皇末苏抬手,语气与眼神一样平淡,不起波澜:“你只许告诉孤,神源,和传承之器呢?” 巫神月捂着淌血的胸口,牙关紧咬,语速急切道:“雾皇在刹星身上动了手脚,神源传承仪式上,刹星化作渊鬼,不仅弑杀了弦月!伤了我星月神国无数子民!更抢走了双莲琉璃和紫阙神源!!” “传承之器在他手上!他定是去了雾海寻找雾皇,若是渊皇您,一定有机会将传承之器取回......” 巫神月话还没说完,渊皇身影已在面前消失,亦在星月神国中消失,不知去往了何处。 星月神国,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压抑。 风里飘着散不去的神血与残魂气息,无数人抱着亲人残缺的尸骨跪地恸哭,哭声嘶哑破碎,却穿不透这沉沉的悲怆。 有人连一具完整尸身都寻不回,只攥回一捧染血的硝烟神尘。 更有家族满门罹难,三代血亲尽数殒命,连一缕归魂都无处可寻,只余下空荡荡的废墟,见证着彻骨的绝亡。 望着眼前这一幕,巫神月前所未有感到悲痛,更觉对巫神星亏欠。 “渊皇神力无边,连大神官都远远不及,定可将神源寻回.......” “一定可以......” 他如此安慰自己。 ...... 雾海深处,渊皇踏立天穹之上,目光冷然望向远方。 他那磅礴强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真神神识,向四周疯狂铺展,纵然被漫天渊尘层层阻隔、不断侵蚀,依旧蛮横地穿梭于诡雾之间,探索到极远的远处,精准捕捉着空气中那一缕残存的天狼神力。 随后,他锁定一个方向,身影再次消失。 那并非『槃冥破虚镜』刺破空间次元而达成的瞬移。 而是他身为新一任『槃冥破虚镜』之主,历经数百万载参悟修炼,亲身掌控的一缕空间法则。 虽不及玲珑玄界那般浩瀚玄妙,亦无法实现远距离次元跨越,却也已是世间罕有。 不多时,渊皇末苏便在一片虚空之中停身,落足于雾海大地,抬手拨开漫天迷障般的渊尘。 一柄巨大重剑斜斜插在枯土之上,剑身上既缠绕着浓烈不散的天狼神力,又被厚重暴戾的渊尘死死裹挟。 “哦?” 渊皇末苏似是惊讶了一下,平静的双眸有了一丝波澜:“以剑为饵,好让本体逃脱?” “刹星所化的渊鬼,莫非,竟还保留着一丝灵智?” “又或者这一步.......也是雾皇的操盘?” 抬眸望向雾海茫然无际的深处,雾皇短暂沉默,随后眸光重新恢复平静。 雾海范围太大太大。 渊皇有能力踏遍整个雾海,倒是不假,但在雾海深处极高浓度的渊尘干扰下,他的神识也会大大受限,想要地毯式搜索,便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而雾皇,却可借助渊尘提前感知他的动向,在自己找到祂之前,祂也早已先一步转移阵地。 所以,只要雾皇不主动现身,想要寻到祂,基本是不可能的。 没有丝毫意义。 “罢了,其他神尊多付出些代价便是。” “若有可能的话,将神无忆擒获也是一样......但,那需要一个『饵料』。” 极轻的话音落至空处,消弥无形,连渊尘也无法刺破他的护体神力加以窥听。 最后凝望雾海数息,抬手将天狼神剑吸入掌间,纳入随身空间,渊皇末苏的身影便如泡影般层层虚化,彻底消失于原地。 渊尘顷刻涌来,填补了他消失后留下的那片空寂,雾海所占据天地间,重归一片混沌与死寂。 只偶尔几头渊兽走过...... ...... 森罗神国。 殿三思寝殿外。 “渊尘是个好东西,用来偷窥......” “咳——” “用来监视,真是再好用不过,呵,殿三思啊殿三思......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呢。” 突然,云澈身后,画清影悄然落至。 “你在做什么?”她淡声问道。 “不是让你等我回去么?你怎么跟来了?”云澈蹙眉。 画清影:“听到了一些传闻,关于星月神国的。” “哦?”云澈故作惊讶,道:“什么事?” “神源传承仪式之上,星神子刹星化做渊鬼,夺走传承之器双莲琉璃,遁往雾海,渊皇亲至,却未能追回星月之根基......” 画清影用尽量精简的话语,阐述了她听到的有关传言。 随后她话音一转,问道:“这,便是雾皇的安排?” “嗯?你问我?” 云澈一愣:“我怎么知道?不过将刹星变成渊鬼,这种事......恐怕也只有雾皇能做到了。” “......”画清影清眸眨动,声音不起波澜:“若非万道在此,雾皇可一举拿下三枚神源......加上神无忆手中的那枚,七枚神源,先已有三枚在雾皇之手。” “净土,应不会坐视不理。” “那是雾皇该考虑的,而非我们。” 云澈耸了耸肩,似完全不在意。 短暂默然,画清影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侧眸看向这座寝殿,以及寝殿外的守卫。 她重新问了一开始的问题:“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嗯......” 云澈沉吟片刻,觉得此事只要做了,便无法隐瞒画清影,索性如实相告:“殿九知将传承之器交给了殿三思,既然拿不到神源,便先将这传承之器拿到手。” “交给了殿三思?” 画清影一怔:“你怎会知晓?” “呃......我有师傅给的真神龙魂,且修炼了『织梦神典』,神识比同境玄者强大许多,偷听来的。”云澈一本正经胡诌道。 他其实是靠渊尘附着神识偷听来的。 但这肯定不能让画清影知道。 至少现在时机不成熟。 “偷听?”画清影眉梢微蹙,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么? 哪怕在雾皇的神恩之下,云澈已有了堪比神极境巅峰的战力,甚至有超过寻常神极境巅峰的强大神识,加上『织梦神典』和所谓的『真神龙魂』...... 凭这些窥探已是真神的殿九知,而不被发现? 恐怕很难做到。 但除了这些,还能有其它解释么? 画清影保留质疑,进而四下扫视,开口问道:“即便你所言为真,又要如何绕过殿九知的真神感知,夺取殿三思手中的琉璃灯盏,而不暴露?” “你以为我蹲这么久,是在干什么?”云澈笑了笑:“殿九知不像神无厌夜,会时时刻刻将神识铺开,锁定全国子民。” “但即便如此,我也设了一道保险——依照殿九知的性格,在殿三思与其帝子妃合欢寻乐、翻云覆雨之际,绝不会无聊到偷看偷听。” 画清影:“......” “至于如何做到不被发现,呵......” 云澈笑了笑,眸光半眯:“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帝子殿内,寝殿床榻之上。 “三思哥,你脸色似乎不太好?”靠在殿三思怀中,帝子妃殿清漪问道:“是关于尊上么?” “......与你无关,少打听。”殿三思闭上眼睛,神色略显疲惫阴郁,就这么后仰躺在床榻上,以做放松。 无端被凶了一句,殿清漪表情瞬间变得委屈,但还是忍着眼角失禁的泪水,小猫般躺进殿三思怀中,温软道:“三思哥不希望清漪过问,那我不问就是,我只是不想三思哥事事憋在心里,郁结不通,有碍清明。” “.......”殿三思眸光微漾,旋即叹了口气,将殿清漪缓缓搂紧,语气也变得温软许多:“抱歉,我方才语气重了些,但因为某些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知任何人的原因,我的确有些烦心。” “没关系的。” 殿清漪螓首轻摇:“既然三思哥烦心,那便不去想那些烦心之事,转而做些放松、愉悦之事,可好?” 说着,殿清漪已很懂事地忙活起来,吹奏起了乐器。 但就在正兴起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守卫的禀告: “帝子殿下,有人求见。” “£$**#**?”殿三思忍住想骂娘的冲动,沉声问道:“谁?” “说是殿下您的朋友。” “朋友?” ...... 第147章 巧取源器(下) 森罗神国之外,殿三思确实有那么几位朋友。 但如今守护结界禁闭,除去个别附属界域、旁系之外,森罗国境之内根本找不出几个外姓之人。 朋友?更不可能在此列。 那便是神国之人。 但神国之内,够格与殿三思交朋友的同辈,屈指可数。 只有为数不多、且天赋极佳的几个神罗塔主之子。 谁会这个时候来扫兴? 殿三思眉峰紧蹙,指尖将散落的衣袍一一理平,每一处褶皱都归整得严丝合缝,周身那股因方才失态而漾开的戾气,也随这规整的动作缓缓敛去,只余森罗神府主的沉凝威严。他抬眼,沉声命殿清漪前去迎客。 可当殿清漪抬手推开门扉的刹那,那抹素来温婉、如春水融雪般的小家碧玉笑颜,却骤然僵在了唇角。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眸中所有灵动的光色瞬间褪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魂魄,目光直直地盯在门外,彻底失了聚焦,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嗯?” 似是敏锐捕捉到那股凝滞到极致的诡异气息,殿三思眉峰骤然拧成一道深壑,心头警铃狂鸣,抬眸的刹那,视线如寒刃般直劈帝子殿外—— 入目皆是死寂。 殿外肃立的守卫、乃至身侧的帝子妃殿清漪,尽数如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凝在了喉间。 更骇人的是,他们原本清明的眼眸深处,竟齐齐绽开一朵妖异到极致的昙花。 花瓣以及其缓慢的速度逐瓣凋零,每一片落下,都似在啃噬着神魂,那抹幽冷的妖异之白,在眼底蔓延开来,将所有意识彻底吞噬,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除去这些仿佛被抽去灵魂之人,殿外还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那神灭境二级的女子,殿三思认识。 殿清珏。 至于那名连神灭境都不到的男子,殿三思虽见过几面,却未有关注,也不配他关注。 但此时此刻——那男子嘴角的笑意,却是那般熟悉。 刻骨铭心,而又毛骨悚然的熟悉! “云......澈?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他失声喃言。 “呦?竟然能认出来。” 顶着殿匀宵形象的云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夸赞:“看样子我留给你的阴影,确实不小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殿三思双眼嚯的睁大,瞳孔骤缩如针尖,近乎本能后退一步:“真的是你!!” “你不是被雾皇抓走了么?怎会出现在此地?且还是以我森罗玄者的身份!”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你身后——这个女人又是谁?” 画清影:“......” “呵。”云澈笑了笑,一步步朝殿三思靠近:“你的废话,太多了。” 见云澈朝自己走来,殿三思神经骤然紧绷,连连后退:“别过来!” 刹那之间,不等云澈应声,殿三思已暗中催动玄力,只想不顾一切脱身——哪怕闹出些许动静,引得殿九知察觉也好。 可这念头才刚在神魂中泛起,他周身便骤然一滞,如同殿外那些僵立的守卫一般,全身动作猛地凝固,眸光瞬间涣散失焦。双瞳深处,一朵妖异诡谲的昙花悄然绽放,又在无声之中,逐瓣凋零,缓缓沉落。 “『异梦昙花』?” 端详几人异样,画清影淡淡道:“待花瓣落尽,他们自梦境脱困,你的所作所为已然会暴露。” “并不会。” 手掌虚按在殿三思胸前,云澈以虚无法则扰乱其随身空间禁制,将神源传承之器——琉璃灯盏取出,随即纳入天毒空间之内。 “这『异梦昙花』,会为他们编织一个与现实接轨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梦境。当他们清醒之时,会将梦境认作真实,而将真实认作梦境,并快速淡忘......” “换句话说,没人会记得我们来过,以及做过什么。” 话音未落,云澈抬手轻挥,数枚属性各异的渊晶自掌心浮现,玄力微吐间,晶石化为缕缕流光缓缓消融,彼此缠绕交融,不断凝形…… 最终化作一盏与传承之器分毫不差的琉璃灯盏,光晕温润,真假难辨。他指尖轻送,便将这盏伪器悄无声息送回了殿三思的随身空间之内。 “错乱虚实,以假乱真的梦境?” 画清影眉梢微凝,眸露疑色:“我怎不知『异梦昙花』,竟还有这种能力?” “嗯......”为保万无一失,云澈掌心银华萦绕,织梦之力再次侵入殿三思魂海深处,为他种下一层“暗示”。 一层让他不会怀疑殿传承之器真假的暗示,即便怀疑,也极易蒙混。 “正常来说,『织梦神典』乃至『异梦昙花』,都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以神尊前辈传我的『织梦神典』为基础,悟出了新的用法......” 云澈的话语轻描淡写,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画清影却已是心神巨震,怔怔立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织梦神典』是什么? 那可是远古真神传下来的真神神诀!! 远古那位织梦之神,在他漫长的神生之中,『织梦神典』早已被完善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无法再精进。 而现在......云澈说什么? 以『织梦神典』为基,悟出了新的用法? 虽有半神之力,但云澈毕竟只是一个神灭境都未踏入的神主!一个神主,将『织梦神典』开发出了新的用法? 且其威能,较之原本的『异梦昙花』更显诡谲妖异,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 自与画彩璃接触时,云澈以只言片语悟出折天剑意,画清影便深知——他的悟性非常人所能及。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远远低估了云澈。 “森罗传承之器到手,一切置办妥当。” 抬手聚玄,将殿三思、殿清漪扒光了扔在床上,将几名神罗卫丢在殿外。 一切处置妥当之后,云澈看向画清影,如释重负吐息道:“我们该走了。” 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画清影螓首轻点:“......嗯。” 踏出殿三思的帝子殿,云澈与画清影的身影缓缓没入长廊深处,转瞬便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魂海之中最后一片妖异的昙花瓣悄然凋零,那层如幻似真的梦境轰然破碎。几名神罗卫同时猛地睁开双眼,气息微滞。殿三思与殿清漪则像是刚从一场沉眠中醒来,眸底尚带着几分惺忪迷蒙。 殿三思低低轻咦一声,眉宇间泛起一丝莫名的混乱。 殿清漪柔声道:“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殿三思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茫然:“没.......只是不知为何,心头空茫一片,思绪乱糟糟的,像是忘了什么重要之事。” 殿外,几名神罗卫也彼此对视一眼,表情古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古怪。 最后只好不了了之,权当错觉。 ...... 第148章 折天新况 返回雾海深处途中。 “六大神国七枚神源,其神源本质,皆乃中位之神,但以寻常之法承继神源,神尊却只能发挥出其部分神力。” 云澈的魂海深处,黎娑那飘渺如雾、空灵若仙的声音轻轻漾开,带着一缕亘古悠远的气息,在神魂之境中荡开层层无形涟漪:“但你有虚无法则,如渊晶那般,将神源之内封存的本源神力归虚吸收,以增长自身,应当不难,只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倾月老婆身具完美的九玄玲珑,以双修之法与她一同吸收神源,应可以缩短吸收本源神力的时限。” 云澈如是道:“或许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加速画清影成神的速度,但......” 云澈瞟了眼一旁跟着的画清影:“现在的她,怕是并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短暂默然,黎娑话音一转道:“随着你境界的暴增,始祖气息变得浓郁,最近,我忆起了一些新的东西。” “哦?”云澈来了兴致:“是什么?” 黎娑:“有关凡者修玄,入列真神之境。” 云澈眉头一挑,示意黎娑继续说下去。 “若无旁人辅佐,在凡人修玄至极境,积累足够之时,将会引动一缕游荡于天地之间的鸿蒙之息,如『大道浮屠诀』第十重练就的神躯一般,将之自然吸引、并纳入体内。” 黎娑娓娓道来:“将之完整炼化、以其洗涤根骨,化凡胎为神躯之时,便是其......踏入真神之日。” “积累足够,便会自然吸引鸿蒙之息?” 云澈一愣:“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缕鸿蒙之息?” “未必。” 黎娑话音一转:“方才所言,只是大多数凡者成神之路,相应的,若有贵人相助,也可选择另一条路——” “以鸿蒙之息,直接淬体铸魂,成神之日,依然会引动一缕鸿蒙之息入体。且以此路成神者——踏入真神之境后,较之寻常真神将更加强大,以后的路,也会走得更远。” “就像现在的画清影这般。” 云澈了然颔首:“但寻常成神者,又有几人能提前得到一缕鸿蒙之息。” “所以不论基于何种缘由,你那一缕鸿蒙之息,都不算浪费。” 黎娑顿了下,看向茫茫雾海,道:“毕竟这深渊之世,究竟还有无鸿蒙之息游离未散,都是完全的未知之数。” 若此世鸿蒙之息早已耗尽,又没有云澈所予的那一缕,画清影此生都将止步真神之前的最后一步,无缘真神之列。 “嗯?” 疾驰途中,画清影却骤然顿住身形,脚步倏然停落。 云澈循她目光望去,眸中微凝,转瞬便已了然。 只见两道狼狈人影,被七八只强大渊兽紧追不舍,尖牙撕裂空气,利爪刮擦着金石之音。 那是两个女子。 两人玄力近乎枯竭,残破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血痕,神甲寸寸碎裂,就连所持之剑,都崩开一道道豁口。 二人每一次的挣扎,都引得群兽狂噬,周身血雾弥漫,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渊兽拍成肉泥。 折天玄者。 “画灵,我来拖住这些畜牲!你找机会逃!” “不行!我绝不会丢下姐姐,要走一起走!” “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走不了!我让你走!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我、我......其他事我都可以听姐姐安排,但丢下姐姐自己逃命,我做不到!” “你——!” “吼!!” 四头渊兽轰然扑至,漆黑巨影当头笼罩,刺骨的死亡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女子先是一怔,下一瞬便疯了般将身旁妹妹狠狠揽入怀中,以自身肉躯死死相护,绝望闭上眼睛。 最后的玄力被她凝聚成一道剑盾,却并未护在自己身上,而后护在了妹妹身上。 “灵儿......姐姐死后,你要逃出去。” “否则哪怕九泉之下,姐姐也绝不原谅你。” “不......姐姐......不要......” 一滴清泪自女孩脸颊悄然滑落,碎在衣襟之上。可四只渊兽染血的利爪,已然近在咫尺,寒芒逼目。 此生之中,她从不知死亡竟会近得如此真切,更从未尝过这般彻骨的绝望。 她和姐姐一样,也闭上了眼睛,不甘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铮!!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剑鸣如九天惊雷,轰然贯穿云霄! 刺耳的铮鸣之声尚未消散,四头庞然的渊兽便已被一道无形的凌厉剑气瞬间洞穿! 那剑气之锋,足以断星裂空。 只听‘嗤嗤’几声脆响,凶残狂暴的四头巨兽便在漫天阴影里,应声被斩裂成无数纷飞的碎肉,血雨腥风随之骤降! 无数碎块落在四周,即将迎来的死亡,却并未如期降临。 姐妹俩怔怔地睁开紧闭的双眸,茫然地看向狼藉遍地的四周,耳畔还残留着渊兽嘶吼与剑鸣交织的余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却再无半分致命的威胁。 方才那咫尺之遥的死亡利爪、彻骨的绝望寒意仿佛还凝在心头,可眼前只剩渊兽被斩碎的残躯与飞溅的血沫,哪里还有半分夺命的凶戾? 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相护的姿势,浑身僵滞,眸子里满是未散的惊惧与茫然,愣愣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双唇微张,半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折天剑?” 两女认出了那救下自己的剑招。 紧接着,远处几头正扑杀而来的渊兽,也在同一瞬被一道无形剑气凌空湮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骨,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风中。 整个战场瞬间为之一清,只剩血腥味在空气里缓缓回荡。 姐妹俩惊魂未定,目光慌乱地四下找寻那救命之人,视线扫过满地残迹,正茫然无措之际,一道素淡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那女子身着素净衣裙,身姿清逸,仿若凭空而至,毫无半点声响。 二女猝不及防撞见,心头猛地一震,刚稍稍平复的心神又骤然提起,再次怔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是惊愕。 方才那两剑之威,乃实实在在的半神之威,且绝非普通半神,否则绝对无法在不伤及她们二人的前提下,将四头神主巅峰的渊兽斩灭得如此利落。 折天神国的所有半神,她们无一人不知,但...... 眼前的女子,她们却并不认识。 “晚辈画瑾——” “晚辈画灵——” 姐妹两人齐齐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画清影深深一礼,声音因劫后余生而微微发颤,却透着十足的恭敬与感激:“谢前辈救命之恩!” 待礼毕起身,两人抬眸望向眼前这位清冷佳人,目光中满是好奇与希冀,异口同声地问道:“前辈方才所使,乃是折天之剑!敢问前辈……莫非也是我折天玄者?” “......”默然片刻,画清影已然洞悉了二女心中的疑惑与忐忑,她素手轻抬,宽袖悠然一拂,周身那层刻意遮掩的伪装气息瞬间消散殆尽。 不过瞬息之间,她周身清辉轻漾,原本寻常的形貌褪去,绝代真容缓缓显露,一身气质清绝出尘,自带一股超然剑仙气韵,眉眼间的风华,远比方才更慑人心魄。 “你——?!” 画瑾与画灵骤然失声,一双杏眼猛地睁至极致,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浑身都僵在原地,满心的震惊翻涌而出,半晌才颤着声音,脱口而出:“剑仙大人?!” “真的是剑仙大人?可是,您不是被雾皇,被雾皇......” 她们字字艰涩,提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眼中仍有余悸未散。 “说来话长。” 画清影语气温淡,似波澜不惊的秋水,轻轻打断了二人的话。 她抬眸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语气平静无波:“告诉我,如今的折天神国,还有彩璃,究竟如何了?” “这......” 二女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沉,连忙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匆匆整理了纷乱的思绪,才恭声回道。 “自您与尊上被神无忆强行带走后,折天神国瞬间群龙无首,上下乱作一团,人心惶惶。后来,彩璃神女继承神源,登临新的折天神尊之位,这才稳住了神国局面,各方势力归于安定。” 说到此处,画瑾顿了顿,脸上泛起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画灵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另外……彩璃神女取出了数万年前渊皇陛下赐予我折天神国的至宝时轮之心,借助至宝之力,身处加速的时间秘境之中,外界虽只过了短短时日,秘境里却已度过数月光景,现如今……” 画灵话音微滞,终是轻声道出结果: “彩璃神女,已然临近分娩。” “你说什么?!” 短短四字,陡然拔高的语调里满是震骇,画清影那双素来平静无波、仿若亘古清潭的眸子,此刻剧烈动荡起来,惊澜翻涌,再无半分往日的淡然。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剑心都随之乱了节拍,不等二女再言,身形已然骤然转动,衣袂猎猎翻飞,周身玄力瞬间涌动,迫不及待要直奔折天神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 气机甫一接触,一道修长身影却如鬼魅般横亘而来,稳稳挡在画清影身前。 “你想回折天?”云澈立在长风之中,玄色衣袍猎猎翻飞。 “让开!” 画清影眸光一寒,素手一握,一柄通体莹白、流转着凛冽剑意的长剑瞬间破虚而出! 无穷剑气如沧海倒灌般汹涌澎湃,刹那间席卷四方,空气都被这股至锋之力切割得发出尖啸,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攀升至顶点,拦路者若不退,便似将被这滔天剑势瞬间撕碎。 画清影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汹涌的剑气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她抬眸看向云澈,眸中满是焦灼与痛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字字句句都砸在云澈心尖上: “云澈,即将出世的,是你的骨肉,你的儿女,是与你血脉相连的至亲!初为人父,你难道就甘愿错过他们的降生?” “彩璃她如今即将临盆,孤身处在神国之中,无一至亲在侧!你可知她多希望有一人在此刻相伴?你可知她多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云澈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但若违逆雾皇,祂手中有关你我的把柄,如何处置?神尊前辈的安危,又该如何保证?” “我现在比世上任何一人都想呆在彩璃身边!为她提供依靠!但,人生在世,总不得不妥协之事——你难道想让彩璃,真的永远失去她的父神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仿佛将所有的狂躁与悲痛都死死锁在了体内,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一字一句,皆如重锤,狠狠砸在画清影的心口,也砸在了整个天地的寂静之中。 这是为数不多,云澈发自肺腑之言。 “......”画清影眸中波澜翻涌,万般情绪交织激荡。她牙关紧咬,舌尖被生生咬破,腥甜之意漫入口中,才堪堪压下那焚心般的焦灼。 一边是画彩璃需要的陪伴,一边,是画浮沉的命...... 手中长剑缓缓垂落,画清影周身翻涌的凛冽剑气亦随之一点点敛去,归于沉寂。 ...... 第149章 龙凤降世 云澈低低一叹,缓步走近画清影身侧,语声放得温软,带着几分轻哄的安慰: “雾皇既已应下我们,待祂心愿得偿、所求皆满,自会还你我一身自由......” “此番别离,不过是暂时而已。总有一日,你能重回折天,回到彩璃身旁,替她照拂我们的孩儿......再带着她们一同去往永恒净土,从此远离这深渊随时可能倾覆的灭世灾劫,再无忧虑。” 画清影沉默良久,缓缓阖上清眸,语声轻得近乎缥缈:“走吧,回雾皇那里......我要与祂做一场交易。” “交易?” 云澈眉峰骤然蹙起,心头微沉:“你是想求祂允你潜入折天?” “不。” 画清影螓首轻摇,清眸睁开时,已多了几分决然,“既然雾皇需要你我为祂效力,那——再多添一个真神级别的帮手,祂断无拒绝的道理。” “你......要劝彩璃归顺雾皇?” 云澈刹那便洞悉了她心底的盘算,话音一转道: “避开净土,用潜入森罗的办法潜入折天,由你我向她坦白渊皇诸恶、告知她此世真相,确实......有可能说服彩璃站在雾皇这边。且是极大的可能。” 画清影微微颔首,刚要开口,云澈却忽然抬眸,目光沉沉与她对视: “可这一步,雾皇当真未曾想过吗?祂能步步为营,布局谋得星月神国两枚神源,这般深沉算计……我不信祂会疏漏于此。” “但,祂自始至终都未曾命你我策反彩璃,甚至未曾提及。这便说明——策反彩璃,本就不在雾皇的布局之内,又或者......祂暗中另有其它谋划,比之彩璃更为重要的谋划,甚至两者彼此冲突。” 画清影唇瓣微张,却想不出话语反驳。 没错...... 既然雾皇的目的是扫清六国,那关于画彩璃、梦空蝉、殿九知,乃至枭蝶神国的槃余生,雾皇、神无忆应早有考量,甚至已有了最终决断。 那么——画清影即便有动摇画彩璃,将之倒戈向雾皇阵营,雾皇也不会允许他前去...... 她早该想到的。 心急之下、对画彩璃处境的在意,似让画清影短暂失去了平日里的清醒与理性,杂绪微乱。 画清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纷乱的眸光渐渐归为平静,话音忽然一转,看向云澈: “彩璃有孕之事,你是何时知晓的?” 云澈微一沉默,语气淡了几分:“......几日前,森罗神国之人闲谈,我才得知。” “你......”画清影定定凝着他的眼眸,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的反应,倒是比我预想中,平静许多。” “......呵。” 云澈眼帘低垂,苦笑一声:“刚知道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同时也很庆幸,很心疼,但——即便再想回到彩璃身边,也终究身不由己。” 画清影眸光微漾,而后问了另一个问题:“彩璃强行解放神源的全部神力,致使寿元萎缩,不足千载......” 云澈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直言道:“只能求雾皇,祂或许有逆转、补足寿元之法。可想要祂相助,你我便只能全心全意,依照祂的意志行事,半分不能违逆。” 话音落下,云澈缓缓转眸,目光穿透层层翻涌的渊雾,落在远处的画瑾、画心姐妹身上。 “雾皇有令,你我身份绝不可暴露。这二人既已见过你,便绝不能放她们返回折天。” “用你的『异梦昙花』也不行么?” “五个神罗卫、一位殿三思,再加上他的帝子妃,前后七次『异梦昙花』,再加上刻意掩去气息、避开殿九知的神魂探查,窃听他将传承之器交付殿三思的隐秘......这番折腾,耗去我不少魂力。” 云澈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软平和: “但,你若想让我为她们再织一场真实幻梦,让她们浑噩无知地离去,我尊重你的意愿和选择。” 片刻沉默,画清影转过身去:“将她们入梦,带去雾皇那里,待你魂力恢复,再行『异梦昙花』。” “好。” 云澈轻轻颔首,指尖漫开一层温润织梦银辉,微光漫过之际,画瑾、画灵姐妹眸色渐昏,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骤然席卷周身,身子一软,便无声倒落在地。 眼前二女容貌一般无二,清丽秀雅,妹妹眉眼间带着几分单纯憨态,竟让云澈无端想起了远在红尘中的两位红颜—— 风寒月、风寒雪。 冰云七仙里,那对心思纯粹、毫无城府可言的同胞姐妹。 “嗯……先前约好的那一战,还打吗?”云澈侧眸看向画清影,随口问道。 “改日吧。” 淡淡三字,语气里满是意兴阑珊。 话音未落,画清影已纵身远去,纤影没入渊雾之中。 此刻她满心再无他念,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静心调息,炼化雾皇所赐的那缕鸿蒙之息,早日踏破桎梏,登临真神之境。 ...... 折天神国。 画彩璃的寝殿之内,气息凝滞,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焦灼的尘埃。 梦空蝉伫立在殿外的玉阶之下,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每一秒都似度日如年。 就在这时,殿内先后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那哭声虽稚嫩,却如同划破长夜的晨曦。 梦空蝉身形一震,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愁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舒展与难以言喻的温柔笑意。 梦空蝉望着殿内方向,声音轻颤着低喃,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怅然: “渊儿,你的孩子,我织梦与折天共续的血脉已然降生,且是龙凤双胎……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他看向雾海的方向,目光变得幽沉: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待彩璃在『时轮秘境』中恢复数月,我们便会应雾皇邀约,去往雾海,将你们带回......” “等着我们......” 仅仅啼哭了不足十余息,两道童音便已渐渐低了下去。 “哼哼,这两个小家伙,生得倒是格外可爱。” 画连枝唇角噙着几分笑意,将两枚精心炼制的丹药轻轻送入婴孩口中。 丹药入口便化作融融暖流,丝丝缕缕沁入稚嫩躯身,温养着他们初生的魂脉与根基,亦止住了他们的哭啼。 神君之境...... 两个婴孩降生的刹那,周身便自发萦绕着浩瀚神辉—— 初生之日,便已踏足神界之中,无数玄者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神君之境。 可当目光落在男婴那与云澈足有八分相似的眉眼上时,画彩璃的眸心骤然一缩,顷刻间便漾开了蒙蒙水雾。 与画彩璃对视,两个婴孩欢快举起手儿,咿咿呀呀奶声奶气道: “母亲~抱(づ′▽`)づ~”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画彩璃眸中水雾未散,却已轻轻破涕为笑,俯身将两个襁褓中的孩儿紧紧揽入怀中。 “星沉、星落,好孩子,对不起......是母亲没能护好你们的父亲......” “嗯嗯......”两个襁褓之龄的婴孩闭上眼睛,在画彩璃怀中轻轻蹭着,咿呀软语,像是在轻声哄着:“母亲不哭,不哭......” “这不是母亲的过错。” “等我和星沉长大,一定替母亲、替父亲,还有爷爷、外公他们,好好教训雾皇那个大坏蛋!” 画彩璃柔然一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云星落粉嫩的小鼻尖,温声应道:“好,母亲相信你。” ...... (画连枝:哇!刚出生就会唤母亲唉! 云希面无表情:我没出生就会。) 第150章 炼化神源 雾海深处。 漫天渊尘疯狂翻涌汇聚,天穹之上,一双庞然无匹的巨眸缓缓凝聚成形。 那眸子横亘苍穹,带着亘古的冷漠与威压,居高临下,漠然审视着下方的云澈与画清影。 “森罗神源呢?” 威严之音碾过天地,震得八方渊尘齐齐凝滞,浩荡威压直压神魂。 随后,云澈取出森罗传承之器,呈送雾皇,轻咳一声道:“森罗传承仪式之上,万道在侧,并无强夺神源之机,但我们带回了这个。” 翻涌如墨的渊尘骤然卷动,将森罗传承之器狠狠裹走,看似径直落入雾皇掌控之中。 可实际上—— 云澈早已悄无声息张开玲珑空间,在厚重到极致的渊尘遮蔽下,于画清影的神识都无法洞悉的盲区,将传承之器暗中截了回来。 “神官万道亲临森罗?你们确实没机会拿到神源,能将传承之器带回,已属不易。” “嗯......森罗神源既已落空,便只能另寻他法。” “画清影,你且退下。方圆万里,你可自由行动,唯独......不得踏出此界。若违此令,后果,你应当知晓。” 雾皇的声音如同渊冰般寒彻骨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好生炼化那缕『鸿蒙之息』,莫要辜负本皇给予的这场造化——待本皇需用之时,自会唤你。” 话音一转,那笼罩天地的巨眸缓缓垂落,死死锁定云澈:“云澈,你留下,本皇对你......另有安排。” 画清影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眸光微转,心底满是疑惑,猜不透雾皇为何独独将他留下。 可雾皇周身威压沉沉,分明无意让她知晓半分缘由。 她压下心头疑虑,抬眸望向天穹那道横亘的巨大灰瞳,沉声问出了此刻最关切的话:“雾皇,你可有增补寿元之法?” “增补寿元?” 雾皇的声音在苍穹间微微一沉,短暂沉吟后,淡淡吐出一字: “有。” 一字落下,画清影本是平静的眸中,瞬间漾开难掩的喜色与动荡。 雾皇漠然开口,一语道破她心思:“你问此法,可是为画彩璃?” “是。”画清影毫不犹豫颔首。 雾皇轻呵一声,质问道:“但,我为何要帮你?” 画清影眸光一凝,语气决然:“无论条件、代价,只要我能做到,皆可应下。” “哦?” 雾皇饶有兴致问道:“哪怕……违背你的原则与底线?” 这句话让她沉默许久,周身气息都微微凝滞。 可片刻后,她依旧轻轻抬眸,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直视着天穹那只巨大灰瞳,道: “彩璃,便是我的底线。” “......”雾皇默然片刻,略带赞赏地应下:“好,待时机合适,本皇会如你所愿——为画彩璃增补已损耗的寿元。” 画清影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太好了......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瞬,画清影竟是发自心底的期盼,雾皇能在与渊皇的角逐中胜出。 稍作沉默,她抬眸道:“等价交换,说出你的条件。” “本皇的条件,很简单。” 雾皇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本皇要你更快成神,唯有如此,在本皇接下来的计划中,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更快成神?” 画清影微一怔神,“如何做?” 雾皇那横亘天穹的灰瞳缓缓转向云澈,一字一句,震得天地微颤: “他的玄脉,乃是元素创世神完整玄脉,此世间唯一,且层面至高,对『鸿蒙之息』极为亲和。与他合欢双修,可助你以最快速度炼化鸿蒙之息,除此之外......亦可极大增益你的折天剑道。” 这一句话来得猝不及防,如惊雷炸在耳畔。 画清影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而比羞恼更汹涌的,是彻骨的震惊—— 云澈的玄脉,竟是完整的元素创世神玄脉? 并非只是传承碎片,而是......真正的至高本源?! 画清影转眸看向云澈,撞进他那抹极为微妙的神情里,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轰然消散。 怪不得...... 怪不得云澈可横跨一个大境界对敌。 怪不得他可操纵除黑暗玄力之外所有属性的玄力...... 怪不得雾皇会独独将他留下,甚至不惜降下神迹,不知付出何等代价,为他强行拔高玄道境界,让他一跃成为可与巅峰神极比肩的强者。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完整的创世神玄脉...... 假以时日,云澈的玄道上限,岂不是比之渊皇还要......夸张? 云澈:“清影,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 “不必多言。”画清影抬手将他话语打断:“换作是我,若身具创世神玄脉,在羽翼未丰之时,也不会轻易对外人透露。” 云澈:“......于我而言,你,不是外人。” 画清影眸光纷乱动荡,雾皇那直白露骨的要求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搅得她心潮翻涌,再难维持往日的冷静。 “给我一些时间。”她抬眸望向天穹,声音微哑。 “此乃交易,于你本是百利无一害。”雾皇漠然开口,“但你仍有选择权——予你十日权衡,十日若无答复,交易便就此作废。” “清影……”云澈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只僵在半空。 眼前人影骤然一晃,画清影已化作一道淡影,决然退向远方,再无半分停留。 望着画清影那抹落寞远去的背影,云澈怔怔伫立良久,周身气息都随着她的离去而沉凝。 层层渊雾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瞬间将他重重裹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影。 天穹之上,横亘苍穹的巨大灰瞳缓缓敛去威压,眸光渐散,最终化作点点灰光,悄无声息消散于天际。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划破一道璀璨至极的苍蓝神光,如流星赶月般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重重砸落! 轰——!!! 大地瞬间崩裂,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千里,尘土与气浪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一道挺拔身影单膝跪地,身躯被沉重的苍蓝神光压得微微前倾。他姿态恭敬至极,宛若忠犬,额头贴地,却唯独那双眸子里,空无一物,死寂如渊,没有半点儿活人的光彩。 渊鬼神尊——刹星。 云澈抬手,取过渊鬼刹星呈上的交缠的双莲琉璃,幽幽垂眸。 其中紫阙神源已然回归,只差...... “卸去神力护体。” 听到云澈语气漠然下达的命令,被渊尘侵蚀的刹星未有半分违逆——周身翻涌躁动的天狼神力瞬间缓缓敛去,整个人如被主人唤至身前的忠犬,乖乖僵立原地。 铮——!! 一道凄厉剑鸣撕裂渊雾,劫天诛魔剑携着灭世寒芒划破虚空,毫无滞涩地狠狠贯入渊鬼刹星的胸膛! 速度极快,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猩红之血混杂着碎裂的骨与肉,瞬间溅射开来,那颗尚未被渊尘完全腐蚀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呃啊......” 刹星浑身气力尽散,如断线的木偶般颓然瘫倒在龟裂的大地上,沾染尘灰与血污的身躯再难支撑分毫。 破碎玄脉的创口处,血肉模糊翻卷,精纯至极的天狼本源正以不可逆的态势飞速流失,化作漫天湛蓝萤火,自他四肢百骸中缓缓飘离,萤火流转着清冷微光,似有不舍,又似宿命归位,尽数朝着云澈手中——那两朵交缠相拥的双莲琉璃飞去,融入琉璃温润的光晕之中,点亮它的湛蓝灯芯。 弥留之际,他空洞黯淡的眸中,竟勉强挣开一丝清明,口中嘶哑吐出微弱的声响,却难以成字。 望着云澈,望着他手中持握的星月传承之器,刹星眼底翻涌着疑惑、对自身处境的彻悟,还有压不住的悲凉、怒恨…… 最终,尽数沦为无边绝望。 痛苦如潮水般疯狂扩散,他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散尽,身躯再无半分动静。 至此,刚成为星月神尊不久的刹星、弦月,皆赴黄泉。 星月神国传承之根本——传承之器与神源,也落至云澈之手。 “这两枚神源,若以虚无法则炼化吸收,随便一枚,哪怕只炼化三成,也完全足以支撑你破境神灭。” 黎娑飘渺空灵的仙音如清泉涤荡在云澈耳畔,纯净而带着确信的笃定,“若全部炼化,则可将你的境界堆至中期半神......至少。” “中期半神......” 云澈垂眸,目光落在那两簇一蓝一紫、静静摇曳的神源之火上,指尖微凝。 “我在想——能否以虚无法则,将这神源之火里的鸿蒙之息单独榨取出来。若真能做到......” 毕竟云澈的邪神玄脉,并不需要鸿蒙之息,便可有真神之威,真神之力。 炼化神源内的本源神力,于他而言已然足够,除非数量足够,否则鸿蒙之息对云澈而言,帮助并不显著。 若能将鸿蒙之息抽离,并用在画清影身上——她无疑能更进一步。 数缕鸿蒙之息淬体炼神,踏入真神之境后,画清影或可直接触碰到中位真神的门槛! “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我也有些好奇,突破到如今的境界后,我的『虚无法则』已到了那一步。” 云澈抬手轻扬,虚空微震。 那两枚一蓝一紫的神源似有灵识,受他指尖气息牵引,当即从传承之器中悠悠飘出,温顺如驯,静静落至他掌间流转。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位神国之人撞见,必是惊得神魂俱震、瞠目结舌。 纵是神国至尊的神尊,也唯有在传承大典之上,以正统血脉与仪式触碰传承之器,方能引动神源入体,加以融合进自身神格。 哪怕渊皇,都不可能随意驱控神源! 但在云澈手中,天狼、紫阙两枚星月神国的神源,又何止“乖顺”二字可以形容?! 轰!! 云澈五指猛地收拢,掌心玄力狂涌。 一蓝一紫两枚神源瞬间化作烈焰,在他掌心腾地炸开,化作两道缠绕的流光,如活物般升腾、散开,瞬息之间,便将云澈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与火交织成柱,直冲云霄,渊雾被瞬间冲散,又飞速聚合,只余下两道炽烈流光在雾海大地上疯狂翻滚! “真神之力么......” “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 第151章 千影妒心 净土。 万道神域。 “如今,巫神星、弦月皆已陨落,刹星不知逃往雾海,神源、传承之器遗失,整个星月神国,仅剩巫神月一人。” “但就连巫神月,也在巨大的打击之下,近乎半疯。” 千叶影儿闭关修玄,一朝出关,洛嫦熙便依循旧例,将近期诸大神国发生的惊天剧变,一字一句,缓缓禀明。 “神源与传承之器,本就是神国立世的根本。失去这二者,星月神国纵然疆域尚在、子民犹存,也早已是名存实亡,再无半分昔日神国之威。” 算上夏倾月手中的那枚,那狗男人手中已有三枚神源......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思绪电转: 而且,织梦神国,梦空蝉的那一枚,他们应也已有了考量,只差收网。 至于枭蝶神国...... 祈恒神尊槃余生,神子槃不妄...... 呵——失踪的三年,槃不妄一直身处雾海,其具体经历无人可知,都以为他的完美神格乃二次觉醒。 但...... 想到云澈的『黑暗永劫』。 再联想到净土大会之上,槃不妄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表现——对战天狼神子刹星时,对天狼剑诀所有隐秘弱点的精准把控...... 那绝非寻常机缘巧合所能洞悉。 还有槃不妄所谓“自创”的玄技。 他真的有这个本事自创玄技,且还是足以弥补『槃渊祈恒诀』的黑暗玄技...... 更遑论槃不妄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被同族之人狠狠践踏、伤透辱透,心底积攒的恨意早已蚀骨焚心,这般满心怨毒、又有足够隐忍与野心的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工具。 一件事情是巧合。 但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巧合碰撞在一起,绝非偶然。 千叶影儿有九成把握——这槃不妄,应与云澈有抹不开的关系。 也许......他完全就是云澈埋于枭蝶、等待合适时机引爆的『雷』。 “渊皇对此有何反应?”千叶影儿金眸微敛,淡声问道。 “这......” 洛嫦熙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 千叶影儿眉梢一挑:“什么叫没什么特别反应?”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渊皇对此事……似是毫不在意,连半分怒意都未曾流露。” 洛嫦熙轻声解释着,语气平稳,以她自身对渊皇性情的了解推断道,“只是渊皇本就性情寡淡,心境向来如古井无波,从无大喜大悲、大怒大哀。或许......或许雾皇屡次越界,渊皇心底并非全无气愤,只是素来不喜将情绪表露于外,旁人无从察觉罢了。” “......”千叶影儿短暂沉默。 究竟是渊皇喜怒不形于色,还是......他真的不在意遗失的三枚神源? 又或者——他还有其它方法补救? “对了,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主人可能并不在意。” 似是想到了有些遗漏,洛嫦熙微微一顿,随即补充道:“彩璃神女——不,如今称她璃云神尊,似乎更为合适。” “几日前,她诞下了一子一女,子取名『星沉』,女取名『星落』。” “因为取名随姓的原因,无梦神尊数次苦口婆心,好言与璃云神尊商议,但......赋姓一事,璃云神尊却异常坚决,一子一女,皆为云姓,无梦无画。” “到了最后,无梦神尊只好暂时妥协应允,今后再言易姓之事。” “另外......璃云神尊所诞下的这一子一女,皆为『完美神格』!” 洛嫦熙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近期诸事,语气平缓如常,全然未曾留意身前千叶影儿的异样。 就在“诞下一子一女”这六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的刹那,千叶影儿整个人猛地一滞,身躯、表情、眼神,皆在瞬间骤然僵硬,仿佛灵魂被抽离。 前一秒还暗藏波澜的眸光,转瞬失去了所有神采。 那一瞬间,仿佛有来自九幽的无形寒霜,将她从发丝到脚尖彻底封锢,硬生生化作一尊毫无生气、了无生机的木偶。 眼底方才还翻涌着对槃不妄、对神国变故的思量、算计与冷冽,此刻万千思绪尽被抽空,万千情绪瞬间凝固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到极致的空白,连一丝波澜都寻不见。 凭什么...... “你说......画彩璃......为云澈诞下了子嗣?且还是一子一女?” 强行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千叶影儿再次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错。” 洛嫦熙颔首,见千叶影儿似对此事很在意,不免有些意外。 凭什么......画彩璃凭什么? 他们才多久,才几次? 北域数年六千多次,统一神界后的两年,千叶影儿已不知尝试过多少种方法,多少种姿势,却始终没能如愿。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而且这样一来—— 既然画彩璃诞下了他的血脉,那狗男人对她,还下得去手么? 也许原来也下不去手,否则,折天神源也不至于弄丢...... 真是死性不改的臭男人!! “......”千叶影儿默然良久,切齿沉眸:“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此殿。” “......属下告退。”洛嫦熙躬身一礼,随后退去殿外,关紧阁门。 洛嫦熙退去之后,恢弘空旷的金殿之内,便重新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连一丝微风拂过的声响都无,只剩千叶影儿孤零零地立在殿中,周身的寒意还未散去。 她缓缓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覆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掌心之下,是毫无起伏的温热肌肤,平静得没有半分异样,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北域之行的那段记忆—— 被云澈一次亵玩发泄之后,那缕曾悄然凝结、又意外消散的微弱胎息,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尤其后来,见识过云澈对云无心的偏爱......再聚一缕胎息,几乎成了千叶影儿的执念。 此刻望着空无一人的金殿,想起璃云神尊儿女双全的圆满,对比自己那抹消散无踪的胎息...... 心底的空寂与酸涩,在这死寂的殿宇里,一点点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都裹进难言的怅然之中。 空旷金殿死寂如墓,积压的不甘与妒火骤然炸开,再无半分神女清冷,只剩彻骨的偏执与嫉怒。 千叶影儿眸色染红,纤手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厉声嘶吼: “六千次不行,那就再来六千次!六万次、六十万次!我云千影,从无认输二字!” “为了勾引那狗男人,诞下一个女儿罢了,有什么了不起?旁人能成,我千叶影儿凭何不可?!” “狗男人,待解决这些破事归返神界,不在梵帝神界呆满三年,你就别想再去招惹别的女人!!” “哼!” ...... 第152章 味道? 折天神国。 自神无忆、渊皇事件后,除被深渊玄者唾弃的云曦神国外,其余五大神国,皆对进出国境异常严格。 绝不放任何外来之人入境。 但——即便再严密的审查,面对可错乱气息的『逆渊石』,以及『生命神迹』可以假乱真的易容幻形之术,也完全没招儿。 除非真的封锁国门,不进不出。 但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净土尚需神国子民寻猎雾海渊晶,以做破虚大阵之用。 折天神殿之内。 星沉与星落一对龙凤胎,宛若两块精雕细琢的瓷玉所化,男婴眉目凌厉,如出鞘剑锋,女婴娇憨软腻,似初绽桃花。 两个孩子人手一把木剑,在天璇、天玑、天权、玉衡、瑶光五大剑尊的围拢下,在庭院中追逐嬉闹,各出剑招。跑过之处,除剑气之外,亦留下串串银铃般的脆笑,为这沉寂的神宫大殿,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外界虽只月余,但随画彩璃入『时轮秘境』的云星沉、云星落,三十倍的时间加速,两个孩子已临近三岁。 “神主二级......” 清晰感知到两道稚嫩身影周身流转的玄道气息,五大剑尊齐齐变色,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汗颜与震骇。 “三岁之龄,便已踏足神主境二级......” 瑶光剑尊失声低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般逆天资质,莫说我折天神国,纵是纵观整个深渊、六大神国万古史册,也全然闻所未闻,堪称亘古未有之奇才!” “且彩璃……咳咳,尊上她还特意为星沉、星落封锁了修为,让他们从头开始、稳扎稳打,玄道固基。” “一直等到二个小家伙自身修至神主境,才解开修为封禁,让他们顺势一举稳固在神主之境!” 天权剑尊:“我折天神国,兴盛有望啊!” 画彩璃立在廊下,而未至王座之上。 一身素白神裙衬得她容颜愈发清冷。 她微微垂眸,看着神殿之中那两个东跑西跑、玩得疯癫,一招一式却又像模像样的孩子,其略带苍白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温柔到近乎虚幻的笑意。 可这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 那双本该盛满宠溺与欢愉的星眸,此刻正被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细细笼罩。 视线追随着孩子奔跑的身影,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个占据了她整颗心、却又遥不可及的身影,眉间悄然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怅惘。 神殿之外。 “你果然还是来了。” 黎娑的声音轻轻漾开,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在云澈魂海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空灵的涟漪,每一次震荡,都仿佛来自仙境之上,让人心绪为之平静、安宁。 借助指尖一缕微渺渊尘,云澈的神魂遥遥穿透结界隔绝,静静望着折天神殿内那片暖煦却又美好的欢快景象。 那两个生得玉琢精致、眉眼如画的娃娃,不过三岁年纪,却已透着远超常人的灵秀。 肌肤莹润似玉,笑靥甜软,一举一动都牵着人心。 那是血脉相连的牵绊,是骨血深处本能的悸动,无需言语,无需相见,只遥遥一眼,便已刻入神魂。 “星沉、星落......” 轻念一声,随后,云澈目光落向一旁的画彩璃。 只见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裹着残缺的幸福,以及挥之不去的黯淡。 失去了所有依仗与归处,又骤然身为人母、执掌一方天地成了主宰神尊,画彩璃身上的气质愈发清冷孤绝,只有在面对云星沉、云星落时,才会显露出温柔。 在真神之力的淬炼下,她那本就倾城的姿容,更显精致无瑕,美若幻梦。 可那纤弱的身姿间,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病态,添了几分易碎的凄艳。 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她抬手间,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条黑色衣带,上面是以光明玄力刻印的浅浅文字——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另一面,是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光明玄力刻印: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同淋雪...... 画彩璃的眸光骤然氤氲湿润,纤手紧紧将那衣带贴在怀中,仿佛上面残存的一缕光明玄力余温,便能让她拥住魂牵梦萦的梦中之人。 云澈就这般无声凝望,神魂寂然,无悲无喜,却又似有万千心绪,被他深埋心间...... “想带走她们?”黎娑问。 云澈自嘲一笑:“小黎娑,你觉得若我向彩璃坦白一切,会是什么结果?” “......”黎娑想了一下,道:“你可以选择不向她坦白。” “哪怕瞒得了一时,也总有暴露的那一天。” 云澈深深叹息:“我接近她的手段,极尽谎言与卑劣,甚至自始至终,我不过是拿她当做工具,当做一条捷径,一条搅乱深渊格局的捷径......而非真正因为倾心而靠近她。”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配得到原谅。” 黎娑:“......但你对她,并非没有真情,对么?” 云澈垂眸:“我......” “不用着急否认。” 黎娑道:“一边是神界命运,一边是问心有愧,你偶尔的失神与挣扎,便是最好的证明与答案。” “你与她共历的点滴,旁人或许不知不明,但时时与你相伴的我,却知之深切。” 云澈叹息一声,道:“时机合适时,我会向她坦白一切,但不是现在。” 见云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黎娑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两枚神源,你炼化了几成?” “多亏宙天珠,让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尝试将『鸿蒙之息』分离。”云澈抬手间,神灭境五级巅峰的玄力随之升腾:“天狼神源,现已完全炼化。 一个相当于中位真神的神源中——分离出了五缕鸿蒙之息,另外有四缕于宙天珠中逸散,但也正因在宙天珠中逸散,到头来也算是被宙天珠吸收,恢复其时间法则之力,不算浪费。” “关键时刻,恢复力量的宙天珠,或能派上大用。” 不仅如此,宙天珠内的闭关苦修,更让云澈的『大道浮屠诀』,迎来了惊天破境——自第六浮屠起,修为如破竹之势连跨两重天关,一路直冲第八浮屠! 周身气血如瀚海翻涌,肉身道基更是凝实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着可撼苍穹、镇万法的恐怖威势。 “回去之后,需尽快将『紫阙神源』炼化,再然后......就轮到织梦神国了。” 说到这里,云澈突然话音一转:“嗯——在我的努力下,倾月的神源也炼化得七七八八了,若非必要,这『紫阙神源』留给她似乎更合适。” “干脆一人一半?” 是个好办法。 “另外——” 云澈蹙眉,掌间『虚无法则』无形运转:“在我踏入半神之后,我的始祖圣躯和这『虚无法则』,似乎又有了新的质变?” “哦?”黎娑轻咦一声,好奇道:“是怎样的质变?” “我的虚无法则可将渊晶,甚至神源的本源神力归虚,继而毫无阻碍地炼化吸收,修行速度较之常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云澈垂眸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而现在,这个能力似乎得到了......进化?” 进化? 黎娑琢磨不透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于是问道:“什么意思?” “......只是有这种感觉,并不能完全确定,等归去雾海,一试便知。” “我们走......”云澈强按心底翻涌的悸动,最后朝折天神殿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的刹那—— 殿中本一心凝注在两个孩童身上的画彩璃,却像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竟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投向了云澈所在的方向。 真神神识穿过结界,穿过万丈虚空,落在包括云澈在内的附近数人身上。 但很快,画彩璃已放弃了对另外几人的关注,最后只将注意力放在了云澈身上。 那是一张自己并不熟悉的面孔,但确实是折天子民没错。 但那双眼睛...... “众剑尊,看好沉儿、落儿,我去去就回。” “呃......呃?”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画彩璃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云澈面前。 “云哥哥,是你么?” “是你对不对?” “我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一定是......” “......”云澈愣了下,见画彩璃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他忙惶恐后退,不敢近身。 开玩笑!普通神国玄者谁有资格、有胆子靠近神尊三丈之内?! 那是亵渎! 见男子慌忙后退,画彩璃氤氲的星眸颤了一下,定在原地,不再靠近。 云澈对她俯身一礼,声带惶恐:“剑侍画清风,见过尊上!” 为什么?! 为什么这都能发现我?! 『逆渊石』是摆设么?! 我还刻意用虚无法则散去了气息,不应该啊! 表面平静镇定,云澈内心却早已慌的一逼。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沐妃雪。 和画彩璃,沐妃雪当年也认出过他的伪装。 不凭外貌,不凭玄道气息,而是凭借——“气味”。 “画......清风?” 恍惚间,画彩璃的视线渐渐清晰。 眼前之人确实不是云澈,脸、身材、气质,皆不相同。 强启神源全部神力,负担竟这般大么......不单单是寿元,连五感也...... 不,不对...... 画彩璃星眸闪烁,看着眼前之人,心中那一丝并不强烈、却无比真切的悸动,让她黯淡的眼神有了一丝明亮。 “抬起头。”她语气平淡道。 “......抬、抬头?”云澈微一滞涩,当即摆出满心惶恐之态,缓缓抬首。目光只在画彩璃身上稍一触及,便如触烫火般慌忙错开,再不敢有半分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这正是寻常折天玄者,面对已然登临神尊之位的画彩璃,该有的模样—— 满心崇敬,又带着本能的惶恐与敬畏。 画彩璃眉梢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云哥哥......” 她轻轻侧转眸光,望向远方苍茫雾海,语声轻得如同风中絮语,似是喃喃自语:“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好像变得有些恍惚了,我竟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你的味道......” 味道...... 又是味道...... 云澈松了一口气,保持涣散仿徨的神情,故意压制本属于自己的特性,安静站在一边。 画彩璃回眸再望云澈一眼,眸光细细扫过,终究未曾勘破半分端倪,终是轻轻一叹,满含失落:“下去吧。” “谨遵圣命!” 云澈躬身一礼,一步步恭敬后退,旋即转身离去。 夕阳金辉斜斜落于他半张侧脸,望着那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背影渐渐远去,画彩璃立在原地,心神恍惚,久久未动。 呼......还好还好,没暴露。 下一次得更小心...... 突然间,云澈动作一顿。 一只嫩白中带着些许苍白的手儿,按住了他的肩膀。 ...... (求月票,推荐票((づ??????)づ) 第153章 在雪里 云澈身形骤然一滞,所有动作都在刹那间凝住。 那只纤细的手正控制不住地轻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攥紧了魂魄。那细微的震颤顺着肌肤传入心底,竟让他周身流转的玄气都莫名一乱。 “尊......上......” 片刻的怔愣后,云澈马上恢复理智,但就在他装作不知所措,准备继续蒙混的刹那,画彩璃却就这么在身后抱住了他。 那动作无比熟练,没有半分生疏,更无丝毫排斥。 “......”云澈到了嘴边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脸上那层刻意装出的漠然与疏离、仿徨与敬意,如同被无形的手层层剥去,一点点淡去、消散。 那原本平静如深潭、藏着万千深邃的眸光,在这一刻缓缓化开,彻底成了画彩璃魂牵梦萦、无比熟悉的模样。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云澈轻声问道。 画彩璃自背后轻轻环着他,熟悉的温香萦绕鼻尖,软玉在背,那点久违的暖意几乎要将他刻意维持的伪装彻底融掉。 “云哥哥.......云哥哥......”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 细碎的呜咽碎在耳畔,画彩璃全然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死死抱着他,纤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顺着衣襟滑落,不过片刻,便将云澈的后背大片打湿。 “我就知道,不管云哥哥你变成什么样子,伪装再好,我都不会认错云哥哥......嘻......永远不会......” 她埋首在他衣衫上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又哭又笑的破碎笑颜,滚烫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汹涌淌落,在他衣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凄暖的湿痕。 云澈轻叹一声,抬手轻挥。 玄力于指尖凝练流转,无声铺开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大结界,将周遭一切尽数隔绝。 外界的声响、视线,乃至任何一丝可能潜藏的神识窥探,都被彻底拦在界外。 云澈缓缓转过身,周身淡色玄芒轻轻聚散,那层刻意维系的伪装寸寸消融,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近在咫尺,那张熟悉到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俊逸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画彩璃再也撑不住分毫,猛地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神尊仪态、矜持沉稳,在这一刻尽数抛却,只剩失而复得的恸哭与哽咽。 “彩璃,对不起。” 云澈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掌心轻轻抚过她微颤的秀发,声音里裹着沉沉的歉疚与心疼:“我不该骗你,但......” “没关系,没关系......” 画彩璃拼命摇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只要云哥哥还在,只要云哥哥还活着,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你伪装成别人,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与我相认,也一定是被雾皇、神无忆逼迫……我都明白,我不怪云哥哥,一点都不怪……呜呜……” “能再见到云哥哥,知道云哥哥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云澈眸光轻轻一动,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掌心温和的光明玄力缓缓流淌而出,如暖阳覆心,一点点抚平她杂乱黯沉的心绪,也裹住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时间仿佛在结界中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画彩璃的抽泣才渐渐平息,肩头的轻颤也慢慢缓了下来。 一丝微凉忽然轻落在鼻尖,画彩璃缓缓睁开婆娑的泪眼。 漫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一朵朵素白晶莹,悠悠自天际落下,在结界内轻舞飞扬,美得如梦似幻。 “雪......” 她轻声呢喃,星眸之中泛起层层柔润涟漪,久被悲绪笼罩的心间,终于有一抹属于少女的雀跃悄然滋生,轻轻漾开。 “好美......” 她的视线轻轻落回云澈身上,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他的鼻端、他五官每一根线条...... “云哥哥,彩璃好想你。” 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翻涌着眷恋的星眸,云澈怔然片刻,而后露出笑容道:“......我也很想你,彩璃。” 闻言,画彩璃笑了起来,而后抬手捧着他的脸颊,微微踮起脚尖,螓首仰起,轻轻吻了上去。 宙天珠的时间神力,填充结界内的独立空间,错乱内外的时间流速。 雪地中,画彩璃躺在云澈怀里,不知是『生命神迹』的效用,还是归功于云澈的滋润,她苍白的气色有了一丝红润。 丰韵玉润填满指缝,云澈用另一只手把玩着少女的秀发,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嘛......” 卸下忧虑重担,画彩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如果将云哥哥放在人群里,我也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云哥哥,嘻嘻,哪怕云哥哥做了伪装。” “不过硬要说的话......也许,是女人的直觉?” 云澈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 “对了。” 画彩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微微攥紧:“父神、姑姑他们......” “他们没事。”云澈的声音平静却笃定。 “嗯......啊?” 画彩璃猛地坐起身,星眸骤睁,满是不敢置信:“云哥哥,你说什么?” 云澈看着她惊怔的模样,轻声重复:“我说——神尊前辈,还有清......咳,还有姑姑,他们都没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画彩璃星眸轻眨,泛出希冀,但转瞬又凝为重重疑云:“可父神的神源明明已经,已经......” “雾皇以某种手段,护得神尊前辈神魂不散,只是——他魂创太重,需长久静养,才有重新苏醒的可能。”云澈缓缓解释。 闻言,画彩璃眸珠剧烈颤动,泪水再次决堤,唇畔却绽开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父神还活着,还活着……嘿嘿……” 她猛地用力抱紧云澈的头,柔软与乳香同时袭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画彩璃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通了所有关节,眸底顿时亮了起来: “云哥哥不敢和彩璃相认,是不是雾皇拿父神的安危要挟你,逼你帮他做事?” 她自顾自点着头,脸上又漾开甜甜的笑: “这样就全都说得通了......云哥哥果然一直都在替我着想,嘻嘻。” 云澈:“......” “那姑姑呢?” 画彩璃星眸轻眨,仰起脸在云澈脸颊轻轻蹭了蹭,语气亲昵又轻缓,“父神还活着,姑姑是不是也很安全?” “.......她现在很好。”云澈微顿,声音放得平缓,“而且,雾皇还给了她一道机缘,一道让她有机会突破真神的机缘。” “嗯......嗯?突破真神?” 画彩璃猛地睁大眼睛,满是诧异,“雾皇不是坏人吗?祂杀了那么多人,还抢了星月神国的神源,为什么要帮姑姑?” 她很快自己反应过来,小声自语: “哦对——就像对付神无忆一样,祂是想利用姑姑!” “哼!坏人??????!” “嘶——!!” 云澈猛地抽了口冷气,腾就坐了起来,连忙拿开画彩璃的手儿。 不等他开口,画彩璃已然惊觉,慌忙连声道歉: “呀!云哥哥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太生气了,一不小心力气就大了......一点点。” “我没、没事。”云澈青着脸、憋着疼道:“休息一下就好。” 画彩璃:“我帮云哥哥——” “不、不用!”云澈连忙制止,避免二次伤害:“我有光明玄力,恢复伤势很快的。” “哦......”画彩璃小脸写满歉意与内疚,安静片刻后,她细细感知着云澈周身流转的玄力气息,眸中顿时掠过一抹惊色: “神灭境五级......才一年时间,云哥哥竟突破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也是因为雾皇吗?” ......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4章 璃心 将画彩璃重新揽入怀中,云澈摩挲把玩,入手皆是滑腻:“雾皇么.....确实有他的缘故。但我修炼的时日,可并不止一年而已。” “不止一年?”画彩璃微愕。 云澈解释道:“雾皇手中,持有可干涉时间法则的至宝。” “干涉时间法则?我以为只有渊皇伯伯可以做到,原来雾皇也可以,原来如此。” 画彩璃轻轻颔首,被他这般轻逗,呼吸渐渐微乱,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却终究没有推开:“可……嘤……雾皇为何只帮云哥哥和姑姑,不去拉拢其他神尊?” “可能因为......没有把柄?”云澈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唔——好像也是,雾皇只能拿父神的安危,威胁云哥哥、还有姑姑。” 画彩璃眸光迷离微漾,颤了几颤,将云澈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待呼吸重新恢复平稳,才仰起小脸儿问道: “净土大会,云哥哥神主境四级的时候,便可轻易击败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那现在已是神灭境五级,云哥哥是不是——已有堪比姑姑的实力了呢?” 面对这个问题,云澈只是笑笑,随后道:“我只和姑姑打过一次,不小心将姑姑弄伤了,流了点儿血。” “啊?” 画彩璃掩唇惊呼:“那——姑姑她怎么样?哦对,云哥哥有光明玄力,一点点伤很快就能帮姑姑恢复,嘻嘻。” “能伤到姑姑,云哥哥如今已然有匹敌神极境巅峰的实力了。” 画彩璃眸中闪着崇拜的光,轻声续道: “而且这才只是神灭境五级,等再突破几重小境界,云哥哥说不定会成为史上第一个,以半神之躯便能抗衡神尊与真神的人!” “不愧是我的云哥哥,嘻嘻。” 云澈心下腹诽:其实用不着再突破几重小境界...... 『神烬』状态下,现在的云澈,已完全有了匹敌寻常中位真神的能力。 “沉儿、落儿他们,云哥哥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画彩璃缠在云澈身上,一刻也不愿松开:“他们都是『完美神格』哦,而且修玄天赋丝毫不弱于我,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一定可以......” 说到这里,画彩璃似是忽然触到了什么沉郁心事,话音微顿。 方才好不容易染上光彩的星眸,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都阴郁了几分。 “......”云澈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搂紧几分,问道:“为了拥有在雾皇手中救出我们的力量,承继折天神源之时,你强行解放全部本源神力。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画彩璃:“......” 云澈:“你的寿元......折损了几成?” “......九成以上。”画彩璃眸光微漾,将云澈越搂越紧,似是想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又似是害怕与他分离:“云哥哥,我可能不能陪你慢慢变老,不能陪你一起等头发慢慢变白了.......我好舍不得你,云哥哥。” “我的寿元,只剩不足百载,即便有光明玄力,本源的折损也无法弥补,续命一甲子便已是极限。但云哥哥的人生还很漫长很漫长.......” “如果.......如果我先走了,云哥哥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有多孤单啊。” 她鼻尖微酸,却又勉强弯起唇角:“还好,我给云哥哥留下了一儿一女,嘻嘻......他们一定会喜欢你这个父亲的,嗯,更多的,应该是崇拜吧。” “嗯......” “如果......如果在我寿元耗尽之后,云哥哥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儿,就让她代替我,陪在云哥哥身边吧......” “虽然我好想让云哥哥一辈子、永远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可如果我不在了,这样的念头,真的太自私太自私了。” 画彩璃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所以,比起成全我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我更希望——以后能有另一个女孩儿代替我,为云哥哥的人生带去不同的色彩。” “而且,能云哥哥倾心的女孩子,一定在各方各面都非常非常优秀,她一定可以把云哥哥照顾得很好很好,这样......我也就没什么......” 她螓首微仰,看着云澈的眼睛,填满眷恋的星眸落下清泪:“放不下的了。” “......彩璃。” 云澈眸光深深触动,抬手为画彩璃拭去泪水:“能与你相识相知,成为你的夫君,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救赎,但,我何德何能......” 画彩璃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磨蹭,眉眼间漾着柔婉又坚定的笑:“云哥哥莫要妄自菲薄。” “若非云哥哥出现在我生命中,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只会听从父神、姑姑的安排,乖巧而平淡地嫁给一个不相爱的男子,然后成为神尊,了此一生,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眸望着他,眸光澄澈滚烫,一字一句轻却笃定:“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云哥哥。” “能和云哥哥相识相恋,能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你怀里......真正幸运的人,是我。” 与画彩璃对视,云澈右手抚在她玉白精致的脸颊上,声音轻柔而又坚定道:“彩璃,除非你自己离开,否则,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自己离开?为什么这么说?” 画彩璃猛地一怔,双臂紧紧环住云澈的胳膊,小脸上满是不舍与执拗:“云哥哥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才舍不得。就算寿元流尽,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要守在云哥哥身边,再也不离开,哼哼。” “......”云澈沉默片刻,没有多解释缘由,只是话音轻轻一转:“或许,雾皇有办法解决你寿元的问题。” “嗯......唉?” 画彩璃瞬间愣住,星眸里骤然亮起璀璨的光彩,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真的?!” 但转念之间,她又香腮微鼓,带着几分气恼:“雾皇、神无忆他们将父神伤至濒死,还拿父神的安危做要挟,让云哥哥和姑姑为祂做事......就算真能补我寿元,我也绝不接受。” 云澈抬手捧起她的小脸,声音沉而温柔,问道:“所以,你宁愿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我......”画彩璃星眸轻颤,唇瓣微抿,语气软了下来,“可,就算我接受,雾皇平白无故又凭什么帮我呢?虽不知雾皇恩威并施,想要云哥哥和姑姑助祂何事,但不用想也知道十分危险!” “若云哥哥求祂,这代价最后肯定还是要算在姑姑和云哥哥身上,我不想如此……” “好了,别想那么多。”云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切交给我,哪怕希望如何渺茫,但,只要有能救你的办法,我都一定不会放弃。” 软语在耳,画彩璃眸光闪烁了几下,唇瓣带起幸福的笑意,闭上眼睛,安心靠在云澈怀中:“好,我听云哥哥的。” 过了片刻,画彩璃又轻声问道:“那……云哥哥这次,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在我面前暴露了身份,雾皇会不会因此怪罪、惩罚于你?” “应该不会。” 云澈躺卧在落雪之中,周身少有的彻底放松,安心享受着怀中画彩璃的温润柔软:“我在此处布下了结界,外界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无人会起疑。何况,我若想悄然离去,也没人能察觉发现。” “只要你不向旁人提及我来过,便万事无碍。” “这样啊......”画彩璃螓首轻点,稍觉放心,随即话音一转道:“那云哥哥都要帮雾皇做些什么呢?还有雾皇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我能知道么?” 云澈笑了笑:“当然可以。” 随后,云澈便将有关【时间黑潮】、深渊浩劫将至、渊皇与雾皇曾经的交易、渊皇对雾皇的背叛、以及雾皇欲索六国神源之事,全都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听。 当然,云澈并没说他就是那个雾皇,虽然并非『真雾皇』。 那个浑身冒着灰烟的萝莉小丫头....... 直到现在,云澈都有点儿不敢相信,她竟会是末苏口中的“雾皇”。 她说自己尚在恢复神力,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何种境地...... “渊皇伯伯的『摇篮』,竟是【时间黑潮】的罪魁祸首?” “深渊将灭......” “雾皇是因为这些才......” 这些秘辛如一道道惊雷,在画彩璃心间轰然炸响,将她过往对深渊之世的浅薄认知,尽数震得支离破碎。 她忽然发觉,雾皇的存在,远非一个“坏”字便能轻易定论。 祂曾遭渊皇无情背叛,就连诞生自己的故土,都要被【时间黑潮】掀起的浩劫彻底抹除,这般境况,焉能不怒? 何况...... 三百万年前,正是雾皇以自身伟力收束漫天渊尘,于死寂深渊中开辟出那片可供生灵繁衍生息的「生地」。 三百万载岁月,无数玄者正因这片方寸生机,才得以降世、得以存活。 “渊皇伯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已是深渊的主宰,为何,为何他偏偏要行此人神共愤之举,崩毁时间法则?” “若没有找到通往『永恒净土』的坐标,灾劫便降世,他不是也一样要像其他无辜之人一样,湮灭于灾劫之下?” 画彩璃想不明白:“为什么......” 云澈叹息一声,轻声安慰道:“不论他有何理由,错已铸成,且无可挽回,那他便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雾皇许诺,在祂目的达成之后,会带你、带着姑姑、神尊前辈,带着我们的孩子,折天神国所有你在意的人,一起去往永恒净土。” “事已至此,既然已与雾皇绑在了同一条船上,那......便如祂所愿,降罪渊皇便是。” ...... 第155章 离去 “可是.......” 对于渊皇认知的落差之大,画彩璃一时仍难以接受。 而且—— “渊皇伯......渊皇那么强大,还有大神官、万道、六笑、灵仙婆婆四位神官,他们,都是很强大的真神。” 画彩璃习惯性喊出“渊皇伯伯”,但最后一字尚未出口,她顿了一下,改口直呼其名“渊皇”,而后紧接着道: “以云哥哥、姑姑现在的力量,即便加上神无忆,要帮雾皇对付净土,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冒险是难免的。” 云澈洒脱道:“不过,彩璃——” “嗯?”画彩璃螓首微仰。 “在计划展开时,你或许可以利用现在神尊的身份,里应外合配合我们,如此一来,成事的可能性,便会大大增加。” “计划?什么计划?” 画彩璃眨了眨眼睛,语气十分认真道:“如果能帮到云哥哥和姑姑,能早些将父神从雾皇手中解脱出来,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云澈笑了笑,没有再多做迟疑,压低了些许声音,缓缓将雾皇暗藏的下一步盘算,一字一句清晰地讲给了她听,每一个细节都斟酌着说明,既让她知晓看似全盘的谋划,也暗暗叮嘱着需留意的分寸,生怕她涉险。 “好,我明白了!”画彩璃颔首道。 云澈:“还有一个人——殿九知。” 画彩璃微怔:“他的神源,雾皇也要得到么?” 云澈神色渐沉,眸光凝着几分冷冽的思量,看向画彩璃,语气沉稳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彩璃,你该清楚,我们手中多一枚神源,抗衡渊皇的胜算便多一分。反观渊皇——每失去一枚神源,【槃冥破虚镜】便会失去一份神力供养,损耗的空间神力无法完整补充,渊皇想要打通破虚大阵的次元通道,便只能被迫一再延后。” 他顿了顿,指尖微叩,话语里带着对局势的透彻洞悉,继续说道: “雾皇那边,唯一肯松口妥协、让渡的,只有折天神源与织梦神源。至于森罗神源......七大神源之中,本源神力最是强横霸道的,便是森罗。” 只可惜,历代森罗神尊,根本无法发挥出森罗神源本应拥有的力量。 接近高位真神的力量。 云澈继续道:“这块至关重要的肥肉,以雾皇的野心与算计,他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画彩璃眸光闪烁:“那......能不能只取其神源,不伤其性命?” 画彩璃眸光轻轻闪烁,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忍,轻声开口:“那......能不能只取其神源,不伤他的性命?” 话音落下,她生怕云澈心生误会,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红晕,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急切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云哥哥,我、我没有要关心其他男子的意思,我心中认定的男子,自始至终就只有云哥哥你一个人,永远都是!我只是……我只是……” 她垂了垂眸,睫毛轻颤,细细回想过往,语气软了下来,满是真诚: “从他觉醒大荒神脉、成为森罗神子之后,我都只把他当成见过几面、对我很好的大哥哥看待,并无半分其它心思。可退婚那件事,终究是我们在先,损了他的名声,更何况……他本性并不坏,我实在不忍看他丢了性命。” 云澈望着她慌乱解释、眸底藏着纯善与不安的模样,心头微暖,语气也随之放缓,淡声道:“我明白。” 他自然清楚画彩璃的心性,更信她眼中从始至终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若能只取神源、留其性命,自然最好。” 云澈指尖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尖,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自有分寸,不会平白造下杀业,也不会让彩璃你,为此心境有碍。” “但——” 他看着画彩璃骤然收紧的眼眸,没有丝毫回避,字字清晰,却带着无法违逆的现实残酷:“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雾皇执意斩草除根,后患永绝,即便我有心保全,也定然无能为力。” “毕竟这世间之事,总有让人无奈之时。” 画彩璃垂眸轻轻颔首,纤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轻涩,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云哥哥愿为我一己私念,尝试保全他一条性命,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顿了顿,她轻轻将小脑袋埋入云澈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软绵又带着几分关切:“梦伯伯呢?他一直都记挂着云哥哥的安危。” “本来……我已经打算和梦伯伯一同深入雾海,拼尽全力将你和姑姑救出来,可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她微微抬眸,眸光澄澈地望着云澈,轻声询问:“云哥哥还活着的消息,要不要早些通知梦伯伯?也好让他不再忧心。” 云澈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沉吟,随即缓缓开口: “先不急。” “神尊前辈若是骤然得知此事,心中忧虑尽消,神色间的松懈与宽慰,必会流于表面,极易被周遭有心人瞧出端倪,察知其中破绽。” 云澈语声低沉,眸中凝着对大局的缜密考量,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于我们全盘谋划而言,这绝非好事。”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彩璃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我与姑姑尚且活着,更与雾皇达成合作一事,眼下只需彩璃你一人知晓便足矣,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画彩璃螓首轻点,澄澈的眸子里闪过恍然,软声应道:“哦,好像确实是这般道理。” 她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眸中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轻声问道: “那......为了尽量减少破绽,我是不是依旧要装作不知云哥哥你与姑姑生死,整日满心焦灼、黯然心殇,准备随时去雾海抢人的模样?” 云澈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眸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目光落在她满是赤诚的小脸上,淡淡开口:“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比练剑要难一些?” “嗯?云哥哥这是瞧不起我!” 画彩璃顿时香腮微鼓,一双杏眼圆睁,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她仰头轻凑,在云澈脖颈间轻咬了一下,留下一圈浅浅淡淡的齿痕,旋即仰起小脸,故作凶巴巴的模样,气鼓鼓开口:“我......我演技可是很好的!” 画彩璃鼓着腮帮子,眸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点故作的凶狠,在云澈看来反倒更像小猫挠人,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顿了顿,云澈怀中的温度骤然沉了几分,话音轻轻一转,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彩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没有你心中那般完美,甚至......做下过许多错事,你会怎么想?” 画彩璃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疑惑,软声问道:“云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默然良久,云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与释然。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颊边一缕碎发,温声道:“没什么,你便当作是我一时胡思乱想罢了。” “哦......不过就算是胡思乱想,云哥哥的问题,我也......嗯......让我想想——” 认真想了片刻,画彩璃眉眼骤然弯成两弯新月,眸底澄澈如琉璃映月,不见半分疑虑,只剩满溢的温柔。 她纤细如玉的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云澈的脖颈,指尖微微攥住他肩头衣料,动作轻柔却满是依恋,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就算云哥哥真的做了错事,也定是有难言之隐,是万般无奈下的不得已抉择。若真有那般一日,云哥哥肩上,必是扛着常人无法窥知、更无法承受的重担与苦楚,这样的你,半分可恨之处都没有,只会让我满心都是疼惜。” 她仰着莹白小巧的脸庞,睫羽如蝶翼轻颤,眼底盛着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缱绻温柔,朝着云澈甜甜一笑,梨涡浅现,声音软绵又真挚:“我非但不会怪你,只会拼尽全力心疼你,护着你。” 云澈垂眸望着她毫无杂质的笑颜,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轻轻回抱住她,力道轻而珍重,仿佛拥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珍宝。 “彩璃,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请你记得——”云澈的声音轻而沉,似携着万钧情愫:“在这深渊之世,你是我漫漫灰暗路途中的......一缕明光。” “云哥哥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语了,不过——我喜欢听,嘻嘻。” 画彩璃眸中水光微漾,却亮得胜过星辰,她紧紧望着他,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云哥哥,你也是我生命里的明光,最最最最最亮的一缕明光。” 与画彩璃相拥温存许久,周身满是缱绻暖意,云澈终究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般不舍,低声道:“好了,我不能在此久留。” 云澈低头,在画彩璃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温柔浅吻,指尖细心为她理好微乱的裙衫,随即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满面春光惬意:“是时候离开了。” 画彩璃立刻上前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衣间,眸底漾起不舍的水汽,声音软绵又可怜:“不能再多待片刻吗?哪怕再去瞧一眼沉儿和落儿也好,我这就将周遭旁人尽数遣散,你不会被发现......” “方才已然见过了。”云澈垂眸,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却藏着化不开的缱绻,“若是再见一次,我怕是……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云澈俯身,掌心轻柔地捧起画彩璃莹白如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鼻尖稳稳抵住她的鼻尖,额头又轻轻覆上她的额间,四目相对,呼吸交织,心跳共鸣,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永远定格。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字字句句皆含着千钧承诺:“等我。”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一字一顿,眸光里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终有一日,我会带着姑姑、神尊前辈一同归来,与你,与沉儿落儿,永不分离。” 画彩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漫天星辰与她的身影。她鼻头微酸,心头却滚烫,良久,才轻轻颔首,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 “嗯,我等你。” “不论多久......” “我相信云哥哥不会食言。” ....... 第156章 强夺(上) 织梦神国。 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尊之战过后,天地间一片萧瑟破败。 放眼望去,万里疆土尽是断壁残垣,曾经巍峨的神宫神殿尽数崩塌,只余焦土与裂痕纵横蔓延。 唯有寥寥几座殿宇在废墟之上勉强重立,带着劫后余生的孤峭,撑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天地。 “尊上,神国边境,有几只渊兽聚集,属下已将其尽数灭除,但.......” 梦惊海立于殿前,取出一样东西交给梦空蝉:“在一只渊兽颅内,属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留影石,以及......一节断指。 其上缠绕着一缕分魂,属于梦空蝉的分魂。 未被引动的分魂。 那是云澈的断指。 轰!! 刹那间,梦空蝉周身浩瀚神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金紫色神芒化作怒涛狂澜,轰然席卷整座大殿,摧枯拉朽般撞向四方梁柱。 厚重殿壁瞬间崩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簌簌崩落,殿顶瓦砾接连坠地,刺耳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这股怒意裹挟着无上神威直冲九霄,狠狠撼动神国根基,半座神国都在他滔天怒火下剧烈震颤,山川低伏,殿宇哀鸣,天地皆在为这盛怒神尊战栗悲鸣。 梦惊海猝不及防,整个人如遭雷霆重锤轰击,喉间一股腥甜气血猛地翻涌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这股巨力掀飞,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那座足有千钧之重的殿柱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炸起,粗壮的殿柱竟被他这一撞生生撞断! “尊、尊上!!” “发生什么事了?” 梦璇玑、梦空渡等其它梦殿之主纷纷赶至,看着一身戾气的梦空蝉,心下陡感不妙。 “雾......皇......” “神......无......忆!!!” 一石一指,将那两件东西吸入手中,梦空蝉全身都在颤抖,双手脸色狰狞到极致,往日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息暴戾狂躁,每一缕神力,都透着择人而噬的怒火。 “本尊要宰了你们!!” 砰!! 留影石被捏碎,一缕流光钻入梦空蝉眉心,随之一幅幅画面在他魂海中张开。 雾海渊尘,漫天翻涌,暗沉如墨的雾气裹挟着亘古的死寂,将整片天地笼成一片晦暗囚笼,丝丝缕缕血影在雾中沉浮,似怨魂游荡,又似杀意暗涌,透着蚀骨的阴冷与绝望。 云澈双膝重重砸落,脆响迭起,脚下坚硬的大地应声崩碎,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冰冷的玄铁锁链缠满他周身,镣铐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迹,与周身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缠连,衣衫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透,破败不堪。 他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脸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唯有眼底残存的一丝微光,在这无尽暗沉的雾海之中,堪堪未曾熄灭。 “渊儿......”梦空蝉眸光剧颤,但刚抬起手,心疼想要触碰,云澈的虚影便风吹破散。 随后,耳边传来威严低沉之音: “三月后,只身前来,否则......” “尔—子—命—散!” 牙关紧闭,梦空蝉转眸看向雾海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 雾海深处。 渊尘如龙卷盘踞。 龙知命与龙忘初被玄铁锁链死死勒住四肢,高高悬吊在柱上,铁箍深陷皮肉,早已渗不出新鲜血珠,只留一道道发黑的干涸痕迹。 两人遍体鳞伤,鞭痕、神焰灼痕、骨裂之伤层层叠叠,竟无半寸完好肌肤,身躯无力垂落,形同枯槁。 “杀了……我……” 龙知命嘶哑地哀求,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雾海的风声吞没。 可回应他的,并非冰冷的杀意,而是云澈掌心缓缓铺开的生命神迹。 温润的生命神力如潮水般覆上他满身疮痍,崩裂的骨骼在轻响中重续,翻卷的皮肉飞速愈合,连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杀了你?”云澈轻笑一声,语调冷得像渊底寒冰,“你也配?” “不要……不、不、不——!!” 龙知命瞬间癫狂挣扎,锁链剧烈作响,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 伤势被强行治愈,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沉到极致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痊愈,从来不是宽恕,而是新一轮酷刑的开始。 看向龙忘初,云澈缓步上前,周身气息森寒如狱,一字一句,带着碾碎一切的狠戾: “为了养这么个废物,你这老东西不惜拉下脸编织谎言,将一个无依无靠女孩儿强留在龙域,好方便窃取她的精血,手段肮脏卑劣至此,眼界更是短浅如鼠!呵......龙主......这两个字,你这条虚伪的老狗,也配?!” “云澈……云神子……” 龙忘初浑身剧颤,字字泣血,泪流满面,狼狈地匍匐在绝望之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好不好——你也抽我的精血,云希的精血我用了一甲子,你便抽我十甲子,一百甲子!我无怨无悔!” “只求……只求你把我弄疯,别再让我清醒着熬这份折磨……” 龙忘初泣不成声,浑身锁链哗哗作响,泪水混着血污砸落尘埃,声声哀恸如泣血,“求你,云神子……求你大发慈悲,求你——呜呜呜!!” 云澈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头颅,指节因力道而泛白。 他嘴角疯狂上扬,笑容扭曲而暴戾,笑声冰冷刺骨,在死寂之地轰然炸开: “十甲子?百甲子?呵——哈哈哈哈哈!!” “龙忘初,就算把你条虫子浑身的血抽干抹净,也比不过我的希儿一根豪发!!” “想用你那脏血赎罪?” “门儿都没有!!” 轰!! “你、你想干什么?!”龙忘初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半分:“啊啊啊啊啊啊!!!” “伤我希儿、窃其精血......” 云澈嘴角肆意咧开,勾起一抹残忍又快意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目光死死锁住被缚在磐柱上的两道身影,尽情享受着他们浑身颤栗、满心绝望的恐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碾碎一切的恨意,一字一顿道:“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惩罚,才配得上你们欠下的滔天罪孽!!”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顿,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幽冷暗沉的咒力光晕,气息诡谲慑人。 “思来想去,还是求死咒印最为合用。” 云澈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阴鸷,“所以,我向倾月要了极夜求死印,不过我改了改——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无需神无之力,也能施展的......” “求-死-咒-印!!” 以云澈掌心为源,滔天黑暗玄力轰然铺开,漆黑如渊的神力顺着龙忘初头顶狂灌而入,狰狞可怖的咒纹如同活物,瞬间爬满他全身上下,一寸寸钻进皮肉、经脉、骨髓,直缠神魂。 咒印锁魂封魄,不是外伤,是从神魂最深处撕扯开来的剧痛—— “呃啊啊啊啊啊!!” 龙忘初双目骤然暴突,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全身剧烈抽搐,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骨骼都在痛苦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杀了我——杀了我!!” “让我死啊啊啊啊!!!” 他想晕,想碎,想就此魂归天外, 可极夜求死印偏偏锁住他所有知觉,让他清醒到极致,每一分神魂都被咒纹狠狠啃噬、撕裂、绞碎,再强行重聚,循环往复。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出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杀了我!云澈,求求你,让我死吧——”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血泪从眼角被逼出,他浑身剧烈颤抖,却连挣扎都变得无力,只能在这无边无尽的苦痛中,眼睁睁感受自己被一点点拖入绝望深渊。 不论如何求饶,如何求死,迎接他的,都只有无尽痛苦的深渊。 得不到半分怜悯。 随后,云澈走向龙知命。 一样的『永劫求死印』,一样的悲号与哀鸣。 不知玩了多久,云澈才罢手——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来日方长,你们还可以活很久,想死......都死不了。” 咒印暗纹隐下,看着全身萎靡的龙知命,云澈突然抬手,『虚无法则』运转。 随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另一边,龙知命周身骤然爆起紊乱的神芒,他的本源玄力与本命龙力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抽离体外。 境界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飞速跌落—— 神极之境的浩瀚气息轰然崩碎,一路狂坠至神灭八级…… 神灭三级…… 而云澈身上的玄道气息,却在增强。 ...... 第157章 强夺(下) “虚无法则,竟真的能做到?” 云澈眸中惊色骤起,随即被浓烈的惊喜与炽热所覆,周身气息都随之心神激荡而微微震颤。 “这.......” 云澈身侧,虚空微微一荡,黎娑那道清绝出尘的仙影,便在淡淡灵光中缓缓凝现。 她眸光微凝,望着身前那片近乎吞噬一切的无色之力,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凝与讶异:“这便是你说的,虚无法则『归虚之力』的进阶力量?” “妖......法!” “这是妖法!!” 龙知命浑身剧烈抽搐,骨节爆响如雷,周身龙威寸寸崩碎,境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生生撕扯、本源被强行抽离的极致痛苦,让他双目赤红,涕泗横流,无尽的恐惧如深渊巨浪将他彻底吞没。 他死死盯着云澈周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归虚之力,嘶哑到破碎的嘶吼响彻天地: “强夺他人玄道境界......这绝非寻常生灵所能做到,哪怕渊皇,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也绝无可能!” “云——澈!!你到底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绝对不是......呃啊啊啊啊!!” 轰!! 随着云澈手掌的撤下,龙知命的玄力修为,几乎已孱弱到与凡人无异。 一如当年玄脉被毁的云澈。 龙知命昏死了过去,命魂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便会彻底死去。 但云澈,却以『生命神迹』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本皇不允许,你就死不了!” 云澈冷冷道。 随后他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跳跃的玄力。 随后他垂眸抬手,凝视着掌心跃动的玄力光晕。 境界依旧稳稳停在神灭境五级,可体内玄力的浑厚与凝练,却分明实实在在变强了一缕。 “一个神极境老龙的全部修为,也只有这么点儿作用——神极境虽为半神的极境,但归根结底,它也只是半神,与真神天差地别。” 云澈不屑道,旋即看向一旁的黎娑。 “如渊晶一般,将生灵当做耗材,归虚他人修为,反哺自身,化作己力。” “要说的话......此法确实霸道,甚至可以称得上邪恶。但——这就是虚无法则的本质。” 云澈抬手,掌间似有虚空扭曲,解释道:“混沌肇始,始祖神舍自身无尽生机,散于鸿蒙之间,这方混沌天地才得以孕育万千生灵,衍化万物道则。追本溯源,这世间的每一缕玄力、每一丝生机、每一道法则根基,本就是始祖神力量的一部分——包括龙知命这条老爬虫的修为与境界。” “既是始祖神遗落世间之力,我以虚无法则为引,取回这份力量,便并非完全不可能。” 闻言,黎娑若有所思:“那——即便是真神,比如净土的神官,甚至渊皇,你也可以......” “不可能。” 云澈直截了当给予了否认:“现在,我才不过初掌这份力量,玄力与法则尚未完美磨合,对神官那种级别的真神贸然动用它,只会反噬自身。” “除非——” 顿了下,他眸光闪过一缕幽光,继续道:“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与挣扎的能力,将其重创濒死。届时,我方有可能趁虚而入,以虚无法则,将其本源神力尽数归虚,夺为己用!” “所以,你此刻的重中之重,便是速至能与神官抗衡之境——哪怕只是最弱的一位神官,亦可。” 黎娑的声音清冷纯净如碎玉,娓娓道来,“若不能将神官彻底击溃,这『归虚之力』,便无从落子。无法夺其神力本源,一切皆是空谈。” 云澈指尖摩挲着掌间流转的幽光,眸中寒芒骤盛,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若能成——由弱及强,步步蚕食,我们或可将四大神官逐一击破,将他们的神力本源收归麾下,尽数炼化,成为我们对付渊皇的强劲助力!” ...... 雾海深处,另一处重重渊尘封锁的秘境 画清影盘膝静坐在一方由星岩凝成的孤台上,周遭虚空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亿万道细碎的剑芒自她周身毛孔喷薄而出,青金色的光弧纵横交错,织成一片刺目的修罗炼狱。 她那袭不染尘霜的素白裙衣、垂落肩头的青丝,竟无风自动,猎猎狂舞,被无形的气劲吹得高高扬起。 她的气息沉稳如山,却又每一刻都在攀升,如燎原星火初燃,积蓄着撼动乾坤的伟力。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威压,正缓缓变得凝实、增强,一点点冲破桎梏,朝着那真神领域点滴靠拢,艰难却坚定。 “还差一点......” 她锁眉自语。 但突然间,一男子突然闯进她的闭关静修之地。 云澈。 画清影先是蹙眉,旋即惊愕侧眸,死死看向云澈,一遍遍确认他身上的玄力气息—— “神灭境......五级?!” 一声失声破喉而出,清冽的嗓音里裹着彻骨的难以置信。 闭关之前,他分明还在半步神灭边缘徘徊,不过弹指光阴,竟已一步登天,连破桎梏直达神灭境五级! 这等逆天修为增速,让一向心性沉稳的她都心神剧震,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神魂感知! “发生了什么?” 画清影心头的震撼未平,又涌上几分疑窦,眸光微凝看向云澈,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余悸,“是雾皇出手所为?” 云澈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此间波折,只是神色平淡地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五缕莹白剔透的灵光骤然跃动,那灵光纯净得超乎想象,不含丝毫杂质,宛若混沌初开的本源之火,轻轻跳动间,便散发出沁透神魂的磅礴道韵,连周遭的虚空,都被这股气息浸染得微微温润。 “这是雾皇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看着那五缕灵动非凡、气息亘古的灵光,画清影美眸骤然骤缩,纤手猛地一攥,周身的剑芒都因心神激荡而乱了韵律:“这些都是......鸿蒙之息?” 足足五缕的鸿蒙之息!! 云澈垂眸看着掌间跃动的鸿蒙灵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成神前将之炼化,这五缕鸿蒙之息,会在你踏足真神境后,助你修为暴涨,直接逼近中位真神之境。” 话音微顿,他抬眸看向画清影,颇有些为难道:“但雾皇有言——单凭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炼化吸收全部六份鸿蒙之息。若强行吸纳,只会自断玄道。想要完整炼化它们,你......需要我的助力。” “助力?”闻言,画清影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骤变:“你......!” 她已猜到了所谓的“助力”,究竟是何意味—— 与拥有邪神玄脉的云澈,缠绵双修。 云澈身形骤然一纵,只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下一瞬,便已鬼魅般立在画清影身后。 不等她有半分反应与抗拒,他掌心微吐,那五缕纯净到极致的鸿蒙之息化作五道流光,被他径直拍入她后背心口,钻入玄脉。 “云澈,你竟敢......” 画清影欲再逃避,云澈弹指间,便已将她的玄脉尽数封锁,连同她所有的行动能力与话语。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在画清影满是抗拒的眼神下,云澈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语气平静:“雾皇需要强大的帮手,没有时间给你慢慢成长。清影,祂的意志,你我......皆难违抗。”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气息,看着云澈的眼神,画清影唇瓣紧抿:“云澈......你,真的是梦见渊么?” 云澈动作一顿,但转瞬恢复如常:“我从没说过我是梦见渊,毕竟我没有梦见渊的记忆。包括你在内,之所以所有人都当我是梦见渊,完全是因无梦神尊将我认成了他失踪百年的儿子。” “你是想说......神尊前辈认错了人?” “......”画清影片刻沉默,强忍着被云澈抱在怀中的不自在,道:“我不认为梦空蝉会认错自己的儿子,但......自与你接触以来,我的认知一次次被打破,即便说你有何手段、在某种条件下更改一个真神的认知,我也不会奇怪。” 云澈:“.......” “但......”画清影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得发白,眸底是压抑不住的惶惑与质问,一句句逼向云澈:“我宁可相信你真的是梦见渊。如若你不是——欺骗梦空蝉的你,你的真实面目,你的目的......又该是什么?” “你接近彩璃......目的又是什么?” “雾皇......与你是什么关系?” 每一字落下,她的气息都乱上一分,惶然与不安交织,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除去失身与自己有染,哪怕面对雾皇之时,云澈都从未在画清影身上感受到过恐惧。 但现在......面对自己时,面对她心底涌现的猜疑时,画清影的眼神中,却出现了恐惧。 以及丝毫不啻于恐惧的愤怒、挣扎、复杂、希冀...... 她希望云澈否定她的这些猜想。 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她希望云澈就只是梦见渊而已,一个失去儿时记忆的神子,一个被神秘存在收养的幸运儿...... 否则彩璃所倾心之人...... 彩璃孩子的父亲...... 那场刻骨铭心的相遇与爱恋,都只是一桩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澈默然良久。 云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起,望着她眸中翻涌的惶惑与质问,骤然陷入了长久的默然。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雾海秘境里的灵气都停滞了流转,只剩两人相贴的温热,却透着刺骨的压抑。他每沉默一瞬,画清影的心便狠狠往下沉一分,先前的颤抖化作彻骨的慌乱,原本攥紧的指尖愈发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满心都是未知的恐惧。 “回答我!” 再也承受不住这磨人的沉默,画清影猛地抬眸,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栗与急切,厉声朝着云澈喝道,眼底的抗拒、惶惑与期盼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他,等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唉...... 叹息一声,云澈面色、眼神,都无比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 第158章 我,便是雾皇 见云澈这副仿佛默认的姿态与反问,画清影彻底愣住,心底的最后一缕希望彻底破灭。 “云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强压着心中怒火,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画清影问道。 云澈再如何欺她、骗她、蹂躏她,画清影都可以接受。 但欺骗画彩璃的感情,并以此为捷径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作为画彩璃的姑姑,还有故去挚友的临终托付——画彩璃母亲曲婉心的托付, 画清影无法接受。 “我是云澈。” 云澈道:“这个名字,是真的。” “除此之外呢?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画清影全身颤抖,既是愤怒,也是对画彩璃身处局中而不自知的心疼,对自身未尽护佑之责的愧疚: “彩璃对你之心,你再清楚不过!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如何骗过梦空蝉,但......我只问你一句,对彩璃,你当真只有利用,而无真情?” 面对这个问题,云澈笑了笑,眼神深邃如渊。 画清影心头猛地一乱,望着云澈的眼眸,竟骤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惶惑。 她分明是在质问,是在怒极,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隐忍,有决绝,有藏在暗处的沉重,竟让她一时看不透,也抓不住。 更让她心惊的是,只那么一瞬,她竟像是被那片幽深吸了进去,心神微荡,险些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画清影眸光一颤,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即便我说有,你,会信么?” 云澈轻声反问,没等画清影回答,他便已叹息一声,抬眸望天:“即便你信,心中也必有猜忌,不会尽信。毕竟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个为了某个目的,而不惜玩弄她人情感的卑劣小人。” “小人就小人吧,错已铸成,何须辩解。” 画清影:“......” “既然你想知道,那便一切告知于你,又何妨。” 云澈娓娓道来:“说实话,一开始,我对彩璃,确只有利用,而无真情。” “那时的我只当她,当你,为达成目的的捷径。而这个目的,是阻止渊皇去往神界,这一点——雾皇没骗你,我,也没骗你。” 画清影眉梢蹙了下,云澈便已继续道:“但随着与彩璃的接触,随着我们供历诸难,随着她对我展露的赤城痴恋,毫无保留的真心......我动摇了,并对她衍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帝须无情......我曾答应过某个人,这深渊之世的任何一人,只可为工具,不可衍真情,但面对彩璃时,我食言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画清影心中的怒气竟渐渐消去了几缕。 “所以织梦婚典之上,在倾月将夺折天传承之器、抹杀彩璃之时,我阻止了她。” “倾月?”画清影眸光微动。 “也就是神无忆。”云澈解释道:“她以前的名字,叫夏倾月。她是......我的妻子。” “......”画清影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相比于云澈的真实身份,突然冒出个妻子,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可接受。 毕竟为了传承,神国神尊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数千? 与画彩璃亲近的画连枝,在画浮沉所有儿女中,便排到了两千三百七十三位。 毕竟在过往时代中,神格八分以上,有资格继承神源者,都可谓万中无一。 为了增加这个概率,为了让神国万代千秋,每个神尊只能选择身体力行,尽可能多的留下直系血脉。 对曲婉心痴情不改的画浮沉尚且如此,其他神尊,更是可想而知。 “你有多少妻子?”不知为何,画清影问了这么个问题。 “很多。” 云澈淡声回应:“在我心里,你也是其中之一。” 画清影眉头一跳,错开与云澈触碰的视线,翕动唇瓣道:“自作多情。” 云澈笑了笑,没去反驳什么:“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为你编织一个趋近真实的梦境,更改你的认知,让你心甘情愿依附于我,如梦空蝉笃信我是梦见渊一般。” 画清影脊背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惊得睁圆了眼眸,死死盯着云澈,声音发颤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云澈,你若敢如此做,我、我定不饶你!!待我......” 她想警告云澈不要乱来,但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无左右他意志的能力。即便现在,也不过一只待宰羔羊、砧板鱼肉,云澈可随意摆弄玩弄。 “放心,我舍不得那么做。” 云澈笑了笑,抬手轻捧画清影的脸颊:“我要的,是完整的你,是冷静强大的剑仙画清影,是一眼便能让我心情愉悦之人,而不是一具听话的残缺木偶。” “......”默然许久,画清影问道:“所以,你是神界之人?” 云澈有很多妻子、且是突然现身深渊、天赋之高甚至“恐怖”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排除其它所有不可能的猜测,剩下那个即便再不合理,也只能是答案。画清影能想到的可能,便也只剩这一个。 “是。”云澈的回答很简洁,随后话音一转,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何时开始怀疑的我?” 画清影眸光微动:“......在得知彩璃即将分娩的消息时,你的表现,相对于从前的你而言,太冷静了。” “但我依然不能确定你有问题,也不希望你有问题,可惜......事与愿违。” “......确实。” 云澈颔首:“这的确算是个破绽,但现在的情况,在你面前,我已无须刻意的伪装。甚至,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与你摊牌,毕竟你很冷静,即便你心中隔阂已渐渐淡去,对我衍生情愫,产生兴趣,也绝不像彩璃那样对我情根深种。” “你更容易接受这份现实。” “而且如果我不打算将你用后即弃,而是希望将你留在身边,这些东西,你迟早都要知道。” 画清影:“......你不怕我去净土,将你与雾皇的计划和盘托出?” 云澈笑了笑,神态自若:“你会么?” 画清影语气沉凝,眸光微敛: “......你若敢再伤害彩璃分毫,哪怕你手中有我的把柄,我也未必不会去做。” “嗯......”云澈颔首:“放心,比起伤害她,我更想知道她得知真相后,如何才能不会太过溃心,由情衍恨。” “咎由自取。”画清影冷哼一声。 “折天神国,我几日前去过了。”云澈抬手唤出一枚留影石:“不止彩璃,我们的孩子——沉儿、落儿,我也都见到了。” 随着云澈注入一丝玄力,留影石上玄芒闪耀,一幅幅画面在画清影面前展开。 画面中是两个孩子持木剑切磋玩耍,以及一道单薄的落寞背影。 “彩璃!” 画清影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点儿行动能力,抬手想要触碰,结果却只有幻影如泡沫般的碎散。 云澈:“她已经知道了,我们还活着的消息。” 一句话,画清影动作顿时一滞。 “你......在她面前现身了?” “对。”云澈颔首:“但并未告知她全部真相,只与她说了我们还活着,她父神也还活着,以及我们与雾皇之间不得已的合作与妥协。” 画清影松了口气:“那便足够了,至少她不会再像留影石中那般,魂殇心黯。” 顿了下,画清影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与雾皇,到底是何关系?” 闻言,云澈停了许久,才用平静的语气道:“我,便是雾皇。” ...... 第159章 云柔清舒 闻言,画清影愣了愣。 “不可能!” “你入织梦三年未出,而那三年,雾皇仍于雾海作浪兴风、搅动乾坤,你怎可能是雾皇本人?!” “还有婚典之上,雾皇现身织梦,御万兽、掌渊鬼,掀起腥风血雨......而你明明和我一起被卷入了玲珑玄界......” “婚典之上的那个,是我的玄罡分身。” 云澈和盘托出,轻轻道:“至于入织梦那三年,呵——虽然我的行动范围被锁死在了神国之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通过某种手段,出现在别的地方。” 闻言,画清影眸光微凝:“空间法则?” “但织梦神国与雾海,相隔何止千途万里?当时你不过神主境三级,哪怕你掌握空间法则,也绝不可能横跨神国雾海。若搭建次元大阵,其规模如山,所需空间、资源,亦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她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清眸微缩:“空间之器?!” “不错。” 云澈颔首,取出了那枚水媚音耗尽乾坤刺神力造就的『乾坤神石』。 其上绯红神芒萦绕,并伴有空间法则的微弱波动。 “此乃『乾坤神石』,整体是两部分,这是其中之一。通过它,可连通另一枚乾坤神石所铺开的次元之阵。” “可惜,这东西其实挺鸡肋的,若不是梦空蝉以真神之力,为我建造了一处隔绝外界一切感知的结界,我也不可能在雾海、织梦之间任意来回。” 望着那枚乾坤神石,画清影怔愣许久。 所以......云澈真的是雾皇? 所以,自她失身于云澈直到现在,那为了助她炼化『鸿蒙之息』而不得不采用的双修之法,皆是云澈所导演? 连带着画彩璃那次,始祖麟神突然的出现,其本质,也是云澈在背后操纵导演...... “你......”画清影牙关紧闭,唇齿发颤,道:“你简直......” “与你双修,助你炼化『鸿蒙之息』一事,并非欺骗。” 云澈垂眸道:“这是真的。” “你天赋很高,但你毕竟只是半神。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却是一个个从神魔时代活下来的,中位以上的远古真神。” “我需要帮手,你勉强有成为这个帮手的资格,但我没时间给你慢慢成长。与拥有始祖圣躯的我双修,这是让你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的,唯一捷径。” “始祖......圣躯?” 这四个字,画清影尚不得知意味着什么,总不可能是始祖麟神。 直觉告诉她——那可能是比渊皇的大荒神体,层面更为高等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是次要的,画清影有个更在意的问题—— “所以,你玷污我贞洁,并非男女之情想要占有,而只是看中我的玄道潜力,想通过双修之法......加速造出一个还算强大的帮手,甚至帮你达成目的......工具?” 画清影直勾勾看着云澈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头无端翻涌起一阵涩然的不甘,悄无声息地漫遍四肢百骸。 她本以为云澈是和梦空蝉、殿罗睺之流一样,对她衍生情愫,故而借着帮她修炼的名义,玷污她清白,夺去她的元阴,将她永远占为己有。 但听着听着......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云澈顿了下,垂眸道:“说实话,你的确极具魅力,但......我还没饥渴到那种地步。” 闻言,画清影拳头握紧,使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从云澈怀中脱身。 但云澈却在此时轻笑了下,道:“怎么?原来你是希望我觊觎倾倒于你,才行此卑劣手段让你失身的么?” 画清影错开与云澈对视的目光,面色冷漠道:“我没有。” 云澈笑了笑:“嗯......我确实对你有好感,否则即便你有再强的天分,我也绝不会动你半根发丝,更不可能越过那道底线。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不感兴趣。”画清影语气丝毫没有缓和,若非被云澈束缚在怀,她现在早已在他面前消失。 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 纵使她强自凝神守心,竭力维持心境澄宁,可那细微的呼吸,终究还是乱了几分。 恰似一汪沉寂如镜的深湖,被悄然投入一枚石子,细碎涟漪自湖心漾开,久久不息。 云澈叹息一声,话音一转道:“坦诚相待,绝无隐瞒,这是我对你的诚意,接下来......” 画清影:“你若真有诚意,便将彩璃的父神放了。” “......”云澈苦笑一声:“我倒是想,但,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他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意思?”画清影猝然回眸:“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不论是神力还是魂力,都几乎全部透支,肉身尽灭,仅剩残破神魂,就如同......” 话到这里,云澈忽地垂眸,眼神一瞬变得黯淡、愧疚、心疼,声音轻渺如烟,似自语道:“如同我的禾菱一样。” 禾菱? 画清影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顿了下,云澈继续道:“除了小黎娑的『生命神迹』,天上天下,无人能愈画浮沉,将之唤醒,哪怕渊皇也不行。” “但即便是小黎娑,亦需一些时间和条件,才能救他。” 小黎娑...... 又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还有神无忆,也是...... “......”画清影眸光微漾,随即拂散杂思,道:“你保证——我兄长会安然无恙回到彩璃身边。” “我保证。”云澈颔首:“若此言有假,我愿全盘计划尽数功亏一篑,败于渊皇之手,魂散深渊雾海。” 对云澈而言,这已经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誓了。 毕竟他肩上担负的,并非他一人的安危,在使命完成之前,他的命,也不是他自己的。 画清影终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扭开视线,语气淡漠道:“放开我。”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云澈道:“毕竟,我对你的最低期待,可不止下位的真神——要对付净土,至少至少,你的位格也要有中位真神。”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指尖微勾,画清影那一身淡色的裙衣,刹那尽碎,露出堪称完美的胴体。 身姿纤秾合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高耸的曲线婉转流畅,虽无比柔润,却自有一番不沾尘俗的清逸韵致。肌肤莹白胜雪,似凝了月华清露,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玉泽,不见半分瑕疵,恍若冰雕玉琢而成的九天仙子,只一眼便觉清辉扑面,不敢亵渎。 画清影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慌乱:“云澈,你不能——呜呜呜!!” 但话语未尽,她的唇瓣便已被死死封堵,万般反抗,尽做呜咽。 渐渐地,也许明知在云澈的强硬下无法反抗,画清影便渐渐停止了挣扎。 因云澈的强硬而不情不愿,却也因无力反抗而心安理得。 润玉般的肌肤染上酥粉,清水般的眸光,也渐渐覆上一层仿徨不安,却也越来越深的朦胧。 ...... 第160章 适应 一次...... 两次...... ...... 五次...... ...... 十次...... 百次...... 合约上白字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要是毁约,他们一家四口,便会从亲人再度升级为狱友。 看着这么消瘦的白亦桥,林千羽都有点不忍心让他为自己治病了。 “公子,您没事吧!”华翎刚坐上车,就上下将公子打量了一遍,眼神中有着焦急和松了一口气。 他很少回来,尤其是裴诗语出事后,他在没回来过,可能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根本没有时间。 苏暖明白了,心中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也许现在这般,就是最好的结果,自己并非天生的神族,只是后天觉醒血脉,已经修习仙道,在仙道的路上走了许远,在神道上,还只是入门。 外面的叶沛灵听到顾墨手机居然关机了,气的她真想直接踹门,而叶沛灵也这么做了。 云朵朵的爸爸和连心迎的爸爸曾经一起共事过,这次爸爸出事,连心迎想过去问问。 不过,倘若杜瓦家族和布鲁图斯家族后续还会有合作的话,他们就要重新对杜瓦家族进行定位了。 这一枪,配合梦噬之瞳,准确的命中了禹辰的脑门,他仰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只可惜,华紫菀虽然感受到了傅绍爵的视线,但是她如今更重要的是给爹地打电话,所以……她直接错过了傅绍爵眸子里的复杂。 这有必要骗着自己吗?安若的眼珠子转了转,一圈回来之后,一眼瞧见了这纸上已是写下去了好几行字了。 三猿听了都黯然,猿巴甚至拍着健壮的胸膛吼道,等它们变的再强些,就要替李云牧寻找空元。 一尊尊神相在神殿之外逐渐凝聚成形,一名名受到册封的官员,也在这一瞬间,神魂被吸入神庭之中。 现在银雁城的战场上,九大学院和皇室那些郡王,都拿出了很多家底。 那时候的信仰之力几乎大部分都在父神的手中。只是神邸只要将信仰之力凝练于自身就等于是相互融合,往上晋升就需要信仰之力。恰好,父神发放下来的信仰之力只能够将各族,包括城主的修为都卡在神邸后期。 麦子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的刺进了要害,心难以遏制的疼痛着,全身的力气仿佛也被冷酷的话带出了体外。紧捏着麦子下颚的手也无意识的松开了。 夏河觉得营地建设的没什么问题,又在营地里挨个观察士兵状态,确定士兵没有被动什么手脚。 叶唯说,道听途说的看别人的是非,倒不如真真实实的看自己的事。 不归,她眼前的不归,她心里的不归,那么好的不归,偏偏就不是她的不归。 黄琳忍不住大笑起来,可眼眸子里的哀伤和伤痛是永远也掩饰不掉的。 “百万生灵,红河血祸,菩提佛心,解毒之方,三日黄昏,绝峰互换!”二十四个大字,一张地图,出此之外,帖上别无他字。连接近日嵩山所发生的诡异莫名的怪病,两人都明白了此贴的意思。 但散修现在也被宗门队伍逼得没有了退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虽然不敌对方,但依然咬着牙支撑着。 如果未来有一日,这份淡化到了极致,那么那时“我”还是“我”么? “不对!我们不只是五个名额!我们需要六个名额!”夜煜突然改口道。 当时有能力跟白若凡竞争庆典大礼第一名的几个候选人里,便有此人的名字存在。 他今晚要是跟念晖单独一个房间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定然一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煎熬在水深火热之中。 “有没有看到什么?”开口说话的是王青青,指着十丈远处湖面某处。 知道有办法,而不知道是什么办法的qing况下,真的是很让他难受。 伊娜在圣果树林里转来转去,一会摸摸圣果树的树干,一会研究一下紫色的亮光,然后抓住一根从树冠上垂下的藤蔓,拼命的摇摆,希望能从树冠上掉下金元宝。 年轻人喜欢什么最新最流行的,在这一块之上,林朝风也并不擅长。 为上位者,肆意击杀下属,只要许师敢做,许太守就敢想办法参他一本。 就算宇宙大帝已经沉睡,但其身躯的‘机械细胞’,也在本能的排斥外来力量的入侵。 学霸他就喜欢暴躁老阿姨,生一堆学习不好的孩子,卡尔还能说什么? 在席子昂到来前,这场宴会一直都是由地位最高的任毅坐在上首,而杨路则只能陪坐末席,但以席子昂宴会主角的身份,就算不坐在任毅前边,至少也要坐在杨路前边。 张昭跳下马,龇着牙看着他面前的矿工们,绝大部分都是瘦的可怜,神情上惶恐不安。 剩下两把油纸伞递给了跑过来的秦骁与悟昙,两人身上已经湿透了。 因为押送可怕屠村犯人,五哥他草木皆兵,瑟瑟发抖,整晚睡不着,黑眼圈比眼睛还大。 随后,凌晨农贸市场商户开始聚众做生意,人越来越多时,屋顶的炸弹就爆了。 若是钟正明处于劣势的话,陆九章一定会上前帮一把,总不能可能让边源活着逃出去。 展修身后所在的窗口突然飞进来一样东西,“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展修背上。 “不错,你若是不同意,我依旧会一掌把你平原侯府上上下下杀得一干二净。”那名武者的话语里依旧透着冷酷,几如最坚硬的寒冰。 夜‘色’以浓,剑府的弟子来房间多次可依旧房‘门’紧闭,他们知道自己的尊主与客人在谈论事情,亦不敢打扰,每次到了‘门’外便恭敬而去。 这会儿又同意了这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靠谱的装孙子的办法,那又为何先前如此高调? “应北侯,你不必追问我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你且告诉我,是也不是?”古凡脸上的表情淡漠,对着关昊天发问道。 第161章 配合? “大神官?” 画彩璃微微蹙眉:“他来干什么?” 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解除寝殿外的第二道结界,因为如果她这么做了,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正常情况下,若非隐秘中的隐秘,那第二道足以隔绝真神神识、声音、窥探的结界,是不会被张开的。 毕竟,整个折天神国只有画彩璃一位真神,一道隔绝结界便已完全足够。 “呃。”天璇剑尊:“......大神官未语,不过,应该是来寻尊上您的。” 短暂沉吟,画彩璃道:“退下吧,唤连枝来,让她照看沉儿、落儿,我去面见大神官。” 天璇剑尊:“是。” “我要和母亲一起!”云星落小小的身子紧紧缠在画彩璃怀中,小胳膊牢牢环着她的脖颈,脸颊埋在她温软的衣襟间,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任凭天璇剑尊如何哄诱,也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半点不肯松开。 画彩璃叹息一声:“落儿。” 云星落嘟嘴,声音委屈道:“我不想和娘亲分开嘛......” 画彩璃:“听话,母亲现在有正事要处理。” 云星落:“我听母亲的话,但我就是想和母亲在一起嘛,难道母亲想和父亲分开么?” “你......”画彩璃被噎住,旋即无奈摇头,最终妥协道:“面见大神官,我可以带着你,但你必须保证——安安静静,不许乱讲话。” “好!!”云星落欣快点头,抱紧画彩璃道:“母亲最好了!我保证不乱说话,嘻嘻。”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云星落探出小脑袋,指了指一边躺在悬空之剑上呼呼大睡的云星落,问道:“我哥怎么办?他睡得好香啊,我们说话这么大声他都不醒。” “玩得累了,便让他多睡会儿。” 画彩璃转眸看向剑尊天璇:“让连枝照只看星沉就好,若他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就回来。” 天璇剑尊:“是。” 身影微晃,画彩璃已携着云星落飘然离了寝殿,不过瞬息,二人便已伫立在折天神殿之上。 毕竟,画彩璃的寝殿距离折天神殿并不遥远。 “哦?” 望着画彩璃此刻的模样,大神官那如磐石雕琢而成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沉声道: “强释神源全部神力,成功率渺茫,所需付出的代价,亦难估量。” “可你如今的状态,却比我预想之中好上太多。” 画彩璃面色清寒如霜,语声淡得不带半分波澜。 “......不知大神官莅临,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曾几何时,在四位神官之中,这位大神官是她最为敬畏乃至心生怯意的存在。 可如今立在他面前,画彩璃眉宇间仅余下礼数周全的客套,以及分寸得当的敬意。往昔深藏心底、或留于表面的畏惧,早已消散无踪。 成为神尊之后,时轮秘境之中,四年的心魂幽寂...... 画彩璃的心境早已悄然发生变化。 况且,折天神国需要的,从不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一个能够执掌乾坤、威严赫赫的璃云神尊。 万千目光之下,她敛去所有柔肠,身披神辉,端持着冷冽肃穆的尊仪,活成众生敬畏敬重、唯有仰望的模样。 唯有在面对云澈时,她才会自然而然卸下所有伪装与沉重,褪去满身威严,做回那个初心未改、眉眼依旧的画彩璃。 那份纯粹与温柔,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无妨。”大神官开口,声音威沉如古钟撞响,浑厚低沉,字字落于殿中,似有金石之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画彩璃沉吟道:“神国剧变连衍,次元大阵不可延期,净土万事繁忙,不知大神官亲临我折天,有何要事?” 看了眼画彩璃怀中,那陶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云星落,大神官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转瞬,他又恢复如常,重新看向画彩璃:“渊皇有令,有一事需要众神尊配合。” “配合?”画彩璃星眸微动:“关于什么?” “雾皇。”大神官道。 “雾皇?” 画彩璃表情出现明显的悸动,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净土要对雾皇出手了?什么时候?!” “你欲解救云澈、画清影之心,净土能够理解;雾皇所为,已令六神国灭其二,七神尊失其三,于此,净土不会坐视不理。” 顿了下,大神官道:“但净土......亦不会正面讨伐雾皇。” “不会正面讨伐?”不知是故意还是自然流露,画彩璃眼神中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对净土的失望。 但也仅仅是一丝失望。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敬,尽管在大神官看来,她已在失控边缘,连她怀中的云星落甚至都感觉到不适,微微蹙起小巧精致的眉梢。 大神官解释道:“雾海之广,浩瀚无垠。纵渊皇与我等四大神官齐出,踏遍雾海亦需至少数年。且雾皇可御渊尘,提前察知危机险境,遁走逃离......正面讨伐,并不明智。” “况且,当下重塑破虚大阵,正值关键时期,神官不可久离净土。璃云,作为神尊,你该明白净土难处。” “璃云明白。”画彩璃深深吐息,眸光却始终黯淡:“请大神官言明,需要我等神尊如何配合?” 大神官:“雾皇深居雾海,纵倾净土之力,亦不宜正面讨伐。但......若雾皇贼心不死,欲窃其余四枚神源......” “他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 织梦神国。 重建后的织梦神殿中,一向有着“笑面瘟神”之称的梦空蝉,此刻面色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父神。”梦见溪深深一礼,看向背对着他的梦空蝉:“不知父神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梦空蝉未言半语,反手一掷,一被白芒裹覆之物便被他抛出,丢给了梦见溪。 “这是......”看着手中那刻印着昙花花纹的琉璃灯盏,梦见溪眼睛睁大,噗通跪了下来:“父神您这是何意?传承之器唯神尊可掌,而我......连真正意义上的神子都已不是,何德何能掌此圣物?还请父神收回!” “这不是给你的。” 梦空蝉:“待渊儿归来之后,我要你,转交给他。” 梦空蝉的话,让梦见溪心脏一紧,难以言说的滋味悄然蔓延。 虽然不想承认,但梦见溪知道那是个什么感受——不甘,以及嫉妒。 “当然,如果渊儿和我都没能回来......”梦空蝉转过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梦见溪:“这传承之器,便是你的了。” “父神......”梦见溪张了张嘴:“您这是要......去雾海?” 梦空蝉未再言语,但沉默,便已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默然良久,梦见溪苦笑一声:“我知道,父神的决定,我左右不了,我再如何相劝,您都会去救渊弟。” “作为您的儿子,我由衷希望——您和渊弟,皆可平安归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哪怕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说到这里,梦见溪顿了下,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躬身俯首,对梦空蝉一礼:“孩儿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父神恕罪。” “讲下去。”梦空蝉淡声道:“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为父不会怪你,更不会降罪。你若不愿说——以后,便可能没机会了。” “......”短暂沉吟,梦见溪索性挺直腰板,在这个特殊时刻,少有地敢于直视梦空蝉:“那,儿臣斗胆冒犯。”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传承之器:“将琉璃灯盏交于儿臣,只能说明一件事——父神此行,已抱死志。” “在父神眼里最好的情况,可能便是自身陨灭,换渊弟一线生机。” “但哪怕渊弟真的平安归来......” 他的目光从传承之器上移开,抬眸看向梦空蝉:“儿臣想知道——父神难道就不怕,我仍将传承之器据为己有,继承神源,自成神尊么?” 梦空蝉看着他,片刻沉默,而后语气平静道:“......你不会的。” “父神何以笃定?”梦见溪问。 梦空蝉:“因为,这是我交代你去做的事。” “呵......”梦见溪缓缓摇头,自嘲一笑:“没错,父神交代的事,不论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渊弟回来,这织梦神尊的位子,便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我在意父神,所以您的命令、您的意志,我会去执行实现。但您在意的......却自始至终,便只有渊弟一人而已......” 梦空蝉:“......下去吧。” “儿臣——告退。” 将传承之器小心收了起来,梦见溪最后对梦空蝉躬身一礼,安静退出殿外。 但就在踏出殿外的最后一步前,他抬起的脚仿佛被钉在地板上,沉默良久,他才半转过头,眼神复杂看向那已空荡荡的大殿,那空荡荡的王座。 “父神......保重。” ...... 雾海深处。 云澈把玩着一只木盒,虚无法则无声运转,打开那木盒盒盖。 “这是......永夜灵宝阁中得到的那只木盒?”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飘渺空灵的声音缓缓漾开,如清辉落潭,在他神魂之间荡开一圈圈无形涟漪。 “不错。” 云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盒中不断翻涌的幽暗黑光之上,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淡笑:“此物构造精巧至极,即便是昔日的我,想要将它打开,也需耗费极长的时间与不小的心力。” “真是没想到,永夜神国的秘藏之中,还有这么个东西......” 盒盖甫一开启,便有一道浓如墨渊的黑光轰然冲天,裹挟着无尽森寒魔气翻涌蒸腾,似九幽怒浪倒卷而上,所过之处气息阴戾慑人,直教人神魂微颤。 “上位魔神的——魔源珠。”黎娑眸光微漾:“可惜......并不完整。” 魔源珠,乃魔神力量根源,承载着一位魔神毕生的全部神力。 “足够了。” 云澈伸手一握,将那黑气翻涌、魔威煌煌的魔源珠牢牢攥在掌心。 指尖传来阴寒刺骨的魔气,往事骤然翻涌——曾在弑月魔窟之中,他亦曾得到过一枚魔源珠,正是弑月魔君的本源之力,那一次,险些让他彻底殒命,魂飞魄散。 “纵然并非完整本源,可只要能多增一分力量,对付净土,便多一分胜算。” 黎娑话音一转,语气轻渺:“与梦空蝉约定的时间,到了——作为织梦神国的神尊,他肩上所负,从来都不止一个梦见渊,而是整个神国的兴衰与命途。” “只身赴险,是为不智,更是对整个织梦神国的失责,稍有意外,他......便是织梦万古以来,最大的罪人。” “如此,你还是笃定他会来么?” “会的。”云澈眸光微敛,其中暗流翻涌:“对梦见渊的愧疚,不允许梦空蝉再失去自己的儿子一次。所以,即便明知前路凶险,甚至可能殒命,他,也会来的。” “不过,为了对得起织梦神国的列宗列祖,在来之前,他应已交代好了后事。若我所料不错,传承之器,此刻应也已落入梦见溪手中。” ...... 第162章 空蝉梦(上) 雾海深处某地。 一道银芒自九天垂落,如流星坠世,划破苍茫云海。梦空蝉足尖轻点虚空,衣袂随天风猎猎作响,周身灵气流转如月华,一缕浩瀚神识无声漫开,瞬息笼罩四野八荒。 左右张望,但四下除了翻涌的浓密渊尘,满目疮痍的苍凉大地,一无所有。 梦空蝉眉峰骤然一蹙,眸中寒芒骤起,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虚空都微微震颤:“雾皇,我梦空蝉如约至此,你却还要藏头露尾,做那缩头乌龟不成?!” 『呵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一道威严浩荡的笑音凭空荡开,席卷天地。百万里翻涌不休的渊尘竟骤然凝滞,下一刻又似受无形巨力牵引,疯狂翻涌、缓缓聚拢。 偶有惊雷撕裂天幕,划破层层雾海的昏暗,短暂的强光之中,一双横贯天穹的巨大灰色巨眸缓缓浮现,漠然悬于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冷然俯瞰着苍茫尘世。 『很好......你没让本皇失望。』 “少废话。” 梦空蝉冷冷道:“我的渊儿呢?交出来!!” 『如你所愿。』 梦空蝉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的远处,一团渊尘骤然撕开,露出遍体鳞伤的云澈。 “神尊前辈......” 云澈双手被缚,怔怔抬眸:“走,不要管我......雾皇要的是织梦神源,只要祂未得逞,我便不会有生命危险,至多些许皮肉之苦......” “渊儿,别怕,既然为父来了,你便不必再受苦半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首,凌厉目光如寒剑出鞘,直刺天穹之上那双灰色巨眸,周身银芒暴涨,语气冷冽如冰,带着神尊的傲然与决绝,沉声问道:“雾皇,不必虚与委蛇,说吧,你的条件。” 『很简单——』 『卸去你的所有防御手段,包括神力护体,神魂防御......』 “......”默然片刻,梦空蝉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卸去所有防御手段,若神无忆暗藏在侧,我可能连她随手一剑都抗不下,便魂归天外。” “届时,你依旧要留下渊儿,我亦无可奈何。” 雾皇笑了笑,笑音荡天。 『我留他何用?』 梦空蝉:“......” 『若想救他,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然,你亦可离去,放弃他,而保自身无虞。』 “神尊前辈,雾皇之言绝不可信!祂是要......”云澈疯狂挣扎,但下一刻,渊尘聚拢,便已将他重新吞没封锁。 『聒噪......』 『如何?你的答案?』 『是苟且偷安,还是要救他?』 “......”梦空蝉抬眸,看着那横亘天穹的威严巨瞳,默然许久才道:“你保证——只要我遵照你的意志,卸去神力、神魂防御,渊儿便可离开此地。且,你不可废他玄脉,亦不可损其天赋。” 『废他天赋?呵,本皇没那个兴趣与闲暇。』 『他可安然离开去,本皇虽行诸恶,但——没人能让本皇失信。』 “剑仙画清影呢?” 『画清影?她还活着。』 “将她也放了。” 『可以,但代价是——你织梦神国的传承之器。』 『你......可愿?』 “我......”闻言,梦空蝉双拳骤然握紧,眸露挣扎,但,终是无声轻叹,不再言他。 如渊皇所要求的那般,他褪去了神力防御,以及神魂防御。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眼前似是恍惚了一下,但转瞬恢复如常。 抬手之际,他骤然一怔——只见自己左手手腕之上,一道诡异莫名的印记正蜿蜒攀附,一路蔓延至整条臂膀,纹路晦涩玄奥,透着难言的神秘与阴森。 那印记仿佛自魂灵深处生长而出,与神魂紧紧纠缠,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刷,都无法撼动分毫,更遑论抹除...... “你做了什么?”梦空蝉蹙眉。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镇杀,至少也会被重创,濒死的重创。 或许雾皇有办法,至少是尝试取出他体内的神源,但他也早已事先做好了准备——保住这织梦神源的准备。 但现在......雾皇竟并未伤他? 『效忠本皇,你可愿意?』 『你若愿,不但你想保全的云澈可活,你......亦可活。』 “效忠你?” 梦空蝉先是猛地一怔,眼底闪过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随即低笑出声,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凉。 笑声越放越大,从轻笑变为朗声嗤笑,最后近乎是带着悲愤的厉笑,周身银芒都因这浓烈的情绪剧烈翻涌,他抬眼直视天穹那道巨眸,声音字字泣血,却又铿锵如铁:“渊儿婚典那日,你与神无忆联手屠戮降灾,我织梦一族多少子民惨死于你手?多少生灵魂飞魄散!” “渊儿的孩子险些胎死腹中,我那可怜的儿媳所剩寿元不足百年!!”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眸中怒火与恨意交织,厉声斥问:“让我效忠你?我若应下,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枉死的织梦子民!何颜面对彩璃和她的孩子?!” “做梦!!” 『屠你织梦子民?』 『呵......』 『那只能怪他们自身太过弱小,弱到在神尊之战下,甚至连余威波及,都难承下......』 『而且,即便他们不死于本皇之手,亦会死在此世将至的浩劫之下。』 『但若你愿效忠本皇,弃暗投明,你的织梦神典,你织梦一族的血脉,则可留存更多。』 “将至的浩劫?” 梦空蝉凝眸:“什么意思?” 『时间法则的崩坏、时间黑潮的终点,除非逃离,此世一切,都将毁灭......』 『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所效忠的渊皇,多亏了他的“摇篮”。』 梦空蝉瞳孔微缩,随着雾皇一字一语落入耳中,他往日万年的认知、他心中渊皇的形象,也随之彻底崩塌。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本皇......』 『相信不久之后,法则崩溃造就的世界浩劫,便会初步显露它的威力。』 『到那时,你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梦空蝉抬起左手,晃了晃上面的魔纹:“这是什么?” 『这是合作的前提。』 『它会保证,你不会背叛本皇,你能摆脱它的唯一方法,只有死亡。』 『但若效忠本皇,你终生皆可无恙,你的亲族,也将得以保全。』 沉思良久,梦空蝉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 第163章 空蝉梦(下) 『你要做的很简单——静待时机。』 梦空蝉沉眉:“等待时机?” 『在本皇需要你的时候,你自会知晓。』 『有那道咒印在,你不会有背叛的可能。至于现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见渊尘翻腾,被封在层层渊雾中的云澈,直接被狠狠甩了出来。 “渊儿!” 看见云澈的身影,梦空蝉眸华骤凝,一声低喝,身形化作一道惊世的银虹,刹那间跨越千丈虚空,掌间凝萃出璀璨的玄光,稳稳托住了云澈那重创的身躯。 『你们,可以走了。』 天穹之上那道慑人巨瞳缓缓敛去神光,玄黑瞳光如潮水般退散消融,渐渐隐入虚无。 一道威严沉厚、宛若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携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梦空蝉耳畔悠悠回荡,直透神魂。 『但在那之前,梦空蝉,你需要留下点儿东西......』 “......”梦空蝉沉默:“若毫无代价便救回了渊儿,净土必起疑心。” 『不错,所以......你是想自己来,还是本皇亲为?』 梦空蝉先是低低一笑,笑意未散,眉宇间已骤然翻涌荫翳,前一瞬的轻淡瞬间化为刺骨阴冷。 他猛地抬右掌,不带半分迟疑,轰然砸向自身左肩! 一声刺耳的骨裂与肉碎之响骤然炸开,凄厉刺耳,左肩顷刻崩散为漫天血雾,整条左臂离体飞射,重重坠落在雾海苍茫的大地之上,滚落几圈,溅起一片死寂尘埃。 紧接着,梦空蝉第二拳悍然轰落,直摧心口! 拳劲贯体的刹那,周身气血疯狂倒涌逆冲,心脉寸寸崩裂,剧痛如深渊裂谷般席卷全身。 噗—— 一声沉闷破响,梦空蝉喉间再压不住翻涌血气,当场喷涌出大片猩红血雾,身躯如断弦之羽,无力坠向雾海苍茫大地。 这两拳,梦空蝉未施任何防御。 “神尊前辈!!” 云澈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当即身形掠空如电,瞬息赶至,伸手稳稳将坠落的梦空蝉扶住,手掌虚按而下:“我的光明玄力可为神尊前辈疗伤!” “我......没......事......” 额聚冷汗,紧咬牙关,梦空蝉脸色惨白、带着颤音道:“渊儿,我们......走。” 他抓住云澈手腕:“这点儿伤,还要不了我的命。你现在也很虚弱,擅用光明玄力必损自身,等归去织梦,疗养几日,再为我愈伤。” “况且......这一身伤势,要被人看见,才有意义......咳咳......” 梦空蝉气若游丝,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心脉,带出细碎的咳音。他勉强抬了抬眼,望向扶住自己的云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声音沙哑破碎,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来……我没指望自己能活下来,如今这般境况,能将你救出,已是……远远好出我的预料太多……” 短暂挣扎,云澈沉声问道:“神尊前辈,当真要背弃净土,效忠雾皇?” 梦空蝉艰难吐息,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语气痛苦疲惫:“雾皇方才之言......你也听到了吧? 关于净土摇篮、时间黑潮......” 云澈:“但,这毕竟只是雾皇一面之词,若时间黑潮并非摇篮引起,若灭世宰劫只是危言耸听......” 梦空蝉摆了摆手:“真也好,假也罢,我们,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残破的左肩处,澄澈如月华的魂力汩汩涌出,如潺潺流水般缠绕涌动,丝丝缕缕的魂力波荡开细碎的光纹,在虚空之中缓缓凝聚、塑形。 不过片刻,一条通体莹润的魂体手臂便凭空浮现,脉络清晰,与寻常手臂别无二致,只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透着魂力特有的空灵之感。 可即便这只是由纯粹魂力凝结而成的虚体臂膀,臂弯之上,那道漆黑如墨、纹路诡谲的咒印依旧狰狞盘踞,仿佛扎根于神魂深处的梦魇,无论肉身损毁还是魂体重塑,都无法将其抹去分毫,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与压迫。 除非魂灭......否则梦空蝉想不到抹消这东西的办法。 但随着梦空蝉意念的变动,那咒印却又隐匿无形,无迹无踪。 随着意念的再次变动,那咒印黑痕又再次显现。 “至少不会被外人发现......” 梦空蝉想到。 他看向云澈:“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也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云澈眸光微动,沉默不语,便已是给出了答案。 “渊儿,抱歉。” 梦空蝉眸带愧疚道:“是为父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又一次。” “雾皇本就是深渊天道孕生的异类,心性诡谲,手段阴狠,面对祂,纵是净土亦被算计在内。神尊前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澈道:“我才是那个拖累。” “呵......你可不是拖累,你是我梦空蝉,最骄傲的儿子。” 梦空蝉拍了拍云澈肩膀:“现在,只希望雾皇真能在与净土的角逐中,取得优势,若真有灭世灾劫的存在,至少......我织梦神国尚能留有一支血脉,随雾皇一同去往永恒净土。” “若祂做不到......”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中,满载着无奈与决绝。他缓缓抬眸,望向那片压抑如墨的灰暗天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怆: “我们,已算是与雾皇绑定在同一扁舟之上,行与渊海。舟若覆,命归黄泉。” “背叛净土的我们......渊儿,聪悟如你,定明白这会有何代价。” 云澈郑重颔首:“我......明白。” 梦空蝉:“那,就没什么好踌铸犹豫了——『摇篮』、『时间黑潮』,皆为时间法则的不同表现,雾皇既言是『摇篮』催生了『时间黑潮』,『时间黑潮』代表此世法则将溃,罪魁祸首,乃造出『摇篮』的净土渊皇......若此言为真,摧毁一个大世界的罪责,无数生灵的存亡命途,皆系于渊皇一人之身......” “那我们便相信,也只能相信雾皇之言,并在时机合适时,助祂罚罪净土......罚罪渊皇......” 但话虽如此,梦空蝉却看不到多少赢的希望。 毕竟他深知神官的强大,让人绝望的强大。 渊皇......更是深不可测。 唯一的变数,便是充满神秘与未知的雾皇。 “走吧。” 最后看了眼雾皇消失的方向,不再犹豫,梦空蝉缓缓起身,与云澈一同远离雾海,归赴织梦:“彩璃还在等你,还有你的孩子们。” ...... 回到织梦,梦空蝉断臂重创之事传到了净土,传到了其它神国,引起轰动。 经过云澈光明玄力的疗愈,以及织梦神国的雄厚资源,梦空蝉断臂得以重塑。 听闻云澈幸存,且被解救的消息,画彩璃第一时间赶赴织梦,带着云星落、云星沉。 重逢的日子里,画彩璃一直缠在云澈身边,儿女绕膝,半岁着修炼,生活短暂恢复平静。 时日一天天过去,雾皇未再搅动深渊风云,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 直到某一天——雾皇亲临森罗,以诡异手段破开加固后的森罗结界,擒下殿九知,得其神源。 同一天,槃不妄继承枭蝶神源,却毫无预兆倒戈雾皇,成为雾皇的助力之一。 以画清影的安危、画浮沉未灭的神魂为筹码,雾皇得到了画彩璃的妥协。 至此,神无忆、梦空蝉、画彩璃、槃不妄,四神国皆叛净土,星月、森罗被雾皇所灭,神源被雾皇所得,用以恢复自身。 在接下来的一场场神战之中,波折不断,四大神尊皆有所创,但只要不死,雾皇皆可治愈挽回。同时,雾皇以特殊之法短暂提升了四神尊的神力。 净土骑士一个个化为渊鬼,神官被逐个击溃,本源神力被雾皇剥离,加持自身,渊皇、雾皇之战彻底打响。 净土崩毁,神塔破碎。 渊皇,殒命。 雾皇亦付出极大代价,神力将枯。 『摇篮』被停止,『摇篮』中的神秘少女被雾皇治愈,成为雾皇恢复神力的工具。 带着那神秘少女,雾皇闭关疗伤,陷入沉眠。 深渊格局初定,万族归寂,渊界看似迎来了短暂的安稳。 可这份安宁,不足百载便轰然破碎。 『时间黑潮』愈发狂暴肆虐,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在深渊之世的每一寸疆域翻涌。 时间法则彻底紊乱,时而流速骤快,百年光阴弹指即过;时而凝滞如泥,一呼一吸便耗去千载岁月;更有甚者,过去与未来交织错乱,生者见亡者幻影,亡者踏现世归途,整个渊界的时序,都在黑潮的侵蚀下濒临崩解。 深渊各地,时空塌陷之象接连爆发。 大地无端裂开漆黑深渊,城池、山脉、生灵一并被吞入虚无;苍穹之上,时空缝隙蔓延如蛛网,乱流呼啸而出,将途经的一切绞碎、抹除;方才还是繁花似锦的灵域,下一刻便化作时空乱流中的尘埃;方才还在奔走的修士,转瞬便被紊乱时序撕成碎片,连残魂都不得留存。 曾经稳固的渊界秩序,在时间黑潮面前不堪一击。 诸天崩毁之兆,已先在深渊,彻底显现。 上千界域,于时间黑潮翻涌之下轰然崩毁。 苍穹碎裂,星河倒悬,空间乱流化作亿万道漆黑天刃,撕裂万域屏障,碾过山川大地。曾经的圣域神国、万灵栖居之所,不过瞬息便被撕扯成虚无碎末,连一丝残存道韵都被黑潮吞噬殆尽。 第一个被波及的神国,是已名存实亡的星月神国。 无数生灵在灭世灾劫下挣扎哀嚎,凡人匍匐于开裂的大地,哭喊着奔向亲人,却被席卷而来的寂灭之力瞬间吞没;修士燃尽神魂、爆碎道基,以毕生修为铸就防御壁垒,可在界域崩塌的伟力面前,不过螳臂当车。护体灵光寸寸湮灭,肉身崩解为血雾,神魂在哀鸣中消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稚童啼哭,老者悲叹,夫妻相携却终究被黑暗分离,万千生灵的惨叫与绝望,响彻崩毁的界域,却终究抵不过天地倾塌的轰鸣。 这不是征战,不是杀伐,而是诸天最残酷的寂灭。 上千界域归于虚无,亿万生灵惨死湮灭,皆成时间黑潮之下,一抹转瞬即逝的尘埃,连天地都为之寂然,再无半分生息。 阵眼贯通,彼岸浮现,那端正是万神向往、不染灾厄的至高之地——神界,永恒净土。 雾皇亲领织梦、折天两大神国势力,又收拢了深渊中残存的云曦神国余部,毅然踏阵离去。 逃离了时间黑潮不断侵蚀、时空随时崩毁的炼狱深渊,带着麾下众神,入主永恒净土,于神界再立神庭...... 再后来,画彩璃损耗的寿元,被雾皇解决,得以长存于世。 万年弹指。 不知不觉间,岁月悄然流转,梦空蝉已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 半生颠沛,半生安稳,他终究在一片温暖与圆满之中,缓缓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寿元燃尽的前一刻,梦空蝉含笑抬手,将毕生凝练的织梦神源毫无保留地渡予云澈。 神源归主,神光普照四方,历经崩毁与重建的织梦神国,亦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至强主宰—— 自此,神国易主,云澈登临至尊之位,执掌织梦,威震神界,仅次于执掌神界的雾皇。 但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梦空蝉躺在尊榻之上,躺在云澈怀中,周围有画彩璃,有云星沉,有云星落...... 有他所有的血脉子孙。 疲惫不舍之余,他透过天窗看向天穹,总觉得似乎缺失了些什么。 但又说不清,具体缺失了什么...... 他双眼之中,一朵昙花逐瓣凋零。 世界变幻,周围的一切飞速消失,如泡影幻灭,被黑暗吞噬。 伴随最后一瓣昙花凋零......被编织的梦境,也随之走向尽头。 景象缓缓倒转,梦空蝉回到了雾海,回到了赴约雾皇的那一天。 梦空蝉目光呆滞,云澈的手掌虚按在他胸前,虚无法则之下,他的肉身如沙,柔风吹散,星屑坠渊。 只有那玄脉之中不断流失的缕缕银色本源,朝着云澈掌间缓慢聚拢...... 最终凝炼成一枚银色火焰燃烧般的神源,神源之内,昙花流转...... 但——就在梦空蝉的肉身即将彻底崩散、化作风尘微尘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遍体肌肤骤然亮起无数奇异咒印,如万古符文自神魂深处烙印而出,沿着经脉肌理蜿蜒蔓延。咒印流转间,一缕缕微弱却精纯的空间之力如潮汐般激荡,将他濒散的肉身牢牢托住。 紧接着,一道远超神源层次的强烈神光猛然爆发! 那神光并非炽烈灼眼,而是带着一种亘古恒定的幽暗光晕,如破晓前的最后一缕夜幕,在黑暗雾海中骤然撑开一片空间领域。 神光裹挟着空间咒印,将梦空蝉最后残存的血肉与本源强行凝住,连呼啸的渊风都为之滞涩,时间黑潮的余波竟也在此刻微微退散。 咒印嗡鸣,神光冲霄。 在这抹神光之下,本该消散的星屑与渊尘,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停滞——仿佛连命运的齿轮,都在此刻被迫停转。 “这是......槃冥破虚镜刻下的空间咒印?!” 云澈眸光骤沉,第一时间操纵渊尘遮掩自身,并以『逆渊石』混乱自身气息。 下一刻刹那,暗阵张开,被短暂定格的梦空蝉,也被这股荡开的力量,被呼啸的渊风,撕成齑粉。 点点星屑混在漫天黑尘之中翻涌、缠绕,再不分彼此,一同沉入无边深渊。 那曾执掌织梦神国的身躯,终究化作了深渊之下,一抹再无人记起的尘埃。 梦空蝉......空蝉梦...... 蝉见渊时,梦终成空...... 最后一缕本源神力入手,云澈忙张开玲珑玄界,将那织梦神源收入其中,以免再出现类似上次的意外——被真雾皇那个小鬼搞散。 “退!” 下一个刹那,云澈毫无犹疑,马上爆退,欲隐入渊尘雾海。 但那暗阵之中,两道身影,却也随之显现—— 一位身着火羽赤衣,眼角带着些许皱纹,面色有着病态苍白的女子。 另一位,则是身材矮小,身材犹如蛤蟆的奇怪老者。 神官——灵仙。 神官——六笑。 “嗯?梦空蝉那小子呢?” 神官六笑皱眉抚须,神识四下扫过,却不见梦空蝉身影,只能感知到越来越淡的神力气息。 “先抓人。”第一时间,神官灵仙便锁定了云澈。 但因浓厚渊尘裹身,加上『逆渊石』错乱气息,不论是她还是六笑,都没认出云澈的身份。 “那道黑影就是雾皇么?嘿——” 神官六笑眸光微眯,眸底泛起几分玩味的兴致。 话音未落的刹那,他脚下虚空轰然崩碎,漆黑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蔓延。 矮小身躯骤然化作一道凌厉流光,宛若陨星撕裂雾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追向云澈逃离的方向。 “堂堂雾海之皇,才刚见面,跑什么啊?难道还羞怯不成?哈哈哈哈!” “......”云澈冷哼一声,以雾皇的威严口吻道:“本皇沉睡三百万载,苏醒至今神力尚未尽复,否则——哼,岂容尔等叫嚣狂吠!” “嘿,既然没本事,就该老老实实在这雾海缩着脑袋,偏偏要出去惹是生非!就因为你这混蛋,老头子我连偷闲钻研厨道的工夫都没了!” 神官六笑埋怨着冷哼一声,周身空间之力骤然一缩,速度再度暴涨,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飞速拉近与云澈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只有这样,是甩不掉老头子我的。我六笑别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上不了台面,但唯独这厨道与遁术,自认还算拿得出手!就算是万道那老东西,也未必有信心,能在速度上压过我!” 远处,神官灵仙轻抬手,扯下火羽赤衣上一根翎羽。 那火羽刚一落地,便引动地底烈焰喷涌,岩浆滚滚翻涌而起。 万丈雾海不过瞬息之间,便被熊熊烈火吞噬,化作无边炼狱火海。 翻滚的岩浆核心之中,一尊神异火鸟振翅冲天,伴随着清越嘹亮的雀鸣,双翼展开,焚尽八方雾气。 神官灵仙身姿傲然,稳坐于鸟背之上,衣袂翻飞,华丽而炙热,威压席卷整片火海。 “大神官去了折天,短时间内无法赶来,不过待万道临此,一切......应该也就结束了。” 神官灵仙道:“限制祂的行动、勿令其逃脱即可,不必死战,这样的速度......祂的神力已恢复至中位真神水平,即便不如你,亦非你可轻易击溃。” “啰哩啰嗦的,灵仙婆子,做好你该做的!老头子我现在火气很大,必须揍这混蛋一顿,撒撒气!!” 话音落下,神官六笑身形猛地前掠,砸落在云澈面前,大地摇晃崩毁:“啧啧,除了跑还是跑,你这雾海之皇,当的实在名不副实!!” 嚓嚓嚓嚓嚓—— 神官六笑翻手握掌成拳,周身神力如怒潮疯狂聚拢,拳锋所指,连雾海之气都被碾成虚无,朝着云澈当头猛砸而下: “一拳,笑—苍—生!!” 轰——!! 震天巨响炸开,拳风摧枯拉朽,碾碎虚空。 云澈瞳孔骤缩,仓促间撑开的防御结界在这一拳面前薄如纸帛,瞬息崩碎。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撞在他身上,整个人如遭重击,瞬间被狠狠掀飞,气血翻涌,坠入茫茫雾海深处。 但紧随而至的下一刻,神官六笑已然再次欺近,嘴角咧着沉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云澈身后,其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气森然的诡异菜刀,刀身裹着厨道戾气,朝着云澈后背直劈而下: “二刀,断—乾—坤!!” 嗡!! ...... 第164章 撼神官(上) 不久前。 雾海深处。 红黄蓝绿青靛紫,各类渊晶堆积的小山之中—— 几番云雨巫山、几番高山流水、几番鸾凤和鸣...... 神无忆的吐息缓缓趋于匀净,原本涣散如雾的眸光,亦自虚浮中一点点凝实,重新聚起清冽锋芒。 她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容颜,方才因潮润染就的薄粉,正缓缓褪去,最后只余下一身清冷孤艳,凝在眉眼之间。 香汗淋漓、浑身疲软的她半点儿不想动弹,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断开与云澈相连的气机,结束此次双修。 琉璃之心,不甘屈于任何人之下,包括此刻。 拂散周身印痕,拂散沾染的淫靡秽息,神无忆抬手间,春光已被薄裙尽数掩去,只留无限美好遐想...... 地上铺满了她裙衣的碎片,每次刚穿上一件,云澈便牲口似的扑上来撕个干净。 若非有宙天珠催生的【时轮珠】,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可供挥霍,神无忆绝不会允许云澈这般胡来。 哪怕他以“双修”作为借口。 “啊~~”云澈春光满面、浑身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听见动静的神无忆便突然警惕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云澈笑了笑,歪头打趣道:“倾月老婆,一开始可是你强迫我的,现在怎么反倒——你自己先畏战了?” 周身气息清冷疏离的神无忆,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眉峰平展,眼神沉静无澜,只薄唇微张,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先办正事。” 字字惜金,语调冷肃,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利落。 “双修增进实力,不是正事么?云澈信手一探,无形之力已然铺开,一枚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渊晶便被径直吸入掌心。 虚无法则之力悄然运转,那坚硬无比的渊晶在他手中瞬息崩解,化作漫天细碎齑粉。蕴藏其中的磅礴灵气不受半分阻滞,如百川归海般缠裹着他的身躯,顺着玄脉狂涌而入,流转之速迅猛得近乎骇人。 二人双修之际,小山般的渊晶如星河崩落,不过数月之间,便已有足足堪比一整个神国总储量的渊晶被尽数耗空,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在两道身影间疯狂流转交融。 “......”对于云澈的调侃,神无忆未有理会,而是直接进入正题:“神官入各神国之事,你应已知晓?” 闻言,云澈眸间调侃之色尽去,语气转瞬变得正经,缓缓颔首,“嗯”了一声。 “虽不知他们此番降临神国,究竟在谋划什么,但唯一的缘由,必定是星月神源失窃。” 云澈神色沉凝,语气冷静而决然,继续说道: “我们动静太大了。加上你手中的永夜神源,七枚至高神源,我们已得其三。破虚大阵本就需要神尊亲自灌注本源神力,净土那边,绝不会再容许任何一个神国出现半点差错。” “所以——” 神无忆沉吟道:“为防患未然,你觉得净土会施以何种手段?” 风乱渊尘,墨雾如潮。 云澈眯眸,良久才道:“为保万无一失,最大的可能......应会直接在各神尊身上做手脚,比如若遇险境,便会被净土锁定坐标之物......又或者,直接连通净土的破虚之阵,次元咒印......” 紧接着,云澈话音一转:“但,那会消耗『槃冥破虚镜』的神力,渊皇舍得么?” “画彩璃呢?未给你消息么?”神无忆淡声问道。 “没有。”云澈摇头:“将消息带给雾皇,且不说她身边有无可信任之人,单单这个动作,便可能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中。为落儿、沉儿安危,她不会,我也不允许她冒这个险。” 神无忆:“......” 罢了...... 心下轻叹,她继续道:“若是最坏的情况,动一人,便会引来净土神官,甚至渊皇本身,你......欲何应对?” “哪怕末苏亲至,我亦有逃脱之法,只是需要付出点儿代价——只能用一次的代价。” 云澈分析道:“但他亲至的可能,不大——毕竟破虚大阵重塑的关键时刻,最抽不开身的,便当属身为渊皇,拥有最强神力的他。” “其次,便是精通万法,善于制阵的万道。” “至于大神官......” 顿了下,云澈继续道:“大神官游列神国,我留在织梦、枭蝶的渊尘,皆有他的气息扰动。若所料不错,接下来,他还会去森罗、折天两国,现在动手,他应无法在短时间内赶至。” “所以,最大的可能——第一时间只会有六笑、灵仙其中之一,或二人齐至。以你我二人如今的水平,战其一,有概率除去一大祸患,战其二,亦可立于不败。”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笑,眸色却在刹那间沉如寒渊,幽冷莫测:“所以——无论净土布下何等棋局,我们,大可将计就计。” “即便大神官无法赶至......”神无忆眸光微漾:“若再加上一个万道,甚至一个渊皇呢?” “末苏来了,断尾求生便是。若只有一个万道......”云澈顿了下,眸中暗流涌动:“那,便采用另一个对策......” ...... 铮!! 直面那道劈斩而来的凌厉刀锋,云澈眸光骤然一凝,再不退避半分。五指猛然攥紧,虚空一握,劫天魔帝剑已然被他牢牢擒在手中,漆黑魔气如狂潮般缠上剑身,肆意翻涌、暴烈舞动。 轰!! 「神烬」瞬息全开,真神境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瞬间笼罩整片天地。云澈周身缭绕的浓密渊尘,在这股狂暴力量冲击下,竟猛地膨胀数倍,化作漫天墨色尘雾,将他周身衬得愈发威严慑人!! 『陨月——沉星』!! 刀光如锋,剑影如墨,两者轰然相撞的刹那,空间竟如琉璃般骤然崩裂,发出刺耳至极的嗡鸣。 无形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炸开,方圆百丈内的虚空瞬间被生生绞碎,化作漆黑的裂隙疯狂翻涌。刀芒与剑势交织成毁灭漩涡,连天地间的元气都为之停滞,唯有那不断扩张的空间裂痕,在无声宣告着这场碰撞的恐怖力量。 这......便是真神之力的直接碰撞,宛若天灾,恐怖绝伦! “哦?!”六笑惊咦出声,垂眸看向自己发颤的刀尖:“竟挡下来了?” “那是......劫天魔神剑?” “不、不对,有点儿不太一样......嘶,雾皇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六笑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神色一片凌乱。 神官灵仙亦是蹙眉,满脸不可置信。 劫天魔帝剑她没见过,也不可能认为云澈手中那把魔气沸腾的重剑,会与劫天魔帝剑扯上关系。 但她见过劫天魔神剑。 劫天一族,以本体所化的魔神之剑,威可裂天...... 可根据神界坠渊的玄者所言,劫天一族不是早已被诛天神帝放逐外混沌,混沌之内再无劫天魔族。 这里为何会出现一把?! 下一瞬,眼见雾皇竟主动扑杀而来,神官六笑猛地甩脱心头惊诧,横刀直指云澈,声线冷厉如铁:“不管了!待将你这异类生擒带回净土,所有疑问,自会迎刃而解!” 话音未落,他又厉声喝道:“灵仙婆子,休要再看戏,一同出手!” 炎雀背上,灵仙火瞳微凝,指尖轻拨虚空,淡淡开口,声音带着虚弱:“我不善杀伐,且雾海于我兽神一族,如鸩汤毒雾,分神抵御渊尘侵蚀,便要耗费相当精力神力。对同境之敌,我只能为你略作辅助。” 【天翎慈航乐】! 话音落时,悠扬曲调骤然响彻天地,音律如无形丝线缠落云澈周身,悄然消磨他的战意,滞缓他的动作。 云澈一愣。 朱雀慰灵曲原来还有这种用法? 以抚慰、洗涤心灵之法,消磨敌方战意! “嘿,足够了!” 六笑唇角咧开一抹笑意,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前掠,五指张开的刹那,竟隐隐泛着玄铁般的冷冽光泽,那是经千万次淬炼方成的至坚至厉。 『五指——定山河』!! 五指如钩,带着破风裂骨的凶戾,直取云澈脖颈要害,每一根指节都仿佛蕴含着绞碎星辰的恐怖力道。 危机如惊雷骤至,受音律牵制而动作微滞的云澈,已无暇再攻,只得仓促转守,横剑拦于身前。 “封云蔽日!!” 血色光盾应声在他周身展开,可光芒尚未凝实,便被神官六笑那淬满神力的铁指狠狠轰中,盾面应声崩裂,血色光华寸寸碎散,宛若被狂风撕碎的残霞。 六笑攻势丝毫不减,磅礴神威如怒涛般轰然砸在劫天魔帝剑剑身,刺耳至极的金属爆鸣响彻天地。云澈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剑脊狂灌而来,身躯瞬间被震得如断线飞梭,狠狠倒射而出。 身躯轰然砸入大地,尘土激荡,乱石冲天而起,四下崩飞。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如渊,裂土纵横。 可六笑凝神望去,坑洞之中,竟无半分云澈的踪迹。 他眉峰骤然一紧,下一刻,身后陡然泛起细微却凌厉的空间波动,如涟漪悄然绽开。 『玲珑玄界』!! 空间骤然一阵扭曲折叠,无形的裂隙悄然闭合。 先前被浓密渊尘裹成墨色虚影的云澈,刹那间已现于六笑身后。他双手稳稳握持劫天魔帝剑,剑身魔焰腾腾,在六笑满脸错愕的注视下,剑势如坠星,毫无预兆地轰然轰向神官的背脊! 轰!! ...... 第165章 撼神官(下) 【朱霞往生谣】!! 灵仙弹奏的悠扬音律宛若灵雀轻吟,丝丝缕缕缠向神魂,可早已吃过一次亏的云澈,心中早有防备。他瞬间封闭五感中的听觉,隔绝这惑心之音,同时催动『生命神迹』萦绕周身,牢牢护持住神魂本源,丝毫不给音律侵扰神魂的机会。 不过被迟滞短短一瞬,云澈便彻底挣脱束缚,手中劫天魔帝剑裹挟着滔天魔威,快如闪电般狠狠劈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六笑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彻天地。 但六笑竟以某种玄奥法门,将腕间所受的恐怖冲击力瞬间散至全身共担,护体神光在巨力之下狂乱翻涌、层层溃散。也正因如此,云澈这一剑并未直接粉碎其右手,只留下深彻入骨的裂痕。 六笑脸色骤变,刺骨剧痛死死锁在眉宇之间,身躯刚欲暴退,云澈已携着煌煌威压如影随形,欺身而至,第二剑裹挟着滔天魔威轰然斩落。 “呵,不愧是雾海孕育出的怪物……老头子我今日,便倾尽神力,陪你好好一战!!” 话音落下,六笑索性不再退避半分,对右掌碎裂般的剧痛置若罔闻。他反手一握,将那柄形似菜刀的神器径直收回体内,双眸骤然爆绽出璀璨夺目的神芒,周身神力骤然沸腾—— “笑人笑己笑古今,笑天笑地笑浮屠。” “哈哈哈哈哈——” 值此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六笑脸上却缓缓褪去痛楚,漾开一抹慵懒散漫的笑意,随即仰头发出一声豁达而随性的长啸,声震四野。 『六笑——醉浮生』!! 他周身气息骤然诡异地翻涌起伏,整个人被一层莹白半透明的神芒轻柔裹覆,不见半分慌乱。只见他悠然抬臂,轻描淡写地探出一掌,径直迎向那劈面斩落、裹挟着无尽魔威的劫天魔帝剑。 掌与剑轰然相撞的刹那,并未传出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反而泛起一圈诡异而静谧的神光涟漪。 劫天魔帝剑上无匹魔威汹涌冲撞,竟被那层半透明神芒层层卸开、缓缓消融,仿佛落入无边云海之中,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吞灭。 六笑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笑意,掌心神华流转,看似轻缓,却稳如沧海,任凭魔剑如何震颤,都难再进分毫。 “好一柄霸道魔剑……” 他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只可惜,遇上了老夫的【醉散乾坤】。若你只有现在这种程度......” 话音未落,他抬掌轻轻一引,一股绵柔却磅礴至极的力量骤然爆发,竟要顺着剑身反缠而上,直锁云澈手腕经脉! “便准备好挨揍吧!!” “旁事也就罢了,耽误本神官精进厨道,老头子我绝不饶你!” 嗡! 但下一刹那,六笑身后虚空骤然扭曲,玲珑玄界悄然展开,空间涟漪层层激荡。一道窈窕身影自界域中踏空而出,长剑破空,直刺而来! “神无忆?终于肯现身了么?!” 不待六笑回身,一旁早已凝神以待的灵仙瞬间动了。她足踏虚空,周身火羽卷动狂风,刹那间便封锁整片天地,挟着炽烈神威,轰然迎向神无忆! 可那裹挟着焚天之威的朱雀之炎,竟在半空骤然凝滞——一层无色无形、寒彻神魂的玄冰凭空浮现,宛若千年冰魄凝成的屏障,硬生生将炽烈炎浪尽数拦截。 炽烈到足以焚山煮海的朱雀真火,撞上这丝毫无色的寒冰,非但没有消融冰壁,反倒在极致的冷热冲撞之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嘶鸣。 烈焰与玄冰相互绞杀、彼此湮灭,不过瞬息,便一同崩碎成漫天光屑与冰雾,随风散于虚空,连半分余热与寒气都未曾余下。 『琉璃之冰』。 未再理会神官灵仙,电光火石间,神无忆剑身凝着清冷玄光,招式凌厉如冰,直取六笑后心要害,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再一次,灵仙的炎舞狂风裹挟着雀鸣之音轰然压至,炽烈火焰却与『玲珑玄界』的空间之力剧烈碰撞,一时霞光乱舞,风云倒卷。 六笑腹背受敌,却依旧面不改色,掌中的醉散乾坤之力骤然一收,借着魔剑反震之力身形飘然横移,既避开了云澈的剑锋,也拉开了与神无忆偷袭的距离。 “你的对手,是我。” 灵仙足尖踏碎虚空,身形如赤电横掠,悍然挡在神无忆身前,一双凤眸燃着炽烈却又平静的雀焰,眸光冷厉,死死锁定眼前之人,半点退路都不曾留出。 她掌心雀炎轰然暴涨,不再是寻常火浪,而是化作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烈焰狂舞腾跃,焰尖吞吐着焚山煮海的热浪,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轻响。 周身火羽尽数炸开,身上赤衣也随之引燃,熊熊烈焰裹挟着朱雀神威疯狂燃烧,衣袂与火羽猎猎作响,每一缕火焰都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周身方圆数万丈都化作火海囚笼,彻底封死神无忆所有闪避与进攻的空间,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虚空都微微震颤。 神无忆:“你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神官灵仙颔首:“我并无杀伐之术,无需胜过你,只需困你片刻。” 一朵朱雀之炎翩然落至六笑掌间,轻柔地将他那处骨裂的手腕彻底吞没。 火焰并不狂暴,反而透着温润的生机,在缓缓燃烧间抚平痛楚,滋养经脉,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点滴恢复。 “灵仙婆子,多谢了!” 六笑目光才刚落在半空缠斗的两道身影上,周身渊尘如墨浪翻涌的云澈,已然携着凛冽杀势,主动袭杀而至。 “嗯?” 六笑蹙眉,全身裹缠神力,灵活躲开—— 慵懒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醉散乾坤』的状态下,哪怕远古神魔时代的中位真神之中,老头子我的实力,也绝对鲜有人可敌。真以为——你还能伤到我?” “那你现在的状态……又能支撑几时?”云澈周身渊尘翻滚,嗓音低沉而模糊,带着刺骨寒意的魔音缓缓回荡。 六笑眸间微眯。 魔剑与神掌轰然相撞,每一击都掀起撕裂天穹的狂浪,墨色魔威与莹白神芒剧烈交织冲撞,将周遭虚空震得层层崩裂,细碎的空间碎片乱涌飞溅。 云澈剑势狠厉霸道,招招直逼要害,劫天魔帝剑凶威滔天,戾气席卷四野;六笑却以掌御力,醉散乾坤玄功柔中藏锋,看似散漫随意,却总能轻巧卸开剑上巨力,反击之间杀机暗伏,身形飘忽不定,任云澈攻势狂暴如潮,也始终被他从容化解。 可他心中却悄然泛起几分讶异与纳闷。 本以为,今日定能教训一番这频繁作怪的雾海之皇,狠狠出一口恶气,可直至手段尽出、全力相搏,他才惊觉——自己虽隐隐占据上风,并不时创伤雾皇,但归根结底,却始祖难以真正撼动云澈,对齐造成实质性伤害。 “哼!!” 六笑冷着脸:“织梦婚典之变,你的神力应尚未恢复至真神之境,但现在......却已逼近中位真神的巅峰,如此短暂的时间,便恢复至如此程度,哪怕你是雾皇,也绝不正常!” “你夺去的那些神源,莫不是......被你吞了?” 虽然远超常理,毕竟吸收其它真神的神源,不被排斥撕裂玄脉,便已是鸿运齐天。 而雾皇...... “不错。”云澈以雾皇的口吻回应,带着戏谑:“不止那些,你的真神本源......亦可成为本皇恢复神力的养料。” 六笑眉头骤然拧紧,眸中寒光骤闪。就在捕捉到对方微末破绽的刹那,他扬手便是一记狠戾掌风,携着崩山裂海之力,狠狠抽甩在云澈小腹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怪物——你这种鬼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世!” 巨力之下,云澈看似狼狈地倒飞而出,姿态却极尽嘲讽:“若无雾皇存在,这深渊之世,此刻依旧被灭之气息充斥,包括你在内,此世的一切生灵,也根本活不到此刻!” “而你们,却忘恩负义至此,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言语相欺,刀剑相向!!” “呵——”六笑嗤笑:“空口无凭,指望三言两语让老头子手下留情,你......可就打错算盘了。” 远远飞出的云澈身形还未稳住,六笑已然如影随形追至,新一轮拳势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轰砸而下。 拳风裹着真神神力,狂暴而迅猛,封死所有闪避空隙,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其彻底轰灭的狠厉。 “神官六笑......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看着那暴雨般落下的拳风,云澈眸光微眯,在翻飞的过程中,抬起右手,血色神芒疯狂聚敛—— “你的命,本皇收下了!!” 轰?! 便在此时,以云澈身形为原点,一片浓稠如墨、泛着幽冷血光的领域之力骤然爆发,如同沉寂万古的血狱轰然开启,以爆炸般的狂暴态势向外疯狂膨胀。血光翻涌如浪,裹挟着森然魔压与无尽戾气,不过转瞬之间,便将周遭万丈虚空尽数笼罩,彻底吞没其中。 “?!!”六笑双目骤睁,眸中那点散漫慵懒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怒与凝重。 甚至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觉周身空间骤然一沉,便被强行拖入这片粘稠如浆、威压刺骨的血色炼狱之中。 ...... 第166章 高位之神 邪神第六境关,神烬所对应的玄技——『元素禁域』。 “这是什么鬼东西?” 神官六笑抬手,竟发现在那淹没视线的血色冲刷下,自己周身神力寸寸瓦解,护体玄芒飞速溃散。 就连动作,都变得迟滞缓慢,如陷泥沼。 “领域?类似紫阙神域那种?不......似乎更为诡异,层面极高,天地间的元素法则完全紊乱,就连我的神力......” “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没有丝毫犹豫,感到不妙的神官六笑双臂一震,便欲逃离。 但…… 他才刚掠起半寸,一股森寒到极致的威压,便如天塌般轰然压落,将他周身空间死死锁死,连一丝元素玄力都再难调动! 身后,一道淡漠却带着刺骨戏谑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碾着他的心魂: “怎么?净土高贵的神官亲临雾海,不是要对本皇,降罪清算么?” “现在,又何故逃离?” 诛天魔帝剑宽大的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疯狂升腾,剑锋轻而易举割裂神官六笑周身本就已混乱无比的护体神光。 嗤!! 血洒虚空。 诛天魔帝剑横空而出,宽大剑身之上,永劫魔炎如炼狱狂潮疯狂升腾,剑锋所过之处,神官六笑周身本就混乱不堪的护体神光,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 嗤——!! 一道凄厉破空声撕裂死寂,真神之血骤然洒染虚空。 那是货真价实的中位真神精血,每一滴坠落,连笼罩天地的『元素禁域』都为之震颤,血气翻涌间,被其内蕴藏的浩瀚神力生生扰乱、崩碎了片刻。 除去类似神国神尊以容纳神源成神,空有神力而无真神之躯,真正的真神并不易受创,但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 除非,以『朱雀慰灵曲』、『生命神迹』等已触摸生命法则的顶级神技,加以疗愈。 “逃离?明知处境对自己不利,傻子才留下来陪你玩呢!” 神官六笑痛得龇牙咧嘴,背上那道狰狞血痕不断渗落真神之血,可他连抬手遮掩的余力都没有,更不敢与云澈缠斗半分,只一拳打在劫天魔帝剑上,借助反震之力,疯了一般朝着元素禁域边缘亡命飞逃。 身处这片诡异封禁之中,他比谁都清楚自身处境——神力被死死压制,一身真神修为连半数都难以施展。 每多滞留一瞬,便要分出巨大精力抵御禁域压制,强行稳住神力不乱不散。这般消耗,不过片刻便已让他心魂惊骇,再耗下去,甚至不用太久,他便可能会沦为砧板鱼肉。 “维持这『元素领域』,于你自身的消耗极大。”云澈耳边,黎娑飘渺的轻音轻轻回荡,同时暗中以『生命神迹』,为云澈治愈着身体因负荷而不断崩裂的肉身。 他的身躯如同被巨力重击的精美瓷器,顷刻间布满密密麻麻的狰狞裂痕,鲜血与神力碎光一同迸溅。可下一瞬,黎娑的生命神迹便如温柔却霸道的光海席卷而来,将崩裂的肉身强行弥合。 崩裂、愈合、再崩裂、再愈合……往复不休,循环不止。 那深入神魂、碾碎骨血的极致痛苦,除了独自承受的云澈,这世间再无一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我——知道!”云澈从齿缝间吐出几字,同时手掌一翻,竟在『元素禁域』中张开『玲珑玄界』,折转空间,转瞬临近欲逃离的六笑! “尔等绸缪帷幄,以神尊为饵,引本皇入局,却不知......尔等亦在局中!” 咫尺之间,劫天魔帝剑裹着焚世魔炎如陨星轰然坠下,威势摧山断岳。 距离逃离不足千丈,神官六笑却再难维持半分淡定,惊怒之下慌忙唤出那柄菜刀模样的奇特神器,将毕生真神之力尽数灌注,疯了般横刀挥斩格挡! 铛——!! 刀剑轰然相错,尖锐刺耳的金属嗡鸣瞬间撕裂长空,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清脆崩裂之响。 六笑赖以依仗的神器刀刃,竟被一剑斩出一块狰狞缺口。 “不可能!!” 他失声狂吼,整个人更是被这霸道无匹的一剑狠狠轰飞出去,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气血翻涌,惊骇欲绝。 还没等他稳住翻飞的身形,云澈双手持握剑柄,已再次袭至。 “这是你避我的!!”神官六笑脸色骤然一狞,将手中的菜刀横在身前:“笑断苍生......老朋友,虽然有点儿舍不得,但现在......不得不和你告别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动作一变,毫不犹豫将手中“菜刀”丢了出去,丢向了雾皇云澈。 那“菜刀”表面漫开裂痕,一把真神之器几欲自爆。 但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云澈手中的劫天魔帝剑,不知何因陡然兴奋起来,剑身之上爆发朱红神芒,永劫魔炎熄灭,漆黑的剑身变成朱红之色。 那把剑,六笑见过——云澈丢坠原始死渊的云璃剑。 但,还没等六笑反应过来,那朱红大剑又随之在雾皇手中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娇小少女。 “哇哇哇哇——好吃的!!” “我要吃我要吃!!” 红儿出现的刹那,便满眼小星星,流着口水径直扑向了那快要自爆的“菜刀”。 连云澈都没来得及拦下。 而接下来,让六笑认知稀碎,乃至怀疑神生的一幕,发生了—— 在被红儿触碰的刹那,『笑断苍生』的自爆,未能再继续下去,仿佛受到某种层面上的绝对压制。转而整个刀身,都开始发自本能的恐惧震颤,如见鬼神。 咯嘣—— 一声脆裂之响刺耳惊心。 红儿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口银牙,就这么轻轻一合,竟将神官六笑的本命神器『笑断苍生』,从正中间生生咬断。 “什么......情况?”六笑愣在原地,下巴几乎脱臼砸在地上,本命神器被损,他亦受反噬,血气逆流翻涌。 『笑断苍生』发出一声悲鸣,但红儿却眉眼弯弯,啃得欢快。很快,那柄真神之器便彻底黯淡无光,连最后一丝灵性都被红儿啃噬殆尽,再无半点动静。 而后,便是风卷残云,整个“菜刀”都被红儿吞进肚里,心满意足打了个可爱的饱嗝。 “我吃饱了,嘻嘻,哈~啊~,突然感觉好困,回去碎觉......” 化作一缕红光,没入云澈的身体消失不见。紧接着,云澈无奈叹息一声,重新唤出劫天魔帝剑。 果然......又重了。 “劫天诛魔剑暴露在六笑面前,这,算是个破绽么?”黎娑问。 “破绽算不上,毕竟外人皆知,“云璃剑”已落死渊,死渊是雾皇的地盘,被雾皇得到,也不奇怪。” 云澈声音艰涩,只来得及匆匆一语,身形已然如鬼魅般骤然前掠。 趁神官六笑因反噬、加上元素禁域的压制,而短暂神力涣散—— 诛天魔帝剑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一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狂乱跳动、熊熊升腾,如同有生命的炼狱之火,顺着创口疯狂涌入,无情灼烧着六笑的脏腑、经脉与骨血! 六笑怔怔垂眸,看着自己被洞穿身体,看向眼前被层层渊雾包裹的云澈,张口问道:“方才那女孩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食器而生,能将一把中位神器如此轻易摧断吞食,纵使神界神族,也从未有过此等存在......” 血色领域缓缓淡去,直至彻底消散在虚空。 刹那之间,云澈周身重压骤然卸去,体内翻涌的剧痛平息下来,身躯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再蔓延,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有些答案的探寻,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这个问题,云澈并未应他,而是左掌骤开,魔炎如箭,瞬间洞穿六笑手脚、周身各大主要玄关,致使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你的命,还有你的本源神力,本皇......笑纳了。” 玲珑玄界张开,便要将被重创的六笑纳入其中。 但,就在玲珑玄界张开的刹那—— 一道金光骤然撕裂天地,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威,硬生生将云澈与神官六笑之间的空间彻底劈断、隔绝开来。 被掀飞的云澈眸光一凝,仅差一步就要到手的六笑,已然被一团金光罩住。 一个白了几缕发丝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前。 神官——万道。 “啧啧啧,多稀罕,六笑,多久没看到过你这副狼狈相了?” 撇了眼六笑周身的狰狞伤势,万道摇头唏嘘,眼神却唯有平静:“需要我让你好受点儿么?” “我还死不了,些许伤痛而已......” 六笑重咳了几下,抬眸道:“先拿下雾皇,我虽重创,动用那诡异领域的他,也消耗极大,交给......你了......” “本来以为你们都处理好了,以防万一,渊皇才遣我来此。” 万道看向远处被灵仙缠住的神无忆,又侧眸看向云澈,入目却唯有一团浓稠如墨、翻涌不息的人形渊雾,根本看不清其真容。 “万万没料到,终究还是要我这个老家伙亲自出手,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 “呵......”六笑扯动嘴角,语气虚弱,却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雾皇手段奇诡,小心——你自己也翻跟头。” “哦?那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 万道眸色微眯,周身威压沉沉压下,居高临下地落在那团人形渊雾之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费尽手段,也不过勉强将你重创的雾皇,至多便算个稍强些的中位真神。这样的祂,要如何让一个高位神翻跟头。” “中位与高位的差距,可不是寻常手段所能弥补,哪怕渊皇当年中位真神,凭借『大道浮屠诀』十一层,面对高位之神,也唯有一败。” “......”云澈沉眸,持握劫天魔帝剑的五指缓缓收紧,咯咯作响。 ...... 第167章 灰焰首战 云澈周身,渊雾翻涌不息,将其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道冷冽眸光穿透雾霭,与万道隔空对峙。 万道立于鎏金光晕之中,衣袂无风自动,高位真神的威压沉沉铺展,周遭空气都被压得扭曲,两道目光相撞的刹那,虚空泛起细碎的空间裂痕,杀意无声弥漫。 “我有一个问题——” 万道眸光微敛:“这深渊之世的生地,当真是因你才存在?” 雾皇笑了笑,笑声低沉而威严:“当你问出这个问题之时,答案,还重要么?” “......”万道不置可否,话音一转道:“那就换个问题——你是要再尝试挣扎一番,还是现在便束手就擒?若你选择束手就擒,我们也都省事。” “你若潜于暗处,数十年、数百年,待你神力恢复得更多,我或许也拿你没办法,但现在的你......呵。” 雾皇云澈腰背挺直,单手持握剑柄,对万道的提议唯有不屑:“或许本皇,尚未恢复到足以威胁高位之神的层面,但本皇若想走,你也没资格拦下。” “哦?”万道来了兴致,右掌轻抬,一枚金色剑影随之缓缓聚敛:“那就不废话了,许久未曾真正和人交过手了,别让本神官失望。” 几息死寂僵持,云澈不再多言,手腕微沉,诛天魔帝剑缓缓抬起,剑锋魔炎渐盛。 可——就在他刚有起势的刹那,万道微眯的眼眸骤然睁开,寒芒如冰刃乍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若不小心伤到了你,可莫要怪罪本神官。”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光骤凝,那柄通体鎏金的神力长剑彻底凝实,剑身上流转着【诛天始祖剑】剑侍——梵神剑侍的专属神威。 没有任何蓄力,径直划破虚空,剑速快到超越肉眼极限,撕裂长空的尖啸刺耳至极,直刺云澈心口要害,不留半分生机。 梵神,本是诛天神帝麾下,【诛天始祖剑】的剑侍神族。 神官万道虽非最核心的梵神剑侍,却也修至实打实的高位真神境界,通晓万法,剑道造诣,更是登峰造极,这一剑,便是高位对中位的绝对压制。 云澈心头巨震,深知硬接必死,当即神魂催动,周身骤然亮起莹白玲珑玄光,【玲珑玄界】瞬间展开,空间在他身周层层折转。 “铛——!!” 金剑狠狠撞在玲珑玄界壁垒之上,但空间折转之力却未能完全奏效,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天地,莹白玄光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云澈被震得身形倒射,喉间涌上腥甜。虽勉强偏开要害接下此击,却也被震得内腑翻腾。 “玲珑玄界?” 万道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挑了挑眉:“这不是神无忆的手段么,为何你也会?莫非......你也有九玄玲珑?你是女身?” 万道能想到的所有解释,这是最合理的一个。 “又或者......”他瞥眸看向远处,魂力穿过浓密的渊尘阻碍,面前看清远处被灵仙缠住的神无忆,看着她那堪称造物主之绝唱的完美身姿,不免扼腕叹息: “你得了她的玲珑元阴?那也不对啊......只听闻过玲珑之体可做顶级的双修炉鼎,从未听过玲珑玄界亦可过渡,怪哉。” 末了,见云澈做势再逃,万道也不再猜想,眸中讶异与猜疑,转瞬化为更盛的冷傲:“罢了,擒住你,一切都会有答案。” 他手握金剑凌空一斩,万千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可惜,就算有玲珑玄界,在绝对实力面前,皆是无用!” 铺天盖地的金剑剑影压来,空间寸寸崩碎,云澈本就先前激战耗损巨大,此刻被高位神力碾压,周身渊雾都被金光逼得涣散几分,险些暴露真容! 他心中雪亮,此刻半分拖延便是万劫不复,根本容不得半分犹豫。 牙关狠狠咬合,几乎要将牙龈咬碎,喉间猛地炸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低吼。他不再顾及神魂耗损的后患,悍然引燃一缕神魂之力,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肉身承受的极限,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痛如万千钢针同时穿刺骨髓,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半步不退,硬生生扛下这撕裂神魂、崩碎肉身的恐怖负荷,双臂猛地一震,周身天地骤然一滞。 虚空嗡鸣震颤,风火冰岩雷暗,齐齐沸腾、疯狂汇聚,方圆百丈之内,所有元素力量尽数被强行抽离、镇压、掌控! “【元素禁域】——开!” 一声断喝震彻四野,血色域场轰然铺开,天地间的法则仿佛被强行禁锢,万道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干、压制,连行动都被短暂压制,唯有云澈立于域心,如执掌元素的帝王,威压滔天。 “咦?”万道惊咦:“法则之力?元素的法则,而且......还有黑暗的元素。” 除光明玄力之外,元素之力轰然爆发,形成厚重的封禁光罩,将万道死死困在其中。 禁域之内,万法流转滞涩,高位神力被强行压制,万道的攻势也骤然被封锁,在血气的冲刷之下被迅速腐蚀,最后崩散。 他脸色微沉,冷喝出声:“仅凭这东西,你能困我多久?十息,还是百息?” “困你片刻,足矣!” 云澈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化作魔影,脱离『元素禁域』的炼狱囚笼,转而双手摊开—— 左手永劫魔炎爆燃,右手渊尘疯狂汇聚。 紧接着,云澈双手猛然合十,将两股至强力量狠狠覆压在一起。 永劫魔炎与渊尘灭力轰然相撞,先是疯狂排斥、剧烈对冲,狂暴的乱流几乎要将周遭空间一同撕裂。可就在那极致的抵触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力量强行交织、相融,化作前所未有的诡异之力。 漆黑的永劫魔炎,被渊尘那寂灭万物的灭力层层浸染,一点点褪成冷冽而精致的灰。 魔炎不住升腾,渊尘疯狂汇聚,一黑一灰两道力量不断缠绕、吞噬、重塑,直至半空之中,一朵硕大无比的灰焰彻底凝成、收缩。 焰光死寂,却又焚灭一切,带着魔炎的狂暴与渊尘的终结,静静悬在天地之间,毫无威压,却冰冷慑人。 这是当下的云澈,所能控御“灰焰”的极限,且不能将之引于自身,可操纵性极差,若非将对手封锁限制,即便威力再大,也绝不可能命中。 “那是.......?”被护在金光中的六笑睁大眼睛,倒抽冷气。 他在那灰焰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以及无比遥远的记忆—— 三百万年前,深渊之世几乎随处可见的灭之气息!! 铮!! 『元素禁域』在万道剑气的斩击之下轰然崩裂,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可他攻势刚起,身形尚未动转,一股死寂焚灭的气息已如天塌般压落头顶—— 那团硕大无比的灰焰,正面轰击在万道的身上,快速摧灭着他周身的护体金光,速度之快,连万道自己都猝不及防!! 一点灰焰灼穿神光,落在万道的手背,瞬间——一个高位真神的真神之躯,他的手掌,皮、肉、骨、脉,手掌上一个眼珠大小的部分,凭空消失不见。 连同那一部分灵魂,都消失不见。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身崩裂之痛尚且尚可支撑,可灰焰之中裹挟的寂灭魔力直刺神魂本源,那是远超肉身万倍的凌迟之苦,根本非人所能承受。万道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淡定,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涌出,浸透衣袍。 可不等他喘息,更多灰焰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焚灭与寂灭之力疯狂侵蚀,连周遭空间都在滋滋作响中寸寸瓦解。 万道心胆俱裂,再不敢有半分保留,嘶吼着将自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以自身高位之神的强横神力强行抗衡,拼尽全力,以消耗自身神力为代价,去中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灰焰之力。 “我要......宰了你!!” ........ 第168章 破防的万道 乾坤天穹之下,万道震怒之声轰然炸开,滚滚回荡不休。 身困灰焰之中的他,周身金芒骤然爆发,如山海崩裂、海啸狂卷,硬生生将那蚀魂焚神的灰焰层层逼退、点点消磨,令其再难近身,更无从伤及他分毫。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代价却是他自身神力以近乎枯竭的速度疯狂耗散。 另一边,早已濒临极限的云澈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宰杀本皇?呵......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他借着万道被困的空隙,身形骤然暴退,旋即调转方向,如一道破空惊雷,径直扑向另一处厮杀不休的战场—— 灵仙与神无忆的战场。 灵仙身为兽神,与化为渊兽的始祖麟神一样,本源天生被渊尘克制,在这雾海深处停留了每一刻,她都要耗费极大精力分神抵御浓稠渊尘。 单单限制神无忆的行动,将她困缚此地,灵仙的神力便屡屡受制。 而下一刻—— 云澈掌心翻涌浓稠如墨的渊尘,又裹胁着劫天魔帝剑的永劫魔炎,魔炎焚神,渊尘克体,两股力量交织成囚笼,瞬间将灵仙死死锁困。 “雾——皇!” 灵仙挣扎怒吼,短时间内却根本挣脱不开。 “走!”云澈一把拉住神无忆,转身便朝着原始死渊方向疾驰。 “放肆!” 禁域之内,万道怒喝震天,金光暴涨到极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最后一层灰炎“灭渊”,也被硬生生击溃,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万道脸色铁青,并带着些许过度消耗的疲惫苍白,周身金光裹挟着滔天怒意,转瞬便追了上来,速度远超云澈二人。 “伤我神躯神魂、挫我净土神官,你该死!!” “只要本神官不允许,你们就别想逃掉!!” 万道面色骤然变得狰狞无比,手腕一转,一并金色长剑瞬间凝练,刺破虚空,径直朝着云澈、神无忆遁逃的方向狂追而去。 金剑卷着怒意,其上散发着足以将任何一个中位真神伤创的威压。 但就在那金剑临近的刹那,云澈眸光一凝,猛地回身,挥剑格挡。 可现在受伤的,不止万道一人,他的身体亦已濒临极限。 若非黎娑暗中疗愈,云澈或许连站立的力气都不会有。 重伤之下力道大减,金剑只是微微一滞,便擦着劫天魔帝剑的剑脊偏斜而过,狠狠刺入云澈肩胛。 鲜血骤然喷涌,瞬间染红了身前翻涌的渊雾,触目惊心。 “云澈!” 神无忆脸色骤白,一向唯有平静与淡然的眸光,少有的出现一丝慌乱。 顾不得自身神力的枯竭,神无忆玉指聚玄,动作一变,接连张开极致的【玲珑玄界】,莹白玄光一次次折转空间,带着云澈疯狂遁逃向远方。 云澈捂着伤口,脸色阴沉道:“往雾海极深处走,那里能遮蔽气息,寻机遁走!” 二人一路奔逃,冲入原始死渊边缘的雾海极深处,此地浓雾浓稠如浆,昏暗无光,死渊的死寂气息弥漫,连神魂感知都被大幅压制。 可万道的气息却如附骨之蛆,转瞬便追至身前,金光破开浓雾,将二人彻底堵死在绝境之中。 万道持剑缓步走近,目光冷冽地扫过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云澈,又看向眸凝寒霜的神无忆,嘴角勾起残忍而戏谑的弧度:“玲珑玄界虽可折转空间,却无法远距离遁逃,连续的使用,对自身玄力的消耗亦是极大。” “嘿......面对六笑、灵仙,你们尚可奇招致胜,但面对上位的真神,你们,依旧没有生机,更无丝毫胜算。” 万道抬手虚引,身后虚空骤然锐响四起,数百柄耀目金剑应声凝聚,缓缓悬浮成形,锋芒刺破渊雾,直指云澈二人: “这雾海极深处,便是你们二人的埋骨之地!!” 他周身高位真神威压彻底爆发,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前后无路,左右无援,云澈与神无忆背靠背而立,已然被彻底逼入死境,再无半分遁逃之机。 “你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云澈一把扣住神无忆手腕,猛地发力将她远远甩飞,声线沉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好。”神无忆唇瓣微启,只迟疑刹那,便隔空朝云澈轻轻一点头。 再不恋战,神无忆以『玲珑玄界』撕开一条生路,身形一纵,直接没入雾皇渊尘之中。与此同时,她拂手操纵渊尘,将沿途的气息与痕迹尽数抹去,不留半分踪迹。 “想走?妄想!!” 神官万道眸光骤寒,数百道凛冽剑光如天河倒泻,裹挟着煌煌神威,直追神无忆而去,欲要将其当场镇杀。 可云澈只是手掌轻翻,周身气息骤然剧变。转瞬之间,雾海渊尘狂涌翻卷,遮天蔽日,天地间瞬间被一片死寂的灰雾笼罩。 下一刻,无论是苍茫大地,还是九霄天穹,似乎早已等待在此的无数狰狞渊兽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嘶吼震天。兽潮如黑浪般席卷四方,硬生生将那数百道剑光尽数吞没。 神君渊兽、神主渊兽、神灭渊兽,乃至数头气息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神极境巨型渊兽,齐齐振开狰狞獠牙与遮天羽翅,悍不畏死地朝着万道那漫天梵神金剑疯狂扑杀而去。 梵神金剑贯入渊兽肉身,金光爆绽间,一头头渊兽瞬间崩碎湮灭,化为漫天血雾与尘埃。可每粉碎一头渊兽,剑身金光便黯淡一分,剑体之上裂纹蔓延,直至寸寸崩解、彻底化为飞灰。 待到数百柄梵神金剑尽数耗空神力、彻底溃散之时,葬身剑下的渊兽,早已堆积如山,何止万数。 早在被渊尘彻底侵蚀、沦为雾海渊兽的那一刻,它们的神魂便早已腐朽寂灭,只余下一具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无思,无念,无悲,无喜。 云澈的意志,便是它们唯一的天命。 为护它们的王,万千渊兽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如江河归海,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该死的畜牲!” 万道冷沉怒吼。 虽有无数渊兽葬身剑下,但也就在这渊兽拖延、争取到的片刻时机,云澈与神无忆,已逃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只有一个。 此刻的万道,已然陷入两难死局——他只能择其一追杀,而另一个,注定会成为漏网之鱼,彻底遁逃无踪。 “真是难缠!” 万道脸色黑沉如墨,冷声低喝,心中怒意翻涌。 前一刻,他还在笃定说两个人一个也逃不掉,却不想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哼!”万道怒极反笑,一脚踏碎万里苍穹,虚空轰然崩塌。 周身剑阵瞬即铺开,梵神金光席卷天地,伴着他滔天怒火,无数圣剑如暴雨倾盆轰落。 残存的渊兽在绝望哀嚎中被尽数绞灭,寸寸消融,化作漫天飞灰。 随后他再不迟疑,身形破空而起,径直朝着云澈遁逃的方向狂追而去,周身梵光暴涨,速度摧枯拉朽,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被飞速拉近。 对万道而言,神无忆倒是其次,但雾皇,绝对不能失手! “嗯?”万道忽地蹙眉。 因为在与云澈,也就是雾皇不断拉近距离的同时,他清晰察觉到,无边渊尘正朝着此地疯狂汇聚,层层翻涌,覆盖范围竟足足数百万里,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而正前方,便是那片连诸神都要忌惮的禁地——雾海核心·原始死渊。 云澈的身影不过瞬息,便被那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渊尘彻底吞没,再无踪迹,哪怕以万道高位真神的神识,也只能勉强锁定祂的位置。 “又想耍什么花招?” 万道眸中梵金神光暴涨,杀意不减反增,速度丝毫无滞,周身金光破开滚滚渊尘,径直朝着云澈消失的方向,一头射入了翻滚的渊尘之中。 霎时间—— 在渊尘翻滚的雾浪中,万道身形猛地一顿。 这里部分流窜的渊尘,已浓厚到连他的神识也能完全隔绝,甚至...... 在这无比靠近原始死渊的地方,万道感知到了清晰的死亡,毛骨悚然。 那是游荡的【灭之力】。 虽只有寥寥几缕,却若被其沾染,依旧能轻易伤创他这位真神,哪怕他是高位真神。 因此,在这里的每一步,都要及其小心谨慎。 “雾皇不止能操纵渊尘,连【灭之力】竟也能操纵了?” “不......不应该,否则祂没理由不用,更不会如现在这般狼狈逃窜。” “那灰焰虽有【灭之力】的特性,但威力远远不及纯粹的【灭之力】。” “必须拿下祂,若放任不管,定后患无穷......” 万道抬眸望去,只见云天之下,无尽灰黑渊尘疯狂凝聚,化作一只横贯天穹的巨大瞳眸,漠然高悬,居高临下地静静审视着他。 “神官万道......” 威严之音如渊雷滚荡,震彻天地八方: “你的到来,本皇并不意外,只可惜,早了些。若再迟片刻,六笑、灵仙二人,早已尽数被擒。” “如此一来,本皇讨伐净土的进度,亦可大大推前。” 万道眸色一冷,重重冷哼,五指骤然攥紧梵神金剑,剑尖直指天穹上那道渊尘巨瞳:“少在此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本神官既已踏足此地,你这深渊孕生、为祸神国的孽畜,便休想再蛰伏雾海,祸乱净土!” 话音落下的刹那,梵神剑的金芒便陡然暴涨到极致——一剑横空斩出,煌煌神光撕裂渊雾,那只横亘天穹的巨瞳应声崩裂,碎作万千灰雾。 连带着藏在瞳眸深处、周身被渊尘层层缠绕的人影,也一同被剑光斩碎消散。 但,雾皇的声音却并未湮灭,那被斩断的人影,也重新聚拢成一道似乎完全由渊尘凝聚的身影,并带着一丝冰冷戏谑,轻飘飘响在万道耳边: “你若去追神无忆,或许还能有几分得手的可能,但,本皇要走,一个小小的高位之神,还没资格强留。” “大言不惭!” 万道金眸骤然爆发出凌厉寒光,身形如惊虹般猛地前掠,梵神剑破空而出,一剑直接将那道渊尘灰影洞穿! 紧接着,万千道凌厉剑气轰然爆发,将那道身影彻底绞碎,化为漫天细碎尘渣,消散无踪。 “不对!” 万道觉察到了不对劲:“雾皇祂没有实体?!” 这一次,那灰影未再重新聚拢,组成祂的渊尘,以及一枚看不见的透明玄罡,也随之飘散远方,飘向了——原始死渊。 雾皇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嘲讽又淡漠的声音,如幽渊寒雾,悠悠荡彻天地虚空,余音绕着沉沉云霭,辗转不散: “想杀本皇,便纵身自坠这原始死渊便是。 不过前提是……” 话音顿了半息,带着彻骨的轻蔑,缓缓落定: “你要有这个胆量。” 万道僵立在深渊崖沿,周身梵神金光都似被这绝地的死气侵染得黯淡几分。 他垂眸俯瞰,脚下原始死渊深不见底,灰黑渊浪翻涌不息,丝丝缕缕的死亡寒气扑面而来,那是连上古神祇,创世之神、魔族之帝都要避退的寂灭气息。 幽寂、阴冷,藏着噬神灭魂的凶险,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神发寒。 他脸色阵青阵白,俊朗的面容因怒意与憋屈扭曲,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泛白,周身神力翻涌却又强行压制。 进,踏入这绝地便是十死无生,或有可能真正斩杀已濒临透支的雾皇。但深渊之中雾皇占尽地利,能否真正灭杀雾皇,万道毫无把握; 退,便等于认怂服输,身为神官的威严与颜面将荡然无存。进退维谷之际,他只能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怒焰与忌惮,却终究不敢踏出那一步。 “混......蛋!!” 胸膛剧烈起伏,如狂风骤起的浪涛,每一次起伏都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呼吸愈发粗重急促,鼻腔中喷出的灼热气息,搅动得周围梵金光尘纷纷翻卷。 到了最后,万道猛地抬起手中梵神金剑,剑刃横空,一剑接着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疯狂斩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死渊! 一剑出,天地轰鸣,煌煌神威如天河倒泻,劈裂虚空,将漫天渊尘斩得飞散崩裂。在他狂暴神力的肆意搅动下,整片雾海掀起一场恐怖无匹的金色风暴,巨浪翻涌,山崩般的气浪席卷四方。 可那原始死渊,却如一头亘古长存的洪荒巨兽,纹丝不动。 任凭万道雷霆万钧的攻势如何肆虐,下方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死寂得令人心悸。那片幽黑的深渊仿佛一面映照人心的镜子,将他所有的愤怒与无能,冷冷倒映,无声嘲讽。 “呃啊啊啊啊啊!!!” 死渊之外,万道的剑气割开一道被渊尘封锁的结界。 “嗯?” 万道锁眉,身影一晃,便踏及那结界近前。 结界之中,是一个伤重、似遭受过无数酷刑,已陷入昏迷状态的濒死男子。 “云......澈?” 万道认出了男子的身份。 ...... 第169章 余生请求 盯着满身是伤的云澈瞧了许久,万道紧缩的眉毛渐渐舒展,心中的怒火也一点点消解。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有一丝不解。 “云澈为何在此?” 他抬眸四望,片刻沉吟道:“莫非这里,便是雾皇的老巢?织梦婚典云澈被雾皇劫走之后,便一直被囚禁此处?” “这样的话.......剑仙画清影,是否也被囚禁此地的某处?” 他目光微斜,淡淡扫向原始死渊那片沉郁晦暗的方向。 郁结之气随他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浑而绵长的吐息,散入虚空。 下一刻,万道便彻底收回目光,再不多关注分毫。 雾皇遁走,神无忆脱身,万道一个也未能成功擒下。 可事已至此,战局落定,他已然倾尽全力,拼尽手段,纵有不甘不忿,也无话可说。 强求无用,执念无益,过往便就此翻过,前路依旧在脚下铺开。 不再有半分犹豫,万道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在死渊边缘极速穿梭流荡。 掌风凌厉,接连斩开一处又一处被渊尘死死封锁的幽暗之地,虚空被撕裂出连绵不绝的裂痕。 可一路横扫,直至最后,万道依旧没能寻到画清影的半分踪迹。 “不应该啊......难不成已遭雾皇毒手?” “可惜......” 一声惋惜轻叹,随后万道重新回到云澈所在之地,抬手金光覆其身,将其带离这雾海的极深处。 而在万道带云澈离开之后,原始死渊之中,似乎......轻轻震荡了一下。 转瞬恢复如常,仿若错觉。 ...... 枭蝶神国。 守孝三年期满。 坟冢碑前,槃不妄额头重砸地面:“母亲,妄儿现在很好,不会再被人欺辱,母亲您,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轻视作践......” “再等等,不久之后,孩儿便可为您讨回公道,让戕害您之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最后这句话,槃不妄眸凝杀意,却只在心中默念,而未宣之于口。 随后,他站了起来,深深看着那块石碑。 不就后,这衣冠冢便将迁入祖地。 但槃不妄并不为此,而有丝毫欣悦。 毕竟,这是他展现了自身价值,母亲顺便得到的优待。 而如果没有雾皇所赐予的这一切,在枭蝶神国所有玄者眼中,他槃不妄依然是个失败者,是个人人可予践踏的废物。 是个连槃余生这个父亲,为了安稳槃不卓都可以舍弃的祭品。 帝须无情,神尊亦是如此。 为了神国传承大业,槃余生眼中没有儿子,只有最优秀的神子,除此之外,一切皆可舍去。 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 对槃不妄母亲、对自己帝妃离奇殒命的毫不关切,视若无睹...... 对槃不妄尊严丧尽、对槃不卓的无限纵容...... 这并不代表,他的所作所为皆对。 亦不代表槃不妄会原谅他。 “不妄。” 槃不妄身后,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沉的和蔼声音缓缓响起,正是槃余生。 “渊皇赐予的魔神源血,你炼化得如何了?” 槃不妄抬手,掌间魔气升腾,神灭境九级的气息随之荡开:“已全部炼化,虽未至神极之境,经历源血淬炼,体质已与神极相当。” “勉强......没有辜负渊皇和父神期望。” “哈哈,好!” 槃余生重重拍了拍槃不妄肩膀,欣慰颔首:“如今你守孝期满,为父已成全你的夙愿,另外,神殿之内,为父为设了重立你为神子的盛宴,为你接风洗尘!” 接下来的几日,除去短暂的调理休憩,槃不妄便几乎再无闲暇,一直在槃余生的安排下,参加族祀、礼典...... 而试炼、玄道比试,则已与槃不妄无缘。 毕竟以他被魔神源血淬炼之后的玄道境界,与他同一水平的,只剩枭蝶影殿之主们。 “妄儿啊......” 族祀之上,槃余生望着盛大的典礼,语气意味深长道:“半载之后,为父便打算将神源,传予你。” 槃不妄一愣,但还没等他说话,槃余生便继续道:“不用着急推脱,这个决定早在渊皇赐你魔血后不久,为父便已敲定——既然你已有堪比神极境的魔躯,那不论是对枭蝶神国而言,还是对净土而言,你尽快成为新一代祈恒神尊,都有莫大裨益。” 槃不妄眸光微动:“父神......” 槃余生话音一转,补充道:“但在那之前,为父希望你能答应一个请求。” 请求,而非条件,更非命令。 听到这句话,槃不妄大概能猜到槃余生的请求是什么,但他还是故作惶恐,语气真挚道:“......父神言重了,“请求”二字实在折煞儿臣,但有所命,父神直言便是,不妄断无推脱之言。” “好。” 槃余生颔首,表情肃穆:“为父深知你对为父,其实一直心存郁气,为父无话可说,毕竟......是为父让你失望在前。” 槃不妄:“......” “若你想要为你母亲鸣不平,那些为取悦不卓,参与戕害她之人,你成尊之后尽可清算。” 槃余生继续道:“你若为自己的经历不忿......那些曾折辱你之人,包括槃不卓,你亦可抹杀。” “为父这条命,你若想要,也尽可拿去。” “但——只有一点......” “为父希望,枭蝶神国能在你手中,达到空前的鼎盛。” ...... 第170章 疑心猜忌(求月票!!) 看槃余生的眼睛,良久良久,槃不妄以晚辈对长辈的姿态笑了一下:“父神多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母亲希望我做的。” “况且往事已矣,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甚至不会去在意——不论是那些讨好槃不卓,而对我千踏万践之人,或是槃不卓本人,我都无意追究。” “我只想......完成母亲意愿,为父神分忧,仅此而已。” 槃余生微顿,旋即笑了起来:“好,好!不愧是我槃余生的儿子,心胸之宽浩如烟海,广纳百川。如此,在你成为神尊之后,各大影殿,那些曾伤你、蔑你之人,也会因你的强大,更因自惭自愧,而全心辅佐于你!” “如此,将这神国交至你手中,为父也就能真的放心了。枭蝶神国历代先祖在天之灵,也将以你为荣!” 槃不妄:“.......” ...... 净土。 伊甸。 看着昏迷的云澈,渊皇末苏缓缓蹙眉。 “怎么回事?” 身影一瞬挪移,咫尺便至云澈面前。末苏抬手凝玄,掌心玄光微漾,轻轻虚按在他心口。 浮屠玄力如温水般点滴渗透,温养着他崩损的经脉与重创的肉身。 面色略带苍白的万道轻咳一下,随后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包括六笑重创、灵仙被困、自己被“灰焰”伤及神魂、雾皇、神无忆先后逃离,最后在死渊边沿找到被囚禁的云澈,事无巨细尽数述说了一遍。 “雾皇,可操纵元素法则?”末苏凝眸。 “是。”万道颔首,“冰、火、风、岩、雷五种基础元素,以及......黑暗元素。元素紊乱的领域,六笑也亲身领教过。” “黑暗元素?” 末苏微一怔神,目光自云澈身上挪开,沉声问道:“六笑、灵仙,现在何处?” 万道:“六笑伤重,灵仙受渊尘沾身,二人尚在疗养。” 沉吟片刻,末苏视线又重新放回到云澈身上:“元素法则、黑暗元素......莫非雾皇......” 摇了摇头,他问道:“万道,关于此事,你怎么看?”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向渊皇确认一件事——” 万道沉眸:“云澈的身份。” 末苏看向他,语气淡然:“你觉得,他该是何身份?” “净土大会之上,他以神主四级之力,一拳挫败神灭三级的殿三思。这说明——他的真实战力至少有神灭五级,甚至六级之力。” 万道:“若是神君之下的低境界,横夸一个大境界败敌,虽罕见,但在人才辈出的神魔时代,却也算不上新鲜。但能横跨凡胎与半神之间的一个大境界.......恕我见识浅薄——哪怕巅峰期的神魔时代,哪怕魔帝嫡系、创世神之子,也未必有此能力。现在的深渊,更不可能孕育此等怪胎。” “......”听到“创世神之子”这几个字,末苏短暂默然,却也并未在意,只是让万道继续说下去。 “所以,”万道垂眸看向昏溃之中、被末苏以浮屠之力缓慢疗愈的云澈,沉声猜测道:“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神魔时代从未出现过,也不该出现的——创世神,或魔帝的本源传承。” 末苏:“......继续说下去。” “魔帝传承应该并不可能。” 万道首先排除了其中一个猜测:“毕竟他的身上并无黑暗气息。那就只剩创世之神的传承——” “四大创世之神,会是哪一个?” “生命创世神黎娑大人,即便留下了本源传承,九成以上的可能也只会是女子,应该并非这位大人。” “然后是......” 说到这里,万道明显顿了一下。 根据神界坠渊的生灵所言,四大创世神中最强大的诛天神帝,乃第一个寿终正寝的创世之神。 未留传承,自散天地...... 所以,应该也并不是诛天神帝。 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秩序创世神,夕柯大人。” “以及......” “元素创世神,逆玄大人。” 万道抬眸,直视末苏的眼睛:“我更偏向逆玄大人,因为净土大会,您曾亲自单独召见云澈。” “自净土、神国创建伊始,过去的三百万载中,从未有哪个神国之人有此殊荣。” “但若他与逆玄大人有关......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渊皇短暂默然,随即轻轻颔首:“不错,云澈......的确是他的传人。” 万道瞳孔骤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猛地抬眼。 刹那间,他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唇瓣惨白如纸,眸中惊涛骇浪翻涌欲裂,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早有猜测,可这一声确认,仍如重锤砸裂灵魂。荒谬与震撼席卷而来,如渊底黑潮瞬间覆顶,让他呼吸凝滞,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创世之神!! 绝无仅有的创世神的本源传承!! 如何不惊?怎能不惊! “竟是......真的。”万道话音都有些轻飘,他看向云澈的眼神,也完完全全地变了。 末苏指尖轻轻一扣,眸光如寒潭深锁:“所以你觉得雾皇的元素法则,是怎么回事?” 轻咳一下,万道压下心下翻涌的惊涛道:“雾皇所操纵的元素法则中,有着黑暗的元素,但神界之人皆知,连逆玄大人唯修冰火风雷岩,不修光明与黑暗,会不会是...... 雾皇从云澈这里,窃取了什么东西或特质,让祂能够像逆玄大人那般,甚至更胜一筹,主宰包括黑暗在内的元素法则。 这......也许就是雾皇降临织梦,之所以掳走云澈的原因?” 垂眸看着云澈,末苏沉吟道:“下去吧,另外,你炼制的愈伤丹药,速送予六笑、灵仙几枚。” “遵命。”万道躬身颔首,但却并未马上退去。 “还有话要讲?”末苏侧眸。 “嗯......属下还有一猜测。” 万道深深吐息,目光落在云澈身上:“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但自云澈以梦见渊的身份回归织梦神国,深渊之世便动荡不断,折天退婚、永夜亡国、龙族之灭、织梦婚典......每一个大事件中,几乎都有云澈牵扯其中.......” 末苏眯眸,平静的眼神不再平静:“你想说什么?” 顿了下,万道才言:“会不会和神无忆一样,云澈与雾皇有着某种关系,甚至被我找到,也是他们某个计划中的一环。” “毕竟,这一切太过巧合。” 他抬眼,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云澈,又迅速移开,声音压低了几分:“一个巧合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不能以巧合二字论之......” “梦见渊......” “在回归织梦神国前,他会不会便已被雾皇收容?” “或者,被种下了奴印?” “又或者,他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梦见渊。” ...... 第171章 十级浮屠 “奴印......不是梦见渊?” 末苏沉眸:“你倒真是敢猜。” 万道呵呵笑道:“若他命里犯煞,易招灾祸暂且不提;但若他真的有问题,这是最大的可能之一。” 末苏冷哼一声,眸光绽寒:“你觉得逆玄大哥选中、托付传承之人,是一个只为保命苟活,或因其它任何原因,而甘愿放弃自我、践踏自身尊严,被人种下奴役之人?” “我相信,这个可能性很低。”万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他的身份有问题......” “听闻他梦见渊的身份,乃梦空蝉亲自发现,虽不知他是如何凭借神主之身,骗过真神层面的梦空蝉,但若有雾皇背后相助......则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雾皇现身以来,祂身上超脱认知、不合常理的东西,已出现了不止一次。 默然片刻,末苏道:“但他的确是元素创世神,逆玄大哥选定的传人,这一点,孤绝不会认错。” 万道:“......” 见万道不语,只是沉思,末苏便话音一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按照你的猜测,不妨再猜猜——雾皇安排云澈故意被你发现,故意被你带至这净土,又有何目的?” “这......”万道犯了难。 “下去吧。”末苏摆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孤自有考量。” 虽有所虑,但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万道也不好继续叨扰。 只最后深深看了云澈一眼,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对着末苏躬身一揖,行罢拜退之礼,旋即转身迈步,悄然离开了这片静谧的伊甸之地。 无一人言,无一人在侧,无限宽阔的空荡大殿,久久静寂,只剩末苏以浮屠之力,为云澈点滴疗愈残伤。 万道的话,一字一语环绕耳旁,末苏终是未能消解全部疑虑,轻叹一声,语气无奈中带着挣扎,对昏迷中的云澈道: “万道所言,亦我曾经所虑。身为大哥,却怀疑你之立场、身份,我这个大哥,当的实在不甚称职。” 他轻叹一声,抬眸望天,如梦呢喃:“相信我,天下间,没人比我更愿意相信你的清白,毕竟,整整三百万年......你是唯一一个可摒弃身份,与我成为朋友之人。” “所以......抱歉,原谅大哥不该有的猜忌。” 除浮屠之力为云澈温养愈伤之外,末苏凝练一缕神识,没入云澈魂海之中。 但下一刻刹那—— “吼!!” 蓦地,一道苍蓝色的巨龙虚影,毫无征兆地在末苏眼前瞬间凝形。 龙身磅礴浩瀚,鳞甲泛着冷冽的苍蓝幽光,龙须猎猎,龙眸之中翻涌着焚天灭地的怒焰,不过是一道虚影,便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震颤的远古龙威。 与此同时,一声愤怒到极致、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怒吼,径直穿透肉身屏障,在末苏的魂海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魂体都泛起阵阵涟漪,伊甸之内,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滔天怒意泛起了剧烈的颤抖。 但...... 末苏的眼神仅仅只变幻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复如常,神色轻松平静,似乎根本不受这苍蓝龙影的震慑与压制。 论及位格,末苏乃创世神之下的极致,除非创世神与魔帝,能在魂力上予以压制的......几乎没有。 槃枭蝶也不例外。 “太古苍龙......” 看着那曾见识过苍蓝龙影,末苏似短暂陷入回忆,喃喃道:“龙神之魂、金乌之炎......逆玄大哥的魅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难过诸神皆愿将传承交给大哥,是想让他为他们找个合适的传承者么?” “而最后,这些传承却又都认可了同一个人。” 自得到龙魂以来,第一次,龙魂防御被点滴突破。 但为了不伤及云澈本身的神魂,末苏只做出了最基础的探查与确认——确认云澈的神魂之上,并无奴印。 确实,如他所猜想的一样,云澈的神魂并未被人做过手脚。有龙魂守护,在不击溃龙魂的前提下,即便想做手脚,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哪怕是雾皇亲手施为。 末苏收回手,正自沉吟,心绪却被万道的猜测搅得微乱。就在此刻,他为助其疗愈伤创,而渡入云澈体内的那缕浮屠之力,竟似意外牵引起他自身的浮屠之力。 刹那间,苍茫白光自云澈周身腾起,那是浮屠神力独有的神芒,清洌却带着压不住的古意,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的身躯凌空缓缓浮起,衣袂无风自动,状若神人。 虚空之上,一尊十二层巨塔虚影缓缓凝现,巍峨苍茫,塔身符文流转,透着亘古威压。 伴随着一声悠远厚重的古钟鸣响,伊甸空间瞬间被白芒充盈,神芒如清泉奔涌,如潮汐起落,震得天地都微微发颤。 “这是......大道浮屠塔?” 见到这一幕,末苏眸光微动。 从下到上,一级接着一级,十二层浮屠塔的八层,皆被浮屠大道点亮。 随后,伴随着一声浑厚而古老,仿佛来自混沌之初的钟鸣—— 第九层的浮屠塔,应声点亮。 而后...... “九级浮屠......” 末苏话音方落,天地间骤然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浩荡到近乎霸道的钟鸣,轰然震彻伊甸! 这一声,比先前何止雄浑百倍,带着源自大道本源的威严,仿佛是神明的加冕,又像是浩劫的序曲,震得虚空为之震颤,连每一寸空气都在疯狂震荡。 就在这声钟鸣的余韵尚未消散之际,浮屠塔第十层,应声点亮! 刹那间,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神柱,自塔层冲天而起,与下方九层流光连成一线,如一条亘古长存的神圣天梯,将整片伊甸空间映照得一片苍茫圣洁。 “十级......浮屠?” 眼中倒映着大道浮屠塔的影子,极为罕见的——末苏一向宛若古井的眸子,竟缓缓睁大了几分。 “大道浮屠诀,竟可被连续突破么?” 身为【大道浮屠诀】的创造者,【大荒神体】的拥有者,末苏自己都从未料到【大道浮屠诀】可同时被跃升两层瓶颈。 毕竟末苏自己,也是一步步摸索上去,将【大道浮屠诀】逐步完善。 何况九层浮屠与十层浮屠之间,其中差距暂且不提,单单是领悟的层面,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 而云澈......竟完全无视了两层瓶颈,直接完成突破!!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 不,哪怕是逆玄大哥,能做到么? 末苏突然有种冲动——想要验证自己能否做到的冲动。 但前提是——他需要自废玄功,将已臻至圆满的【大道浮屠诀】回归最初,然后重新修炼。 肉眼可见的,幻影巨塔之中,漂浮半空、身裹白芒的云澈,周身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而后,云澈从昏眠中苏醒,睁开了眼睛,眸露茫然,脑袋混乱。 “这是......伊甸?” “大哥?”他看到了末苏,“我怎会在此?我不是在雾海,在雾皇的囚笼之中么?” “感觉怎么样?”末苏关心道。 “呃,还好,我的伤是大哥为我治愈的么?多谢大哥!”云澈抱拳。 “更多伤势,是在你突破【大道浮屠诀】时自行疗愈的。” 末苏解释道:“十层浮屠,如今的你,即便不施神力,单单凭借肉身,寻常下位真神也绝非你之对手。” 闻言,云澈握了握拳:“十级浮屠?这便是十级浮屠的感觉么......” 目光在云澈身上停留许久,末苏道:“在雾海的这些时日,你都经历了什么?雾皇......都对你做了什么?” “神主五级,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突破至神灭七级巅峰......这绝非单靠修炼所能有的进境。” 闻言,云澈面色一顿,摇了摇头道:“两年?不。” “我被困雾海、被雾皇囚禁的时间,远远不止两年。” “?”末苏微怔,旋即马上便明了云澈所要表达的意思: “时间法则?” “雾皇掌握了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是远比空间法则更难掌控的混沌本源法则。 古往今来,能修炼空间法则的玄者、真神、魔神有不少。 但时间法则...... 除了玄天至宝【宙天珠】、魔族圣器【涅魔逆轮珠】之外,能干涉时间法则的人,屈指可数。 能谈得上掌握的,除了【宙天珠】之主夕柯,【涅魔逆轮珠】之主涅轮魔帝,再无一人。 但就连他们,若无至宝圣器在身,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亦极为浅显,能十倍干涉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便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也对......” 末苏突然想到,“祂连破损的【涅魔逆轮珠】都能修复,对时间法则,也定是深谙其道。” 顿了下,他看向云澈:“如此,也就说得通了,只是没想到,雾皇竟会恢复得这般快速。” 让云澈横跨一个大境界,至少至少,云澈应该也在雾皇的干涉下,度过了至少数百年时间,甚至更长。 在这段时间里,雾皇通过云澈,更准确来说是通过他身上的元素创世传承,而掌握了元素法则。 末苏这般想到。 “大哥,彩璃呢?彩璃现在怎么样?还有神尊前辈、织梦、折天神国!”云澈急切问道。 “你父神无梦,怕是凶多吉少。” 末苏道:“自他违背本皇之令,亲至雾海,便已失去踪影。阴招易解,阳谋难防,为了你,梦空蝉甘愿以身入局。刻印在他身上的次元之力,是被外力干涉时,方才引动,被引动之时,便已离体。在六笑、灵仙赶到之前,梦空蝉或许已被收入玲珑玄界之中。” “......”云澈面露自责:“都怪我。” “好在,传承之器仍在梦见溪手中,神源并未回归,也许无梦神尊尚且无恙,至少性命无忧。” “除非——雾皇已找到了不凭传承之器,亦可剥离神源、控御神源的方法。不过这些暂且无从考证,不如先放在一边。” “那,彩璃呢?”云澈问道。 “彩璃丫头......” 末苏眸光微动:“也是为了你,她强行解放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寿元无多。” 云澈呼吸一窒。 “不过好在,你如今已然无恙。”末苏安慰道:“她至少已不必犯险。” 云澈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根根泛白,嘎嘣、嘎嘣的骨节爆响接连炸响,像是要把掌心的空气都捏成齑粉。青筋在他手背暴起如虬龙,顺着小臂一路攀延,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雾......皇!!” 他面色骤冷,看向末苏,一字一顿道:“大哥,对雾皇的胡作非为,你当真要视若无睹,任祂放肆么?” 见云澈这副模样,末苏心疼的同时,也莫名安心了几分。 “万道亲临雾海都未能擒住雾皇,此事过后,祂必将加倍谨慎。雾海是祂的主场,在祂不主动现身的情况下,我亦难寻其踪。” 末苏摇头,随后话音一转:“除非,他准备再对下一个神尊动手。” ...... 第172章 一年 “下一个神尊?” 云澈牙关紧咬:“还是绝罗神尊殿罗睺?又或是祈恒神尊槃余生?又或是彩璃?” “殿罗睺已死。” 末苏语气淡然道:“现在的绝罗神尊,是殿九知。至于槃余生.......不久后,枭蝶神国也会完成神源交接,新的神尊,是槃不妄。” “殿罗睺,死了?”云澈双目骤然睁大,眸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语气里满是故作的难以置信。 “你被囚雾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末苏轻然颔首,神色淡然无波,素白的指尖微微一抬,不过瞬息之间,一方古朴厚重的石桌便凭空凝现,稳稳落在地面。 紧随其后,两把形制简约的石椅分置桌旁,两盏温润的茶杯静静摆放,一旁还立着一壶盛着清酒的酒壶,器物皆透着浑然天成的古朴气息,仿佛本就存在于此,毫无突兀之感。 “来,坐下聊。” 末苏语气和缓,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凌厉,抬手虚引了一下身侧的石椅,眉眼间尽是从容淡然,全然没有谈及大局大事的凝重,反倒像寻常邀友小酌一般闲适。 云澈眼底眸光微动,纳闷末苏为何能这般平静,明明梦空蝉生死不知,净土可能再次失去一个神源....... 但云澈还是压住这缕疑虑,在末苏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抬手之间,清酒已斟满两盏。云澈指尖微抬虚引,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向末苏,自己则屈指捏起另一盏杯壁,凑至唇边浅浅一抿。 “这酒……” 云澈眸光微凝,一时怔然,垂眸凝视着杯中酒液轻颤而起的细碎涟漪。 只一滴清醇入喉,便似有一缕温润灵泉直坠丹田,甘美清洌远胜世间所有琼浆玉液。周身经脉如沐阳春活水,连原本沉寂内敛的玄力,也似被骤然唤醒,在四肢百骸间轻轻鼓荡,变得异常活跃灵动。 “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 末苏轻笑一声,语声清浅,随即将指间酒杯凑至唇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动作洒脱而从容,不见半分滞涩。 “大哥手里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哈哈。” 云澈洒脱一笑,不再多言,仰头将盏中灵酒琼浆一饮而尽。淳厚酒液入腹,一股温润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通体舒泰,眉宇间愈发明亮。 末苏摇头轻笑:“若是喜欢,我可以多送你一些。” “此等灵酿绝非寻常外物,想来即便对大哥你而言,亦是极为珍稀之物吧?”云澈目含讶异,轻声问道。 “确实。”末苏微微颔首,眸光轻缓,语声淡然如风,“但这些终究不过身外之物,哪怕再珍贵,又怎能及得上挚友万分之一?” “大哥说得不错!”云澈深以为然颔首:“来,再饮一杯!” “哈哈,来!” 须臾片刻,已是几杯酒下肚。 对最后,两人都觉得这么一小杯一小杯地喝,有些不尽兴,更显矫情。 二人同时抬眸,相视一笑,不需要任何话语,皆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随后,二人各自将手中酒杯远远丢飞,换上了两只阔口酒碗。 满斟之后,酒碗重重一碰,清音清脆。两人齐齐仰头,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随即同声畅笑,豪气四溢。 “哈哈,痛快!果然酒还是这么喝比较痛快!” 放下酒碗,末苏看向云澈:“还好还好,至少万道将你带了回来,否则,我的生活该少多少乐趣!” “关于彩璃丫头重损的寿元......云澈,你放心,作为你的大哥,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天下有情之人,断不该如此结局!不论是与彩璃,还是......” 说到此处,末苏的眸光骤然一黯,整个人沉默了数息之久,仿佛有一道纤柔的少女身影,悄然浮现,短暂占据了他全部的心魂,令他一时失神。 “大哥......大哥?” “嗯?哦......”末苏怔了一下,迅速回神,歉意一笑:“抱歉,想起一些往事,走神了。” 云澈眸光微敛,但尚未开口问询,末苏便抬手将他的话打断。 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淡如风,缓缓开口:“你现在伤势已恢复了一些,至少行动无碍,在净土疗伤的这段时间,对于各神国所发生的大小事件,可以慢慢了解。” “.......”眸光微动,片刻默然,云澈垂眸黯然,启唇道:“大哥,我有个问题。” “你我之间,无话可不谈。” 末苏道:“但说无妨。” 云澈:“灵仙、六笑万道前辈他们亲至雾海时,大哥你.......可身在净土?” “在。” 末苏颔首,转而反问道:“你是想问——我既身在净土,为何不借那刻印的破虚之力,与万道他们一同降临雾海? 甚至不需要万道他们,仅仅我一人,神无忆也好,雾皇也罢,便可能无从遁走,早已伏诛。” “如此,不但你能得救,梦空蝉,还有你敬重的姑姑——剑仙画清影,也有机会被寻回。” 闻言,云澈摇头:“......大哥言重了,我绝无任何责怪责备你的意思,同时,也没这个资格。” “况且,雾皇远非常人,而是超脱我们认知的、由深渊孕生的诡异生灵,即便祂如今神力未复,但谁也不知——祂是否留有对付大哥你的手段。” “你说得没错。” 末苏颔首:“即便我亲临,雾皇也大概率有办法逃脱,最多付出些代价而已,所以我去与不去,区别都不会太大。” “这次派灵仙、六笑、万道他们去,最终铩羽而归,我也早有预料,但能打压雾皇一次,让他消停几日,便已足够。” 云澈:“......” “另外,” 末苏继续道:“净土之内,我刚完成一件事。” “一件事?”云澈挑眉,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是什么?” “通往神界的破虚大阵。” 末苏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渊下亘古不波的寒潭,却带着足以震彻混沌的重量,“已重铸完成。” 最后四字落下,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云澈脸上的淡笑缓缓敛去,瞳孔微缩。 “净土大会上,大哥你不是说破虚大阵需十年重铸么?” 末苏轻笑一声,指尖逆旋,虚空之中陡然翻涌出墨色紫霭,一枚流转着诡秘光华的魔珠自混沌中缓缓浮现。 此珠色泽紫黑交融,如深渊凝结的瞳孔,周身魔气缠缠绕绕,化作不灭的星轨。其上弥散的时间法则的道韵,气息与玄天至宝排名第四、有时间之力的宙天珠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几分不同。 它所散出的气息远比宙天珠更为悠远绵长,如岁月长河无声漫溢,在虚空之中静静勾勒、镌刻出独属于它的玄奥纹路。 魔族圣器——【涅魔逆轮珠】。 “以逆轮珠为基,破虚次元大阵被覆盖了一个时间场域,时间以数百倍于外界流逝,破虚大阵重铸的时间,也因此被缩短。” “原本,我并不打算动用这逆轮珠,毕竟那会消耗它的神力。但雾皇如此急不可耐,逼迫太甚,我也不得不重新权衡。” “未免夜长梦多,我只能将去往神界之期强行提至今日,而非延后。” 末苏声线如冰珠落玉,字字敲在云澈心尖,“故而,这连通神界的破虚次元大阵,也必须提前重铸完成。” “......就像现在这样。” 云澈猛地抬眸,怔忡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回归神界……还要提前?” 他眉峰蹙起:“即便破虚大阵已重铸完成,但其核心的【槃冥破虚镜】,却需要大哥你,连同四大神官、七位神尊为其补足神力,但如今六大神国七位神尊,早已折损其四,仅剩不足半数,这般残缺的力量,如何补足槃冥破虚镜已损耗的神力,如何支撑得起破虚次元大阵?” “每五十年为一期,破虚大阵开启,寻找通往神界的时空坐标。” 末苏道:“这是常例,也是【槃冥破虚镜】、各国神尊能够稳定且长久提供源力的最佳时限。” “但现在通往神界的坐标已然确认,自不必再遵守常例。” “何况,如今璃云神尊画彩璃、绝罗神尊殿九知,以及即将继承枭蝶神源的槃不妄......此三人神力,远飞往昔历代神尊可比。即便失却四位神尊,如期、甚至提前为槃冥破虚镜补足神力,也已完全足够。” “无非多损耗些神力而已。”云澈眸光微漾,替末苏讲出了这句话:“那,你打算何时召集他们三人,启动破虚次元大阵?” 末苏:“一年后。” 云澈:“......” ...... 第173章 探幽 一年...... 仅仅一年...... 开什么玩笑?! 做了这么多努力,布罗网、灭诸尊,云澈为的,不就是延缓末苏回归神界的时间么? 就像临别之时,池妩仸曾言—— 深渊之神,绝不能有任何一个亲临神界,否则,即便届时云澈已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哪怕是在太初神境为战,也万事休矣。 神界的层面,已太过孱弱。 单单一个神灭境二级的深渊骑士——半神陌悲尘,便将神界搅的天翻地覆,四百星界崩灭。 单单一个神灭境二级的深渊骑士——半神陌悲尘,便已搅动神界风云翻覆,四百星界在他一剑之下尽数崩灭,化作虚无尘埃。 此等威势,已足令诸神噤若寒蝉。 可若那近乎创世神境的渊皇末苏亲自降临,再辅以大神官、万道、灵仙、六笑一众顶尖强者,更有各大神国的神尊随侍左右…… 真神齐至,万道归墟。 仅仅是气息外放,便足以碾压天道秩序,令神界亘古长存的法则层层崩毁,错乱如狂乱的棋局。 天地失色,时空倒悬,那并非神恩降临,而是一场足以覆灭整个神界的死亡浩劫! 云澈:“大哥,你所言......是真的?” “自然。”末苏颔首:“届时,你、彩璃丫头,织梦、折天诸国,皆可择千人赴神界,赴往此世所有生灵的心之所向——永恒的净土。” 一年......仅仅一年...... 如此仓促,几乎将云澈接下来的计划全部打乱。 要怎么办? 如何破局? 若只剩三个神尊,末苏尚可补全槃冥破虚镜所折损的神力,那......再少几个呢? 若是......连神官也折损一人,甚至不止一人...... 末苏,还能为破虚之镜补足神力么? 这样的话,便只能将计划提前铺开,搏一线赢的可能。 只剩这一个选择。 云澈眼底眸光骤闪,那光芒在漆黑的眸底如星火般明灭不定,仿佛正经历着一场心潮的翻涌。 紫黑微光在指腹间流转,随之一闪而灭,被末苏收了起来。 “大哥。”话音陡然一转,他抬眸看向末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复杂: “我一直很好奇,等大哥带领第一批净土、神国之人入主神界,于净土展开新的纪元,应该......不会再回到这被渊尘充斥,且有雾皇盘踞的深渊之世了吧?” 末苏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波澜:“不会。”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云澈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此世的其他人呢?” 这句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虚空之中,连那缕萦绕未散尽的魔气,都似凝滞了刹那一瞬。 末苏缓缓抬眸,幽深的瞳孔映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吐出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冰刃落地,敲碎了云澈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与此世,共存亡。”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漠然与决断。仿佛这深渊亿万生灵的存亡,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落定的必然。 “......”云澈默然。 “我知你有光明玄力,心境澄澈,眼里揉不进半粒沙,更看不得此世万千生灵被抛弃,而自己置身事外。” “但......”末苏顿了下,直言道:“平心而论,什么众生苦难,我并不在意。” 这一点,从神无厌夜强夺神源,建立永夜神国,致使亿万永夜国民坠入万载炼狱,被压迫、被残害,岁月流转,长夜漫漫,不见天日。 而高高在上的净土,对此置若罔闻,听之任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般悲泣与哀嚎。 这,便是极致的神性。 它剥离了世间所有的温情与恻隐,化作极致的淡漠与孤绝。 于末苏而言,天地本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沉浮,不过是天道运转下的一粒尘埃。 冷眼旁观,不悲不喜,不涉尘寰,不做干涉。 这,就是站在诸天之巅,体味了三百万年孤独的渊皇末苏。 他早已不是凡俗的生灵,亦非寻常神灵,而是站在这深渊秩序顶端的掌权者与旁观者。 三百万载光阴,看惯了王朝更迭、生灵寂灭,那份淡漠,既是末苏身处绝顶的必然,也是岁月长河沉淀出的淡漠底色。 所以,末苏才以“孤”自称,或者,称之为自嘲更为合适...... “这深渊之世,若无我,若无雾皇的存在,你所见到的许多人,甚至没机会于深渊诞生。万千界域,亦无可能传承至今。” 案上酒樽被缓缓斟满,清冽酒液漾开细碎银波,末苏抬手执起酒碗,薄唇轻抿,缓缓饮下一口。酒液入喉,无半分暖意,反倒似寒泉穿肠,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冷寂。 饮罢,他微微侧首,幽邃的眸色淡如寒雾,侧眸的刹那,目光仿若穿透厚重殿门,越过层层云霭与深渊暗壑,静静俯瞰着整片净土,乃至整个深渊之世的亿万生灵。 没有悲悯,没有动容,唯有历经三百万年孤寂沉淀下来的漠然,仿佛天地众生的悲欢离合、兴衰沉浮,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是岁月里不值一提的尘埃,他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观望着这世间的一切流转。 为数不多,能让末苏牵动心弦的,便可能只有槃枭蝶,以及逆玄的传人——云澈。 “能得这一世为人,安稳栖身于某个界域,享凡尘悲欢,度岁月朝夕,比起那终将覆灭、连存世之机都不存在的后世生灵,他们……已是幸运了太多太多。” 末苏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碗中残酒漾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他眸色沉黯,带着看透万古兴衰的漠然与沧桑,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掷地有声: “生死有命,这便是此世大多数生灵最终的命运。” 云澈眸光微动。 既如此,若末苏降临神界,那里万千生灵的命途,也不会比深渊好多少。 以真神之躯降临孱弱位面,会有何等后果,末苏定然知晓—— 法则崩毁、万界覆灭...... 最后能幸存者,万中无一。 但末苏或许并不在乎,毕竟于他而言,神界凡灵与蝼蚁无异。 他只需要等到天道重塑,等到神界法则在毁灭中重生,从而诞生一个能适应真神存在的全新神界。 “你是不是觉得,身为渊皇,我太无情了些?” 末苏忽然开口问道,他依旧握着那只酒碗,指尖微凉,眸底的幽光淡得近乎虚无,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寻常的问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并不在意答案。 云澈抬眸看向他,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平静却格外笃定:“无情么?我并不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苍茫的虚空,想起这一整个深渊之世的缘起,声音里多了几分沉沉的感慨,继续说道: “就像大哥你方才说的,若是三百万年前没有你的存在,没有你携带着魔珠、冥镜从神界坠落深渊,此世的雾皇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与你达成那场交易。如此一来,『魔珠』、『冥镜』不会被修复,所谓的净土、神国,从一开始便根本不会存在,世间也无从诞生如今的万千界域。” “往细了说,不会有织梦神国的繁景,不会有诸位神尊的镇守,更不会有梦见渊的存在,连这世间万千生灵,都从无诞生的机会。你看似淡漠,却早已在无形之中,撑起了这一整个世界的根基。” “......”末苏不置可否。 云澈语声微沉,继续说道:“谁都有不愿在意、不必在意的东西。大哥你只是看透了万古炎凉,心沉如渊,意冷如冰,才将自身抽离世事之外,冷眼旁观,不予干涉。”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向末苏,带着几分真切的追问: “可在净土与神国初立之时,若当真遇上不公不正、天地倾覆之事......大哥你,真能做到全然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吗?” “若我猜得不错,那时的大哥你,甚至掩去渊皇身份,像神界跟随师傅那般游历世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见多了失望,且无一知心之人相伴,大哥你才渐渐淡了意,直至彻底不再干涉——除了有关寻找神界坐标一事。” 闻言,末苏眸光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似有久远的尘埃被轻轻拂动,他略一垂眸,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浅淡感慨:“……你还真是,很了解我呢。” “这是我的荣幸。” 云澈应声,目光沉静而笃定,继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直抵人心: “况且大哥你直到现在,也并非无心无情。你心中,亦有真正在意之人,不是么?那份在意与执着,远比这世间万物都要深重,都要滚烫。” 末苏:“......” 望着末苏眸中那抹难得褪去淡漠,云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与郑重,缓缓说道:“对于你与她的故事,师傅只对我讲了大概。但即便如此,我亦难不动容,亦难不为你们喟叹不公。” “没什么不公的。” 末苏垂眸,望着酒碗中涟漪漾漾,语气缥缈道:“我们触犯了绝对的禁忌,一切的惩罚与惩戒,都是应得的。对于所造成的后果,我深以为愧,她,亦是如此。” ...... 第174章 九煞 两人皆未动用半分玄力驱散酒意,只各携一身醺然。 云澈歪着脑袋,半个身子趴在石桌之上,就这么姿态随意,带着半醉看着末苏,道:“大哥,可愿聊聊我那未谋面的大嫂——槃枭蝶?” “......”那一声猝不及防、触破禁忌的名字落下,末苏周身气息猛地一凝,如冰封长河骤然断流,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僵住。 末苏指尖微顿,抓起酒碗仰头浅浅一倾。烈酒入喉,只灼过一线滚烫,他便缓缓放下碗,目光遥遥投向虚空深处,似望着早已消散的旧年光影,语声轻而怅然: “遥想当年,我对逆玄大哥依赖至深。我与枭蝶彼此渊源、所有心事、所有难言,只敢对他一人倾吐,也尽数说与他听。想来……逆玄大哥,早已将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你。” “并非全部。”云澈没有否认,只静静望着他,语声沉而缓:“而且,我更想听大哥亲口说与我听。” “我又岂会不知你意。” 末苏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几分通透的怅然,“万言淤心,久积成毒。你并非好奇我与枭蝶过往,而是想为我解开心结。想来……这也是逆玄大哥,于你之托付。” 云澈张了张口,正要开口,却被末苏先一步打断。 末苏目光微垂,似望着碗中残酒,又似望着遥远的过往,缓缓续道:“我知晓,逆玄大哥曾嘱你畅意人生,万事皆随心而行。但,自我知晓你乃逆玄大哥传人的那一刻起,我便已读懂,他予你“云”姓的深意。” “嗯?”云澈眉梢微挑,面上露出几分真切讶异,“我的名字?深意?” 这份惊愕绝非作伪——毕竟他的名字乃第二世的师傅云谷所取,随云谷为姓。 能与幻妖族云氏家族正好同姓,已纯属巧合,现在在末苏眼里......怎么好像又别有深意,与逆玄扯上了关系? “看来关于此,逆玄大哥并未与你言明。”末苏语声微滞,眸光被酒气染得愈显朦胧,一字一顿,缓缓道出那个沉在岁月深处的名字: “枭蝶……她的母族,便是以『云』为姓。” “……”一丝毫无伪饰的轻浅讶异,悄然凝在云澈眉宇之间,久久不散。 槃枭蝶的母族......以云为姓...... “如云之悠,如水之澈......逆玄大哥予你云姓,予澈为名,其中别有深意,既为你一生命途的祝愿,亦为......于我的提醒。” 提醒他莫固于执念,但...... 话音落下,他抓起酒坛仰头长饮,烈酒入喉,荡尽心头微澜。 “原来如此。” 云澈脸上的讶异才缓缓散去,他轻轻颔首,一声轻叹漫过酒气:“我亦是到今日才知......这名字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深意。” 神魔时代,槃枭蝶在槃冥魔族之中,地位尊崇至极,纵是整个魔族之内,亦少有人能及。就连槃冥魔帝所掌御的镇族至宝、空间属性的魔族圣器——【槃冥破虚镜】,都被赐予槃枭蝶,护佑其身。 如此殊荣,除槃枭蝶自身足够优秀之外,她的母亲、她的母氏一脉,亦必然绝非寻常血脉。 可…… 云澈飞速沉念,在记忆深处翻寻那些残碎的上古记载。但凡能靠近魔帝层面的上古强族,他一一掠过,却始终没有寻到任何一支,是以“云”为姓。 倒是云澈出身的天罡云族,是以“云”为姓。 但......天罡云族固然以“云”为姓,却只是一支在岁月里艰难残存的魔族遗脉,只能于北域魔族各方势力的角逐夹缝中苟延残喘,当年若不是云澈横空插手,整个天罡云族怕是早已化作北神域的一捧历史尘埃,与“强大”二字,更是半点儿都沾不上边。 也许....... 哦对—— “槃枭蝶以一己之私欲似情,遗失魔族仅有的两大圣器,魔族对她之恨之怨之深,可想而知;但,她坠入无之深渊,魔族纵有千般怒火、万般愠怒,也早已无从追究。” “可对槃枭蝶的恨与怨,却绝不会因她坠灭深渊而消失消散。” 黎娑空灵的声音在云澈心魂间飘渺回荡,如寒泉滴石,荡开一圈圈轻颤的涟漪:“这份无处宣泄的怨毒,势必尽数转嫁到她的母族——极尽打压,凌虐殆尽,便是灭族,也不足为奇。” “也许,这也是末苏口中——槃枭蝶愧罪噬心,自绝求生之念,不愿醒来的原因之一。” “......”云澈眸光微动,所思所想与,看向末苏,顺势叹然道:“师父曾言,大哥虽他游历归來,修为实力皆是暴涨,可与槃枭蝶的初次交锋,却几乎是惨败。后来大哥才知,她乃魔族同辈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能培育教养出这般惊世奇女子,想来她的母亲,也必是槃冥魔帝麾下最顶尖的强族出身。” “非也。”末苏轻轻摇头,指尖轻叩酒碗边沿,发出清脆清音:“枭蝶的母族,并非槃冥麾下,而是——” “九煞。” “九煞?”云澈眸光微眯,轻念出声:“出身九煞魔族的女子,却与槃冥魔帝联袂,且还诞下了槃枭蝶这等世间罕有的惊艳奇才,看来远古的魔族,彼此倒是和睦融洽。” 末苏似笑非笑看向他:“不知枭蝶出身,亦不知九煞列族,看样子关于魔族,逆玄大哥对你透露甚少?” “何止是少。” 仰头豪饮一大口酒,酒碗重重砸落石桌,云澈打了个酒嗝,眸带醉靡,语气略带郁闷道:“有关远古魔族的事,我有时会因好奇主动问及,但师父他老人家总会刻意避开,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开口过问了。” 随后他话音一转,自顾自继续道:“说起远古统御诸魔的四大魔帝,我只知晓些许皮毛……嗝……” “劫天魔帝,位尊无上,在四帝之中地位最高;槃冥魔帝神力最强,亦最为好战;湿轮魔帝魂力至盛,神魂之力不仅冠绝魔族,四大创世神中,亦无人可与之比拟;唯独九煞魔帝......” 云澈眼皮微抬,顿了下道:“师父对他的评价却极为矛盾——说他是四大魔帝里实力最弱的一个,却同时也是最诡异、最可怕的一个......” “说起来,生命神殿,便是九煞魔族所毁,生命创世神黎娑,亦是陨于九煞魔帝之手。” “既是四帝中的最弱,同时又最是可怕,实在让人费解非常。” 说完,他抬碗与末苏重重一碰,又是一大碗酒水饮下。 神奇的愈伤之力裹遍全身,酒水本是伤身伤神之物,但末苏掏出的这些酒,十几碗下肚,却让云澈的伤又是好了不少。 放下酒碗,末苏笑了笑:“逆玄大哥这番评价,倒是无错。” “哦?”云澈脑袋微侧,来了兴趣。 并未吝于为他解惑,末苏悠悠而语:“九煞魔帝自身之力,确是四魔帝最末。但他弱于己身,却强于九煞。” “这在神魔时代算不上什么秘密——魔族初诞之时,九煞魔帝便分离了自己的部分魔帝血肉、魔帝之魂,以及他所独有的九煞之力。” “加上魔帝层面的创生之力,这部分魔帝血肉、魔帝之魂,与九煞之力各自相容成魔,各自传承,逐渐便成为了九煞魔帝魔下的九煞魔族。” “影、冥、毒、血、厄、噬、烬,天罗、鬼罗......九煞九族,与九煞魔帝共承帝名。” “九煞九族,共承魔帝之名......”云澈轻念着,颇觉有趣:“没想到九煞魔族的由来,竟如此特殊——听师傅说,劫天魔族乃劫天魔帝,根据自身特性以魔帝之力创生,而非直系血脉;槃冥、涅轮两族,则多与自身创生的魔族交欢,诞下具有自身血脉的槃冥魔族,涅轮魔族......” “而九煞魔帝,竟直接分离魔魂、血肉成魔,这般特殊起源与地位,说是魔帝直系亦不为过。” 这么算起来,槃冥魔帝,岂不是娶了九煞魔帝的嫡亲?从而诞下了最让他骄傲、在众多子女中天赋也最强的女儿,槃枭蝶。 而槃枭蝶,也算是九煞外孙? 不拘俗礼,帝王风范...... 心下没由来感叹一声,云澈话音一转道:“师傅还曾言——生命创世神黎娑,乃是陨于九煞魔毒,想来……那应是九煞中的毒煞之力?” 末苏未置可否:“具体我也不知,但据神界坠渊的生灵与记载而言,确是如此。” “竟连创世神都能噬灭……这般毒煞之力,想必便是九煞之中最霸道、最可怖的存在。”云澈一声长叹,心神也随之一阵恍惚。 当年茉莉所中的弑神绝殇毒,十有八九便源自九煞魔帝遗留的毒煞之力……被弭散了整整百万年的残毒,依旧能轻易将那时的茉莉逼入死境,何其可怖。 另外——擅长使毒的九煞,却不是天毒珠的主人,倒是让人意外。 四大创世神、四大魔帝,唯一一个无玄天至宝傍身,又未掌御魔族圣器的,也就只有九煞一人而已。 而相对应的——唯二未认主的玄天至宝,便只有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以及排名第二的【邪婴万劫轮】。 其中【诛天始祖剑】,无人有资格让它认主,但却与最强的创世神——诛天神帝相交好友,彼此伴身。 至于【邪婴】...... 根据【龙神古籍】记载,包括九煞魔帝在内的四位魔帝都尝试过将其收复,却尽皆返受其创。 而在神魔覆灭的六十万年后,这四大魔帝都未能降伏的至阴极道之力,却认了茉莉为主...... 当真世事无常。 “这一点,你猜错了。” 云澈思绪乱飞间,末苏淡声道:“黎娑大人即便真的陨灭于毒煞,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黑暗玄力对光明玄力的克制,以及九煞的先发制人。” “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创世之神,纵然不凭玄天至宝,也断不至于被九煞压制得如此彻底。” 云澈深以为然颔首:“......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末苏继续道:“九煞之中,毒煞只排第三,九煞中的最强存在,乃是——影煞。” “九煞之中,影煞不仅最强,亦是最特殊和神秘的存在,同时,那也正是……枭蝶的母族。” 每一次唤出“枭蝶”二字,末苏的眸底都会无声掀起一阵绵长而细碎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他猛地抓起酒碗,仰头便是一阵狂放无忌的痛饮,任由那本可轻易驱散的昏沉醉意,一点点漫遍全身。 “影煞.......”云澈眉头微动。 无论他自身的记忆,还是来自池妩仸的记忆,都从无这二字的存在。 别说影煞,就连九煞中的其它魔族,也鲜有耳闻。 显然,就像黎娑猜测的那样—— 在槃枭蝶遗失魔族两大圣器之后,其母族在整个魔族之中,也定然受尽打压与嘲讽,甚至在与神族的战争中,被拿来当炮灰......以滋赎罪。 当然,也可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这影煞一族彻底湮没在了岁月长河里,再无踪迹。 “槃冥魔帝的直系嫡女,九煞魔帝的最强后裔……难怪能孕育出这般惊才绝艳、冠绝神魔的女子。此等风华绝代,纵观万古千秋,怕是也唯有大哥,才配与她并肩。” 末苏抬眸,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触碰......哪怕醉意浇身,云澈从末苏眼中所见,唯有丝毫不曾动摇的深沉、甚至称得上可怕的执念。 “云澈,我知你是想解我心结。身为大哥,能得你这般由衷关切,我心中甚为暖意感怀。只是……我与枭蝶之间,因果太深,罪怨甚重,早已没有半分转圜,半分退路。我绝不容许再将任何在意之人牵扯进来。” “我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这番言语,云澈已再无理由继续追问下去……哪怕貌似不经意的从旁试探。 “好!那便先不谈此事——” 云激一声长啸,痛快应下,手臂猛一顿,酒坛倾洒,染着灵气的莹翠酒液如星雨般飞溅四溅,湿了衣襟,更燃了心头豪气。 “所谓把酒言欢,既已言有九斗,就更要喝得尽兴!来,干了一大碗酒!” 酒碗重重触碰,各自饮下,末苏道:“云澈,这些时日,你便先呆在净土疗伤,六笑那里,想要尽快伤愈,便需要你的光明玄力辅助,其他神官若是欢迎,你也可随心拜访。至于彩璃.......” “等消息传开,以她对你的在意程度,自会第一时间赶至。” 听到彩璃二字,云澈眸光微黯,嘴角的醉笑也清醒了几分,似是为她折损的寿元忧思愁闷。 “不用担心。”末苏站起身,行至近前,拍了下云澈的肩膀:“我是你的大哥,彩璃便算是我的弟妹。我说过,对她折损的寿元、所受的伤创,我不会坐视不管。” 云澈苦笑摇头,言不由衷却不露痕迹道:“......这件事,也只能依赖大哥了。” “嗯......” 末苏抬手,沉吟思索道:“说起来,也该给你的儿女准备两份见面礼。直到现在,身为你的大哥,你刚出生不久的龙凤胎儿女,我还未有闲暇去看望一次。” 云澈故作惊讶,呆愣了几瞬:“孩子?” ...... (作者内心:承上启下的内容,写这一章之前其实我很纠结—— 毕竟前几天,火星象征性更新了两章新章节,为了衔接这两章中新添的设定,尽量贴合原著走向,我便不得不将其中不少部分的关键设定,穿插进这章章节。其中难免有部分相似的剧情,可能引起部分读者不适,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也就这一章,为了补偿,后面笔者尽可能加更几章。 只能说,写这本续写的初衷,便是谱写一个相对过得去的结局,但又不能仅仅是个结局,过程也必须与原著不能有太大的偏离,所以呢...... 在这本完结之前,希望就算火星偶尔更新,也不要再添新的设定,否则我还可能为了贴合原著而修改大纲。 就这样,希望大家理解体谅,蟹蟹! ヽ(??▽?)ノ) 第175章 玄罡影煞 影煞......影煞...... 在去往六笑神官居所的路上,云澈捏着下巴,一遍遍轻念沉吟:“小黎娑,你已恢复的记忆中,可曾有关于影煞魔族的内容?” “......”黎娑沉默许久,似在努力从记忆的碎片海洋中,拼接出有用的部分。 随后,她用她那飘渺空灵的独特仙音,轻轻吐出了四个字:“你的玄罡。” “我的玄罡?” 云澈狠狠一愣,连向前迈出的步子都猛地停顿:“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玄罡与影煞魔族有关?” “极有可能。”黎娑颔首:“至少......”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九煞魔帝携九煞魔族连破次元,突袭生命神殿,悬空的生命神殿崩毁、陨落,一个个侍奉黎娑的真神在魔毒、魔煞中葬生。 就连黎娑自身,也身中毒煞,虚弱将溃之时,被九煞魔族的核心高层围困...... 虽然记忆画面很模糊,但面前的九煞魔族之中,却有两个很特殊的魔族。 两人体、息皆同,如影随形,其同质程度,甚至远超星月神国的星月双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相同。 但明明是两个魔族,却共享同一份生命气息...... 随行如影。 想来,眼前此人,便是九煞魔族中的影煞,也就是槃枭蝶母族的族长。 “在我不完整的记忆中,有过影煞魔族的影子,他们的能力,与你的玄罡有着几分相似......”黎娑轻念道。 “哦?” 云澈眉梢微挑,顿了下道:“怎么个相似法?” 没有废话,黎娑直接将那几段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同步给了云澈。 “......”云澈沉默了。 将那段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足足几息之后,他才沉吟道:“和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不,不是几乎,是真的一模一样。” 云澈手掌摊开,无色玄罡悬浮旋转,在光线的映照下几乎不可见:“的确,像是玄罡的分身,只不过......完全复刻本体的气息与力量,同心同念,配合无间,这要远超天罡云族最高等的紫色玄罡。” “在天罡云族的传说中,紫色玄罡之上,还有着金色玄罡。不知那金色玄罡,能否做到与本体同频同力。” “又或者,需要像这样的无色玄罡才可以?” “天罡云族的魔罡,影煞与自身完全相同的‘影子’......”翻手散去玄罡之印,云澈轻嘶一声,沉吟道:“应该并非巧合那么简单。” “但若不是巧合,这么说来——即便影煞魔族虽未灭族,却也因槃枭蝶所犯下的大错,而荣光不再,留下的传承也只能勉强残喘。” 黎娑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若天罡云族真的是影煞魔族后裔,那你与槃枭蝶,岂不是也勉强算得上......同族?” 云澈皱了皱眉,随后摆了摆手:“最多只能算是远亲。” “不过若同族的牵连,当真是槃枭蝶的心结所在,或许可以借此......尝试消泯其死志,虽然不一定能成功。” 很快,云澈便已临近神官六笑的居所。 依旧是那间石屋,依旧烟囱上冒着黑烟,只是上次是画彩璃引他前来,而这一次,则是他独身而至。 看着面前的简陋石屋,云澈拂散思绪,道:“可以当个备选方案,现在用不着深思细究,还是先......” 轰的一声,地面都颤了三颤,石屋烟囱上原本和缓的黑烟,也瞬间变得直冲云霄。 云澈听见了咳嗽声,以及神官六笑带着虚弱的嫌骂。 “饭桶!毛手毛脚的!要不是老头子我手脚不便,哪轮得到你上手?” “滚滚滚滚滚滚,别在这碍眼!我自己来!” 元英:“可是主人,你这一身伤......” “那也比你祸害食材强!赶紧滚,别逼我拿菜刀削你!” 听着屋内热闹的喝骂,云澈无奈苦笑:倒真是爱入骨髓,被自己伤成那样还想着做菜......唉。 ...... 第176章 牲口 砰的一声,神侍元英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一股狂暴力量狠狠踹出石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满脸黑烟垢面。 “咳咳咳咳——” 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元英这才注意到外面竟然有人。 “云澈?” 元英猛地蹙眉,目光如刀,在他身上反复扫过,最后骤然冷嘶一声:“真的是你?你的伤……好了?” 云澈微微垂眸,谦逊一礼,面上依旧温和:“见过元英前辈。” “幸得渊皇垂怜,伤势虽未痊愈,却也已基本无碍。我此次前来,是受渊皇之命为六笑前辈疗伤。” 元英定了定神,眼中惊疑未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主人就在里面,不过你……” 他上下再看云澈一眼,终是忍不住叹道:“说实话,方才我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上次见你,还是神主五级,才不过一载有余,你便已至神灭境七级......这般进境,哪怕纵观整个深渊历史也是闻所未闻。还有你这玄力气息,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元英前辈谬赞。” 云澈笑了笑,道:“元英前辈上次见我是两载之前,但我见元英前辈,可远远不止两载之前。” “嗷......”元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瞬间明白过来云澈是什么意思,“原来如此——时间法则加快时间流速,是雾皇的手笔?” 下一瞬,他轻轻颔首,自问自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嗯......也只能是祂了。” 话音未落,元英似是骤然忆起净土大会上那惊世一战,眸中惊疑更甚,再度抬眸看向云澈时,面色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也沉了几分: “云澈,净土大会之上,你尚能以神主之境爆发出半神之力,如今非但踏入半神之列,更是一步登顶神灭境七级,成了后期的半神......” 他话音微微顿住,眼底的探究与讶异交织,而云澈已然洞悉了他心中所想,眉眼微抬,语气平和却从容,主动开口问道:“元英前辈是想知晓,我如今究竟达到了何等实力水平?” “不错。”元英话到嘴边,被云澈一语点破,倒也并不尴尬,而是很洒脱地露出笑容:“确实有几分好奇。” 话音落定,元英不再多言,右掌缓缓轻抬,掌心骤然翻涌起浩瀚磅礴的玄力,流光溢彩间裹挟着浑厚无匹的威压,周遭空气都随之剧烈扭曲。他抬眸看向云澈,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介意我试探一二么?” 云澈垂落的眸子微微抬起,眼底清晰映着元英掌间翻涌的璀璨玄芒,周身却无半分玄力外泄,神情依旧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二字: “轻便。” “哦?”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元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身为四大神官之一,六笑神官的贴身神侍,元英自然不缺少眼力。 他看得出——云澈的那副从容,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完全自然而然的反应。 也就是说在现在的云澈眼里,神极境巅峰的自己,真神之下,半神的极致,对他而言已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这可能么? 曾经的云澈,纵使能以神主之境勉强发挥出中期半神之力,但中期半神之后,可谓一步一登天,一步一鸿沟。 梦见溪不足十甲子,便可修至神灭境四级,但天赋在梦见溪之上的殿九知,却足足五十甲子,才迈入神灭境八级。 还有被单独划分出来的神灭境十级,也就是神极之境——神极之境被划分为九个小境界,其中各个小境界差距,虽远不如其神灭境之间差距大,但亦不容小觑,进境也更为艰难。 毕竟到了这个层级,每向前跨出一步便是更加靠近真神的领域。 半神之境,每个小境界的差距之大,进境之难,可见一斑。 当然,挂逼除外。 元英断然无法相信,神灭境七级的云澈,上限已超过半神。 别说他,哪怕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拥有正常认知的人,也完全不可能相信。 所以...... 仅一瞬的迟疑,元英的眸光便微微一凝,眉宇间散漫尽去,神色认真了几分。 “好,既然你小子有这份自信,我若不拿出点儿真本事,岂不反倒落了下乘?!” 话音未落,他神极境巅峰的浩瀚玄力轰然爆发,浑厚无匹的威压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周遭空气剧烈扭曲,地面青石都被碾得簌簌开裂,狂风骤起,卷得周遭尘土飞扬。 元英手腕骤然一翻,奔涌的玄力在掌心极速凝聚,转瞬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玄色巨剑。 “接好了!” 随着元英喝声落下。 剑刃流转着凛冽寒光,剑脊神纹流转,裹挟着劈山断海的浩荡威势,直指云澈破空斩落。 剑气呼啸而过,划破长空,连周遭的光线都被这股锋芒轻易割裂。 那是神极境臻至巅峰的极境玄力所凝,一剑出,天地皆颤,锋芒直逼云霄。 但—— 就在玄剑距云澈周身三尺之瞬,剑刃忽然诡异地一颤,随即如遭无形巨力碾压,剑身神纹寸寸崩裂、流光碎散。不等云澈抬手,整柄巨剑便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玄芒,随风轻散,连一丝余威都未曾留下。 云澈自始至终安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于身后,连指尖都未曾微动,脸上始终挂着温润淡然的笑意,仿佛眼前掠过的并非致命杀招,只是一缕随风飘散的柳絮,半分波澜都未曾惊起。 元英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骇,心头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他倾尽自身七成极境玄力,凝炼出的神极玄剑,威力足以劈山断流,可竟连云澈周身三尺之地都无法撼动,便在无形之力下轰然溃散,连半分余威都没能触及对方。 他此前虽已高看云澈,也料定这一剑对方接下应是不难,却万万没料到—— 云澈竟是以这般轻描淡写、甚至未曾出手的姿态,便将这足以轻易灭杀后期半神的一击,化为了乌有。 “呵呵.......本以为已是高看,却未料,还是小觑了你这小子!” 元英笑了笑,心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散尽,只剩满心凝重与骇然。 “元英前辈,不必顾虑我会受伤,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便是。” 云澈望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唇角笑意依旧温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从容的笃定,缓缓开口:“我应该勉强接得下。” 怕你受伤? 好小子,还会嘲讽人了...... “那就......如你所愿。”元英笑了笑,旋即指尖飞速一翻,掌心骤然浮现出一把细如牛毛、通体泛着幽黑寒芒的针形玄器。 “此物名为断魂针,乃顶尖的半神之器,亦是主杀伐的至宝,针尖蕴有一丝空间神力,且专攻神魂。面对它,寻常防御手段防御无济于事,但死在它手里的人却并不多,毕竟——杀鸡焉用牛刀,云澈你觉得呢?” “如此说来,能让元英前辈动用此物,倒还是我的荣幸。”云澈笑意不减,云淡风轻。 “呵......”元英不敢留手,将全身玄力灌注其中,手腕猛然一抖,万千黑针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针雨,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刁钻狠厉地射向云澈周身要害。 “去!!” 话音未落,元英指尖一振,一生二、二衍四、四化八......转瞬之间,一线黑芒分化为几乎相同的数十道,骤然破空! 针身细如发丝,快过惊雷,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刺云澈眉心、咽喉、心脉三大死穴,杀意凛冽,避无可避。 黑针转瞬即至,几乎要触到肌肤,扎入瞳孔! 可云澈神色依旧静如止水,不见半分慌乱。 生死一线间,他只缓缓抬起一手,两指轻舒,动作慢得如同闲庭信步,却在刹那间精准夹住其中一枚飞针。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断魂针中蕴藏的空间神力与杀伐凶劲,在他指缝间瞬间被碾得烟消云散,连一丝震颤都未曾泛起。 其它飞针,也在同一时刻应声炸裂、破碎。 从头到尾,云澈衣袂未动,发丝不摇,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掀起。 仿佛接住的不是夺命神针,只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这一幕,让元英浑身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第一次也就算了,毕竟他未及全力,但他倾尽手段的第二次出手,在云澈面前竟依然如同孩童嬉戏一般,毫无杀伤力可言!! 莫非...... 元英呆愣看向云澈,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但转瞬,他就猛甩脑袋,本能地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可能,绝不可能......应该.......不至于吧?” 他定定看着云澈,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元英前辈的断魂针。” 云澈指尖微曲,轻轻一震,那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黑针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玄力裹住,化作一道黑芒,稳稳当当地飞射而回,径直落向元英掌心。 他语气平淡,笑意依旧温和:“威力当真不俗,换作以前的我,断然是不敢硬接的。” “......”元英默然。 一息、两息......五息...... “再来——接下来这一招若仍不能伤你半分......” 他突然叹了一声,略带无语地看向云澈:“不论如何,你都不必再唤我‘前辈’二字,我可受不起,该换我叫你前辈倒是更合适些。” “元英前辈说笑了。” “......”不再有任何保留,元英周身玄力疯狂奔涌汇聚,全身神纹尽数亮起,他双臂紧绷,双目微阖,凝神蓄力,欲要打出毕生最强的一击,哪怕不敌,也不能输得太过狼狈。 至此,元英再无半分保留,周身神极境巅峰的玄力如海啸般疯狂奔涌汇聚,周身肌肤之上,一道道玄奥晦涩的金色神纹尽数亮起,流光溢彩,将他周身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双臂紧绷如铁铸,双目紧紧阖起,周身气息沉凝到极致,全神贯注地凝神蓄力,脚下地面更是轰然裂开,一方镌刻着上古神文的玄奥大阵缓缓铺开,阵纹流转,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玄力,尽数灌入他体内。 天地灵气疯狂躁动,周遭气流翻涌不休,就在他玄力蓄至巅峰,杀招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一道无形无质却裹挟着无上威严的淡青色气劲,骤然自紧闭的石屋之中破空激射而出! 那气劲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没有丝毫破风之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转瞬便径直落在元英紧绷的肩头。 “嘭!”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骤然炸响,震得玉阶都微微震颤。 元英甚至来不及吐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如遭万斤重锤当头砸下,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凌空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至极的弧线,衣袂狂舞,身形狼狈得如同断线之鸢,重重砸在数丈之外的坚硬石地上。巨大的冲力让他接连滚出数丈才堪堪停下,周身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唔!” 元英才刚爬起来,一道劲力再次当头砸下,这一次,元英直接被拍进了岩土之中,一时连爬都爬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随后索性就这么呆在岩土之中,只漏一个脑袋在外面。 石屋木门缓缓推开,一道如同蛤蟆般的矮小身影缓步走出,手里捏着面团,脸上带着嫌弃。 正是六笑神官。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只剩一个脑袋漏在外面的神侍元英,眉眼微冷,语气淡漠,只吐出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丢人现眼,老老实实罚站三天。” 元英:“......这也算罚站?” 啪叽一声,面团在元英脸上炸开。 “好好好,就这么罚,就这么罚......” 元英惺惺闭嘴,不再说话,只以一种异样、看怪物般的眼光看向云澈。 怪物......啊不,纯纯牲口!! 六笑也看向云澈,带着伤痕的老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来来来来,里边请,云澈小子,我刚刚研究了新菜系,你来帮老头子我瞅瞅......” ...... 第177章 落沉之剑 折天神国。 问剑阁。 剑台之上,云星沉、云星落两个小家伙双手掐腰,各持一把木剑。 “你们到底行不行?一群大人,连我们两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看着对面溃不成军、倒地不起的几人,云星落小手掐腰,眸光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几分凌厉。 “就是就是,何况我们用的还是木剑,你们用的是玄铁之剑,真的是......” 云星沉也随声附和:“如果折天神国的玄者,都像你们一样软弱无力,等雾皇临至,你们要如何保卫自己的子民?!” “这......”被打得到处找剑的几人纷纷汗颜垂首,“两位小主......在与你们境界相同的人中,我们已经算相对较强的几人了,即便尚武的森罗神国,找来他们的神主陪小主练剑,也不会比我们下场好多少。” “实在不是我们太弱,而是小主你们......哪有神主七级就学会折天第三剑的啊......拿头打我们也打不过啊!” “我不管!” 云星落微鼓香腮:“换一批换一批,都换成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的,不要刚晋升不久的,要试图突破下一个小境界但还暂时没成功的,五个一起上!” “算了,再加五个,十个一起上!” “唉唉唉——” 云星沉眉毛一挑:“多少?十个?我们两个小屁孩儿,打十个境界压我们一个小境界的大人?云星落,你醉奶了说胡话是不是?” “那有什么?” 云星落轻哼一声:“你没听过母亲说过么?” “父亲他可以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击败敌人呢!既然父亲能做到,我们即便不如父亲,击败十个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的,也一定不是问题!” 云星沉一脸无语:“......你到底哪来的自信,拜托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拿的是木剑,木剑呐!拿这玩意儿跟人家半神器对砍,我们能赢五个同境,它们都快承受不住断掉了,对付十个更强的,你有考虑过它们的感受么?” “呃......”云星落抬起小手,看向自己满是伤痕濒临极限的木剑,随后仰起小脸儿:“要不,我们也用玄铁之剑?” “娘亲说了,神主十级之前,都只能用木剑,要不你去跟娘亲撒撒娇?” “那还是算了,别的事情可以撒娇缠着娘亲,但这个......娘亲不会答应的。” 云星落道:“以木剑对敌,相当于我们只凭自身之力对敌,在战斗中张弛有度,不得让木剑轻易损毁,又要以木剑退敌,以此巩固磨练剑道之基,唔......太难了......但娘亲说想在剑道一途走的更远,便不能懈怠自身。” 云星沉装似怂恿道:“偷偷用?” 云星落语气颓然:“会被罚面壁哒。” “那我们拿什么跟十个人打?!”云星落气不打一出来:“干脆你把我当成剑祭出去算了。” “唔......啊!!”云星落星眸骤亮,“我想到一个办法!” 云星沉微歪脑袋:“什么办法?” “哼哼,那就是——” 云星落满脸得意,手指向天:“多备几把木剑!” 云星沉:“嗯......嗯?” “没错!”云星落:“等用坏一个,我们便马上唤出另外一个,而且我们可以同时用很多很多把木剑,组成一个超级大超级大的剑阵!就算再多敌人也能困住!” 云星沉想了一下,觉得可行:“换木剑倒是可以考虑采纳,剑阵还是算了,毕竟我们没练过多剑并用,要用到实战,至少也先熟悉熟悉。” “可以先试着用两把剑,然后其中坏了一个,就寻机补充一把新的,不至于换剑的间隙无剑可用,被人抓住破绽一击即溃。” “嘻嘻,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云星落星眸战意灼灼,瓷娃娃般精致小巧的身躯之内,蕴藏的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很快,云星落、云星沉的随身空间中,都塞满了木剑,只留两把对敌。 但现在,轮到两个小家伙的“陪练”为难了。 “这......”他们面面相觑:“真的要十个人一起上么?” “小主想试试,咱们就奉陪到底呗,不过先不要用全力,七成——啊不,六成力便可,若处于下风,在适当认真几分。” “明白!” “呵......六成之力?”云星沉瞬间冲进人群,如夜枭滑入夜幕,接管狩猎的战场:“小瞧我们,可是会吃大亏的!” 铮! “嗯?啊啊啊啊——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都给我用全力!不让让你们全部屁股开花!!” “呃......是!!” 为了抱住自己的屁股,被挑选出的十人再不留手,合围攻向云星沉、云星落兄妹。 但明明他们境界高于兄妹二人,速度却稍逊一筹。 且兄妹二人身材娇小,很容易便找到突破口,突出了重围。 随后,一人一剑,携带着木剑所能承受的极致剑气,同时劈落!!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观众席位之上,画彩璃正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见证着云星落、云星沉得突飞猛进。 突然间,身侧空间波荡,一道人影突然出现。 “见过璃云神尊。” 来人正是神官灵仙的神侍,素商。 “素商姑姑不必多礼。” 画彩璃侧身,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却未有往日的少女痕迹,只有心若死灰的麻木淡漠。 “即便我为神尊,素商姑姑依旧是我的长辈。” 素商看得愣了几瞬,知晓画彩璃是为何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苍白与病态,冷恨与自责。 她暗自轻叹,随后道:“云澈,已被万道神官解救,现于净土愈伤。” ...... 第178章 摆脱牢笼的代价 闻言,画彩璃先是呆了一瞬,全身气息刹那变得紊乱。 她抬眸,死死盯着素商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心下轻叹一声,素商才道:“无梦神尊亲赴雾海,依靠事先在他身上刻下的破虚咒印,万道、六笑,还有我家主人,三位神官齐战雾皇,却仍被其逃脱。除打压雾皇之外,主人她们唯一的战果......便是解救了重伤的云澈。” “重伤?”画彩璃闻言,心神骤然一紧,几乎是踉跄着近身素商,那双上一刻还黯然神伤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急切,声音都微微发颤:“云哥哥他......他现在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危?!” “不必忧心,他性命无碍。”素商螓首轻摇,轻声道:“现在,云澈正在净土之中疗愈伤势,不日便可归去织梦,或至折天与你们母女、母子团聚。” 她目光微凝,看向画彩璃,缓缓补了一句:“当然,你若不愿久等,此刻便可随我一同前往净土。” “好!我现在便随你去!”画彩璃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星眸顿时一凝,侧身看向问剑台上的云星沉、云星落兄妹。 “素商姑姑......我想带上落儿和沉儿他们,可有不妥之处?他们年龄尚幼,独留折天,我放心不下......” “自然可以。” 素商颔首,轻轻转身,语气不带半分迟疑,“璃云神尊此行,可随心带往,无人会加以阻拦。” ....... 净土。 云澈右手凌空虚按,掌心骤然漾开一层温润澄澈的光明玄力,玄力如潺潺流光,轻柔却磅礴地覆向六笑周身,一遍遍涤荡他体内的淤伤、修复受损的神脉。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缓缓收回手掌,收势归功,周身玄力气息归于平稳。 六笑只觉浑身经脉通畅无比,先前交战留下的滞涩痛感尽数消散,他舒展筋骨,随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呻吟。 虽未痊愈,却已让他状态好了太多太多。 他抬眼看向云澈,眼中满是赞许与惊叹,朗声笑道:“好小子,虽说如今只是半神之境,可你这光明玄力的浑厚精纯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坐镇第一神尊殿的罗睺!当真了不得!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即便不用继承织梦神源,你也已然拥有真神之力。待到日后开启破虚大阵,折返神界之际,你也能凭借自身实力,出上一份力。” 话音落下,他淡淡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与笃定,继续说道:“况且继承织梦神源,本就要折损自身寿元,既然能依靠自身踏足真神领域,那这神源,不要也不打紧,嘿。” 云澈苦笑,抬手间,掌心玄力升腾:“若非万道、灵仙,还有六笑前辈您及时赶到,我此刻......怕是已成为雾皇恢复自身的养料。” “嗨。” 六笑随意摆了摆手,身形微微侧转的刹那,周身神力轻漾,柜台里的新鲜食材、各式香辛料便如同受了牵引般,纷纷凌空飞起,整整齐齐落在他身前的案几之上。他抬手便开始利落打理食材,指尖翻飞间动作不停,嘴上却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慢悠悠开口: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下这般结局,总归是不算差的,不是么?这般,便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云澈扬了扬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催促:“来来来,搭把手帮我瞧瞧,你看我这食材配比放得合不合适?火候掌控在多大才最为妥当?” “这个这样,那个那样,还有这个,得晚些入锅摧火,才不夺食材本味……” 云澈缓步上前,如同长辈指点晚辈一般,语气沉稳又耐心,对着菜肴制作的细节一一谆谆教导。 六笑则站在一旁频频颔首,听得格外虚心,每听上几句,便忍不住出声感叹,满心折服于云澈对厨道精妙又独特的见解。 “对了。”见六笑正醉心品尝新出炉的佳肴,云澈貌不经心道:“六笑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前辈可愿解惑?” “说说说,跟老头子我,不用拐弯抹角的,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六笑嗦了下手指,旋即重回案前,开始砍瓜切菜,准备下一道菜。 “我有些好奇——去往永恒净土,六神国上至神尊,下至子民,尽皆狂喜难抑,可......包括六笑前辈您在内,从四大神官身上,我却并未瞧出半分期待......” 闻言,六笑切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关于此,我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其解。” 云澈继续道:“六笑前辈,其中可是有何缘由?又或者......只是我多虑了?” 六笑转眸看向云澈,盯着他的眼睛。 锅中蒸汽升腾,火烧得正旺,但六笑却并未去理会,而就只是这么看着云澈,似想从云澈眼里瞧出什么端倪。 但,云澈眼里却只有淡淡的好奇,再无它物。 “......你没有多虑。” 六笑摇了摇头,抬手散去余火,继续将食材切丝:“你可知神界......不,你们喜欢叫那里永恒净土。” 云澈:“......” 他神色沉凝,语气里裹着难以化解的沉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待破虚大阵彻底开启,你、我,再加上数位真神、数千半神,一同赶赴永恒净土。此举,固然能让我们从此永绝渊尘侵扰之祸,可与此同时……也将是那个世界,彻底覆灭的末日。” 他苦笑一声:“归于故乡之日,亦是万灵覆灭之日、故乡天倾之时,即便有所幸存,亦万众难有其一。即便神界的凡灵与老头子我并无干系,我也不在意他们生的磨难,还是死的痛快,但——呵,故土崩毁,任谁......会有期待呢?” 云澈眸光微眯,故意问道:“为何?我们去往永恒净土,难道不是统御那个世界的生灵,而只是为了造下杀孽么?” 六笑:“这是摆脱牢笼,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云澈:“那......” “别问了。” 六笑摆手:“关于此,你知与不知,并无影响,我不想言及太多。另外——此事勿与他人言。” 话以至此,六笑不愿多言,云澈注定无法刻意追问。 “......晚辈明白。” 云澈颔首,不再这个话题上浪费唇舌,而是话音一转道:“六笑前辈就不好奇,为何不染尘世的渊皇,愿为我疗愈伤势么?” “渊皇自有渊皇的道理,我一个糟老头子好不好奇,瞎操那份儿心干嘛?真是......” 六笑眉宇间阴郁尽去,仿佛刚才的对话已全然忘记,用勺子舀出一勺热汤,嘶溜一抿:“有那份儿闲心,嗯......鲜!” “有那份儿闲心,我还不如出去挖两颗野菜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云澈,有些自暴自弃地喟叹:“火候的把控虽精进不少,终究还是差你一截。” 不差就有鬼了。 玩火,邪神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而拥有始祖圣躯的二代邪神云澈,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谈威力只谈操纵,逆玄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嗯?”云澈、六笑二人同时转眸:“这个气息是......” “彩璃?” “彩璃丫头?” ...... 第179章 我想有个姐姐! “云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喊骤然响起,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画彩璃全然不顾神尊仪态,步履踉跄着飞奔上前,径直一头扑进云澈温热的怀抱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紧紧埋在他心口,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彻底消失离开,再也找寻不回。 云澈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背,掌心覆在她脑后,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软的身躯贴着他,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我在。”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场梦幻般的重逢,“抱歉,彩璃,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只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呜......” 画彩璃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手臂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担忧、思念,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云澈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着,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一快一慢,渐渐相融。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场安稳相拥。 “对了!” 情绪稍稍平复的刹那,画彩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自云澈怀中撑起身子。那双还氤氲着婆娑水汽的杏眼急切地扫视着,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摸索过云澈的肩膀与腰身,生怕触碰到任何一处不自然的伤痕:“我听人说你受伤了?伤在了哪儿,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只剩些许内伤,疗养些时日便可无恙。” 云澈牵握她的手儿,看着她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语带心疼:“倒是你,为承神源,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画彩璃笑了起来:“只要云哥哥无恙,哪怕代价再大百倍,我亦无悔无怨。” “咦……” 一旁正兴致勃勃琢磨着火候的六笑,忽然浑身打了个冷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放下手中的厨具,转过身,故作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打趣道:“我说你们两个小年轻,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如此浓情蜜意,真的考虑过我这把老骨头的感受么?” 话音落,他又故作板起脸,眼底却满是笑意,故意沉声道:“你侬我侬,可以,好歹也避避旁人不是?再这么腻歪下去,我这厨房里的菜都要被你们俩的甜气给熏得变味了!” “咳咳。”画彩璃星眸轻眨,眼角的痕已被云澈拭去。 “他就是我们的父亲么?” 门外,一左一右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 星沉与星落怯生生扒着门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澈,小声地互相嘀咕,又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怕生。 “娘亲和剑尊们不是说——父亲的境界是神主么?怎么我感觉他的气息,好像不止神主呢?” 神主境的云星落、云星沉,难以确切感知境界远高于他们的云澈深浅。 在云星沉眼中,那个方才与娘亲紧紧相拥的男子,周身气息平静得近乎虚无,却又藏着一种让他本能心悸的浩瀚。 像极了神国里那些后期半神给他的压迫感,可细细一品,又全然不同。 那不是威压,不是锋芒,而是一种……天地尽在掌握、却又轻描淡写的深不可测。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已是一整片天地。 宛若神灵。 云星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澈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惊叹: “哇,好帅气的小哥哥!气质跟神国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啊不对,他是我们的父亲,不能叫小哥哥……” 和沉稳内敛的云星沉不同,她的关注点格外直白。 顿了顿,她又偷偷看向画彩璃,小声嘀咕:“唔——母亲眼光真好!” 云星沉顿时满脸黑线,低声道: “书上说,不可以貌取人。” 云星落白了他一眼,微微鼓起香腮,理直气壮地回: “书上还说,相由心生呢。父亲眼神很干净,一看就不是坏人!” 云澈自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门外那两道稚嫩的气息,目光温和地朝门口方向投去。可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星落与云星沉两个小家伙像是受惊的小兽,齐刷刷将脑袋猛地缩进门后,只留下半截晃动的衣角,模样格外怯生生。 画彩璃瞧着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柔声朝门后唤道:“落儿、沉儿,过来。” 门后陷入一片安静,半晌都没动静,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脑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瞄着云澈,脚步挪得极慢,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画彩璃身侧、云澈面前,双双垂着小脑袋,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半点声音都不敢发。 画彩璃俯身,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打趣: “方才来的路上,你们不都一直念叨着想见父亲吗?如今真的见到了,怎么反倒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云澈顺势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目光落在云星落身上时,漾开一片温和笑意。 他朝这瓷娃娃般精致的小丫头伸出手掌,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 “你叫星落,对么?” 云星落俏生生抬眼望他一眼,又慌忙错开视线,小脸蛋微微发烫,讷讷点头: “是、是的……我叫云星落,他叫云星沉,是我的弟弟……” “嗯?”云星沉顿是蹙眉:“明明是我先出生的,怎么成弟弟了?” “就早出生一点点,身为哥哥,你就让让我,让我当姐姐怎么了?” “嗯......嗯?”云澈一愣。 这逻辑怎么听着怪怪的? “别的可以让,这个不行。”云星沉一本正经反驳,“而且谁规定哥哥就一定要让着妹妹了?就算只早出生一瞬,那我也是哥哥!” “哼,我不管。” 云星落小手往胸前一抱,腮帮子鼓鼓的,“我就要当姐姐!” 云澈的手放在两个小家伙发顶,轻轻揉搓:“你们谁大谁小,谁是哥哥谁是妹妹且先不提,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唔......嘿嘿。”云星落眨巴眼睛:“能让娘亲流泪,又能让娘亲绽开笑颜的男子,只有我们的父亲,也就是你,对么?” “哈哈哈哈。”云澈朗声大笑,掌心揉着两个孩子的头发,眼底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不错,我是你们的父亲,云澈。” 云澈掌心的动作渐渐放缓,目光落在眼前两个眉眼稚嫩、却依稀有着自己轮廓的孩子身上,来回轻轻流转,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歉疚,还有错失他们成长时光的酸涩与无奈,语气沉了几分,满是真挚的歉意。 “抱歉。” 他轻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又轻柔地抚过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带着满心的亏欠:“我没能陪在你们身边,错过了你们降生的诞辰,错过了你们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刻,也错过了你们人生里最珍贵的最初几年。” “不,这不怪父亲。” 云星落仰着稚嫩的小脸,原本灵动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语气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憨,反倒满是通透的懂事:“要怪,也只怪雾皇掳走了父亲,硬生生拆散我们一家人。也害得娘亲……为了解救父亲,强行炼化承受全部折天神源之力,不光耗空了自身修为根基,还折损了数不尽的寿元,神躯日夜都在承受着源力反噬的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云澈的心口。 但除了眉宇间的愧疚、心疼,云澈注定什么也做不了,难以坦言。 云星落像是忽然抓住了唯一的希望,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小手紧紧拽住云澈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恳切的期盼,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父亲,你拥有最纯净的光明玄力对不对?大家都说光明玄力能祛厄祓灾、消除病痛,能化解世间一切厄难、疗愈所有伤痛,那你能不能用你的力量,帮娘亲补回折损的寿元,治好她被神源灼伤的神躯,不要再让她继续难受下去了……我宁可受创的是我,而非娘亲。” 云澈低头,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小脸,又看向身旁强撑着笑意的画彩璃,心头的酸涩与疼惜、愧疚,瞬间化作无比坚定的执念。 “好。”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轻轻抚上云星落的小脑袋,又温柔地看向画彩璃,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字字千钧。 “放心,既然父亲回来了,你们的娘亲便绝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为她恢复寿元,让你们的娘亲,可以长长久久陪伴你们左右,永不分离。” “好耶(≧▽≦)!!” 云星落瞬间眸绽笑颜,小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又温暖的安全感,像暖流般在心底慢慢散开。 她下意识就想扑进云澈怀里,可脚步刚动,又忽然顿住,小脸蛋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仰起头,偷看云澈的反应。 “那个……呃……父亲,我能——抱抱你么?” “当然可以。”云澈温柔笑着,朝她张开双臂:“这是我的荣幸。”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便一头扎进他怀里,软软地抱住他的腰,小脑袋埋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づ′▽`)づ……父亲的怀里,好暖和……和娘亲一样,让人心安,嘿嘿……” 云澈手臂轻轻环住她小小的身子,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听着她软乎乎的声音,他心口一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低声笑道:“落儿想不想再有一个妹妹?” “我想有个姐姐。” 云星落仰着小脑袋,睫毛轻轻颤动,一脸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可爱: “我想有个比我大好多、会疼我、会带我一起玩的姐姐!” 说着,她拽住云澈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得像棉花: “父亲能给落儿生个姐姐吗?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画彩璃在旁看得哭笑不得,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落儿又胡闹了。只有先出生的,才能是姐姐。你是第一个来到这世上的,天生就是姐姐。就算日后我再怀胎息、生下妹妹,也只能是你的妹妹,怎么可能倒过来成你的姐姐呢?” 话音落下,她看向云澈,却发现云澈怔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完成云星落童言无忌的奇怪心愿。 “云......哥哥?”她轻轻唤道。 ...... 第180章 璃心浅酸 “嗯?哦......” 云澈回神,将怀中的云星落抱紧站了起来,笑道: “说起来,如果像彩璃你一样,以『摇篮』将落儿封闭时间流逝,然后我们努力努力,诞下一女,让她先一步长大,勉强也能算作落儿的姐姐?” “努力努力?”画彩璃小脸一红:“哼,如果这么算,我在父神所有的子女中年纪应该是最小的,但我还是长姐。” “所以,只能勉强算姐姐,而非真正意义上。” 云澈轻轻耸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随即温柔转眸,目光落进怀中云星落澄澈的眼眸里,话音骤然放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落儿,你当真想要一个姐姐?” “嗯!!” 怀中的小家伙立刻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小脑袋用力点了又点,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急切与期盼,脆生生地开口:“落儿特别想要一个姐姐!这样,我就多了一个可以撒娇的家人,就算不小心闯祸了,也不会怪我。”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欺负云星沉了!!” 云星落小胳膊一扬,理直气壮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虎,乌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半点不藏那点坏心思。 云星沉刚走近,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猛地蹙起,一脸错愕又委屈:“不是,云星落,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谁让你不肯让我当姐姐的!”云星落小脸一扭,气鼓鼓道。 云星沉:“......” “哈哈。”云澈朗声大笑,眉眼间尽是畅快宠溺,指尖轻轻揉了揉怀中孩童柔软的发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颔首,“好,父亲现在便许你一个姐姐,不,不止一个,两个,怎么样?” “哇!!没开玩笑?” 云星落瞬间瞪大了双眸,漆黑的瞳仁里骤然迸出璀璨星光,小身子猛地在云澈怀里挣了挣,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又带着几分生怕落空的急切。 “没开玩笑。”云澈轻笑颔首。 “我当真了,父亲可不许骗人!”云星落很是认真地道。 “我从不骗人。” 云澈指尖轻点云星落小巧精致的鼻尖,语气笃定又温柔,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宠溺,“但兑现这个承诺之前,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 “没关系~”云星落立刻笑眯了眼,在云澈侧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又用自己的小脸儿在上面蹭了蹭,软乎乎地应着,“有父亲这个承诺就够了,只要不用等太久就好,嘻嘻。” “不会太久的。”云澈笑着回应。 “云哥哥。”画彩璃扯了下云澈的衣角:“你是......认真的么?” 云澈侧眸,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语气轻淡却无比笃定,只淡淡回了四个字:“有何不可?落儿开心就好。” “那......”画彩璃轻抿唇瓣,手儿轻抓裙摆,躲闪的眼神略带期待:“胎息,也不是说结成就能结成的,如果要给落儿生妹妹的话,我们、我们肯定要尝试很多次,云哥哥准备什么时候,嗯......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云澈似笑非笑问道。 “明知故问!云哥哥坏死了。”画彩璃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小别胜新婚,久别胜贪欢。 久旱的大地,亟需一场畅快的甘霖滋润。 “不是生妹妹,是生姐姐,姐姐!”云星落握紧小拳头,急忙纠正道。 “好好好,知道了,是姐姐。”云澈颔首,随后笑叹一声,“还好你想要的是姐姐,如果是想再要一个哥哥,那就不好办了。” 画彩璃:“?” 云星落:“已经有一个哥哥了,哼,才不要第二个呢。” 云星沉:“你看你看,你自己都承认我是哥哥了!” “略——”云星落朝他做了个鬼脸。 另一边,六笑早已被这一室融融暖意扰得耳根微热,索性直接封闭五感中的听觉,将那些亲昵笑语尽数隔绝在外,只埋头料理手中菜肴。 待到最后一道菜“滋啦”一声落定,油香四溢,他才缓缓散去玄力,重新放开听觉。 抬眼望去,一桌佳肴热气蒸腾,色泽鲜亮勾人,香气漫溢满堂,直勾得人舌尖生津。方才满室的温情暖意,竟被这浓烈鲜活的人间烟火,衬得愈发温柔缱绻。 “聊完了没?聊完了就过来尝尝咸淡。” 将菜碟摆正,六笑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真是的,把我一个老头子晾在这儿做菜,你们倒好,一家子甜甜蜜蜜,也不说把孩子介绍给我看看,我存在感就这么低么?简直是虐待老人!” “嘻嘻,六笑伯伯精气神还是这么好呢。” 画彩璃招了下手,与云星沉一起落座:“听说您被雾皇伤到了,不打算闭关修养些时日么?” 六笑摆摆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自酿美酒,醇香浓厚: “闭关甚是无趣,况且云澈小子有光明玄力,经他疗养后好了不少,没那么遭罪就足够了。嗯......相比于静心修养,还是佳肴美酒更能抚慰让人畅快!” 云澈也抱着云星落入座,但云星落却不肯独坐一椅,而是赖在云澈怀中:“我要父亲喂我吃!” “好。”云澈无奈耸肩,眼底却漾着笑意,“不过我也想让落儿喂我吃,怎么办?” “嘻嘻,简单!” 云星落立刻从盘中捏起一块金黄酥软的小酥糕,踮着脚凑到云澈唇边,小嗓门脆生生:“啊——张嘴张大。” 云澈乖乖张口,轻轻咬下一口酥糕。 酥皮在齿间微碎,甜香瞬间漫开,他眯起眼,笑意温柔,语气宠溺道:“落儿亲手喂的酥糕,纵是千金亦不换,最是美味(?′?`?)。” “嘿嘿,主要是六笑爷爷做得好吃,我只是把酥糕递到父亲嘴里,哪有那么厉害。”一整块酥糕被云澈吃完,云星落还意犹未尽,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糖渣,黑亮的眼眸里像落了整片星河,亮得惊人。 他立刻转向六笑,高高竖起大拇指,小嗓门脆生生、一字一顿,一连三个“非常”,认真的可爱: “果然和娘亲说的一样!六笑爷爷做的菜、做的糕点,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比神国里面最擅厨道的大胡子老爷爷,做得好吃多了!” 云星落这番话,让六笑一阵暗爽,以至于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哼,他们也配跟我比?我用过的盐,比他们的命都长!” “若论厨道,我六笑自称第......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咦?为什么这么说?一般人不都是说——吭吭,” 云星落模仿着六笑的语气道:“‘我六笑自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样才对嘛,六笑爷爷你为什么说的不一样?” “什么第三、第二的,那第一又该是谁?” “这个......咳咳,你娘亲没告诉你?”六笑挑眉。 “没有。”云星落摇头,“娘亲也知道么?” 六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技不如人,也算坦荡。 “在厨道上,造诣比你六笑爷爷还要更胜一筹的,现在正抱着你呢。”画彩璃语气有些不自然道。 “唔?父亲?”云星落仰起小脑袋,眸绽惊喜与崇拜:“是真的嘛?!父亲也会做菜肴和糕点么?而且比六笑爷爷还厉害?!” “会一点点。”云澈轻笑道:“等有机会做给我们的落儿品鉴一番,如何?” “好!”云星落用力颔首,旋即从桌子上又取来一枚酥糕,“来,奖励父亲吃一个不同口味的!” “嗯——”云澈一口咬掉一半,面露享受,“这个也很好吃。” “那我也尝尝。”云星落将剩下半块酥糕递到自己嘴边,轻轻咬下一口,正闭上眼睛享受美味的间隙,画彩璃却突然站了起来,将她从云澈怀里抢了过来。 “嗯——娘亲你干嘛?我要和父亲在一起吃饭!” 岂不料下一刻,画彩璃已将她手里剩下的一点儿酥糕也抢了去,塞到自己嘴里,咀嚼咽下,转而换给她一个完整的、没人动过的酥糕。 “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独立就餐,不能总赖在你父亲身上。” “可我这明明是第一次......” “那也不行。” “唔......”云星落一连委屈,但下一刻又转变为猝不及防的惊诧:“唉唉唉,娘亲你耍赖!你怎么自己赖在爹爹身上了?” “父亲答应喂我吃饭还没兑现呢!” “诺。”画彩璃抓着云澈的手,端起一小碟羹汤递给云星落,算是云澈喂给她的。 下一个刹那,她对云澈绽开笑颜:“云哥哥,我想吃你用雪做的糕点。” 一边的云星沉无奈摇头,心下轻叹:果然爹爹和娘亲才是真爱,我和星落只是意外......虽然母亲也很在意我们就是了,但和父亲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怎么感觉......娘亲连落儿的醋都吃呢? 错觉? “啊?雪做的糕点?那是什么?好吃么?”委屈巴巴的云星落顿时仰起脑袋,满脸好奇。 六笑也眸露好奇:雪?那玩意儿也能做糕点? 云澈抬手轻扬,一缕澄澈的冰蓝色玄芒自掌心骤然绽放,光晕流转间寒气轻漫,不过瞬息,简陋的石屋内便飞雪簌簌,漫天落雪悠悠扬扬飘落,将屋内晕染得一片清冷莹白。 飞雪在空中肆意翻涌,不等落地便被玄力轻轻牵引,一旁六笑的食材橱柜应声自行敞开,清甜的糖蜜、醇厚的兽奶,还有一汪色泽温润的特殊植物汁液齐齐凌空飞出,在玄力裹挟下与漫天落雪缓缓相融。 雪色与甜香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型,下一秒,一只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甜甜雪兔凭空现世,它们晃着小巧的雪色耳朵,蹬着短胖的小短腿,在空中欢快奔跑跳跃,灵动宛若活物,甜香混着清冽雪气,瞬间弥漫了整间石屋。 “哇!!” 云星落小手一伸,一只寸许玲珑的雪兔便轻盈跃到他掌心,雪绒般的身子瞬间静立不动,甜香扑鼻,模样乖巧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好可爱,看起来好好吃哦——” 他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上去。 “唔!!” 清甜与奶香在舌尖炸开,冰凉软糯又带着丝丝甜润,云星落眼睛瞬间瞪圆,小脸蛋鼓成一团,满足的连发辫几乎都翘了起来。 画彩璃嘻嘻一笑,也随手招来一只小巧雪兔,塞进嘴里:“好怀念......” .......... 第181章 烈火干柴 一桌佳肴渐渐见空,众人皆是酒足饭饱,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饭菜余香,暖意融融。 云星落与云星沉两个小家伙,早已撑得眼皮打架,小脑袋挨在一起,乖乖趴在案几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香甜无比,小脸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糕点渣,模样憨态可掬。 六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悠长满足的饱嗝,慢悠悠躺倒在一旁的藤制躺椅上,眉眼舒展,笑意满满地开口:“这两个小家伙看着小,胃口倒是不小,整整一百多道菜,他们两个吃掉一半还多,啧啧......” 画彩璃道:“六笑伯伯,落儿、沉儿能拜托您照看几时么?我有话......要和云哥哥单独说。” “去吧去吧。” 六笑摆摆手:“你们小年轻的事,我才懒得管,嗯......我也睡会儿。老喽,精气神都大不如前呐。” “即便大不如前,您也是真神之躯,一般人可完全比不了呢。” 话罢,画彩璃牵起云澈,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在出现时,已是万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葱郁草原,只有净土骑士偶尔在附近巡视。 一道结界张开,隔绝外界一切的声音、视线,以及神识窥探。 结界之内,暴雨甘霖宣泄....... 人,从,众、汆氽··… “云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的彩璃。” “嘻......” 个,0i0,兦,氽...... “嗯......” 亾、仐、亼、氽....... ...... 万道神域。 梵神金銮殿。 “万道受伤了?” 千叶影儿金眸微凝,“他是高位之神,整个净土,他的实力仅次于渊皇和大神官,谁能让他受伤?” 下一个刹那,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悄然浮现。 雾皇......云澈...... 净土没人会对万道出手,但净土之外,六大神国神尊联手,也断然伤不到万道。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云澈。 可......这才几年? 云澈竟已有抗衡高位真神之力? 在跳下深渊之前,云澈明明才不过神君之境,战力最多相当于半步神灭。 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也才不过短短七年...... 洛嫦熙:“是雾皇。” 果然....... 千叶影儿眸光微动。 “雾皇以一种诡异的‘灰色火焰’,据说带有死渊的寂灭之力,万道神官便是为此所创。” “寂灭之力?”千叶影儿瞬间了然。 无之深渊本来所拥有的【灭之力】,据古籍记载,连远古真神,乃至创世之神都能化归虚无的,绝对的毁灭之力。 但到了如今的时代,深渊之世已极少充斥这种力量,唯有雾海深处、原始死渊或可寻见。 云澈......那狗男人何时掌握了这种力量? 诡异的灰色火焰...... 应是无法随心掌控,否则万道就不止受创那么简单了。 哪怕他是高位之神,也至少搭上半条命。 “万道现在如何了?”千叶影儿问。 “神躯之创倒在其次,万道神官的神魂,亦遭伤创。” 洛嫦熙道:“现在的他,正闭关大修,至少半载才能出关。” “半载?” 千叶影儿眉梢微蹙:“如今不正是重塑破虚大阵的关键时期么?渊皇会准许他闭关半载?” “破虚大阵已重塑完毕。” 洛嫦熙的话,让千叶影儿有些猝不及防。 “这么快?” 十年之期的浩大工程,竟提前了整整六年有余...... “渊皇动用了时间之器,这才得以提前完成。” 洛嫦熙回应道:“另外,织梦神国的神子云澈被万道神官解救,带回了净土。但他似被雾皇酷刑折磨,伤创极重,好在其体质特殊,性命无忧。” 千叶影儿闻言蹙眉。 云澈被解救? 假扮雾皇的云澈被从雾皇手里解救? 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当然,除了千叶影儿以外,净土之内无人知晓云澈的另一个身份,会是雾皇。 那云澈被“解救”,只能说明这是他故意的,故意被带回净土。 可他不惜犯险赴至净土,目的会是什么? 千叶影儿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似雪落湖心,只一瞬,便又敛入眼底深处。 云澈,来接她了...... ...... 画彩璃温顺地偎在云澈怀中,脸颊轻贴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番滋润,心满意足之外,她病态苍白的脸色,都又添上一丝红润。 纤细指尖缓缓落下,在云澈衣襟间一圈圈轻轻画着,动作软绵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慵懒,画彩璃抬眸时眼波柔润,轻声道:“云哥哥,你突然被带到净土,和之前计划似乎有些出入,是不是雾皇对你有了新的安排?” “是。” 云澈颔首,手指顺着画彩璃的玉腿,一直滑向深处,引得她眸光涣散迷离: “雾皇要我从净土,带走一个人。” “带走一个人?谁啊?”画彩璃娇喘吁吁,不时轻颤。 “你也认识——就是上次和你交过手的,千叶影儿。” “啊?千叶影儿?”画彩璃螓首仰起,看向云澈的眼睛,眸露警惕,“她不是万道爷爷的禁脔么?雾皇要她做甚?” “那就得问雾皇了。” 云澈笑了笑,反手将画彩璃压在身下,背对着自己,一顿亲昵爱抚,“我只管服从安排,执行便是。” “嘤......” 良久良久,结界碎散,云澈与画彩璃都换了身衣袍、裙裳,回到了六笑的地盘。 两个小家伙早已醒来,拿着木剑联手砍向神侍元英,虽然未有一剑砍中。 “落儿、沉儿。” “爹爹!!”云澈轻唤间,云星落果断弃剑,扑进云澈怀抱。 相比于云星落,云星沉则表现的内敛克制许多。 他向着云澈迈出一步,眸光挣扎几个刹那,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收回动作,撇开视线。 “谁稀罕,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粘着父亲。” 一番亲昵磨蹭,云星落又气鼓鼓探出小脑袋,质问道,“爹爹,娘亲,你们去哪儿了?离开都不说一声,把我和云星沉独自丢在这,哼!” 轻刮了下她精巧的鼻尖,云澈笑道:“你们在这里又不会遇到危险,况且你们当时不是睡着了么?我怎么舍得打搅落儿的美梦呢?” “哼唧——”云星落不依不饶,却也不舍得离开云澈的怀抱,“你们都去哪儿了?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做了什么......”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如饥似渴,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弄玉插花,巫山云雨...... 云澈看了画彩璃一眼,会心一笑,道:“落儿不是想要一个姐姐么?我和你的娘亲正在想办法带她来世上。” “啊?真的么!” 云星落顿时消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 “嗯......不会太久的。” 云澈神秘一笑,“运气好的话,在破虚大阵正式开启之前,可能就能见到了。” “那是多久?”云星落眸露疑惑。 “最多几十年吧。” “啊......那么久啊,我到那时候都长大了,我都可以当姐姐了,唔......失望。” 云星落:“话说,大人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爹爹和娘亲又是怎么生下我和云星沉的呢?为什么不是别人生的我们?” “这个嘛......解释起来相当麻烦。”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唔,可我不想长大,当小孩子多好,不用像大人那么累,剑尊们总是要忙各种事情,我才不要长大像他们一样。” “哈哈哈哈——作为我的女儿,只要你想,可以什么也不用做,就算长大了,也可以心安理得当一个孩子。” “真的么?!” “当然。” “好耶ヾ(??▽?)ノ!” 恰在此时,元英对云澈道:“云澈,渊皇唤你去伊甸见他,带上云星落、云星沉。” ...... 第182章 枭蝶梦 净土,无名塔底。 末苏忽现此间。 此地藏着一方彻底独立于万界之外的秘境空间,无光阴流转,无气息更迭,自成一界,寂然亘古。 天地在此颠倒秩序。 一条黑暗长河自大地深处狂涌而出,盘旋逆流而上,倒冲向那无尽的天穹。河水如墨,浪涛如狱,奔涌之声震碎虚空,每一道翻滚都裹胁着崩裂星辰的威压。 河心深处,时间法则疯狂乱涌,过去、现在、未来交织错乱,虚影沉浮,岁月碎片纷飞,一眼望去,竟似能窥见万古生灭、诸神陨落的残痕。 长河之外,黑色鸢尾花漫山遍野,从脚下直铺天的尽头。墨色花瓣如寒玉雕琢,无风自动,亿万花朵连成一片死寂而庄严的花海,静立如万古碑石。花海与逆河一静一动,一寂一狂,共织出苍凉、浩瀚、慑人心魂的秘境气象。 置身其间,只觉自身微如尘埃,神魂皆被这方天地的浩大与诡异侵吞埋没。 而在那翻涌盘旋、法则乱流肆虐的黑暗长河最中心,竟稳稳悬着一方丈许大小的结界。结界泛着极淡的莹白柔光,似薄纱又似玄冰,将周遭狂暴的黑暗河水与紊乱时间尽数隔绝在外,结界之内,光阴仿若彻底凝固,连一丝微尘都不曾浮动,静谧到了极致。 这里,便是【摇篮】! 结界凝成的摇篮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抱膝而眠,安然静卧。 她长发如泼墨般倾泻,发丝缠绕出柔美的螺旋弧度,垂落在身侧,每一缕都顺滑得宛若九天仙丝,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恬静安然,没有半分惊扰,仿佛置身于世间最安稳的港湾,与外界狂暴翻涌的黑暗长河、错乱无序的时间法则,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美的静谧又惊心动魄。 可细看之下,那恬静的眉眼深处,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化之不开的凄婉悔意,更藏着一丝沉至魂灵深处的愧罪。 那情绪极淡,却又极浓,像是沉眠万年也未曾消散的执念,缠在她微蹙的眉尖,凝在她轻抿的唇角,即便陷入最深的沉睡,被静止的时光包裹,也半点不曾磨灭。 “枭蝶......” 看着那沉睡中的曼妙女孩,末苏抬手覆在【摇篮】之上,眸光深沉而眷恋。 “快了,破虚大阵已重塑完整,只差最后一步,我们便可回至神界,回到我们诞生与成长的故乡.......” “等找到那样东西,枭蝶......” “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摆脱过去的阴影与自责,拥抱新生,拥抱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话音微顿,指尖轻触【摇篮】结界。 那层凝如玄冰的光膜在他指下漾开细碎涟漪,温柔得如同他正轻轻抚过少女沉睡的面庞。 “我们所熟知的神界,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世界之大,我却只剩下你一人相伴,若你也离去,即便我为渊皇,哪怕真的触碰到创世神的层面,我存在于世,又有何意义......” 他声音中带着轻颤:“答应我,不要再放弃自己,好么......” 【摇篮】之内,时间依旧静止。 少女双臂环膝,静静悬浮其中,长发如墨螺旋垂落,眉眼间那抹悔与恨沉眠未醒,仿佛听不见外界一切呼唤,只将自己锁在万古不变的寂静里。 “说起来,也许你苏醒之后,我们可以多一个朋友。” 似是想起了什么,末苏轻轻笑叹:“他是逆玄大哥的传人,不论性格、为人,他身上都有几分大哥的影子,且天分极佳。给他一些时间,即便说他将来的成就会超过你我,也并不奇怪。” “作为朋友,你会喜欢他的。” “但......” 突然间,末苏眼帘垂下,眸光闪烁了一瞬,“也许是错觉,希望他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有着光明玄力。光明玄力......非纯净澄澈之心不可有。” “同时,我也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 ...... 去往伊甸的路上。 “你要救千叶影儿,须近距离接触,但......万道已闭关养伤,他的万道神域、梵神金銮殿,也随之封闭。” 云澈魂海之中,清越如九天仙乐,温润似鸿蒙初光,每一字都轻得像云絮,余音缓缓回荡,缠缠绕绕,将他周身紧绷的玄力一点点安抚下来。 “你要如何见到千叶影儿?” “等待万道伤愈出关么?” “我们没有那般充裕的时间。” 云澈眉眼微眯,幽冷的眸光里掠过一丝沉邃,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 “好在,万道神阁本就坐落于万道神域之中,而除神官万道外,这世间还有一人,能够打开万道神域。” 黎娑闻言,空灵的声线里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轻声追问:“你所言的……可是渊皇?” 话落,她又微微蹙眉,满心不解:“可他为何要帮你开启万道神域?” 云澈轻“呵”一声:“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准备一个理由——让渊皇帮忙的理由。” 黎娑:“......你刚才似乎提到了,万道神阁?” 未再言语,云澈抱着云星落,与画彩璃、云星沉,一起踏入伊甸圣域。 足尖落地的刹那,周身天地骤然变幻。 入目之处,殿宇连绵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际,一座座神殿拔地而起,通体泛着圣洁温润的光晕,飞檐翘角镌刻着玄奥神纹,梁柱巍峨撑持天地,每一座殿宇都恢宏至极、气势磅礴,透着亘古悠远的神圣气息,巍峨之态直贯云霄,尽显圣域的壮阔与庄严。 置身其间,只觉心神都为之沉静。 “哇——”云星落睁大眼睛,满脸感叹:“好大啊!” 这是云星落能给的唯一评价。 “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呢。”画彩璃左右瞭望,轻声道。 突然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白衣黑发,温润威严。 “折天画彩璃,见过渊皇伯伯!” “云星落......” “云星沉......” “见过渊皇爷爷!” 画彩璃刚要行礼,却突然一道柔风袭至,将她立身扶正。 依样学样的两个小家伙,也一样被柔风托起,未能拜下。 “咦?”云星落轻呼。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末苏轻笑间,白袖拂动,周围空间瞬间变幻。 玉宇琼楼的圣洁虚影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鲜活明媚的山水画卷徐徐铺展。 澄澈的瀑布从千丈绝壁飞泻而下,撞落在碧潭中溅起万点碎玉,水雾氤氲着折射出七彩霞光。两岸琼林玉树葱郁繁茂,珍奇异鸟栖于枝头,清啼婉转,与流水潺潺交织成悦耳的乐章。 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头的沉重一扫而空,只觉通体舒畅,耳目皆为之焕然一新。 “哇!这是什么地方?” 云星落被眼前景象惊得睁圆了双眼,小身子探向前方,目光死死盯着那奔腾不息的瀑布,奶声奶气地问道,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可以跳水里去玩么?” 末苏欣然颔首,声音温和:“当然可以。” “谢谢渊皇爷爷!”云星落立刻喜笑颜开,脆生生地谢道。 末苏却轻笑一声,耐心纠正:“不要叫渊皇爷爷,要叫渊皇伯伯。” 云星落愣了愣,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歪着小脑袋疑惑追问:“啊?那不是和娘亲对您的称呼一样了么?这样可以么?” “可以。”末苏轻笑颔首。 “好!”云星落重重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许可,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地宣告,“渊皇伯伯是净土的老大,渊皇伯伯说可以,那落儿以后便唤您渊皇伯伯!!” “还有......”末苏手掌一翻,两道流光射出,分别落入云星落、云星沉手中:“这是给你们兄妹二人的见面礼。” “哇!” 云星落捧着一面小巧银镜,云星沉碰着一枚黑色玄珠,“这是什么?好好看!” “这枚银镜名为【破虚】,内蕴最高层面的空间法则,若他日遇险危及性命,这枚银镜可带你逃离,护你无虞。但只可用三次,三次之后,其内空间法则耗尽,它便只是一面普通的银镜。” 末苏解释道:“至于这枚玄珠......其名【时轮】,内蕴时间法则,攻防皆可,同样只可用三次。” “大哥,这银镜难不成是你以槃冥破虚镜仿制?如今永恒净土之行在即,槃冥破虚镜每一丝神力都弥足珍贵,大哥你怎可.......” “不差这一点。” 末苏抬手将云澈话语中断,“给孩子的见面礼,总不能太寒碜。” “......”云澈蔚然轻叹,“大哥话已至此,我可能说什么呢?落儿、沉儿,快快谢恩。” “多谢渊皇伯伯赐宝!!”云星落、云星沉异口同声道。 “大哥?”画彩璃眸绽疑惑,“云哥哥为何唤渊皇伯伯......大哥?” “去玩吧。”末苏挥挥手,笑着放行。 “嗯!!”云星落用力应了一声,将末苏给的见面礼小心收好,随即转身,一把拉住身旁正安静观望的云星沉,小手一拽,两个小家伙手忙脚乱地钻进了水雾缭绕的瀑布之中。 很快,潭水深处便传来银铃般的嬉笑打闹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清澈的水潭里穿梭,溅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无忧无虑,不亦乐乎。 “彩璃,以后,你也要对我换个称呼了。”渊皇坐于崖壁之上,示意云澈、画彩璃一同坐下。 “啊……啊?” 看了看末苏,又看了看云澈,画彩璃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要叫渊皇伯伯什么?大哥么?” “对。”末苏颔首,看向云澈,“这里并无外人,告知你也无妨——我与你夫君云澈,早已皆为异姓兄弟。” “他唤我大哥,身为他妻子的你,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唤我长辈,至少......在私下里是这样。” ...... 第183章 抢人(上) “大哥......结拜?” 耳畔那道话语落下的瞬间,画彩璃只觉脑中一片混沌,所有思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呆呆侧眸,看向云澈的方向:“云哥哥,渊皇伯伯说的......可是真的?” 与身为净土之主,凌驾于所有神尊与神官之上的渊皇结拜...... 世间谁有这个资格? 没有。 亘古至今,自净土开辟至今,神国延续近百代,无数天才横空出世,但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此殊荣,也不可能有。 但现在...... “不错。” 云澈颔首,“但此事不方便公开,所以今日之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四大神官。” 得到云澈那一声轻浅却确凿的确认,画彩璃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眼底翻涌的惊澜终究缓缓沉落,归于一片寂然。 她眼帘轻轻垂落,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絮:“连我……也不可以告知吗?” 话音落下,眸光便黯了几分。 云澈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歉疚:“抱歉,彩璃……我并非有意瞒你。”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只是……” “我明白的。” 画彩璃猛地抬眸,强行扯出一抹灿烂笑颜,那笑意却浮在表面,勉强得让人心尖发紧。 “这是云哥哥和渊皇伯……和大哥的约定,彩璃都懂。云哥哥不用为瞒着我自责呀,嘻嘻。” 她笑得轻快,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苦涩。 “......彩璃。” 望着她这副过分懂事的模样,云澈心口骤然一紧,眸光里翻涌着难言的疼惜。 以及忧虑。 “以她现在的表现,若知真相,怕是不会轻易原谅。”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纯净清灵的仙音轻轻荡开,本是能抚平万绪的柔和仙韵,这一次,却半点也化不开他心头沉坠的闷涩。 “欠的债,总有要还的时候,希望至少有还债的机会,而不是.......” 云澈心头微叹,那一声叹息轻得似风拂尘,转瞬便湮没在周遭流转的罡风里。 他敛去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转向身侧的末苏,语气沉定了几分:“大哥,我有一事,要拜托于你。” “但说无妨。” 末苏斜倚在苍劲的崖石之上,衣袂被山巅穿掠的长风猎猎吹动,闲散倚靠着嶙峋怪石,目光悠悠落向不远处。 只见星沉与星落兄妹俩正追着流云嬉闹,小身影在激流草甸间穿梭,清脆的笑闹声穿透层叠云气,难得让他有了片刻松弛。 “是这样——” 云澈沉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眸中掠过一丝沉郁,“我随身的两把佩剑,云璃与孤云,一者遗失、一者损毁,皆已不能再用。故而此番,我想向大哥求一块可铸剑的珍稀奇铁。” 末苏闻言,缓缓侧过眸,目光落在云澈身上,眉梢微挑,口中轻念二字:“奇铁?” 他稍稍直起身,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继续说道:“以你如今的修为与成就,寻常铁器早已入不了眼,唯有神极品质的玄铁奇材,方能铸就配得上你的佩剑。” “只是这般品级的奇铁……” 他顿了下,道:“只有万道的神阁之中,或有收藏。” 云澈有些为难:“听说,万道神官身魂皆创,已然闭关修养?” “是。” 末苏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身侧崖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手中虽藏着不少传世神剑,却偏偏没有适配你的重剑,不然直接赠予你一把,也省却诸多麻烦。” 云澈闻言,当即咧嘴嘿嘿一笑,眉眼间漾起几分轻松的打趣之意,全然没了方才的凝重:“其实若是大哥舍得,多送我几把,我也绝不会推辞半分。” “呵……” 末苏无奈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眸中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望着云澈轻笑道:“你这性子,有时简直与逆玄大哥如出一辙。” “这样吧——” 末苏话音陡然一转,指尖微弹,一枚通体莹润、镌刻着隐秘神纹的方形玉髓,径直朝着云澈飞了过去。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乃万道御令,我将它传予你,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万道神阁。你寻到所需的奇铁后,若万道察知你的气息现身,你便以光明玄力为他疗伤,也算是你取走这奇铁的补偿了。” “听闻万道是被【灭之力】伤创,连同神躯,神魂也消失了一块。” 将玉髓收好,云澈凝重道:“若是寻常伤创,光明玄力尚可疗愈,可唯独神魂残缺……这等根本之伤,即便是至纯的光明玄力,若非修至高层,也终究无能为力。” 末苏道:“哪怕只愈身体之创,也好。” 话已至此,云澈也不再多言推脱,郑重颔首,眸中凝起几分沉定:“好,我必竭尽全力,尝试为万道神官愈伤抚痛。” “渊皇伯......大哥。” 画彩璃仍有些不太适应身份的巨大转变。 她看着渊皇,有些好奇的,又有些小小的困惑: “云哥哥和你,究竟是如何结拜的啊?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虽然云哥哥很优秀很优秀,但我也从未想过,云哥哥竟会与身为渊皇的你结拜为兄弟。” “其中缘由......” 末苏看向云澈,淡笑道,“还是日后让你云哥哥自行解释吧。” “唔......好吧。” 画彩璃香腮微鼓,随后小声嘀咕,“莫非,是因为云哥哥口中的那位师傅?渊皇竟与他相识?” 末苏:“彩璃,破虚大阵已重铸完整,你应已知晓。” “嗯。”画彩璃回神,“所以,去往永恒净土的时间,要提前了么?” “对。”末苏颔首,“就在一年之后。” “我已然传下谕令,命森罗、枭蝶两国,一年之后,各自携一千名额赶赴净土,以我、四神官,殿九知、槃不妄、你,以及云澈现在的力量,亦足够为槃冥破虚镜补充足够的能量——开启破虚次元大阵。等你回归折天后,也该着手筹备相关事宜。” “一年?” 乍闻这个时限,画彩璃心头骤然一紧,猛地从原地站起身,裙摆骤然拂过地面,一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焦灼,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那姑姑怎么办?姑姑还落在雾皇手里,我怎能置之不理!?” 末苏语气极淡,似乎毫不关切,又似乎看得极开:“剑仙生死未卜,且即便她还活着,即便以我之力,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从雾皇手中将其解救。” “在雾海之中寻其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彩璃你,最好也不要以身犯险,并无意义。” “我……” 画彩璃眸光剧烈颤动,唇瓣张了又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余下满心满眼的痛楚与无助,看得人揪心。 “好了。”云澈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你身边。” 末苏不知道的是——画彩璃这满溢的纠结与痛苦,云澈的无奈,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两人演绎出的模样。 ...... 万道神域。 万道神阁。 借着末苏给予的通行玉髓,云澈带着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畅行无阻,在琳琅满目的万道藏品中穿梭不停。 最终,云澈看中了一份闪烁着青紫神芒的奇铁。 “陨神铁……” 云澈指尖拂过镌刻着金文的玉简,低声轻念这三个字,眸底泛起沉沉微光。 他逐字细读着玉简上的古奥铭文,缓缓道出其来历:“诞生于上古众神陨落的古战场,无尽岁月,吸纳诸神陨灭逸散的残余神力,历经百万载天地淬炼方凝成的至宝奇材,足以铸就高位神器。然此铁材质逆天,熔炼难度极大,纵使是修为高深的高位真神,精通炼器者,亦极难将其完整熔铸……” “不过,好像少了一部分?”画彩璃眸光轻眨。 “万道神尊本就精通炼器之道,手中握有陨神铁,定然会取上一部分,亲自尝试熔铸炼器。” 云澈指尖轻点玉简上的金文,眸中闪过一丝笃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即定下决心:“不用再寻了,就它了。” ....... 第184章 抢人(中) 在云澈触碰到光团,将【陨神铁】取下的刹那,一缕磅礴浩瀚却又带着几分虚弱的神识,猛然笼罩过来。 但仅仅几个呼吸的停留,那神识便又潮水般退却,未再关注此地。 万道么...... 云澈眸光微动,不动声色转向画彩璃,仿佛对万道方才的窥探毫无所觉。 “这万道神阁灵气充裕,炼制新的玄剑,不如,就在这里。” “云哥哥也精通炼器么?” 画彩璃星眸涟漪漾漾,俏颜之上满是惊喜与崇拜,“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呢!” “算不上精通,会些皮毛罢了,不值一提。” 云澈淡然轻笑,掌间金乌之炎瞬间爆燃,金色的炎光便将【陨神铁】吞没。 “云哥哥骗人。” 画彩璃唇瓣轻抿,娇嗔道,“每次你展现出新的本领,全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况且——云哥哥刚拿到这【陨神铁】便要着手炼制,显然成竹在胸,怎么可能只是通晓皮毛呢!” “......”云澈笑了笑,不置可否。 “嗯......”画彩璃话音一转,继续道,“这【陨神铁】,连万道爷爷都拿它没办法,云哥哥若能成功祭炼成器,那在炼器一途,岂不是比万道爷爷还厉害?” 还没等云澈谦虚两句,云星落便奶声奶气地笃定道:“嗯嗯!落儿也觉得是爹爹更厉害!” 云星沉也凑热闹道:“娘亲,你曾经说万道神官的神名,也就是‘万道’二字,乃是因精通万千道法而得名,对么?” “不错,的确是这样。” 画彩璃轻轻点头,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儿想说什么?” “嘿嘿……”云星沉双臂抱胸,人小鬼大,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若父亲除了厨道、炼器之外,还精通玄阵、玄技、玄功、秘法、炼丹、符箓、咒印……那这‘万道’二字,岂不是更该冠在父亲头上?” “对哦!”云星落轻眨眼睛,深表赞同。 “别乱说。” 画彩璃指尖轻抬,屈指轻轻敲在云星沉的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小家伙吃了痛。云星沉立刻瘪起嘴,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软软地发出一声‘哎呀’的痛呼,小身子都跟着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对万道爷爷的不敬,若是让他老人家听到了……” “若是万道神官听到了,可能会惹他不高兴!对么?” 云星沉抢先接话,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揉着额头上瞬间鼓起来的小红包,圆溜溜的眼睛里漾着几分委屈,小声嘟囔着: “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嘛,万道神官若因我说实话便置气,那也只能说明他小心眼!” “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画彩璃又气又笑,眉眼微蹙,作势还要再敲。 “哎哎哎——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云星沉吓得慌忙往后缩,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指缝里还断断续续漏出软糯的讨饶声,“我不说了,真的再也不乱说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画彩璃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对云星沉这番童言无忌,终究是没再多苛责。她只伸手揉了揉他仍鼓着的小脑袋,声音放软,细细叮嘱: “只是下次万万不可再说这种冒犯的话,尤其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懂吗?” “知、知道了。” 云星沉脑袋耷拉着,小手还揉着额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没完全消下去的委屈,却也乖乖应声。 “嘿嘿,被娘亲打了吧?” 云星落凑到旁边,小手叉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全写在脸上,“娘亲平日还夸赞你比我稳重,现在露出原型了吧?被训斥的感觉不好受吧,叫我一声姐姐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安慰安慰你哦。” “稳重是形容大人的,小孩子要什么稳重?”云星沉轻哼一声,撇开脑袋:“如果你发自内心叫我一声哥哥,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以后有了好东西让着你点儿。” “切,我才不稀罕呢,反正爹爹不可能亏待我,有了好东西也不可能先给你,至少会一人一半,嘻嘻。” “你......” 听着画彩璃温柔地叮嘱,再看着两个小家伙拌嘴打趣,云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踏天成帝也好,入道成神也罢,此刻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安稳暖心。 金乌炎如汹涌潮水,不断冲击着陨神铁的每一寸表面,试图将其彻底融化。 但一息......十息.......五十息...... 【陨神铁】表面青紫神光萦绕,只被灼红了一层表面。 “果非凡物。” 云澈眸光微凝,旋即转眸看向画彩璃,“彩璃,这东西有点儿麻烦,我需要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明白。” 画彩璃重重颔首,“那我带孩子们出去等你,云哥哥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这么快?” 画彩璃惊呼,“真神之器,尤其高阶神器的炼制,动辄千年、万年都有可能,云哥哥只需要.......一个月?” “不愧是爹爹,好厉害!”云星落立刻拍手欢呼,小脸上满是崇拜,蹦跳着扑到云澈身边。 她不怕金乌炎。 “在外面等着毕竟无趣,在我炼器的这段时间,” 他揉了揉云星落的小脑袋,轻轻道,“落儿若是喜欢,可以让娘亲陪你和沉儿练剑,若是闷了,也可以让娘亲去带你们认识漂亮阿姨。” 听到这句话,画彩璃眉梢微微动了下。 “漂亮阿姨?谁啊?” 云星落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紧跟着又仰起脸,认真追问,“比娘亲还漂亮么?” 画彩璃也向云澈投去目光,竖起耳朵,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个嘛......” 云澈顿了下,轻笑一声,“就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比较了,不过至少在爹爹眼中,落儿的娘亲,永远都是深渊之世最最好看、也最让人着迷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画彩璃心情顿时雀跃,将云星落拉到自己怀中,“云哥哥,你在这里安心炼器,我们在外面等你出来。” “嗯。”云澈轻笑颔首,掐灭掌间金乌之炎,在画彩璃、云星落侧颜之上分别亲了一下,随后又摸了把云星沉的小脑袋,以光明玄力愈合他脑袋上已不明显的鼓包。 “如果那谁......” “千叶影儿。”画彩璃美眸轻眨,“云哥哥方才指的漂亮阿姨,应该就是她吧?” “......上次见她,感觉她脾性不似寻常女子,若她不愿接待,你们便安心在外面等我出去便好。” “好。”画彩璃颔首。 带着云星落、云星沉,画彩璃母子、母女三人离开了。 浩荡威严的万道神阁之内,无数灵宝琳琅满目,裹在不同色彩的光球之内。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云澈一人。 但接下来,云澈却又抬手,一层层光罩封闭围拢,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哪怕高位真神,亦难窥探其中。 即便末苏窥探,在他的神识触及第一层光罩时,云澈便能有所感应,剩下的八层光罩,也足够他抹除一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痕迹与气息。 虽然云澈觉得,末苏不会这么无聊,但所谓以防万一...... “开始吧。” 云澈不再迟疑,掌心骤然一震。 金乌炎、凤凰炎、永劫魔炎三道极致异火同时轰然爆发,金红黑三色烈焰交织狂舞,如万道火龙咆哮,携焚天煮海之威,狠狠轰向那块散发着青紫光芒的【陨神铁】。 终于,【陨神铁】有了反应,由浅至深,点滴融化。 但......速度极为缓慢。 “还真是够结实。” 云澈眯眸,“单单第一步的熔炼,除非精修火系元素,否则纵是高位真神也难做到,怪不得万道拿它没办法。” “不过这样也好。” 火势骤然暴涨,三色烈焰疯狂翻涌,云澈望着那近乎纹丝不动的陨神铁,眸中兴奋愈盛: “材料越难处理,最后炼出的剑,便越强!” “若加上朱雀之炎,与金乌、凤凰,三大炎族兽神神炎融合,唤出三灾之一的白炎......” 云澈耳边,黎娑柔软纯净、直触心灵的声音轻轻回荡。 “要炼化它,轻而易举。” “呵。”云澈嘴角上扬,“小黎娑,你何时也会打趣人了?” “整出那什么苍白之炎,别说这【陨神铁】,连我自己都可能被它烧成渣滓——始祖神所赐的三灾之一,连邪神逆玄都在它面前吃了瘪,难道你指望现在的我去掌控它?” “......”黎娑仙影在云澈身后凝聚,看出那被缓慢融化的【陨神铁】,轻声问道,“你已有劫天诛魔剑,以及劫天魔帝剑,为何还要另外炼制一把剑?” “确实,为什么呢?”云澈眼中升腾着炎光,“毕竟来都来了,做戏做全套,便不会有破绽。” 随着时间的推移,足足十数日时间,在凤凰、金乌、永劫,两种顶级神焰、与一种魔炎的融合祭炼下,那【陨神铁】才终于被完全炼成铁水。 随后,在云澈烿火的塑形、于剑体之上刻印咒痕与神纹,以及精妙的微型玄阵......一把纤细的紫青长剑,也随之在烈火的焚烧中渐渐成型。 在剑柄处,云澈刻印下了这把剑的名字——清心。 黎娑:“......” ...... 第185章 抢人(下) 万道神域。 梵神金銮殿。 “小主,璃云神尊画彩璃,携其子女求见。” 洛嫦熙只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便如惊雷般撞入耳中——千叶影儿周身缭绕的玄光骤然一滞,瞬间敛去无踪,连运转到一半的功法都强行中断。 她猛地抬眸,所有心神尽数被牵引过去,再无半分心思沉于修炼。 “你说......谁?” “璃云神尊,画彩璃。”洛嫦熙重复了一遍,同时有些纳闷——千叶影儿似乎对画彩璃这三个字格外在意。 尤其,是在近几个月,得知画彩璃有了身孕,且诞下一子一女的龙凤胎后。 “小主若不想见,我现在便将之遣送离开。” “让她们......进来。”千叶影儿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还有,我要单独见他们。” “可......” “我不会有危险。” 千叶影儿冷冷道,“还是你觉得,璃云神尊会威胁到我?” “......属下不敢。” 洛嫦熙忙摇头,末了道,“我这就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娃娃率先冲了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娇小的身影便率先蹦跳着冲了进来,正是云星落。 她一踏入殿内,瞬间睁圆了双眸,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赞叹:“哇——这里就是万道爷爷的梵神金銮殿吗?金灿灿的,太漂亮了!” 云星落小脚步轻快,好奇地左右张望,殿内处处鎏金镶玉,梁柱雕纹精致,珠光宝气流转,一派金碧辉煌、华贵雍容的气象,这般盛景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当看见一个金纱遮面,单手掐腰的女子时,她仰着小脸,与她目光交织,满眼新奇,脆生生地开口问道:“你就是父亲说的那个漂亮大姐姐么?” 父亲?漂亮大姐姐? 那狗男人是这么跟自己女儿介绍自己的? 千叶影儿敛眸腹诽。 “啊不对,是漂亮阿姨,嘻嘻......” 云星落忙捂嘴纠正,继续道,“虽然只能看见你的眼睛,但就算只有眼睛,也能看出来大姐姐很好看很好看,只比娘亲差那么一点点,嗯,一点点!” 她伸出两根精致粉嫩的小指头,认真比出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生怕说得差多了似的。 千叶影儿微微蹙眉,金眸锁定在云星落的身上。 小屁孩,都看不见我全貌,凭什么说我比画彩璃差一点? 不过虽然在意,她也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何况,这个小屁孩还是云澈的女儿。 而且再怎么样,这小家伙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即便自己胜画彩璃百倍,在她嘴里也是画彩璃更胜一筹。 “你叫什么名字?”千叶影儿语气不咸不淡。 “云星落!”小女孩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笑哼哼道,“是不是很好听?是娘亲为我取的名字哦!” “星垂平野,落影含光。清灵飘逸,自带星河意境,柔而不弱,静而有光。” 千叶影儿啧啧道,“马马虎虎吧,勉强入耳。” “才不是勉强入耳,明明很好听的好不好!!” 云星落顿时不悦,本来因千叶影儿的美貌而有的惊喜,也随之淡了几分。 踏,踏,踏。 一袭素裙曳地的女子缓步而入,身侧跟着一名清俊男孩儿,二人并肩踏入梵神金銮殿。 刹那间,千叶影儿的注意力便被云星沉的眉眼吸引。 与云澈七分神似...... 果然,是那狗男人和这狐媚诞下的—子—嗣!! 千叶影儿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金眸从云星沉身上移开,落在画彩璃身上。 比初见时,强大无数倍的真神气息,周身萦绕的淡淡神光,以及更出众明媚的精致容颜。 这是成神之后洗经伐髓的效果。 可惜并非真正的褪去凡胎,成就真神之躯,否则效果会更为明显。 千叶影儿的另一个关注点——便是画彩璃那病态苍白的脸色。 呵......传言是真的。 画彩璃强行解放了全部的折天神源之力,亲身承受。 这也就意味着——画彩璃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万道神官新收的侍妾格外受宠,且生得天香国色,孩子们想见见你,我便带他们来了。” 画彩璃语气真挚道,“嫦熙统领言你在静心修炼,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呵......” 千叶影儿意味莫名地笑了笑,“与初相见时相比,你变了很多。” “那时的你,活泼,灵动,烂漫,纯粹......而现在,却多了内敛、阴郁、黯然,以及天真破碎后,强装出的沉稳。” 画彩璃:“......” “以你现在拿大半条命换来的层面,若万道窥探,你定可觉察。” 千叶影儿道:“现在,他可有窥探此处?” “未有。”画彩璃轻声道,同时月眉微蹙,心下好奇—— 云哥哥说,眼前的千叶影儿与雾皇有联系,会是什么联系? 和云哥哥一样,也是雾皇预备培养,准备对付净土的帮手? 可......为何偏偏是她? 天赋? “你的两个孩子,很可爱。” 千叶影儿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云星落与云星沉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画彩璃竟一时读不透—— 辨不出是羡慕,是嫉妒,还是藏在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情绪。 “......谢谢。” 画彩璃礼貌颔首,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轻声祝福:“若你将来有了孩子,定然也是十分可爱,讨人喜欢。” 话音刚落—— 咯咯的骨节轻响骤然响起。 千叶影儿双手猛地攥紧,脸色刹那间冷得像覆了层寒冰。 一股刺骨寒意无声蔓延,连一旁的云星落与云星沉都下意识缩了缩,不敢再出声。 画彩璃险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可......千叶影儿为何会对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福,起那么大反应? 画彩璃越来越感觉——千叶影儿是个怪人。除了一张皮囊,以及超绝非凡的天分,简直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就算只有皮囊,如此世间罕有的绝色,也的确足够讨得万道欢心了。 好一会儿,千叶影儿才忍住冲动,忍住嘲讽画彩璃的冲动,深深吐息。 狗男人...... 他的计划,不能毁在我的手里,忍......忍...... 等着吧,画彩璃,有你哭的时候,希望到时候你哭得不会太难看...... “承你吉言。” 千叶影儿皮笑肉不笑道,“听嫦熙说,你夫君进了万道神阁?怎不见他一起出来?” “云哥哥在炼制玄剑,需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一口一个云哥哥...... 狐狸精。 “原来如此。” 千叶影儿很是大方道,“既如此,你们若愿意,可先在我这里此稍待一月,若有何需要,也可随时吩咐嫦熙。” “多谢。”画彩璃轻然颔首,随后话音一转,“我一直都很好奇,以你如今的状态而言,肤如凝脂,不染渊尘......至少也应是出身于神国,且你修习黑暗,应是出身于枭蝶神国,但枭蝶神国,应该没有复姓千叶之人才对。” “你究竟......出身于哪一脉?” “你觉得呢?”千叶影儿似笑非笑。 画彩璃:“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永恒净土。”千叶影儿替她说了出来,“或者,你也可以称那个地方为,神界。” “唔?神界?”云星落眨巴眼睛,“永恒净土还有着这样一个别称么?” 果然.......画彩璃眯眸。 “小屁孩,别搞错了——永恒净土才是你们给起的别称。” 千叶影儿道,“神界,才是它的本来名称。” “万道爷爷知道这件事么?”画彩璃质问。 “你都能猜到的事,万道那个老狐狸又怎可能不会起疑心。” “......”画彩璃短暂默然。 “漂亮阿姨,你真的是来自神界么?” 云星落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好奇,一连串问题脆生生抛了出来:“那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剑尊们说的一样——到处都很干净,没有渊尘,有着人族以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种族,有可爱的小动物,有各种灵花灵草,有着深渊之世所没有的各种人间奇景?” “还有被深渊骑士陌悲尘一行人,毁掉的四百星界。” 千叶影儿斜倚金塌,单手撑脸,意兴阑珊讽刺道,“无数生灵为此陨灭,这便是你们降临神界之后,做的好事。” “四百......星界?” 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齐齐一愣。 “深渊骑士干的?” “不也是你们要干的事么?降临神界,奴役那个世界的生灵?”千叶影儿反问。 “不,不是的。” 画彩璃螓首轻摇,“父神说,我们降临神界只是接管那个世界的秩序,绝不会残害无辜,还有深渊骑士,秉性高洁,他们怎么会......” ...... 第186章 神迹 “秉性高洁?” 千叶影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倒凝出几分冰冷刺骨的讥讽,金色眸子里翻涌着不屑与冷嘲,目光直直落在画彩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可知当初那些随从骑士,在最初窥见我真颜之时,是何等嘴脸?” 她话音微顿,语气里的冷意更甚,字字清晰,带着戳破虚妄的锐利: “他们第一时间便想出手将我制服,囚禁束缚,待净土莅临神界之日,献给净土的神官,以作邀功。恃强凌弱、媚上欺下,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秉性高洁?” 画彩璃被这番话堵得心头一滞,双唇微微张合,喉间滚动了几下,终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泛白。 “千人......千面......” “你说什么?”千叶影儿金眸微蹙。 “千人千面。” 画彩璃轻轻重复,缓缓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轻声却清晰道,“这是云哥哥教我的。他说,世间千人千面,而一人,亦可有千面。身处不同场合,背负不同身份,面对不同之人,同一个人,便会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看样子......就连净土骑士,其实也终究只是普通人,与他人并无本质区别,只是【骑士】之名在身,至少在公众场合下,他们会表现出净土骑士该有的品性。但在背地里.......” “在背地里,他们的嘴脸可能比普通人还要更加的不堪。” 千叶影儿笑了笑,转而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其实,不止深渊骑士,你所熟知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与我熟知亲近的人?” 画彩璃短暂沉吟,却将千叶影儿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她螓首轻摇,苦笑道:“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千叶影儿:“......” “对云哥哥,我会毫无保留,会忍不住想与云哥哥亲近,想让他开心,他若开心,我亦欢悦;” 她继续道,语气十分认真,“但,若换作面对他人,我却绝做不到像对云哥哥那样,也不可能做到。” “很简单浅显的道理,不过......” 千叶影儿轻呵一声,道,“我突然有点可怜你了......” “嗯?”画彩璃微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千叶影儿换了个话题,“你就不好奇,既然我是神界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深渊?又为何,会被万道囚禁此地?” “相比于此,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她与千叶影儿彼此对视,未有言语,也不必言语。 画彩璃好奇的是——既然千叶影儿来自永恒净土,那雾皇想要千叶影儿,其目的为何? “你会知晓答案的。” 千叶影儿淡淡开口,金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光,“但绝不是现在。” 话音未落,她周身玄息微震,身影便如轻烟般骤然淡化、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音缓缓飘回: “我尚需闭关修炼,便不奉陪了,请自便。” 画彩璃:“......” “这个漂亮阿姨感觉凶凶的,而且没看见她真正长什么样子,好可惜。” 云星落小声嘀咕,旋即拉了拉画彩璃的衣角,“娘亲,我们现在去哪?” 看了看云星落,又看了看云星沉,微微蹙眉,“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快突破了?” “嗯嗯!” 云星落用力颔首,一脸骄傲,“触摸到了瓶颈,这次我一定要比云星沉先突破神主境八级!!” “想得美,这次也是我比你快。”云星沉眉眼淡漠,只轻飘飘丢下一句,话音刚落便径直席地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骤然沉稳下来。 不过瞬息,周遭天地间的浩瀚玄力便如奔腾潮水般朝着他疯狂汇聚,火的炽烈、冰的凛冽、雷的狂暴、风的迅捷、岩的厚重—— 五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环绕他周身流转,温顺又有序,被他毫无滞涩地尽数吸纳进体内,周身光晕流转,尽显天赋卓绝。 “哎——云星沉,你耍赖!” 云星落顿时急得跳脚,看着对方已然先行修炼的模样,小脸气鼓鼓的,腮帮微微鼓起,连忙也快步盘膝坐好,慌忙催动自身玄力,满是不满地嚷嚷道:“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偷偷抢先开始!” 看着两个孩子周身气息缓慢攀升,画彩璃静静为他们护法。 但某一刻,她却似乎感知到了一缕黑暗玄力,混合着其它五种元素,被云星沉所吸收。 那缕黑暗玄力很微小,微小到画彩璃都险些以为....... “错觉么?” 梵神金銮殿,本不该有黑暗玄力的存在,但被囚禁在此的千叶影儿,却身修黑暗。 ...... 织梦神国。 月台风萧瑟。 手里捧着传承之器琉璃灯展,梦见溪轻叹一声:“父神......” “神源未归,尊上应无性命之忧。” 梦藏机捋了把胡子,喟叹道,“不必太过忧心。” “孙儿见溪,见过外公。” 梦见溪躬身一礼,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恭谨。 可他刚弯下腰,手腕便被一只枯瘦却力道惊人的手骤然攥住,令他身形无法全然伏下,半礼未成,便已被生生打断。 “无外人在侧,礼节就免了。” 梦藏机摆手道,旋即抬眸望夜景苍穹,看云舒云卷,“如今尊上不在,你,以及这琉璃灯盏,便是安抚人心,稳定织梦格局的定海神针,别让自己太操劳。” 梦见溪:“......听闻渊弟,被万道神官带回了净土?” “是。” 梦藏机颔首,眸光半眯,声音霍地低沉,“你当真,要将琉璃灯盏交给他?” 垂眸抬手,看着手中的琉璃灯盏,感受着那清晰的触感,梦见溪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道,“这是父神所愿,亦是我的承诺......我没有理由将它据为己有。” “胡闹!” 梦藏机恨铁不成钢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么?!” “尊上亲赴雾海,必然九死一生,现在琉璃灯盏在你手里,待神源回归,你便是下一任神尊,是整个织梦神国的绝对主宰!!” 他一把抓住梦见溪的衣领,近乎怒吼出声,“为了区区承诺,置神道于不顾,遍寻深渊六大神国,也难寻如你这般天真可笑之人!!我梦藏机,怎会生出你这般不成器的外孙!” 梦见溪却轻轻摇头,对梦藏机的激将毫不在意:“相比于此,我更希望父神能活着回来,这样,也就不必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你——!!”梦藏机深深蹙眉,终是一叹,将梦见溪的衣领缓缓松开,“这神源,云澈可能已不再需要。” “不再需要?” 梦见溪一怔,“什么意思?” 双手附后,梦藏机抬眸迎风,轻叹感概,“如今的云澈,已是神灭七级。” “神灭七级?”梦见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字,“外公,你确定不是......神主七级?” “我反复派人确证过,的确是神灭七级。” 即便是现在,梦藏机的眼中,也带着几分和梦见溪一样的难以置信,“且在六笑神官的神域之中,云澈与神侍元英战了一场,神极境巅峰的元英,惨败。” 梦见溪:“⊙.☉。” “极有可能,现在的云澈已有堪比真神的实力,不需要神源,亦无需损耗自身寿元。”梦藏机喟叹道,“纵使神源回归,他可能也并不稀罕。” “渊弟他......到底是如何做到。” “没人知道。”梦藏机摇了摇头,“等他伤愈归来,你自行问他便是。” 末了,他又轻叹着补充了一句:“今后,我们织梦神国,可能也要像星月神国一般,拥有两个神尊了。” “......”梦见溪握紧琉璃灯盏,无奈苦笑,“果然,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比得上他。” ...... 万道神域。 一月光阴,如指尖流沙,眨眼便已晃过。 静谧天地间,骤然响起两道震彻苍穹的沉闷巨响,轰鸣声宛若惊雷炸响,层层叠叠荡开,震得周遭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两道光柱冲天。 浩瀚如汪洋的灵气骤然暴动,以云星沉、云星落二人为核心,疯狂翻涌、剧烈激荡,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席卷四方,连金銮殿外,周遭的草木山石都被这磅礴气浪掀得剧烈震颤。 云星沉周身,火、冰、雷、风、岩五种元素之力彻底爆发,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交织成绚烂夺目的元素光轮,盘旋于他头顶,狂暴却又极致规整的力量顺着周身经脉奔涌,每一寸肌肤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境界壁垒在这股浩瀚力量冲击下轰然破碎,神主境八级的浩瀚威压缓缓铺展,沉稳而霸道。 与此同时,云星落周身灵气凝聚成纯白光茧,璀璨光芒直冲云霄,体内力量节节攀升,原本紧绷的境界瓶颈应声瓦解,精纯无比的神力贯通周身,神主境八级的气息与云星沉交相呼应,两股同等强横的威压交融在一起,直冲九霄,引得天地灵气阵阵轰鸣,久久不息。 二人周身光晕流转,气息稳固攀升,竟是在同一瞬,彻底完成突破,稳稳踏入神主境八级之境! “耶!我突破了!” 梵神金銮殿内,灵气还未完全散尽,云星落小巧的身影便带着一阵轻快的风,蹦跳着四处乱窜,裙摆随动作飞扬,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得意。她快步跑到云星沉面前,仰着小脸扬声叫嚷,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我赢了!云星沉,这次是我先突破的!” “明明是一起突破的。” 云星沉摆手道,“母亲可以作证。” “不!你比我先开始修炼,但我们却是同时突破,所以——嘻嘻,我比你更厉害!” “这次让让你而已,不然你又该哭哭啼啼闹委屈了。” “(`д′)我才不信!还有,谁要你让了?哼,自以为是。” “不信的话......等看我们谁先突破神主九级就好了。” “哼,比就比,你等着!” “呵。”一声温润笑意,大殿之内,一道人影忽然出现。 “爹爹!”云星落一把扑进云澈怀中,“爹爹你评评理,云星沉是不是没有让我,他就是输给我了!” “这个嘛......”云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拍云星落后背,将一缕神力悄无声息渡入她的体内,“等下次就知道了。” 画彩璃凑近云澈,语调雀跃:“云哥哥,新的佩剑已经炼制完成了么?还差三天才到一月之期呢。” “新炼制的剑在哪儿?能让我看看么?” “这个么......”云澈正欲言语,金銮殿中,便又多了两个人。 几缕发色染白,神魂紊乱、带着几分虚弱的万道。 以及面带金纱,一出现便将目光聚焦在云澈身上的,千叶影儿。 “云小友。” 万道面色冷峻,眸光幽暗,“渊皇许你之物既已到手,便速速离去,本神官抱恙在身,没心情,也没时间招待......” 话语陡然一滞,后半截生生卡在喉间。 他目光落在云澈掌心,瞳孔骤然骤缩。 那里,一缕纯净无瑕的白芒静静缭绕,温润却浩荡,正是光明玄力。 可那又绝非寻常的光明玄力。 那是......【生命神迹】! ...... 第187章 遁逃 “创世神诀,生命神迹?!” 万道失声惊喃,“你会生命神迹?你竟会生命神迹?!” 在万道的认知中,整个神界从古至今,也只有两人修成了生命神迹。 一个是生命神殿之主,执掌生命权柄的创世之神,黎娑。 另一个,则是黎娑唯一的亲传弟子,亦是龙族公主,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 但即便是黎娑的亲传弟子,据说也只修成了半部生命神迹。 现在,就在万道面前,第三个修成【生命神迹】的人,出现了。 “这怎么可能?” 嘴上虽这么说,但那清晰、纯净的光明玄力,却半点儿做不得假。 “渊皇命我来为万道神官愈伤。” 云澈右掌轻抬,光明玄力自掌心升腾而起,如一团纯净圣火缓缓燃烧,暖润辉光漫溢开来,驱散着周遭的阴寒与死寂。他语气平淡从容,不带半分倨傲: “不敢妄言能为万道神官完整修补神魂,但若直是替你缓解痛楚,减轻折磨,应是不难。” “......”万道眸光幽暗,一时无言,心底仍在迟疑戒备。 便在这一瞬,他缺失一角的神魂之海骤然翻涌,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席卷而来,仿若万千尖针同时扎入魂脉,又似无形利爪狠狠撕扯。万道脸色骤白,身躯猛地一颤,几乎难以站稳。 “可恶的雾皇……” 齿缝间溢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嘶哑的咒骂,那声音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怨毒与痛苦。万道右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脑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太阳穴,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连同恨意一起捏碎。 他的长发如同失去束缚的野草般疯狂垂落,凌乱地铺散在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抖,死死盯住云澈的方向:“......别耍花样。” 云澈叹息一声:“万道前辈,以你远超常人的认知,你觉得,能修成【生命神迹】之人,会有何恶念衍生么?” 万道眸光微动,足足数息后才道:“抱歉,是我神魂有创,心绪难守,若有冒犯,还请云小友,见谅......” “万道前辈言重了。” 云澈缓步上前,行至面色惨白、痛苦不堪的万道身前,右掌微微抬起,朝着他头顶虚空缓缓按下。 掌心那团圣洁温暖的光明玄力瞬间奔涌而出,化作柔和却磅礴的光雾,顷刻间笼罩万道全身,顺着他的经脉、神魂缓缓渗透。 原本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在这纯净光明之力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丝丝暖意流淌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痛楚与阴寒。 云澈语气谦和温润,缓缓开口:“能帮到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万道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周身的温暖让他着迷,让他心情愉悦而畅快。 “不愧是生命神迹,比之我闭关独自消解伤创,已是好上太多太多,多谢。” “永恒净土,晚辈神往已久。”云澈笑道:“开启破虚次元大阵,尚需万道前辈之力,为前辈愈伤,同样是为晚辈一点私心,为自己能早日见到传说中的永恒净土。” “不久之后,你会如愿。” 光明玄力不仅为万道疗愈了伤势、抚平了苦痛,亦让他在温暖中,渐渐丧失警惕。 他的目光掠过云澈,看向千叶影儿,笑了笑道:“待莅临神界,本神官欲正式纳娶妾室,届时广邀宾客,云小友若得空,可愿赏脸捧场?” “......纳妾?”云澈眸光微动,看向千叶影儿,“万道前辈所要纳妾的人选,可是她?” 被压缩到极致、神魂无法感知、被提前置于天毒空间内的渊尘,被包裹在纯净的光明玄力之中,丝丝缕缕,钻入万道体内,顺着他神魂的那一角缺口,深种神魂,如一枚枚亟待引爆的炸弹。 “不错。” 万道欣然应声,呵呵笑道,“得此佳人,在回首去瞧看曾经,那些侍奉本神官的庸脂俗粉,简直不堪入目,再难下咽。” “......”云澈收回手掌,生命神迹的光明玄力仍在万道周身,萦绕不散。 与此同时,踏立殿堂的金发女子,也抬足踏前,嘴角带着轻笑走向万道。 但,她却停在了云澈身边。 翻手间,云澈手上多了一枚石头,散发着绯红色的神芒,以及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 乾坤神石。 视线、神识皆被那绯红神石吸引,打包还没等万道蹙眉,千叶影儿便率先开了口,语气极尽厌恶与讥讽。 “纳本小姐做妾?你也配?” “?”万道一愣,目光落在千叶影儿身上,只感觉她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往日千叶影儿对他虽不冷不热,但绝不至于出言不逊,自己找死的地步。 但现在...... “万道,”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继续道,“比起你这个嗜色如命、穷奢极欲,却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比起你这活了几百万年的梵神老东西,我还是更喜欢年轻点儿的,更有趣些的......狗男人。” 说着,她已动作无比自然地,挽起了云澈的手臂,玉指挑逗地勾起云澈的下巴,献上芬芳一吻。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不遗余力找了那么多黑暗渊晶,否则我绝不至于进步如此神速。” 在这一时刻,万道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止是他。 云澈身后的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同样大脑宕机,只感觉自己身处一个荒诞梦境之中。 云澈蹙眉,将千叶影儿撇开:“蠢女人......” “你、你们——!!” 万道咬牙切齿,字字从齿缝中迸出,双目赤红睚眦欲裂,周身戾气暴涨。原本苍白病态的脸颊,顷刻间涌上骇人的铁紫色,额间青筋如狰狞蚯蚓般疯狂蠕动、暴起凸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周身那原本温润疗愈的光明神芒,被他骤然爆发的戾气狠狠撕扯,寸寸崩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云——澈!!我要宰了你!!” 而就在他暴怒失控的刹那,那枚镌刻着繁复纹路、散发着至高空间法则气息的绯红晶石,也被云澈随手掷落在地。 晶石落地的瞬间,耀眼的绯红光华轰然绽放,庞大的次元玄阵自地面急速铺开,阵纹流转间透着晦涩莫测的空间之力。五道凌厉却温和的绯红神芒瞬间射出,精准将云澈、千叶影儿、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五人尽数缠绕包裹。 “万道,你这种货色,竟能修至高位真神......” 绯红神光之中,云澈笑看万道,“不过都一样,老老实实缩在净土,当好你的缩头乌龟,若下次相见,雾皇......将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不过一瞬,光华骤敛。 五人的身影连同那股玄阵气息,一同凭空消失,半分踪迹、一缕气息都未曾余下。 除去云澈留下、渐渐消散的残影残音,梵神金銮殿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几人,自始至终都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但下一刻,几乎没做任何思考,神官万道,也冲进了那绯红玄阵。 ...... 第188章 狩猎神官(上) “嗯?” 同一时间,神官灵仙、在躺椅上吃着点心的六笑,以及归来不久的大神官,三人同时侧眸,在各自的神域之中,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万道的神力?” “为何如此混乱?” 刹那的疑惑只在心头一闪而逝,三人几乎同时顿住手中动作,周身玄光骤然一敛再爆,身影如流光破空,不过十息之间,便已踏足万道神域深处——梵神金銮殿。 眼前,一座弥漫着绯红神辉的次元玄阵正静静悬浮,幽幽自转。 阵纹流转间,如熔铸的赤霞翻涌,深邃的空间法则化作玄奥咒痕,层层叠叠刻印在阵基之上。 那些纹路古老而威严,每一道都牵扯着次元褶皱与空间法则本源。 这种感觉,三位神官只在一种东西上体会到过。 【槃冥破虚境】。 曾经的魔族圣器,亦是渊皇用来铸造破虚大阵的核心。 大神官眯眸:“这次元玄阵,难不成是以玄天至宝——乾坤刺所刻印?” “乾坤刺?” 六笑蹙眉,表情古怪,“那东西怎会在深渊,且还出现在这里?” 抬眸四望,神识展开,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梵神气息。 但却不见万道的身影。 “除了万道,这里还残留着别的气息。” 灵仙缓缓道,“云澈、彩璃,以及一个神灭之境、身修黑暗之人,应是万道近期新收的那位侍妾。” 虽未亲眼得见,但万道为她,遣散了供他淫弄寻欢的所有侍妾,万道如此反常的举动,灵仙纵使不在意,有所耳闻也实属正常。 “还有云星落、云星沉那两个小家伙。” 六笑捏了捏下巴,随后话音一转,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这次元玄阵,又是谁的手笔?” “难不成,万道新收的侍妾有问题?不应该啊......神灭境的半神,再怎么也不至于在万道那老东西面前翻出浪花来。” “怪了......” “难不成,雾皇在云小子身上做了手脚?可渊皇检查过,也不应该出问题......” “......”谁也无法给出具体答案,但各自心中,却已有所猜测与考量。 “万道,应也已踏入这次元阵。” 大神官面无表情道,“你二人伤均未愈,留守净土,我亲自去查探一二,以防万道遭遇不测。” 说着,大神官抬起脚步,踏入绯红玄阵之中。 但,就在大神官身形彻底没入绯红次元玄阵的刹那,滔天异变骤然爆发! 原本循着至高空间法则平稳流转、光晕温润的玄阵,陡然剧烈震颤起来,阵中绯红神辉忽明忽暗,原本规整玄奥的空间咒痕瞬间扭曲崩散,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错乱时空乱流,毫无征兆地从阵眼深处疯狂喷涌而出。 虚空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次元壁垒轰然破碎,混乱的时空碎片裹挟着凛冽神威,瞬间席卷了整座梵神金銮殿。 大殿塌陷,神域崩毁,连周遭的天地法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搅得支离破碎。 巡逻的净土骑士们,纷纷朝万道神域的方向望去,“那是......什么?” “!!”六笑、灵仙同时撤身,避免自己也被卷入那时空乱流之中。 “这又是怎么了?” 闪身错来空间乱流,六笑蹙眉望向那绯红漩涡。 “空间法则你并不了解。”足踏朱雀之影,眸子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净土空间,灵仙道,“那次元玄阵连接着两处不同空间,一处在此地,另一处......想必应在雾海的某处。” “如同隧道的入口与出口,两者皆通,这次元玄阵才能正常运转,踏入其中的大神官,才能顺利抵达预设好的另一端出口。” “但现在......雾海的次元阵,被毁去了。” “所以?”六笑蹙眉,“大神官现在,被错乱的次元玄阵传送到了别处?” 虚弱轻咳了下,灵仙颔首,“不过以大神官的修为,纵是百倍于此的空间法则乱流,也伤不到他分毫。只是......请君入瓮中,现在的万道,彻底孤立无援了。” “未必。” 六笑摆了摆手,“万道既然敢追过去,至少应有全身而退之法,不必太过替他忧心。” “唉......”转眸看向六笑,灵仙掩唇轻咳,道,“若此事真是雾皇所谋,便决不能有丝毫轻视。”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寻渊皇,他或许有办法。” 话音未落的刹那,一声清越嘹亮的朱雀长鸣轰然震荡诸天,响彻寰宇。 灵仙足下,那团朱雀火影骤然舒展烈焰羽翼,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焚空裂云,带着煌煌仙威,径直朝着伊甸圣殿的方向破空飞去。 从灵仙远去的身影上收回目光,六笑缓缓转回头,望着眼前那片破碎崩乱的绯红空间漩涡,眉宇间骤然拧起深深褶皱。 “云小子,可千万,别是你啊......” ...... 雾海深处。 天地一片昏沉晦暗,浓得化不开的渊雾如墨浪翻涌,层层缭绕,将四方天地尽数吞噬,连哪怕一丝的天光都难以穿透。 在万道踏出乾坤次元阵的刹那,绯红神光刹那破碎,断绝了万道依靠次元阵折返净土的唯一通道。 “云澈!给我滚出来!” “我要宰了你!!!” 一声怒喝震彻雾海,煌煌神威骤然狂暴席卷,炽盛金芒撕裂昏暗天穹、直贯云霄。磅礴浩荡的真神之力轰然席卷四方,周遭浮沉漫卷的渊尘黑雾,尽数被这股霸道绝伦的神力猛然冲溃、涤荡一空。 “怎么?你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雾皇呢?!” 一声厉喝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极尽嘲讽,炸响在昏沉雾海之上,他周身金光愈盛,眼神冷冽如刀,字字诛心:“不是信誓旦旦,扬言要让我生不如死吗?!” “我如今亲自送上门来,你们这群只会躲在暗处,下作无耻的小人,反倒做缩头乌龟不成?!!” “缩头乌龟?呵......” 一声冷讽,万道嚯地转身,只见渊雾之中,站着一位手持朱红重剑的男子。 云澈。 不止云澈。 在万道的身侧,身后—— 中位真神——神无忆、 龙族真神——龙裳、 剑仙——画清影, 封死了万道的所有退路。 “我本以为你会理智些,不会跟过来,但现在看来......” 目光落在万道身上,云澈表情唯有冷峻,声音幽沉,“我还是高看你了。” ...... 第189章 狩猎神官(中) “不过这样也好。” 云澈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持握剑柄的五指缓缓收紧,朱红剑芒愈加浓郁,“色令智昏,怒乱神魂,万道......既然来了,你这条命,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魔禁典第六境关——『神烬』,毫无保留,完全暴走。 体内沉寂的玄力瞬间暴走轰鸣,如决堤苦海汹涌翻腾,以骇人心魄的狂暴之势轰鸣暴涨,天地灵气被强行掠夺汇聚,云澈周身气浪翻涌炸裂,一股焚神灭道的恐怖气息,刹那间席卷八荒! 云澈、神无忆、龙裳、画清影四人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暴起! 云澈手中剑芒轰然出鞘,如一道横贯天地的朱红神罚,凛冽剑气劈开渊尘雾气; 神无忆指尖玄光流转,九个玲珑玄界同时张开,空间法则撕裂出漆黑裂隙,剑芒裹挟次元风暴与琉璃之冰,封死万道身后所有退路! 龙裳周身龙威暴涨,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震散万千浊流,金色龙焰化作滔天火海,滚滚龙气怒撞万道左侧! 画清影白衣胜雪,玉手轻挥,万千紫色剑影如漫天星雨倾泻,带着刺骨寒芒,直斩万道右侧! 四道神威、四种至道,在半空轰然交汇,剑芒、龙焰、玄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巨网,携无上威势,齐攻万道神域本源! “想收我这条命?呵......简直大言不惭!” 万道双眸骤然迸射森寒冷芒,磅礴浩瀚的梵神金力自体内狂涌爆发,如洪流奔泻,蛮横席卷整片雾海。 炽盛金光纵横肆虐,每一缕神辉掠过大地,昏暗雾海之下的岩层便剧烈震颤起伏,如同怒海翻涌、大地扭曲褶皱,满目皆是神威碾压的可怖景象。 瞬息之间,恐怖的梵神威压轰然镇压而下。 实力稍逊一筹的画清影与龙裳首当其冲,凝聚毕生修为的怒海龙影、横贯长空的折天剑光,在高位真神,万道的绝对神力面前只堪堪坚持了半个呼吸,便一触即碎。 只听两声脆裂巨响,两大堪比中位真神的攻势,瞬间崩碎溃散,余劲轰然炸开,二人身影齐齐被震得踉跄倒飞。 但就在万道想要优先锁定龙、画二女,欲先行击溃剪除的刹那,云澈的朱红大剑、神无忆的琉璃之冰已然欺近咫尺,避无可避。 仓促之下,万道只能以肉身硬抗!! 轰!! 一声震碎穹苍的巨响轰然爆发! 高位真神万道的浩瀚梵神力,与两大中位真神的神力轰然相撞。琉璃之冰的凛冽仙威、劫天诛魔剑的沉重凶煞,纵然霸道无双,终究在位格的绝对差距下,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死死压制。 威能碰撞的瞬间,云澈与神无忆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端倒灌而入,虎口炸裂,气血翻涌。 然而激战之中,容不得万道有半分喘息,云澈的【陨月沉星】撕裂虚空,神无忆得【琉璃净神印】凝霜成光,两道杀招几乎在同一瞬破空袭来,直指万道全身上下每一处可能的薄弱要害! 一剑至,剑剑至! 短短数息之间,这场巅峰对决便已爆发上百次神力对撞! 梵金、朱红、无色玄冰,三色神芒在方寸之地疯狂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引动时空震颤,留下密密麻麻的虚空裂隙。 云澈、神无忆,两人周身皆为梵神剑气创伤。 但万道也并不好过——他右手被诛魔剑那无匹的凶煞之力震得发麻,掌心经脉寸寸欲裂;左手则被琉璃之冰的极寒侵彻,冻得指尖发颤,神元流转都险些凝滞。 “两个疯子!!” 万道低喝,但,也仅仅只有一瞬的迟疑,他眸中精光陡厉,手腕猛地一抖,竟以不可思议的超快速度,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云澈与神无忆手中的剑刃剑柄! “真以为凭借这把诡异重剑,还有这琉璃之冰,你们就能弥补位格之差,抗衡高位真神么?!” “可笑!!” 轰!! 那股摧枯拉朽的高位神巨力轰然倒灌,神无忆连人带净神剑、云澈紧握劫天诛魔剑,双双身形失控,如断线流星般狠狠倒飞而出,周身神辉剧烈紊乱,气血翻涌不止。 下一瞬,万道足踏虚空登临九天,周身梵神之力狂暴翻涌。 百里金色剑阵瞬息凝成,玄奥阵纹锁死四方虚空,万千锋锐金剑呼啸攒射,瞬间将神无忆彻底吞没困死。 不过转瞬将神无忆锁困,万道便再无半分旁骛,他周身金色神焰腾烧,额间梵神印记赤红欲裂,一双金眸杀意滔天,戾气几乎要溢散而出,死死钉在云澈身上。 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字都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狂怒: “云……澈!!” 一柄镌刻着上古梵天神纹的金色长剑凭空乍现,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凛冽剑气直接撕裂穹苍,搅碎周遭时空乱流,裹挟着焚神灭道的滔天怒火、必杀戾气,朝着云澈悍然狂斩而下! “呵......去死吧!!” 【封云——锁日】!! 撕拉!! 沉喝炸响,血色领域骤然铺开,厚重凝实的血色玄盾横亘长空,牢牢挡在身前。 刺耳的裂金之声陡然炸开,锋利无比的梵神剑光轰然斩落,血色盾面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狭长的金纹,壁垒濒临崩碎。 但梵神剑的威力,却也因此被消耗了几分。 铮!! 梵神剑与劫天诛魔剑悍然相撞,神金交击的锐鸣震彻雾海。 狂暴的神力洪流顺着剑刃疯狂倒灌,云澈胸腹骤然一闷,喉间腥甜翻涌难抑,气血剧烈翻腾。 巨力碾压之下,他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如同遭重击的孤影,踉跄翻飞,重重倒飞而出。 “竟然接下了?” 一声惊疑,万道猛冲而下,直追倒飞出去的云澈,冷哼一声道,“云澈,你还真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是么?”看着朝自己飞速逼近的万道,云澈却并无慌乱,带血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万道,我的『生命神迹』,应该让你减轻了不少苦痛吧?” 闻言,万道瞳孔猛然一缩:“你......” 啪! 伴随云澈的一个响指,万道体内,那些沉寂的、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缕缕渊尘,被同时引爆。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痛吼陡然炸裂。 漆黑阴冷的渊力自内而外疯狂爆发,瞬间浸透血肉经脉,将万道整个人尽数吞没。 那亿万缕蚀骨渊尘犹如附骨之疽,撕裂肌理、钻透经脉,在他神躯之内肆意窜动啃噬,皮肉寸寸发麻,神魂饱受钻心剜骨的折磨,带去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同时,亦让万道变得虚弱,神威大乱!! “渊尘......不......不可能!!” 从半空跌落到地上,万道面色狰狞惨白,“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呃啊啊——” 他死死盯着云澈,“你......你能操纵渊尘?” “你是......你就是.......” “云澈,原来你就是雾皇!!!” “谁告诉你,只有雾皇才能驾驭得了渊尘?” 周身伤势、里里外外,皆在黎娑暗中的疗愈之下飞速愈合,云澈持握重剑,居高临下俯视万道。 “你说......什么?” 万道怔愣,然后他便看见——从梵天剑阵之中脱困的神无忆,周身也萦绕着一层不算浓厚的渊尘雾气。 “你们......”万道大脑宕机。 “雾皇之外,有人类可驾驭渊尘?为何......难道是,雾皇赋予你们的能力?” 云澈语气漠然:“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嘿。”不知是怒极反笑,还是别的什么,万道裂开嘴角,问了另一个问题,“伤及六笑,被我追杀逃向死渊的那人,可是你?” “算了,即便你说不是,反正我现在无法求证。但如果你真的是那人,那么,早在与画彩璃的婚典之前,你便已是雾皇豢养的忠犬,对么?” 云澈摇头:“不,你的猜测,并不完全对。” 万道眯眸:“雾皇呢?让祂出来见我!!” “即便见到祂,现在的你又能做什么呢?”被万道击退的龙裳、画清影已重新临至。 “万道,” 龙裳甩了甩手腕,体态颀长优美,却又充满力量,淡金色的龙鳞覆盖体表,“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时,竟要亲自送你上路。” “龙裳......” 万道拼命压制着渊尘的肆虐,脸色青黑一片,身上梵神的金光、渊雾的灰芒交织狂舞,“咳咳——方才见你,我便觉奇怪,没想到,受那等程度的渊尘侵蚀,且被【灭之力】沾染,你竟活了下来。” “折翼求生罢了。” 龙裳抬手,两条小龙影于掌间嘶吼、翻腾,“若非如此,若我仍是全盛时期,根本用不到旁人插手,你今日,也别想全身而退。” “......为何?” 万道艰难呼吸,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要相助雾皇?助纣为虐?” “你想死个明白?” 龙裳缓步走近,龙眸竖瞳,带着龙族的威严与倨傲,“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助纣为虐之人,不是吗?末苏都干了些什么,你再清楚不过。” 万道:“我能如何?左右渊皇的意志?让他顾及苍生,从而放弃为他濒死的槃枭蝶?” “你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龙裳耸了耸覆满龙鳞,反射微茫的香肩,“我们也不打算做到,我们只需要......夺走他手里的魔族圣器,或者,直接宰了他。” “如此一来,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呵,空间与时间的魔族圣器,触摸到创世门槛的巅峰高位之神,宰了他?你疯了不成?” 万道蹙眉,“不对......即便就像你说的那样,也不该是你侍奉雾皇的理由。” “不如现在你便放弃无用的挣扎,让我废了你。” 龙裳似笑非笑,“在你死前,我会遂你心愿,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如何?” “无用的挣扎?吭......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右手捂在胸前,万道阴沉抬眸,“你不会以为现在这样,你们就能吃定我了吧?” 他缓缓转眸,看向云澈的方向,“千叶呢?你将她藏哪儿了?把她......还给我,我就此退去,否则......” 他金色瞳仁里翻涌着濒临极致的疯狂,血丝隐隐缠绕眼底,周身梵神之力开始紊乱暴走,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般咬牙吐出: “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云澈立于半空,衣袂随风猎猎而动,神色淡漠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只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淡淡嗤笑: “就怕你,根本没那个本事。” “而且,你方才说还给你?呵......” 他垂眸,用极低极低、只有万道能听到的幽冷声音,缓缓低沉道,“云千影本就是我的女人,还给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 轰!! 万道脑海中如惊雷炸开,死死盯向云澈,“你的女人?你......不是梦见渊?!” “你是......!!” 任由渊尘渊噬消耗着万道的神力。 云澈拖延时间道:“我从没说过我是梦见渊。” 那是梦空蝉说的。 但,包括万道在内,没人觉得无梦神尊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万道沉眸,道:“云澈,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唤出我的名姓了么?” “我说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万道沉声道:“你方才说,千叶是你的女人?你......来自神界?” “来自神界的唯一帝王。” 云澈道:“亦是——你们净土的末日。” ...... 第190章 狩猎神官(下) 万道怔了一瞬,随后低沉狞笑起来。 “呵.......哈哈哈......” “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突然想通了许多。 “神无厌夜的死、龙域龙族覆灭、还有梦空蝉.......原来这些,都是你做的。” “这么说来,陌悲尘,还有他的随从骑士——应也已殒命神界,对么?” “不可思议......神界层面所限,几乎不可能诞生半神,他不该失手才对。” “嘿......” 万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缓缓开口:“让我猜猜看——灭杀陌悲尘,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失去了于你而言至关重要之人,我猜的,可对?” 听到这句话,云澈本就冷煞的眸光,瞬间敛上杀意。 纯粹无比的,冰冷的杀意。 万道见状非但不惧,反而肆意放声长笑,笑声满是洞悉一切的嘲弄:“哈哈哈哈,果然没错!如此看来,陌悲尘倒也算不得太过废物,临死前,终究还是咬碎了你一块心头之肉......” 万道踉跄起身,深吐一口气,语气沉哑道:“现在,你既已摊牌,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你,也并不打算让我回归净土?” “代价?” 云澈冷哼一声,横剑而立:“四大神官排名第二的万道,高位真神,渊皇末苏的臂膀之一,如此时机千载难逢,我实在想不出放你离去的理由。” “不过,你说的并不完全对——我之所以向你摊牌,更大的原因,是想让你多尝尝这渊尘噬心的滋味。” “......”万道沉眸一颤,右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心脏,“你......” “察觉到了么?” 周身玄芒轰然暴涨,漆黑魔气与血色雷光交织暴涌,云澈脚下虚空轰然崩裂、寸寸塌陷。 “每拖延一分,你的神力,便会被消耗一分,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也越渺茫!!”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身形瞬闪,一步踏碎万里虚无,一片猩红凛冽的领域瞬息铺开,结界壁垒强横无比,瞬间将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尽数隔绝在外,硬生生隔开一方独属于二人的死寂战场,唯有万道被牢牢锁入这片血色囚笼。 【元素禁域】!! 天地元素骤然死寂凝滞,风、火、冰、雷、炎、光明、黑暗......所有的元素法则,皆在此处被强行剥夺、封禁,凛冽的毁灭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无边戾气沉沉压落,杀机锁死万道周身所有退路。 本就被渊尘噬心,烦不胜烦的万道如遭重锤。 周身用来对抗渊尘的神力,也因元素的紊乱而涣散几分。 未愈的旧伤、噬心的渊尘、元素的紊乱......三重压制、三重负面,在这短暂的一瞬,万道的防御薄弱到了极点。 趁万道心神动荡、气息微乱的刹那,云澈绝不给其半点喘息之机,指尖剑诀骤变,身形骤然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断月拂影】! 身法施展至极致,身影快到突破肉眼捕捉的极限,虚空被残影撕裂出细碎的空间裂痕,不过一瞬,他便已然欺近万道身前,周身凛冽杀机死死锁定对方神魂,让其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 未有丝毫留情,云澈紧握朱红大剑,手腕猛然发力,裹挟着无尽戾气与怒火,一剑朝着万道的头颅无情劈砍而下! 【天狼斩】!! 轰隆——!! 狂暴的剑劲轰然炸开,即便此刻云澈已然没有天狼神力傍身,可融入了自身神灭境修为、魔元与滔天恨意的这一击,威力却远超曾经的天星神尊巫神星,剑风过境,连元素禁域内凝滞的空间都被劈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猩红的鲜血瞬间冲天飙射,洒落在血色领域之中,格外刺目。 万道那历经数百万年淬炼、坚固无比的真神之躯,竟被这一剑硬生生破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额头蔓延至下颌,整个左脸被彻底撕裂,血肉翻卷,就连左眼眼球都被狂暴的剑劲直接轰碎,粘稠的血水混着碎肉不断滴落,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骤然响彻领域,万道身形如同被流星重击,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极速倒飞,周身神力紊乱不堪,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残存的右眼爆发出滔天怒焰,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嘶哑:“你胆敢……伤吾神躯!!” 极致的撕裂般痛楚,反倒让他慌乱的心神清醒了几分,可那份痛楚却愈发清晰,灼烧着他的神经。 而云澈根本不给他丝毫缓劲的机会,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绯红神炎,火焰缠绕剑身,让本就凌厉的大剑更添几分毁灭之力,【星神碎影】再度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流光,顺着万道倒飞的方向疾追而至,手中大剑再次举起,第二剑毫无保留、无情落下! 这方【元素禁域】之中,万道如泥沼深陷,周身天地元素被彻底封禁,身形挪动、神力运转,都变得迟缓滞涩,举步维艰; 可云澈情况却与他完全相反——领域之内,反受增益。 他的速度、力量、剑劲,都在【元素禁域】之中得到大幅攀升,一举一动都契合领域法则,释数倍于平常之力! “可恶!!” 看着视线中急剧放大、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朱红大剑,万道咬牙强忍剧痛,右手猛然抬起。 其指尖金光暴涨,高位真神的浑厚神力疯狂涌动,七重厚重的金色剑盾,转瞬在身前凝聚!! “『梵天七重嶂』!!” 剑盾层层叠叠,妄图阻下云澈这一剑之威。 “哼。” 可他的剑盾才堪堪凝成三层,伴随着一声冷哼,云澈的劫天诛魔剑,便已然轰然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炸开,三层金色剑盾如同纸糊一般,被大剑轻而易举地尽数砸碎,碎片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唔!!” 万道再次遭受重击,即便在粘稠阻碍的元素领域之中,他的身形,也被狠狠击退了整整数千丈! “云澈,好,很好......” 但奇怪的是,万道并未露出半分狼狈逃窜之态,残存的右眼里,只有钻心的苦痛,以及一丝并不浓烈,却如同毒藤一般疯狂滋生、无比纯粹的疯狂戾气。 铮!! 云澈乘胜追击砍下的第三剑,被万道双手接住,劫天诛魔剑宽大的剑身,被万道的双手死死禁锢。 与此同时,万道身上的金光,开始一点点变得强盛,直到完全盖过渊尘,将渊尘渊噬带来的负面影响,短暂压制。 “嗯?”云澈蹙眉。 万道用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剜着云澈,眼白染着血丝,那只独眼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濒死凶兽般的狠戾。他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铁,冷得刺骨,又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嗡鸣骤然炸响! 【梵神·万道】!! 刹那间,万道周身腾起漫天璀璨的鎏金神辉。那金光并非寻常暖黄,而是带着九分神圣、一分肃杀的紫金鎏光,如同神祇降世时的万道金光,层层叠叠地覆裹住他的身躯。 肌肤、筋骨、乃至每一寸经脉,都被这鎏金神辉彻底淬炼、重塑。 原本因“渊噬”反噬而紊乱、溃散的神力,竟在这鎏金之力的强行镇压下,暂时趋于平稳;那只爆裂的左眼窝处,也凝起一枚鎏金符文,死死压制住翻涌的蚀骨反噬。 更恐怖的是,随着万道双臂猛然张开,指尖指向天地,无数道由纯粹神性金炎凝聚的金色剑影,自虚空中如雨后春笋般疯涌而出! 千柄、万柄、亿柄!! 每一柄金剑都吞吐着焚天灼地的炎芒,剑身上镌刻着繁复古朴的梵文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震颤,每一寸剑体都在鸣响。万千金剑悬浮于空,组成一片遮天蔽日、无远弗届的磅礴剑阵! 剑阵初成,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用这招,但现在,云澈——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万道一声暴喝,剑阵轰然震荡,万千金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朝着中心——也就是【元素禁域】的壁垒,狠狠斩下!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凝滞万物的血色领域,在这亿万金剑的齐轰之下,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碎!!” 万道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万千金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洪流,带着撕裂乾坤的恐怖威势,硬生生将这片【元素禁域】从中间彻底撕碎、轰爆! 血色领域消散的瞬间,漫天金雨倾泻而下,金炎缭绕,天地间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炼狱般的金红。 而万道也借着这股冲破禁域的恐怖威势,身形化作一道鎏金长虹,瞬间挣脱了云澈的束缚,落在万丈之外的虚空之上。 他体表的鎏金神辉虽强,却在不断闪烁,显然这“梵神万道”耗损巨大,却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强行维持,必损本源。 如此破釜沉舟,万道为的,便是速战速决! 就在万道刚刚脱离【元素禁域】,身形尚未完全稳住的刹那——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三道死神的索命锁链,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骤然袭至! 左侧,神无忆! 她素白的衣袖无风自动,指尖凝起一缕wi无色的冰冷法则,那是连真神神元都能冰冻封结的、极致的琉璃之冰。 指尖一点,一道无色空幻的琉璃光刃便如流星赶月,直斩万道后心! 她眼神淡漠,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手中法诀再变,周身法则瞬间封锁万道退路,妄图将其困死。 正中,画清影!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墨光晕,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长剑挽出漫天剑花,剑势看似轻柔,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锋锐。剑影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万道周身所有闪避的可能。 右侧,龙裳! 她周身龙威暴涨,碧色龙鳞覆体,龙角凝起碧色雷光,一声清越的龙吟震得虚空震荡。她双手结印,一条数百丈长的淡金色巨龙虚影自身后浮现,龙口大张,喷吐出一道蕴含着无尽龙威的金色龙息,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万道正面轰砸而去!那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扭曲、撕裂,威力恐怖至极。 在元素禁域外伺机等待,只为这一刻的三大中位真神,三大杀招,同时降临!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云澈也已然追至! 他脚踏绯红神炎,身形如一道赤色流光,瞬间跨越数万里虚空,手中重剑凝起【天狼斩】与【星神碎影】的双重剑意,剑身上魔气与神炎交织,形成一道猩红而恐怖的剑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正上方,朝着刚刚破禁、气息稍滞的万道,狠狠劈落! 一人剑阵破禁,三人围杀齐至,云澈正面压顶! 万道独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好……来得好!!” 万道仰天狂啸,体表鎏金神辉骤然暴涨到极致,如同一轮坠落的小太阳。 咚——!! 他猛地抬臂凝诀,浩瀚梵道神力轰然席卷天穹。 一方古朴厚重的金色古钟虚影自虚空缓缓沉浮显现,钟身刻满繁奥古老的梵文神纹,层层金光荡漾开来。 “能逼我不得不动用『梵魂鈡』,你们这些贼子纵死,也可无憾了!!” 下一刻,古钟剧烈震颤,苍茫浩荡的钟声轰然炸响,梵音震魂之力铺天盖地席卷四方,刺耳又神圣的镇魂魔音直钻神魂。 骤然袭来的魂体禁锢之力瞬间压住众人,云澈、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周身动作齐齐一滞,攻势猛地顿挫,一身涌动的力量都在梵音震荡下出现片刻迟滞。 趁此刹那间隙,万道独目寒芒暴涨,万千金剑瞬间收拢归一,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足以贯穿天地的鎏金巨剑! 他猛地转身,独目圆睁,右手死死握紧那柄千丈鎏金巨剑,迎着众人停顿的攻势,朝着四面八方同时悍然斩出! 【梵神万剑·寂灭】!! 鎏金巨剑撕裂苍穹,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金色光柱,转瞬便与神无忆的寂灭光刃、画清影的灵魂剑意、龙裳的空间龙息、以及云澈的猩红重剑,于苍穹之上轰然碰撞!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整个虚空。 梵神金光、琉璃之冰、折天剑罡、淡金龙威、劫天朱红,五道光芒疯狂交织碰撞,发出足以震碎神魂的巨响。 虚空如同被无数巨锤反复砸击,大片大片地塌陷、崩塌,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漆黑空间乱流。 方圆十万里之内,天地法则尽数崩碎,万物归于混沌! “噗——” 万道口吐血箭,血气翻涌,但他却似分毫未觉,手持『梵神剑』,直刺倒飞而出的云澈。 “去—死—吧!!” 嗤!! 高位真神之器,『梵神剑』轻易撕开了云澈护身的玄芒,一剑洞穿他的躯体,鲜血飙洒。 但下一个刹那,云澈冲破梵音震魂的神魂桎梏,身形暴掠突进,陡然抬手死死扼住了万道握持梵神剑的手腕,力道狂暴刺骨,死死锁缚他的动作。 “趁现在动手!!” “不必顾及我!!” 伴随着云澈一声震彻天穹的爆喝,画清影受古鈡梵音余波牵制,动作难免短暂迟滞。 神无忆却心智冷绝,未有丝毫迟疑,寂灭神力轰然爆发,全力一剑凛冽斩向万道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瞬即铺开玲珑玄界,整片天地空间骤然扭曲折转,杀招瞬息袭杀而至。 被云澈近身锁缚、手足受制的万道,连分毫躲闪的余地都彻底断绝。 嗤啦——!! 凄厉的裂肉巨响骤然炸开,剑锋撕裂神躯,血肉翻飞,森白肋骨寸寸断裂外翻,就连胸腔深处缠绕漆黑渊尘的心脏,都在破损的皮肉下狰狞显露。 狂暴的冰冷剑气四散横溢,不分敌我肆意肆虐,禁锢万道的云澈首当其冲,硬生生被余波重创,赤红血痕瞬间爬满脊背与前胸,血染衣衫。 两股巨力对冲所迸发的冲击,在一瞬间猛地炸开,二人身形同时如断线风筝般狠狠翻飞出去。 万道重重踏碎流云,阴沉冷冽的眸子骤然侧转,强忍彻骨剧痛稳稳稳住身形。 “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磅礴浓稠的金色梵神之力如同液态神辉般流转周身,飞速涌入狰狞创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弥合结痂,转瞬便压制住了致命伤势。 万道周身梵纹炽烈亮起,独目之中翻涌着彻骨的冰冷与杀意,低沉的冷嗓自齿间挤出: “不惜以身受制,以伤换伤……云澈,你倒是好魄力。” “不过既然你想疯……” 周身璀璨金芒忽明忽暗,方才催动的【梵神万道】神力已然濒临透支,看似难以为继、破绽尽显。 可下一瞬,万道神色无半分波澜,缓缓轻抬右手,五指骤然收拢成爪,径直探入自己碎裂的胸腔。 噗嗤—— 鲜血喷溅,他竟徒手生生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我就勉为其难,奉陪到底吧!!” 那颗神躯本源之心脉络虬结,鎏金神纹顺着血管蜿蜒漫布,在掌心沉稳有力地搏动,梵道神息磅礴厚重,被它亲手攥于掌中,诡谲又可怖。 嗡!! 空间震颤,左右两侧双重玲珑玄界同步撑开,凛冽龙威与刺骨剑鸣并肩席卷而至,夹击之势已成。 万道身形鬼魅一晃,从容闪身避开龙裳奔袭而来的空间龙息,左手倏然探出,不闪不避,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攥住了画清影刺来的清冷长剑。 剑锋割裂掌心,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痛楚,缓缓侧过头,仅剩的右眼沉沉锁住画清影,声线淡漠又刺骨: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画清影……” “雾皇杀了你兄长,况且你生于神国,一生顺遂,不该嫉恨净土才对;另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你应并不知云澈的真实身份,受尽云澈蒙骗;不仅仅是你,你所在意的画彩璃,亦为云澈的下作手段哄骗,为此受尽蹉跎苦痛......” “但即便如此,你竟依旧甘愿与他为伍,屈从雾皇,沦为祸乱深渊的爪牙?” “究竟为何?” 画清影眸光骤然凝霜,眼底寒意翻涌,不言一语,腕力骤然爆发,凌厉剑意轰然冲撞,猛地将万道的左手生生震开。 “云澈虽有不轨之迹,但真正为祸深渊的,却并非他,更非雾皇。” 画清影:“而是净土。” 万道:“......果然,你们都知道了。” “也对,毕竟是雾皇,会发现也并不奇怪。” 话音落定,万道面无表情,身躯骤然爆退千里,立于云海孤空之上。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颗依旧跳动的梵神本源心脏,指尖微微一紧,毫无迟疑,猛然发力—— 咔嚓! 轰然一声闷响,那颗鎏金缠绕的心脏骤然被生生捏碎。 滚烫纯粹的金色神血与本源金汁轰然炸裂流淌,化作滔滔金色洪流,瞬间席卷、包裹万道全身。 破碎的心之本源化作无尽梵道伟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升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压抑的灭世气息,自金色光茧之中缓缓苏醒。 “虽不知你欲何为,但……” 云澈声音沉哑,浑身纵横交错的剑痕仍在渗血,衣袍残破染满猩红,一身气息纵使几经重创,依旧桀骜凛冽。他沉身压势,双手死死攥紧劫天诛魔剑,漆黑剑锋翻涌滔天渊力与血色戾气,轰然高举。 下一瞬,他足踏碎空,身形暴冲而起,重剑裹挟毁天灭地之威,携万钧巨力,狠狠砸向被金色本源洪流包裹的万道头顶。 “你没机会用出来了!!” 『陨月沉星』! ...... 第191章 天逆 轰!! 煌煌之威,天穹裂变。 但这一次,『陨月沉星』却并未撼动已重创的万道。 劫天诛魔剑被擒于指尖,万道冷冷抬眸,仅剩的右眼之上金光凌铄,血丝遍布,杀意蔓延。 “梵神有道,剑玦浣尘......” 他沉哑开口,一字一顿。 与此同时,他的梵神之力仿若沸腾,疯狂燃烧,“残躯归无,献吾......神通!!” 铮!!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全身漫开裂痕,高位真神的神躯、神血、神骨、玄脉,都在同一时刻,像那枚心脏一样融化,化成缕缕金液缠绕其所握的梵神剑。 只留神魂,持握梵神剑。 “献祭神躯,以身祭剑?” 神无忆、画清影、龙裳面色剧变。 “万道......他疯了。” 龙裳沉眸道,“此法一但动用,神躯必焚,纵是高位真神,亦不能幸免。” “他明明还有很大的余力,但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打消耗战,故果决至此,置之死地而求生路.......好一个万道。” 但即便他今日逃了,仅留神魂,万年之内休想重铸肉身,再难构成威胁。” “但现在的万道......” 视线落在万道身上,龙裳重重呼吸,“还会逃么?” 轰—— 沸腾到极致的梵神金光冲破云霄,碎裂的神躯化作漫天流金,尽数涌入梵神剑中。 万道仅剩的神魂悬浮虚空,单薄又孤绝,却裹挟着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势。 他周身再无半分血肉,唯有澄澈金芒缠绕神魂,枯寂的右眼锁定下方的云澈,冰冷无情,不带半分怜悯。 “游戏,结束了。” 淡漠语落,刹那间,梵神剑骤然爆发出刺破苍茫的璀璨剑光,一剑横空斩落! 剑光裹挟焚尽万法的梵神之力,速度快到极致,云澈方才施展『元素禁域』,负荷极大,旧力未歇,新力难续,仓促之间只能横起劫天诛魔剑格挡。 『麒麟圣殿』!! 铛!! 刺耳的金铁崩鸣炸响,以防御闻名远古神魔时代的『麒麟圣殿』,纸糊般被万道轻易撕裂。 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疯狂肆虐,云澈手臂筋骨瞬间撕裂,虎口炸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如遭山岳撞击,猛然倒飞出去,重重砸落破碎大地,胸口凹陷一片,喉间喷出大口猩红。 仅仅一剑,便已重创。 万道神魂漠然悬于天穹,眼底只剩死寂杀意,根本不给云澈半点喘息余地。神魂微动,梵神剑凌空虚压,第二剑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再落,剑威较之先前更盛数分,天地肃杀,万籁俱寂。 死亡危局迫在眉睫。 云澈浑身经脉撕裂,剧痛钻心刺骨,却不敢有半分退缩。他咬牙强撑着满身剧痛艰难翻身,指尖玄力疯狂涌动,仓促汇聚于身前。 “既然『麒麟圣殿』接不下,那......” 厚重沉凝的磐岩灵光骤然升腾,巍峨古朴的『麒麟圣殿』轰然展开,壁垒如山,镇守四方; 同一瞬,血色滔天翻涌,邪神之技——『封云锁日』血光笼罩,层层血纹交织成禁锢之盾。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云澈的嘶吼声中,两大顶级防御玄技瞬息相融—— 岩盾固防,血锁封力,壁垒叠合,横亘在云澈身前,如一只染着血色、张开獠牙的咆哮麒麟,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轰隆——!! 梵神剑威狠狠劈砸在两大神技融合而成的防御壁垒之上,金色神威狂猛炸裂,金光与岩光、血光剧烈碰撞,掀起席卷千里的恐怖气浪。 层层防御层层破碎,麒麟圣殿的磐岩壁垒寸寸崩裂,封云锁日的血色结界层层溃散,两大玄技相融之盾硬生生被压到极限,濒临破碎。 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梵神剑的第二道剑威。 劲风散尽,防御壁垒彻底崩碎消散。 云澈踉跄跪地,浑身衣袍染血,经过十重浮屠淬炼、堪比真神之躯的身体裂开数道可怖伤口,血流如瀑,玄脉大乱,五脏俱受震荡,闷雷般的内伤在体内炸开。 抗下这第二剑,侥幸未死,躲过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可他一身伤势雪上加霜,创裂更深,气息萎靡衰败,已然濒临油尽灯枯,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两剑之间,神威摧枯拉朽,云澈战力近乎被彻底废掉。 “很好......” 然而这时......万道已再次举剑。 “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条来自神界的爬虫,还能不能再接一剑!!” “嗯?”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身前的空间,层层叠叠的莹白结界瞬间撑开,扭曲周遭空间,欲强行拉扯云澈脱离剑锋范围。 “不知所谓!!” 万道神魂冷眼俯瞰,握着梵神剑的金光虚影轻轻一劈,极简的一剑,不带多余花哨,却蕴含位格差距的无上伟力。 嗤啦—— 坚不可摧、擅长空间挪移的玲珑玄界,竟如破碎琉璃般应声撕裂,密密麻麻的裂痕转瞬蔓延全域,下一刻轰然崩碎。 漫天莹白碎片消散于风中,神无忆闷哼一声,反被空间反噬,踉跄后退数步。 但她似无痛无觉,再次折转空间,但......一个张开的金色剑阵,万道剑影,却在同一时刻将她周身的空间封锁。 未再理会神无忆。 万道悬浮高空,神魂冷寂,目光死死锁定失去反抗之力的云澈,高举梵神剑,凝聚所有祭剑之力,落下最后的绝杀一剑。 这一剑,意在抹杀,不留生机,威力空前。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云澈头顶,剑阵之中,神无忆瞳孔骤缩,牙关紧闭,一剑狠狠劈落在剑阵之上。 同一时间—— 就在梵神剑威即将落下,灭除云澈生机的刹那,一淡金一素白,携着煌煌龙威与剑鸣,两道倩影骤然破空而至,挡在了云澈的身前。 清影孑然,长发猎猎,画清影玉手握紧长剑,素色裙摆随风翻飞。 霓裳甲裙,飒爽英姿,龙裳额生犄角,半身化龙。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同时凝眸,以自身单薄之躯,直面这足以湮灭真神的致命一击。 铮——!!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四野。 梵神剑无上神威狠狠斩落,狠狠劈砍在画清影的长剑之上、龙裳的龙躯之上。 磅礴至极的毁灭之力,毫无阻拦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二女身上。 “哼......”龙裳覆身的龙鳞崩碎,从右手手臂,直至心口,陡现一道狰狞血痕。 但她曾经毕竟是高位真神,且是龙族之神,纵使境界跌落,肉身却强悍依旧。 况且这一剑,她只接下了一半威力,远远称不上致命。 但...... 噗—— 一口滚烫鲜血猛地自画清影口中喷涌而出,她纤细的脊背猛然弓起,周身玄气瞬间溃散,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皆被震裂。 仙剑寸寸皲裂,继而轰然崩碎成漫天残片,只剩一把剑柄被她握在手中。 雪白衣衫瞬间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 彻骨剧痛席卷周身,她娇躯猛颤,神思溃散,眸光凄然涣散。 气力尽数散尽,纤柔身躯缓缓后倾,宛若跌落尘寰的谪仙,芳华将陨,满目凄绝。 跌落至云澈怀中,最后看了他一眼,眸光颤荡虚软。 温热柔软的身躯靠在胸膛,浅浅的呼吸微弱断续,眉眼苍白如纸,血色从唇角不断滑落,生机飞速流逝,已然重伤濒死。 云澈瞳孔微缩,忘却了呼吸。 画清影染血的唇瓣翕动,声音轻渺如幻,虚弱道:“我知道......我于你而言,更多的......是工具,而非钟情......与占有的私念。” “而且......你的手段......的确卑劣。” 云澈眸光微动,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灵魂轻飘到没有丝毫重量:“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画清影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指尖,在云澈眉间轻点了下,带血的唇瓣,在这一刻弯起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美的破碎。 看着云澈的眼睛,她唇瓣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归,未言一字。 最后的最后,她只轻轻说道:“好好待彩璃,勿再......负她。” “否则,纵化厉鬼,我也绝不......” “饶你......” 话音落下,画清影手儿垂落,生机迅速消散。 “哼,不自量力......” 万道冷哼,其掌间梵神剑已再次蓄力,“有这么多人间极品、落尘仙子愿以命护你,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等你死后,神无忆、龙裳,我会带至净土,废去修为,让她们沦为本神官的玩物......以兹惩戒。” “让本神官不得不焚尽神躯,此罪,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铮!! “安心——上路吧!!” 但就在万道这一剑即将斩落的刹那,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倏然之间,一道身着广裙的清绝仙影,竟于云澈身侧缓缓凝形。 她周身萦绕层层柔润无垢的莹白神辉,流光轻漾,纤尘不染,气息澄澈而圣洁,纯净到不染世间半分浊气。 眉目清泠绝尘,容色风华绝代,肌理莹白似玉,身姿缥缈若雾,纵穷尽时间所有的华美辞藻,亦难形容其万一。 一眼望去,清艳出尘,全然不似凡世之人。 “那是......” 万道眼睛睁大,动作迟滞,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黎娑大人?!” “怎么可能?!” 云澈双目骤然赤红,气息沉寂,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恐慌,席卷着他的全部心神。 “小黎娑......” 他缓缓起身,将画清影递到黎娑怀中,动作极尽轻柔。 最后看了眼她紧闭双眸、染血而苍白的精致面庞,云澈深深吐息,“她就拜托你了。” “......嗯。”黎娑颔首,自身神圣而纯净的光芒瞬间将画清影包裹,保她生机不散,命魂不陨,并弥合疗愈着她身上、体内、玄脉的每一处伤痕。 云澈抬手,被封锁在玲珑玄界中的『织梦神源』顿时涌出,落在他的心口。 唯一且被神源占据的玲珑玄界得到解放,云澈连续施展,折转空间,将黎娑、画清影、龙裳传至远处。 “嗯?”万道猛地回神,眸中依然回荡着惊悸骇然,对云澈反常的动作倒反而没那么警惕。 “云澈,刚才那位,可是传闻中已殒命的生命创世神,黎娑大人?” “回答我!!” “......”但面对他的质问,云澈仿若未闻,只缓缓抬手,目光幽邃而沉寂地落在万道身上。 “你......该死!!” 轰!! 心念骤凝,一念引动织梦神源。 原本静静摇曳、微光内敛的神源之火,骤然轰然暴涨,烈焰翻卷狂燃,烈烈翻腾,似是绝境之下迸发的泣血悲鸣,凄厉而决绝。 同一刹那,云澈周身玄光冲天炸裂,沉寂的力量挣脱枷锁,以骇人之势在极短时间内层层暴涨、轰然奔涌。 直到万道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夸张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邪神第七境关。 『天逆』! ....... 第192章 瞬败 万道瞳孔骤缩,惊色彻骨,再不存半分迟疑,倾尽祭剑本源,梵神剑煌然爆发,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辉剑罡,狂暴斩向云澈。 但—— 云澈单手轻抬,指尖寒光微绽,那无可匹敌的梵神剑威,瞬息间便被硬生生撕裂、崩解殆尽。 剑威溃散的刹那,他身前空间轰然坍碎,玄界倒转、空间折跃,身形瞬息跨越虚空阻隔,骤然逼至万道近前。 “不可能!” 万道神魂剧颤,惊骇嘶吼,满目极致的难以置信,“此剑汇聚我献祭神躯的梵神之威,纵是大神官亲至,也绝难轻易瓦解!这不是你区区半神该有的力量!!” 惶急之下,他拼尽残余神魂之力,梵神剑再起锋芒,悍然二度劈杀。 但——所有的挣扎都沦为徒劳。 云澈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威压骤然一缩,一股无形巨力瞬间锁住梵神剑,任凭万道如何催动神魂,都再难撼动半分。 紧接着,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梵神剑直接脱离他的掌控,脱手倒飞而出。 不等万道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然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神魂咽喉,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神魂之力瞬间被彻底禁锢,半点都无法动弹。 渊尘疯狂汇聚,凝成四枚灰色长枪,骇然贯穿万道的神魂,带起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 “呃啊啊啊啊!!!” “云澈,你......到底......” 轰!! 无形气劲在两人周身炸开。 万道以为云澈会直接杀了他,但......并没有。 仅仅一息,云澈心口那枚疯狂跳动的神源便应声破碎,消弭无形。 与此同时,云澈周身气息也疯狂跌落,跌落至正常水准,且云澈的气息也衰竭到随时可能昏溃的地步。 全身染血,肉身在『天逆』的恐怖负荷下反噬撕裂,仅仅一息时间,且付出了一枚神源的代价,便几乎让云澈当场昏死。 但对这种情况,万道却丝毫不觉庆幸。 因为他惊恐发现,自己的本源神力在飞速流失。以云澈扼住他咽喉的手掌为中心,属于他的本源之力,被强行剥夺。 为何...... 他的梵神本源,是他数百万年来,点滴修炼而来,除他以外,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亦难引动分毫。 可为何,云澈竟能如此轻易地剥夺,仿佛那本来就是属于他之物? “怪......物......” 无法理解,也没时间去理解,万道的眼神,前所有为的露出惊恐。 但被扼住咽喉,且被四根渊尘长枪贯穿要害,他现在,根本没可能连打断云澈的强取豪夺。 “停下.......” “那是属于我的梵神之力,杂碎,你没资格染指,更没资格将它们拿走!!” “给我......还回来啊啊啊啊啊!!” 但,仅仅挣扎滞缓了一下,那金色的梵神本源,便再次从万道的神魂中不受控制狂涌而出,源源不断流入云澈体内。 万道气息极速衰减,神魂飞速黯淡。 云澈看死狗般冷冷看向万道,看着他可笑的挣扎,眸光幽邃冷寂:“别急,你只是第一个。” “在你之后,六笑、灵仙、大荒,还有末苏,所有对神界有威胁之人,都得死。” “你......做梦!!” 万道语气沉哑,表情痛苦,似是放弃了挣扎,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渊皇之力,远非我所能企及,即便集所有神官、神尊之力,也别想抗衡他分毫,你,更不可能!” “况且……渊皇有着两件魔族圣器傍身......嘿嘿......咳咳咳咳......” “我等着......在九泉之下,与你相见的那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 云澈五指骤然缩紧,随着最后一丝梵神本源被剥离夺取,万道也被云澈直接丢开。 “你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云澈冷音落下,随后,永劫魔炎欢腾燃起,将万道已被榨干、黯淡将散的神魂包围,在他痛苦的嘶哑咆哮中,将之焚为灰烬。 生命气息消散,只剩余音回荡天地,久久不散。 云澈深深吐息,虚弱疲惫感袭来,整个人向后一倒,坠向大地。 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柔软怀抱中,软玉温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你伤得很重。” 神无忆道,“黎娑前辈正为画清影疗愈,我带你去找神曦。” “不用,我还没那么娇贵。” 云澈抬手按向自己的心脏,『生命神迹』黯淡运转,同时感叹道,“高位真神,纵使有创伤在身,也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 “而净土阵营,还有着实力在万道之上的大荒,以及一个触碰到创世门槛的......创世神之子,渊皇末苏......” “纵使敌我差距悬殊,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就像这一次。曾经在你我眼中,各大神国的神尊,亦是遥不可及、难以撼动的巨擘,但现在此刻,神尊、乃至净土的六笑、灵仙两位神官,亦已不成威胁。” 神无忆淡声道,随后话音一转:“万道的真神本源,你待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云澈深深吐息,轻勾指尖,一缕金灿灿的神力,蜡烛火苗般摇曳晃动。 他几乎是丝毫不曾犹豫地道:“强夺易,但炼化,却需要不短的时间,毕竟,这是一个高位真神的全部本源。” “但——若有人能完美契合这神力,便可大大缩短这个时间。” “完美契合之人?”神无忆微怔,突然想起曾经云澈一次打着双休的名号,在她身上肆意宣泄欲望之后,曾偶然提到过的一句话。 千叶影儿——出身梵帝神界。 “你是说......千叶影儿?” “不错,希望那蠢女人不会让我失望。”掐灭那缕金芒,恢复了些力气,云澈便从神无忆怀中离开,径直奔向画清影。 “她怎么样了?” 看着画清影苍白的脸色,云澈眸光微动,眼神变得复杂。 “命魂已趋于稳定,生机孱弱,但以『生命神迹』疗愈数月,应可无碍。” “那就好。”云澈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 雾海,另一处空间。 被云澈以不宜动用神力,以及云星落、云星沉需人看护为借口,画彩璃未近战区,而是按照云澈指引的方向,带着千叶影儿、云星落、云星沉远远遁开。 也只能遁开。 安稳落地,千叶影儿却在画彩璃故意错乱的气息下,差点儿摔了个跟头。 “哎呀呀,不就亲了你男人一下么?至于这么记仇么?” 千叶影儿螓首轻摇,“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地位崇高之人,比如你的父神,更是千百妃嫔。” “你这副模样,等那狗男人以后红颜醉怀,你难不成还要天天置气不成?” ...... 第193章 挑衅 画彩璃抬手,唇瓣紧抿,浑身气得发颤。 每每想起千叶影儿的逾矩之举,想起她“玷污”云哥哥的亲昵画面,画彩璃便在心底涌起一股无明火,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 “娘亲.......”云星落拉了拉衣角。 画彩璃眸光微怔,抬手摸了摸云星落的小脑袋,“我没事。” 抬眸看向千叶影儿,看着她嘴角戏谑的玩味笑意,画彩璃冷哼一声,压下想要弄死她的冲动。 “你多虑了,对旁人,云哥哥不会衍生情爱,对你......更不可能。” 生平至今,除去雾皇,画彩璃第一次对一个人,衍有如此的强烈敌意。 “呵,那可未必。” 千叶影儿笑得很开心,“哪个男人不偷腥呢?总是面对你一个女子,你敢保证——那狗男人不会有腻烦的一日?” “不会。” 画彩璃毫无犹豫道,声音冷冽,眸光幽沉,“还有,云哥哥不是‘狗男人’,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你蔑我可以,但......你若胆敢再出言轻贱云哥哥,我画彩璃以此身立誓——绝不扰你!!” 待他人,画彩璃向来温软和善,但面对千叶影儿,她却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甚至无比嫌恶。 若非画彩璃本性良善,且云澈亲口说过——千叶影儿乃雾皇所要之人。 她毫无分寸亲近云澈,单凭这一点,画彩璃都不会带着千叶影儿逃离神战之地,而是任由她自生自灭。 “啧啧啧.......百般维护,还一口一个云哥哥,叫得真是顺口呢。就连我都有些好奇了呢——他究竟,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药呢?”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笑意不减,“不过也对,世间女子,除非已有主的,或与云澈有重怨深仇,与之近触,谁又不会被他吸引,对他衍生情愫呢?” 画彩璃:“......” “不过,即便他不会对你生厌。” 千叶影儿话语倏然一顿,狭长眼尾漾开一抹凉艳浅笑,绯色唇瓣浅浅弯起,裹挟着慵懒又刺骨的挑衅,缓缓续语, “连采芳无数的万道,都对我百般破例,欲纳娶成婚。你不妨猜猜看......若我主动勾引,步步纠缠,即便身为男子的云澈心智坚定,又能——经得住几次诱惑呢?” “你……敢!” 画彩璃周身气息刹那失序,汹涌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千叶影儿裙袂翻飞,被迫踉跄后撤。 就连身侧年幼的云星落与云星沉,也当即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强横力量狠狠掀抛出去,小小的身躯凌空飞荡。 “娘亲亲亲亲亲——!!” 云星落惊得小脸煞白,失声急唤。 画彩璃刹那回神,身形掠影般转瞬即逝,转瞬便掠至儿女身前,双臂轻舒,稳稳揽住两道下坠的小小身影,将他们牢牢护在怀中,眉眼间余怒未消,却又溢满护住孩子的慌乱与温柔。 “怎么样,落儿沉儿,你们有没有出事?” “没有!感觉好好玩,一下子就飞了出去!嘿嘿。” 云星落挥舞着两只嫩白手儿,小脸洋溢着欢欣与激动,“我还想再玩一次!” 画彩璃:“......” 云星沉忙捂住云星落的嘴巴,满脸黑线:“你没看见母亲在生气么?跟我走,这里的事不适合我们小孩子参与。” “我不要!我要帮娘亲教训这个想抢走爹爹的坏女人!” “啊呀呀呀呀——”云星落圆溜溜的杏眼瞪得通红,小脸蛋憋得粉润,满是愤然与护母的执拗,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然化作一道娇俏流光,愤然朝着千叶影儿掠去。 “坏女人,受死!”她白嫩小巧的手掌紧紧握成粉拳,用尽全身玄力,攥着小拳头狠狠朝着千叶影儿砸去,稚嫩的动作里全是不顾一切的怒意。 可这在她看来拼尽全力的一击,在千叶影儿眼中却慢得可笑。 “有趣的小家伙。”她身姿轻渺如柳絮,只是微微侧步,便轻而易举地错开了这一拳,紧接着纤指微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轻轻一弹,精准点在云星落的眉心处。 “啊呀!” 一声稚嫩的痛呼响起,云星落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微麻的钝痛,整个人如同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击中,小小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眉心泛起一抹淡淡的红痕,委屈又疼得眼眶泛红。 “还是个小娃娃便已是神主八级,还真是不得了,不知以后我与云澈诞下儿女子嗣,又会有何等成就呢?” 千叶影儿眸露憧憬的刹那,云星落已捂着发痛的眉心、眸光氤氲、委屈巴巴朝画彩璃告状:“娘亲,坏女人打我......” “喂喂,小东西——咱们讲道理,好像是你先动的手吧?小小年纪便学会恶人先告状,可不是什么讨喜的事。” “况且......” 千叶影儿话音一转,意味深长道,“即便真教训了你,呵——放心,你爹爹也会替你‘报仇’的。” “哼!坏女人!明明是你先欺负娘亲,还一心想抢走爹爹,若不是你故意挑衅,我一个女孩子,才不会这般粗鲁对你动手!” 云星落捂着微微发疼的眉心,圆溜溜的眼眸里噙着委屈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粉嫩的香腮气的鼓鼓的,像只护主的小兽,死死瞪着千叶影儿。 “坏女人!” 她攥紧小小的拳头,又脆生生喊出一声,连着两声饱含怒意的斥责,字字都透着孩童最直白的厌恶。 “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好女人。” 千叶影儿微耸香肩,对云星落贴来的‘标签’毫不在意,反而欣然接受。 她看向画彩璃,双手摊开,带着挑衅:“怎么样,要不要为你的小崽子讨个公道,也教训我一番?” “放心,只要给我留条命便足矣,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惩戒,我绝不设防。” “?”画彩璃眉峰骤然蹙起。 她静静望着千叶影儿,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刻意张扬、甚至带着几分邀态的挑衅,看着那副分明就是盼着她动手、巴不得被她伤及的模样,不免生起一丝疑惑: “从一开始,你便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挑衅激怒我,想方设法逼我对你动手、让我伤你?” “为何?” “也许......”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不知是认真,还是半开玩笑道,“若是你盛怒之下伤了我,云澈看在眼里,说不定便会对你心生嫌恶,反倒对我心生怜悯,日日牵挂,渐生情意呢。” “做梦。”画彩璃冷声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招惹云哥哥,否则......” “否则,你又待如何?” 四目遥遥相触,千叶影儿眸光清冷坦荡,不见半分慌乱怯意,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又凄艳的冷笑,语气轻渺,字字无惧: “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裂空而出,锐响刺破周遭凝滞的氛围,寒光转瞬即逝,快得只剩一道虚无残影。 一缕灿金发丝,随风飘然落地,静静躺在雾海斑驳苍凉的地面,格外刺目。 画彩璃眉眼覆上寒霜,冷冽的语声不带丝毫温度,字字如冰刃般砸出:“你可以试试。” 眸光轻轻一动,千叶影儿敛去方才挑衅的戏谑,唇角浅淡笑意依旧,语气却沉敛认真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稍稍收敛周身锋芒,身姿从容静立,抬眸望向画彩璃,缓声问道:“只是我心中存有一问,想要请教璃云神尊,不知你可否赐教?” “……讲。” 画彩璃眸光冷淡,周身寒气未散,语气疏离寡淡,不带半分波澜。 “我想问——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若云澈真的将对你的偏爱,分离出了一些给我,或别的什么女人,你是会接受,还是......” 尾音轻顿,一抹凉寂在眼底漾开,她缓缓吐出那最锋利的半句: “就此弃他而去?” “......”画彩璃星眸闪烁,浅浅吐息,甚至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意义。” 画彩璃淡淡开口,清眸沉静无波,寒色敛去,只剩一片浅淡的笃定。 “没有意义?此话怎讲?”千叶影儿眉梢微挑,神色微微一凝。 “你问的这个问题,本就毫无意义。” 画彩璃螓首轻垂,语声轻柔却无比坚定,“云哥哥,绝不会移情别恋。” “我并未断言他会变心。” 千叶影儿缓缓摇头,声线微凉,“我只是说,除你之外,会有其她女子被他征服,而后予他温情,痴心不改......” “比如——我。” 听闻此言,画彩璃五指悄然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 “我不明白,你明明来自神界,与云哥哥不过一面之缘,云哥哥的为人、云哥哥的喜好、云哥哥的过往......这所有的一切,你都不了解,你对他明明一无所知,为何......为何你就能断定自己倾心于他呢?” “也许是,一见钟情?”千叶影儿轻笑搪塞。 “云哥哥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或有利可图。”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挣扎轻蹙,低声缓道: “若真有那一日,若云哥哥真的会被旁人抢走,便只能是我不够好,没能留住他满心欢喜,不足以......让云哥哥一心一意。” 千叶影儿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骤然散尽。 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而复杂的弧度,眸光沉沉落定在画彩璃身上,意蕴幽深,缓声开口: “那可未必,万一......他本性便是嗜色如命,放浪多情呢?” “话不投机,便不要再说。”画彩璃转身,只留给千叶影儿一个背影,那背影有着神尊的威严,以及消瘦与单薄:“你根本不了解云哥哥。” 呵......我不了解? 那狗男人全身上下有多少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也许吧。”千叶影儿轻声道,旋即看向神战的方向。 漫天翻涌的法则戾气层层消散,天地间激荡已久的磅礴威压渐渐回落、淡去,无声昭示着那场惊天大战已然落幕,胜负将定。 千叶影儿:“他们真能留下万道?” 画彩璃:“在有退路的前提下,没有把握的事,云哥哥不会去做。” “这点倒是没错。” 千叶影儿颔首,出奇的没和画彩璃持反对意见,“但万道毕竟是高位真神,即便取胜,也必是惨胜。” ...... 第194章 褴褛衣衫 千万里战场废墟,苍穹之上,空间波荡。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从那波荡的空间中踏出,俯视诸天。 身影一晃,两人来到一处玄阵残迹。 “的确是乾坤刺的气息。” 末苏敛眸沉吟,眼神幽邃:“逆玄大哥的乾坤刺。” 逆玄大哥的乾坤刺若未遗失,便只可能传给了云澈。 莫非......真的是他? 他抬眸望天,深深吐息,仿佛隔着漫漫时间长河,与那曾处处照顾他的邪神逆玄,遥遥对望。 “逆玄大哥,这是你的授意么?” “你觉察到了『时间黑潮』,乃我所为,也知道这一切的代价,对么......” “你留下一个传人,将本源传承于他,是希望他能凭此阻止我,阻止这深渊之世的崩毁,阻止一场浩劫的降临,也阻止我救回枭蝶,对么......” 顿了下,他嘴角显露苦笑:“云澈,从一开始,你便在骗大哥我么?我本以为我的生命中,多了一个朋友,为我消解苦闷与孤独,可现在看来,呵......终归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真心,并不往往能换来真心,更多的时候,反而是算计......” 大神官:“殿下,云澈当真是逆玄大人亲选的传人?” “也许,是命运选择了他。” 末苏缓缓吐息,“羽翼虽未丰,但他的成长速度,属实让人惊叹,哪怕曾经我亲随逆玄大哥游历,也未有此进境。” 抬眸四望,入目所及皆是废墟荒凉,大神官道:“除万道外,这里尚存一丝高位真神的残留威压,以及......折天剑气、龙神龙气,还有,玲珑琉璃。” “莫非,云澈与雾皇,达成了某种合作?”末苏敛眸,“是了,毕竟他们,应该都想要阻止我。” “如此说来,万道,应也已遭不测,九死一生。” 大神官道,“失去万道、璃云,破虚大阵所需支柱再失其二。殿下,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打算么......”短暂沉吟,末苏语气平静,无喜无悲:“传孤亲谕,森罗、枭蝶,携千人入净土,这两枚神源,不能再有闪失。” 一旁侍立的大神官垂首躬身,闻言微顿,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试探:“殿下,那各神国囤积数十万年的渊晶,是否也一并带入净土?” 末苏淡淡道:“尽数调集,悉数送往净土,各方不得私藏分毫。” 顿了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折天那边,不必再派人前往。彩璃既已随云澈离去,想来早已知晓真相,至少,是部分的真相。” “九成的可能,折天数位剑尊与麾下剑使,早已提前疏散,国库内的渊晶,也定然被尽数掏空,不留一物。” “正如,先前的云曦神国一般。”大神官眸光微动,瞬间了然,连忙躬身颔首,“属下明白,即刻便去......” “嗯?” 突然间,渊皇末苏、大神官同时一怔,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渊尘如雾缭绕,一个褴褛衣衫、肤色浅灰、头发凌乱的女孩蹲在那里。 她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血迹并未完全干涸,她看得也十分认真。 数息迟疑过后,她纤指轻缓划过,指尖沾染上一抹猩红血渍。 微凉血意萦绕指尖,她缓缓将手指含入唇间,眼帘轻阖,眉宇间顷刻漫开浓烈的沉醉与病态的餍足,神色靡丽又诡谲。 “是他的血,是那位大哥哥的血,很不一样呢,嘿......” “不过,真是浪费。” 似是敏锐捕捉到暗处投来的注视,那道身影骤然转身,冷冽的目光穿透周遭氤氲的雾气,直直锁定在末苏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身旁的大神官眉头骤然紧锁,眸光紧盯对方周身缭绕的、如墨般翻涌的细碎尘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她周身缠绕的那层尘雾......是渊尘?” 末苏神色平静,看着那女孩,眼底却掠过一丝难辨的波澜,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身旁的大神官猛地一怔,满脸错愕地看向末苏,语气满是惊疑:“殿下,您与此女......竟认得?” 末苏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道身影上,声音轻淡,却如惊雷般在大神官耳畔炸响,字字清晰: “祂,便是【雾皇】。” “但,并非真身。” “雾......皇?”大神官错愕,看向那褴褛衣衫女孩的眼神,也随之完完全全地变了。 下一刹那,大神官周身金光骤然暴涨,浩瀚无垠的浮屠大道之力轰然爆发,如天崩地裂般掀起狂躁骇人的风暴,气流卷动间连虚空都泛起细密裂痕,森然杀意直逼身前那道纤弱身影,欲要将其瞬间撕裂成齑粉。 可就在他拳锋将落、杀机毕露的前一瞬,天地间金光骤然凝滞,一方古朴厚重、镌刻着万千符文的十二层浮屠塔虚影,自九天之上轰然沉降。 塔影遮天蔽日,无上威压倾泻而下,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整个人死死禁锢封锁,分毫动弹不得! “殿下!” 大神官声音沉重:“数位神国神尊,皆惨死雾皇手下,此刻她既已现身,何不直接将其灭杀?!” “一具分身,即便毁掉,也并无太大意义。”末苏淡声回应,“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算是我的恩人。” “恩人......”大神官微怔,这两个字,让他郁结心中的很多困惑,都在一瞬间有了答案。 虽不知雾皇对末苏有何恩何慧,但末苏这百万年来的所作所为,【摇篮】的秘密,他却是知道的。 若雾皇对末苏有恩,末苏却反过来毁了雾皇的『家园』,那,雾皇所行诸恶,剪除诸神国,也就解释得通了。 深深吐息,大神官语气几分和缓,神色恢复冷硬,“是属下莽撞了。” “末苏......”那女孩儿似也认出了末苏的身份,身躯离散成渊尘,而后又在末苏面前重新汇聚。 刹那之间,墨色渊尘骤然狂涌,如离弦利箭般凝聚成一道尖锐黑芒,裹挟着蚀骨的诡谲戾气,径直朝着末苏暴射而去! 可那道黑芒刚至末苏身前三尺之地,便像是撞上了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无上神壁,轰然一声骤然炸散! 漫天墨尘四下飞溅,化作缕缕黑雾消散于虚空,别说攻破防御,连末苏周身的衣袂都未曾掀动分毫,更别提伤及他半分。 “哼,混蛋,变强了不少嘛!”女孩儿掐腰,“等我本体再恢复一些,一定把你这混蛋打得屁滚尿流!” 末苏不置可否,轻声问道:“你说过——自己会沉睡五百万年,以恢复消耗的神力。但现在,才过去仅仅三百万年。” “你的复苏......提前了整整两百万年。” “我的『家』都快被你弄坏了!你还有脸说?!明明睡得好好的,时不时地震一下,换作是你,能一直安睡下去么?” 女孩儿双手抱胸,重哼一声,不悦抱怨,“如果我真的500万年醒来,这深渊之世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哼,你食言了!” “抱歉。”末苏附身轻礼,“我并非有意,实在是......被逼无奈。” “你无奈?我还无奈呢!” 女孩儿蹙眉,“凭什么你的无奈,却要以毁掉别人宝贵的东西为代价?” “......我只能这么做,没有选择。” 末苏:“枭蝶满心死志,寻常方法,难以救她,为她命魂不散,我只能一直维持【摇篮】。” “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摇篮】只可用十万年。” 女孩儿双手抱胸,满是责怪,“而你却不顾约定,用了整整三百万年!” ...... 第195章 清心 “......”末苏垂眸,语气并无食言的悔恨与内疚,唯有坦荡的平静,“我说了,为救枭蝶,我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选择没有选择,你是只有这一个借口么?我一开始就不该轻信于你,但祂......哼!” 女孩儿气恼冷哼,却未再将下半句话讲出,“你们这些神界生灵,总喜欢找借口推脱责任么?!” 祂? 末苏、大神官眸光同时一动,心下存疑。 但在这个话题上,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明显不想多提,他们,也未敢深究。 无法深究。 “......非是借口,而是事实。”收敛心神,末苏轻轻摇头,“于我而言,什么约定,什么万世苍生,都不重要,我只要她活着。” “为此,哪怕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我......” “亦甘愿。”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唇瓣弯翘,女孩儿指尖渊尘环绕,认真道:“现在我这分身,奈何不了你,但你等着,等我的本体‘苏醒’,违背约定的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末苏语气平淡道,“若我所料不错,即便有【时间黑潮】的影响,导致你提前醒来,也至少还需要千百年,你才能真正动用几分,足以威胁到我的神力。” “而在那之前,我早已离开此间,回到神界。” 听到这句话,肤色浅灰、面带脏痕的女孩儿微微蹙眉,朝末苏伸出一只手儿,道:“把神界的时空坐标给我。” “......”末苏沉默,再沉默,足足数息之后,才道出两字,“不给。” “嗯?”肤色浅灰的女孩顿时凝眸,“槃冥破虚镜就算了,空间坐标你也不给?这是你答应好要给我的!” “都是承诺,失信其一,失信其二,又有何区别。” 末苏平静道,“若我真的给了你,他日你凭此莅临神界,我这条命倒是可以给你,但......枭蝶不行。我不能拿她的命,赌你一丝宽容。”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咬牙切齿,气得发抖,旋即直接转身,只撂下一句没什么气势的狠话,“你等着!” “等待。”末苏叫住了她。 “干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冷冷回眸,“想放开防御,让我揍你一顿么?” “我没那嗜好。” 末苏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问,云澈是何时与你达成的结盟,诸神国神尊,以及万道,可是你直接参与,或授意他所灭杀?” “嗯?云澈?”女孩儿蹙眉,“我与他何时达成过结盟?我认识他也才不过数年前。” “?!”末苏、大神官同时一怔,“那永夜、折天、星月、织梦,乃至万道本身,全都是......他一人为之?” “不然呢?”女孩儿表情古怪,“我当时甚至连分身都用不了,又能做什么呢?” “.......”末苏沉默,心下忽地万千思绪。 但他优先抓住了一个重点:“云澈,可操纵渊尘?!” “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叫神什么忆的女子,也可以。” “不过嘛.......” 女孩儿思索沉吟,道:“云澈对渊尘要亲和许多,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毕竟云澈他拥有圣躯。” “啊,不对不对!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女孩儿连忙双手捂嘴:“你们两个,刚才都听到了什么?通通忘掉,听到没有!” “圣躯......” 末苏却垂眸沉吟,“云澈他,不是只有大哥所予的创世传承么?‘圣躯’又是什么?竟可操纵渊尘渊兽......” 通过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的失言,末苏突然惊觉——云澈的身上除了他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似乎,还有许多秘密,未曾显露...... “那,之前于雾海现身的雾皇,难不成也是他么?” 这次,女孩儿并未予他解答:“别想再套我话!我是不会说的!” 末苏:“......八成是了。” “哼,你们两个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杀你们灭口!”浅灰色肌肤的少女腮帮子气鼓鼓鼓起,眸光凝着凛冽戾气,话音落罢,再不做半分停留。 她孤身转身,娇小纤瘦的身影,决然踏入翻涌流转的沉沉渊雾,一步步被晦暗吞没,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雾色深处。 然而下一个刹那—— 在少女离去的方向,骤然破风袭来一支凝满渊尘的漆黑长箭,锐芒破空而至,挟着刺骨寒意直逼要害。 可箭矢触碰到末苏周身的刹那,只漾开一圈圈朦胧淡薄的神力涟漪,劲风卷得他衣袂猎猎翻飞,层层护体浮屠,稳稳卸去全部攻势。 女孩儿的发泄偷袭,终究未能伤他分毫。 狂风渐渐平息,残云缓缓敛去。 苍茫天地间,再度坠入死寂的沉寂,只剩无边苍凉漫溢四野。 大神官:“......殿下。” 末苏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未再停留,大神官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云澈。”末苏侧眸,望向雾海深处,久久默然。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幽幽轻叹一声,身影渐渐虚化,消失不见。 ...... 雾海深处,诡谲的渊尘如狂舞的毒蟒,在无边混沌中嘶吼翻涌,刮得空间簌簌作响。然而,这片炼狱的中心,却横亘着一座莹白如玉的结界,如同一叶孤舟,稳稳悬浮在滔天浊浪之上。结界之内,是与外界死寂截然不同的暖融融天地,生命神迹的金光如春日暖阳,将每一寸空气都烘得暖意盎然。 画清影软若无骨地依偎在云澈怀中,青丝如瀑,散落在他坚实的胸膛。她眉宇间卸去了所有的凌厉与凄苦,此刻恬静得宛如一捧温润的暖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香甜的笑意。绵长的呼吸轻拂过云澈的颈侧,在神迹的滋养下,她睡得无比沉酣,周身的疲惫与伤痕都在悄然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她纤长的睫毛忽然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是在梦中遭遇了一场微雨。 那双总是凝着清冷与倔强的眸子,终于缓缓掀开,眼尾还带着刚从梦境中抽身的慵懒与迷离,怔怔地望着怀中人的轮廓。 与他交织视线,交换吐息。 “你......” 只一字吐出,突然间,云澈便附身下来,咬在了她温软的芬芳唇瓣之上。 “呜呜......”她睁大眼睛,短暂的怔愣之后,便忙抬手想要推开云澈的索取,但伤未痊愈,捡回一条命便已万幸,她却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 呼吸越来越急促,明知挣扎徒劳,画清影却仍奋力挣扎。 指缝挤满柔软,云澈的手腕却突然被画清影抓住,阻止不了,挣脱不开。 良久良久,四唇分离,几根银丝被拉得很长,直至接连崩断。 “你干什么?!” 画清影大口换气,浑身娇软,想要离开云澈的怀抱,却被云澈霸道拦下。 “伤势未愈,便不要勉强乱动。”云澈道,“老老实实呆着。” “你——!” 画清影吐息未归平稳,不与云澈纠缠,话音一转,问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看着她的眼睛,云澈平静回应:“你是我的女人,只要我不允许,没人可以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哪怕死亡,也没这个资格。” “......”画清影眸光微怔,一时不知该以何言语回应。 随后,她轻哼一声,错开与云澈交织的视线:“我昏迷了多久?” 云澈:“以这里的时间计算,半月;相对此地,外界时间大概——过去了数个时辰。” “半月......”画清影连忙检查起自己的裙衣,发现那套染血的白裙已不知何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款崭新、简单的素淡裙衣。 “不用找了,那套裙衣在这。” 云澈抬手,一袭染血、满是撕裂的裙衣被他从天毒空间中取出。 清眸微怔,画清影疑惑道:“平日,你撕掉的裙衣不都是丢弃,或直接用金乌炎焚灭么?这件染血的旧衣,不更该如此么?” “我可舍不得。” 云澈喟叹一声,轻轻道,“就当,留给纪念。” “纪念?” “嗯。”云澈颔首,虽是轻笑,语气却十分认真:“以后漫漫人生中,每当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你为我挡下万道那一剑,瘫在我怀中,血流不止,命魂将熄的模样。” “会想起我当时的愤怒、慌乱,以及......” 顿了下,与画清影对视的眸光微漾,云澈道:“心疼。” 画清影微怔,旋即目光躲开,维持语气清冷道:“于你而言,我只是帮你推翻净土的好用工具,工具折损,你自然会心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澈正欲再言,画清影却在此时打断他道:“这半月间,除了裙衣,你没对我做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对木偶般昏迷沉睡的你?” 云澈似笑非笑,“虽然双修会加速你伤势的恢复,不过,我对没多少反应的木偶,没太大兴趣。” “虽然之前有那么几次,你装作昏迷未醒,被我摆弄成各种......” “你知道?!”画清影眸光少有的几分失措,想从云澈怀中离开,却终究只能是徒劳,只能被云澈抱得越来越紧:“云澈,你......你简直......” “连骂人的话都羞于启齿?唉......我的清影果然涵养非凡,连我都忍不住想多欺负欺负你。” 云澈半开玩笑道,旋即再次抬手,唤出一把纤细长剑。 剑柄处,刻印着“清心”二字。 “折天事变,你的【绝仙剑】碎断,万道一战,你备用的玄剑亦碎。” 云澈将长剑塞到画清影手中:“这,是送你的礼物,乃我亲手炼制,取名‘清心’。” “清......心......”画清影轻念着这两个字,本想拒绝的动作忽地一顿。 “对,‘清心’。” 云澈颔首,语气少有的温软,“听闻你早年与彩璃的母亲乃挚友,而这位挚友的名字,为‘婉心’。” “此剑取你二人名中各一字,唤为——‘清心’。” 画清影眸光微动,指尖轻触向那剑身,明明剑气锐利,且未认主,却对她不伤分毫,反而格外亲昵。 “此剑有灵,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云澈轻声笑道,“因为一段过往,你对彩璃的母亲,自己认定终身的挚友——曲婉心,一生愧罪。” “愧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因此,你带着这份愧罪与自责,将自己的情感,尽数弥补到她的女儿,也就是彩璃身上。” “但,人生在世,注定不能只是沉郁过往,总要有向前看的时候。” “为那一丝愧罪,你已经做了很多,也困住了自己太久。” “清影......” 他轻轻呼唤,字字真挚,“这把剑,承载着曲婉心的一半,它将与我一起,伴随你全部的余生,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左手抬起,握住画清影微凉的手儿,也与她一起握住仙剑‘清心’,云澈看着画清影的眼睛,轻声道: “就让它和我,成为你人生新的起点,好么?” ....... 第196章 谋局 “......不行。” 仅仅犹豫片刻,画清影便黯然垂眸,“我与你,注定不能、也不该有所染指。” “因为......彩璃?” 云澈道:“不说他人,单单你兄长,其数千妻妾,难道就没有沾亲带故?” “自年少至今,你游历万千界域,认知见识,皆非常人能及,难道如今连这点儿俗世伦常,都无法看淡么?” “顺其本心,修习折天剑道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非是无法看淡......” 画清影螓首轻摇,语气黯淡,“你可想过,彩璃若知你我......会是何种反应?” 不待云澈回答,画清影已自己给出了答案:“从襁褓婴孩,到亭亭玉立,彩璃身边,皆我所伴,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彩璃心之赤城,一旦认定一个男子,便致死而不渝。但与之对应的,还有她对你极强的占有欲——越是珍爱之物,便越是不愿与她人分享,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最为信任净重、伴她成长的姑姑。” 她看着云澈的眼睛,“你......明白么?” “但,你能逃避一时,终有一天,彩璃会得知全部真相。” 云澈道:“到那时,该面对的,终究避不开,逃不掉。” “......给我些时间。” “好。”云澈颔首,“抱歉,你本不必牵扯进来。”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踏足真神的层面。事已至此,便不必多言。” 将清心剑收起,画清影话音一转道:“彩璃呢?还有落儿、沉儿。” ...... 半月之前。 “云哥哥,姑姑她……怎么样了?” 望见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几近断绝的画清影,画彩璃瞬间脸色煞白,慌乱无措地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灼。 云澈望着怀中重伤垂危的人影,语气沉凝:“性命暂且无忧,只是伤势入骨触魂,玄脉亦受重损,恐难逃跌境之灾。” “怎么会这么严重......” 画彩璃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哀求般轻声摇晃,“云哥哥,你一定有办法救姑姑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还有至纯至圣的光明玄力,什么伤势都能治好,一定有办法的……” “彩璃,放心。” 他压下周身疲惫与暗伤,声音放缓,稳稳安抚,“相信我,姑姑一定不会有事。” “当真?”少女泪眼朦胧,怯生生追问。 “当真。” 云澈缓缓颔首,拖着早已透支、隐带伤痕的身躯,余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千叶影儿。 女子眸光沉沉,一缕幽怨凝于眼底,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无声诉说着心底的郁结。 没有理会她,云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画彩璃,缓缓开口:“我需带姑姑寻一处秘境静心疗伤。神无忆会护送你,还有落儿与沉儿,去往安稳之地暂避。” 画彩璃抿紧唇,满心不安:“云哥哥,我要等你多久?” “不会太久的。” 风掠发丝,他给了画彩璃一个让她安心的笑,语声平静:“数日便可。” 画彩璃:“那......我等云哥哥带姑姑回来。” “好。”云澈颔首。 ...... “彩璃还在外面等着我……” 画清影睫毛轻颤,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坐起,四肢绵软无力,才刚微微一动,便被云澈伸手轻轻按住肩头,稳稳拦下。 “你如今玄脉残破,神元耗损殆尽,远未恢复完全,这般模样出去,是想让彩璃白白为你牵绕心魂?” 他语声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画清影唇色惨白,眉宇间凝着一抹焦灼,低声嗫嚅:“可是......” “没什么可是。” 云澈指尖微收,将她轻轻按回怀中,光明玄力予她温暖,语气平缓安抚中,又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安心留在此地静养疗伤。” “这片秘境时空特殊,内里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你在此养伤数日,外界不过转瞬,不必怕彩璃等候过久。” 画清影闻言,一时语塞,只得敛下眼眸,心绪纷乱难言。 静谧之间,云澈缓缓俯身,脸庞骤然凑近,温热气息轻拂过她微凉的耳畔。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眸光深邃幽沉,沉沉锁着她单薄的身影,缓声低语: “或者……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伤势愈合更快,大幅节省时间。” 马上就意识到了云澈意欲何为,但画清影刚想阻止,云澈已将她压在身下,扯去裙带,炽热迅速而熟练。 “不——呜呜呜......” “云澈你不能......嗯......” 曲径通幽处。 某一瞬,画清影全身一颤,停下象征性的反抗,眸光迷离涣散,灵魂也随之飘向天际。 ...... 另一处结界。 “你们几人,暂且安置此处,为画清影愈伤之后,云澈自会来寻你们。” 话音落下,神无忆朝千叶影儿的方向望了一眼。 即便记忆未复,不知自己与此女有何前尘仇怨,但单单是看见这张被金纱遮掩的脸,神无忆心底,便不受控制滋生厌烦之念,甚至是......杀意。 “怎么?夏倾月,不认识我了?” 从第一面看见神无忆,千叶影儿便觉察到了不对,“果然,你真的失忆了。” “那种近乎必死的伤势,你竟还能抗下跌入深渊的空间乱流活下来,代价,仅仅只是失去记忆.......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不,应该说是神迹才对,呵呵。” “......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神无忆侧眸看向她,平静道:“若我并未失去记忆,现在的你,不会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语落的刹那,神无忆身影消散,将此地留给了画彩璃、千叶影儿,已经云星落云星沉兄妹。 只是,在离开之后,神无忆垂眸抬手,望着自己的掌心。 的确...... 凡神界落渊,且能幸存者,大都是后期的神主。 依云澈所述,那时强行使出【紫阙神域】、神力枯竭,重伤濒死的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但她活下来了,且正好被神无幽鸾发现并带回永夜神国。 以她的九玄玲珑体,若非永夜神国,而是其它的神国发现她,那她的下场便只可能有一个—— 沦为炉鼎,供人采补,因她出色的容貌,她不会被用完便丢弃...... 永夜神国,神无厌夜虽恶,但也恰恰因为她对男子的厌弃,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神无忆。 本必死的境地,她却活了下来。 以及恰巧被神无幽鸾带回永夜......如果,这真是巧合的话。 不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局。 一个被人操纵的“局”。 “这个人,会是谁?” 神无忆轻念,转眸看向死渊的方向,“祂之所以救我,祂设此局的目的,又究竟会是什么?” ...... 第197章 赌约 千叶影儿看向画彩璃,画彩璃看向千叶影儿,彼此冷哼一声,错开视线,满是敌意。 双臂环抱身前丰满,千叶影儿侧眸瞥了眼云星沉,漫不经心道:“小鬼,问你个问题。” 云星沉蹙眉:“问题?什么问题?” “别理她!” 狠狠拉了下云星沉的衣角,云星落煞有介事道:“她是想抢走我们爹爹的坏女人,空有一副好看皮囊,哼!” “不不不。” 千叶影儿唇瓣弯翘,纠正道:“小家伙,你说的不对——你们的爹爹,永远都是你们的爹爹,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谁也抢不走,我也不例外。” “那也不行,你不能勾引我们的爹爹,更不能偷偷亲他,连我都还没亲过父亲,可恶!” 云星落香腮微鼓:“一开始,我竟然还有点喜欢她,简直、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娘亲说的果然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单凭样貌决断一个人的好坏,就像六笑爷爷,长得虽然像蛤蟆,但人还是很好......呜呜呜——!!” “云星落!”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云星沉满脸虚汗,道:“再怎么说,六笑爷爷也好歹是个神官,你这么形容,也未免太无礼了!” 一把拉开云星落的手,云星落眉毛一拧,理直气壮喊道:“怕什么,对净土而言,现在我们都算得上是反贼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难道就因为六笑爷爷是神官,他长得像蛤蟆的事实就能改变么?” “反、反贼?”云星沉一愣,仔细一想,似乎也没太大问题。 “对!反贼!” 云星落双手抱胸,“超级超级大反贼!你没听母亲说么?渊皇伯伯做了错事,可能会危害到整个深渊之世,关乎亿万生灵的错事,所以父亲阻止他!” “对净土而言,我们可不就是反贼么?不过呢,嘿嘿——” 随后,她精致如陶瓷娃娃般的脸颊上浮现骄傲,道:“对整个深渊之世来说,我们可是惩罪罚恶,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呢!” “你开心就好......”云星沉擦了把虚汗,转而看向千叶影儿:“坏女人,你刚刚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呵,没大没小。” 轻笑一声,对‘坏女人’这个标签,千叶影儿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两个小家伙说的也没错,虽然......他们并不知全部真相。 “我想问——若有一天你们的爹爹和娘亲发生了不愉快,你们,会站在哪一边?” 千叶影儿眸光微敛,看了眼面色稍显不自然的画彩璃,语气意味深长道:“是站在你们爹爹那边,还是,你们娘亲这边?” “这是什么破问题?” 云星落根本不屑回答:“爹爹、娘亲关系很好,怎么可能会发生不愉快,就算会发生,也一定是你这个坏女人从中挑拨。如果你真敢这么做,到时候我一定饶不了你!” “哎呀呀,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敢呢?” 千叶影儿呵呵笑道,随后话音一转:“小朋友,你想知道永恒净土,是何模样么?” “永恒净土?” 云星落、云星沉同时一愣,兄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浓郁好奇。 他们突然想起来,千叶影儿是来自永恒净土坠渊之人。 一边的画彩璃,也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致。 “说来听听。”云星沉道。 “你们想听什么?”千叶影儿饶有兴致道。 “想听什么......”云星沉垂眸半晌,沉吟问道:“第一个到达神界的深渊骑士,听说是叫陌悲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陌悲尘?果然第一个抵达神界之人,总是那么让人印象深刻。” 千叶影儿眸露回忆:“至少以我当时的视角来看——身为净土先锋骑士的他,高高在上,视神界之人如草芥,虽自诩高洁之士,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云星沉蹙眉,“他做了什么?” 千叶影儿:“在他初入神界之时,有一个足以对他产生威胁之人。” “不可能!” 画彩璃将她的话打断,道,“神界位面所限,根本不可能诞生半神,哪怕半步神灭,都是千难万难!” “而深渊骑士陌悲尘,乃神灭二级精通岩系玄力,防御堪比神灭三级的半神,神界之人,绝无可能威胁到他!” “寻常之人,确实不可能。”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但那人,拥有创世神级别的神之传承,根本不能以常理视之。” “创世神传承?”画彩璃猛地一怔,低喃道:“和云哥哥一样......” “不只是创世神,他的身上,还兼具劫天魔帝的传承。”千叶影儿再次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画彩璃一时失语:“如果真是这样,面对神灭二级的半神陌悲尘,的确有可能......” “创世神和魔帝的双重传承,听起来好厉害,神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真是没想到。” 云星落喃喃道,“那后来呢?” “后来......”千叶影儿金眸微动,缓缓道:“后来为了铲除这最大的威胁,陌悲尘挟持了他的女儿。” “啊?怎么这样?” 云星落气呼呼道,“拿他没办法就以家人威胁,这不是只有小人才会做的么?深渊骑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是啊。”千叶影儿看向画彩璃,格外加重了音调,“深渊骑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画彩璃:“......” “然后呢然后呢?”云星落来了兴致,“那个很厉害的叔叔为了女儿妥协了么?” “我觉得没有。”云星沉摇头,“那么厉害的人,妻妾儿女一定很多很多,就像爷爷和外公一样,应该并不会为了一个女儿......” “那可不一定!” 云星落反驳道,“爷爷虽然儿女众多,却只偏爱爹爹一人,外公也是只偏爱娘亲,陌悲尘能当上深渊骑士,肯定不是傻子,要抓也肯定是抓他最在意的一个女儿!” “嘶——”云星沉蹙眉,“云星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云星落气鼓鼓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都错了。” 千叶影儿金眸微凝:“虽然那狗男人红颜不少,却远比不上你们深渊界域的任何一个域主,更比不上神国之尊。” “另外,他只有一个女儿,至少当时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女儿?” 云星沉、云星落眸露惊讶,“有很多红颜却只有一个女儿,他、他......” “他是不是不行啊?”云星落末了话音一转,差点没把千叶影儿呛到。 “这是有原因的。” 千叶影儿继续道,“陌悲尘挟持了他的女儿,甚至不需要另做要挟,他便直接现了身,与陌悲尘展开生死之战。” “他赢了么?”云星落问。 “如果他赢了,这位坏阿姨也就不用逃避深渊骑士的追杀,而跳下来了。”云星沉耸肩道。 “啊?对哦......”云星落颔首,“那陌悲尘最后杀了他们么?” “......不,他们都还活着。”千叶影儿未做解释,“现在,你们还觉得深渊骑士都是好人,都是秉性高洁之士么?” “唔——” 云星沉认真思索,旋即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深渊骑士并不都是高洁之士。按照剑尊们的说法——所谓深渊骑士,乃深渊各个界域选拔到净土、为万道神官所掌管和直接统领、侍奉净土的半神。” “成为深渊骑士的先决条件,是成为货真价实的半神,这是成为深渊骑士、净土骑士的最低标准,随后才是品性的考验,但......” 他顿了下,声音压低,“但一个人的品性、品行,在外人面前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尤其在净土选拔骑士的标准规训之下,更是如此。” “深渊骑士之所以秉性高洁,是‘骑士’这两个字带来的身份,这个身份要求他们秉性高洁,而非他们本性如此。” “悟性不错,很快就想明白了。” 千叶影儿巧笑嫣然,末了道:“不仅仅是深渊骑士,很多其他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常常会故作‘高洁’。” “如果是为了私念私欲,就算迫不得已,也一定是个大坏蛋!应该得到世界上最严厉的惩罚。”云星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那......若非为私欲私念,而是为了一整个世界的命运呢?” “如果,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做呢?” “这......”云星落仔细想了下,突然感觉有些窒息,以及一种深沉的难过,“那那个人,一定很可怜很可怜。” “如果你被这样的人伤害了。”千叶影儿追问,“你会原谅他么?” 云星落垂眸,小拳头握紧又松开,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转眸看向云星沉,千叶影儿问出了相同的问题:“那你呢?” “为什么要原谅?” 云星沉耸肩,“他有他的无奈,我也有我的立场,他伤害了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又有什么理由去原谅他呢?” “如果是我自己也就算了,如果他连带着伤害了我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云星沉眸光陡厉,眸露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决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看向了最后一人——画彩璃。 但这次,她并未问出那个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连续刻意的提问,反而容易引人生疑。 所以,她问了另一个问题:“愿意跟我打个赌么?” 听见她说话甚至都觉得厌烦,画彩璃本欲直接拒绝,千叶影儿却先一步道:“如果你赢了,我保证再也不亲近云澈,反而会远远地避开,让你高枕无忧地独占他,如何?” “......”画彩璃犹豫了。 不得不承认,千叶影儿的确魅力非凡——一身傲然风骨自带迫人气场,纵使同为女子,目光落于她身上时,也会被那抹极致灼目的风华深深吸引,只觉耀眼夺目,难移视线。 虽然画彩璃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对云澈亦然。 但身为女人好胜的本能,以及对千叶影儿无下限的厌烦,担心她以后继续纠缠云澈,画彩璃,答应了。 “怎么赌?” “很简单。” 千叶影儿笑得意味深长。 ....... 第198章 警惕 “噗——哈哈哈哈。” 云星落捧腹大笑,“坏阿姨,你赌这个的话,肯定会输的!” “是么?”千叶影儿只是笑笑,看向画彩璃,“你的小女儿都这般自信,那你呢——赌,还是不赌?” 画彩璃:“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好,赌约、赌注皆已确认,如果不走运满盘皆输,你......可不能赖账哦。” “不会。”画彩璃道,“但在赌约生效期间,对云哥哥,你再不能有半分逾矩。” “可以。” 千叶影儿欣然颔首,勾勒嘴角,走近画彩璃,抬起右手,彼此轻轻击掌:“赌约——达成。” 突然间,结界波荡,一男一女进入此方天地。 “姑姑......姑姑!!” 见那女子,画彩璃先是一怔,旋即刹那临近,直接扑倒画清影怀中,泪如雨下,“姑姑,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以后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好。”画清影轻轻颔首,与画彩璃相拥在一起。 片刻温存,来之不易,自当珍惜。 良久良久,画彩璃激荡的情绪才渐渐平稳,画清影胸前的裙衣几乎全被眼泪沾湿。 “姑姑,你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身材好像也丰满了许多。”画彩璃怔怔道。 “......”画清影眸光微动,眼角余光瞥了眼云澈的方向,随后道:“踏入真神领域后,伐髓洗经,脱胎换骨,可能与此有关。” “好像也是。” 画彩璃颔首,手儿抬起,神力于指间缭绕,“即便我未真正成神躯,空有中位真神神力,相较以前也有些变化。” “对了对了!”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牵起画清影的双手检查,“姑姑你怎么样?我听云哥哥说你被万道剑气所创,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已经没事了。” 画清影道,抬手轻触画彩璃略带苍白的侧颜,“彩璃,抱歉,让你不得不强承这神源之力,以及它带来的代价。” 从坊间传言,画彩璃所受之苦,画清影便万分难耐,心觉绞痛。 一生顺遂之人,经历巨大的挫折苦难时,便往往更易溃心溃魂, 不敢想象......一向被他人呵护,一生所受最大苦难便是始祖麟神绝境的画彩璃,在一夕失去所有挚爱至亲,失去所有依靠之后,究竟是如何抗下这一切。 “没事的,嘻嘻。” 画彩璃轻轻耸肩,动作松弛又坦然,顺势抬手挽住云澈的臂弯,眉眼弯起柔软的弧度。 “已折损的寿元,云哥哥说有他办法解决,那就一定有办法。其余纷扰,已经算不上什么问题......苦痛、煎熬、纷扰,皆已是过去的色彩,而非现在此刻。” 话音轻落,她缓缓转眸望向身侧的云澈,轻声问道:“云哥哥,我们何时前去面见雾皇?” “你,很想见祂?”云澈淡声反问。 “也没有很想见。” 画彩璃微微抿起唇瓣,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郁结,“我清楚,云哥哥与姑姑迫于局势和前路,不得不与雾皇合作,甚至不得不暂且依附于祂、与祂同处一个阵营。可——祂从前带给你们的伤害,刻在过往里,我始终没办法彻底释怀原谅。” 画清影:“......” “但......”画彩璃垂眸,继续道:“毕竟我已至雾海,迟早是要见祂的。” 画彩璃话音刚落,笼罩四方的渊尘结界骤然翻涌躁动。 漫天灰黑浊流在穹顶之下浩荡聚拢,层层叠叠的渊尘不断凝练、沉浮,最终于半空凝成一双俯瞰世间的巍峨灰色巨瞳。 漠然冰冷的瞳光沉沉压落,死寂威压瞬间铺满整片结界,无形的森寒悄然弥漫开来。 “哇哇——这就是雾皇么?” 云星落小脸兴奋,小声嘀咕:“一双......大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雾皇。 “......”云星沉眯眸。 千叶影儿则只是笑笑,完全当那巨眸不存在,只将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微不可查轻舔唇瓣。 灰色巨瞳出现的刹那,便将视线聚焦在画彩璃身上,声音威严:“画彩璃......强承神源,解放神源全部神力,勉强跻身中位真神行列。” 半空悬浮的灰色巨瞳缓缓转动,渊尘翻涌间,一道苍茫威严、不带半分人情的低沉声线漫彻结界: “你寻本皇,意欲何为?” 画彩璃神色倏然一正,褪去方才的柔软稚气,眸光沉静而坚定,应声作答:“我想见父神。” “云哥哥说父神命魂尚在,我相信云哥哥,但我不相信你。” “可以。”穹顶巨瞳漠然俯瞰,冰冷声韵再度响起:“但万事皆有代价......” 画彩璃抬头直面那一双慑人巨眸,语气决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画彩璃,愿向您献上毕生忠诚,至死方休。” “呵......你方才所言,你相信你的云哥哥,却并不相信本皇,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并不存在,本皇......为何要接受你的忠诚?” “这不是信任,这是承诺。” 画彩璃语声平静无波,淡得宛若一潭深寒静水。 立在一旁的画清影见状,眉梢微蹙,心底不由得掠过几分诧异。 她......真的变了很多。 不过短短两年光阴。 甚至不过一夕别离、一夜辗转,自从大婚那日,在意之人尽皆离去,昔日娇婉纯粹的少女,已然脱胎换骨,前后判若两人。 “况且。”画彩璃继续道,“信任,是要慢慢建立的,而非一夕促成。” “呵呵,好,你有资格成为本皇的眷者从属。” 威严低沉的声音道,“这是本皇,给予你画彩璃的诚意。” 渊尘浪涛般卷覆倾泻,而在画彩璃面前,重重渊尘溃散,显露出一道魂影,一道沉睡永眠,不知何时才会苏醒的魂影。 画浮沉。 黯淡、孱弱,仿佛随时有可能消散。 这,便是那魂影如今的状态。 若非一缕特殊难辨的神秘力量,强行吊着画浮沉命魂不散,这世间,早已不存在此人。 “父神!!” 画彩璃失声轻唤,身形一纵便要不顾一切朝前冲去,满心急切再也按捺不住。 身侧的画清影神色骤变,当即抬手死死将她拦阻,语气急促又凝重:“你父神现在很虚弱,不可近前!你失序的气息,可能让他魂源伤创更甚!!” 画清影的话让她刹那从心脏的绞痛中抽离,深深吐息,恢复理智,依言不再近前,只远远地看着。 “父神,何时能苏醒?” “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雾皇语气幽沉道,“最迟,在渊皇受惩、尔等入神界之日,你便可如愿,见到你父神的苏醒。” “好!” 画彩璃颔首,随后对那灰色巨瞳深深一礼:“晚辈画彩璃,愿摒弃前嫌,余生为雾皇臂膀,任凭驱使任用。” “很好,希望你不会让本皇失望。” 低沉轻笑中,画浮沉的魂影重新被渊尘笼罩,缩回结界之中,消失不见。 雾皇视线转千叶影儿:“千叶影儿,去『血境秘池』,本皇对你另有安排。” “『血境秘池』?”千叶影儿微蹙眉梢,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跟随云澈,他会带你过去。”雾皇幽沉回应。 “为何要云哥哥带她去?” 画彩璃眸露警惕,挽住云澈胳膊,不愿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也要一起!” ....... 第199章 绝罗怒 森罗神国。 天穹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自神国疆域四方,无数身着玄色神袍的神罗卫、身披铠甲的神将、手持灵幡的阵法师,乃至匍匐在地的万千子民,皆如潮水般汇聚于中央『次元传送大阵』。 那是通往净土的“资源通道”。 广袤无垠的广场、层叠而上的神阶、凌空悬浮的殿宇台阁,乃至天际云端,尽数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人头涌动,摩肩接踵,却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法器运转的嗡鸣声,交织成沉厚如太古神山的律动,震得天地灵气都随之起伏震颤。 数十万年积淀、藏于神国国库深处的渊晶,此刻尽数现世,化作横贯天地的流光长河。 队列延绵千万里,不见首尾。灵车碾过虚空,留下道道流光轨迹,车身上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将车内堆积如山的渊晶牢牢锁住,却依旧挡不住那磅礴渊力外泄,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将整个森罗神国映照得流光溢彩,天地间尽是璀璨华光,仿若诸神降临,普照十方。 “哈哈,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难得这么热闹。” 有老者闲谈:“可惜......老神尊一直在等这一天,却注定无缘亲见了。” 队伍缓缓前行,最终尽数涌向那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次元传送大阵。 阵眼直通遥远净土,阵盘之上,次元光雾翻涌,氤氲霞光层层叠叠,当第一批灵车抵达阵心,万丈光柱冲破云霄,次元通道彻底开启。 空间涟漪以阵心为原点漾开,灵车上的封印缓缓解开,海量渊晶腾空而起,不再受任何束缚,化作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晶色巨龙,裹挟着毁天灭地却又极致祥和的渊力,顺着次元光柱,源源不断地涌入传送通道。 “六大神国,永夜、星月、织梦、折天,皆失神源,只剩下我们森罗、以及枭蝶神国,可随净土亲赴永恒净土。” “当真世事无常......” “雾皇贼子,其心可诛啊,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等神国核心移至净土,雾皇便再无机会作浪兴风。” “如果其它神国的千人名额,也能因灭国,而转嫁到我们森罗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多带些亲眷。” 流光贯空,晶芒万丈,无数渊晶在次元通道中穿梭,如同亿万星辰陨落,又似诸天长河倒灌,璀璨到极致,壮阔到极致。 天地间,渊力与次元之力交融碰撞,泛起层层七彩光澜,虚空震颤,法则共鸣,整个森罗神国都在这磅礴的力量之下微微起伏。 “森罗神国,万代长存!” “森罗神国,万道长存!!” 围观的万千子民齐齐躬身,神情肃穆,目光虔诚地望着那道直通净土的流光长河。 数十万年的家国积淀,无数先辈积攒的无上瑰宝,就此跨越无尽次元壁垒,奔赴彼岸净土。人头攒动的疆域,没有欢呼,只有敬畏,所有人都凝望着这亘古难见的盛景,看着渊晶洪流裹挟着森罗神国的希冀与重托,在次元传送大阵的牵引下,浩浩荡荡,永不停歇地涌向那片圣洁之地。 “我们森罗神国,终于要摆脱这该死的深渊之世、渊尘侵扰束缚!” 神罗塔主殿逐鹿,目光灼热道:“在永恒净土,我森罗神国的光辉,必将千倍、万倍闪耀!” “但......只可有千人赴至永恒净土。”另一位神罗塔主,殿焚启道,“剩下的人......” “嗨。”殿逐鹿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等五十年后,破虚大阵再次开启,自会有下一批神国之人,赴往永恒的净土。” “真的,会有下一批么?” 殿焚启眸光微动:“千人之中,神国半神、天资卓绝的后辈、以及你我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这些已几乎全部包罗在内。剩下的,都是些资质平平之辈,渊皇真的会为了这些人,再折损‘圣器’神力,打开连接深渊与永恒净土的次元通道么?” 焚逐鹿:“这......可单单先尊的直系子嗣,帝子帝女们,便有数千上万之数,有资格持以千人名额之一的,不足一成之数,难道连他们......” “只能舍弃。” 殿焚启叹息道:“‘圣器’神力有限,渊皇肯予千人名额,共赴净土,便已是圣恩浩荡......包括你我,单单半神便已有两百之余,至亲家眷再去五百,剩下的,只堪堪不到二百名额,九成会是帝子帝女们中的佼佼者。” “至于剩下的......” 他微微侧眸,看向那些欢呼雀跃、目光灼热的神国子民,心下突然一阵不是滋味:“这是必要的牺牲。” “神国百代传承,无数神国之人穷其一生,便是渊皇的计划能够成功——破开通往永恒净土的次元通道,将他们,从这满是渊尘的深渊之中解脱。” “无数人心怀此祈愿,却早已消逝于时光长河之中。” “而现在这一代,他们虽能亲眼见证,但大多数人,依然只能沦为弃子,在这深渊之世苦熬一生。” “当深渊真神不再,守护各神国的结界、各界域抵挡渊尘的结界,因神力耗尽而消散,那这些弃子,也将失去最后的庇护所。” “亡族绝代,迟早的事......” “唉......” ....... “尊上。” 森罗神国的另一边,殿泠鸢俯身一礼,对身前的殿九知道,“万事皆已安排妥当,千人名额皆已确认,我们可以离开了。” “嗯。” 殿九知声无波澜颔首,随后问了一个问题,“彩璃呢?可有新的消息?” “这个......” 殿泠鸢话音微顿,随后道:“净土下达了敕令,言云澈乃龙域之灭、永夜亡国、日月陨落,以及织梦婚典之变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璃云神尊,同他一起叛逃净土。如今的折天神国,其核心成员、各大剑尊、剑侍早已人去楼空。” “你说什么?!” 殿九知痛苦一缩,猛地转身死死看向殿泠鸢:“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你说那些事,都是云澈干的?” “伙同神无忆。”殿泠鸢颔首,“虽然我也深觉荒谬,但这是净土传出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不可能!” 殿九知周身气息猛地爆发,连殿泠鸢都被震的胸口一闷,面露痛苦。 “这是事皆乃雾皇所为,世人皆知,你亦有目睹,绝不可能是云澈所为。” “咳咳......”殿泠鸢轻咳两下,调理气息道:“净土有传言,云澈,有操纵渊尘之力,他以此假扮雾皇戏弄诸界、诸神国,乃至净土。” “我知道尊上不愿轻信,也知道尊上在顾及什么——” 殿泠鸢继续道:“如果这些是真的,如果数年来的种种,真的皆是云澈一手所至,那从一开始接近璃云神尊、与之结情,怕并非人人称赞相传的完美佳话,而是......赤裸裸的欺骗。” 砰!! 殿九知掌间玉简应声崩碎,一向温和的脸色,此刻却阴沉的可怕。 但转瞬,他又觉察到了不对,“不,如果真的是这样,彩璃定不会随他一起离开,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不论如何,殿九知也不愿相信。 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对画彩璃而言,将是真正的噩梦! “尊上,你心乱了。”殿泠鸢提醒道。 殿九知眸光一颤,双拳握紧,呼吸失序,垂眸道:“如何......能不乱?” “璃云神尊随云澈一同叛逃,我觉得可能有两个原因。” 殿泠鸢道:“第一,云澈强行将其带离。” “不。”殿九知摇头,眸中带着盛怒阴沉,却又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即便云澈真是幕后之人,是那灰雾之后的执棋者,但应该不会无耻到强撸彩璃而去,何况,彩璃还诞下了他的子嗣儿女。” “那......还有第二种可能。” 殿泠鸢看着殿九知的眼睛,沉吟道,“璃云神尊,尚不知全部真相。” 殿九知:“.......”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 漫长的沉默与挣扎,殿九知腾身而起,直奔净土而去。 “我要亲自向渊皇求证。” “若这一切是真的......” 他眸中闪烁着疯狂:“哪怕粉身碎骨,命魂皆陨,我也定要让云澈,付出血的代价!!” “云澈......我说过,你若敢负彩璃,” “我殿九知,绝不饶你!!” 咻的一声,殿九知与无数渊晶一起落入次元大阵,瞬至净土。 ...... 第200章 欠收拾 雾海深处。 某地。 “你怎么说服的画清影?看样子,她似乎知道的不少?”千叶影儿笑意盈盈问道。 “用我自己都看不上的手段。”云澈漠然道。 “呵呵,不择手段,方才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魔后自发家至今,从一个空有美貌魅力的妖女,成长为一界之帝,篡夺其神源传承,并将之尽数异化,靠的,又有几分正经手段?” “不过......”她末了补充了一句,“她是她,你是你,若非形式像逼,我还是希望你能随性而为,坦坦荡荡做那个狗男人就挺好。” “若能少招惹些别的女人,更好。” “蠢女人。” 云澈斜了她一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谁让你下来的?” “笑话。” 千叶影儿双臂环熊,“我想下来,难道还需要挣得他人同意?我想下来,神界又又几人能拦我?” “还说是......” 她脚步微顿,金眸绽敛,直勾勾看着云澈,“你不想看到我?” 云澈冷哼一声:“曾经视天下男子为渣滓的梵帝神女,现在却欲求不满,为了追一个男子追到深渊之世,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切,别的男人可没这待遇。” 千叶影儿微翻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天下男子不远止你一人,若真是欲求不满,我何苦当你云澈的帝妃,常常一连数月独守空闺,只能看着你与别的狐狸精夜夜笙歌,宣淫无度,唉......” “不如你把我休了算了,我也好收心敛念,不必再为你个臭男人吃味。” “哼,想都别想。”云澈手掌轻轻一推,千叶影儿直接向后倒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澈全部重量便已压了上来。 云澈冷冷与她对视:“即便本帝将你休了,放眼神界、深渊,又有哪个男人降得住你?”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千叶影儿想翻身,却发现在云澈的压制下,自己根本难以动弹分毫,索性就这么看着云澈,戏谑笑道,“我就安安静静当我的梵天神帝,不再去过问你哪天与哪个骚狐狸亲热,挺好。” “口是心非的蠢女人——你若真有此念,就不会自坠深渊,自讨麻烦了!” 云澈眯眸冷声,“若非我出手施救,你沦为万道的玩物,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不容易见了面,孤男寡女的,你就打算跟我聊这些?这么一直压着我?不打算做点别的什么?”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玉腿轻抬,在云澈腿侧磨蹭,“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云澈一连黑线,将她放开。 但刚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言及它话,千叶影儿已从身后抱住了他,直接扯开他的衣带。 “云千影,你脑子里还能装点儿别的东西么?” “只装着你,还不够么?你还想让我装别的什么男人?”千叶影儿一句话,让云澈彻底哑口。 很快,云澈便被千叶影儿扒了个干净,反压在身下。 随着大脑一瞬的空白,千叶影儿精致绝伦的玉颜之上,也随之显露出久违的陶醉与迷离。 片刻后,她看向身下的云澈,动作疯狂,耳根染媚,吐息微乱道:“竟敢与画彩璃搞出孩子,云澈,你可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 与千叶十指相扣,云澈冷嘶了一声,道:“还轮不到你这蠢女人......多嘴!” “是么?” 千叶影儿敛眸,起承转合,动作稍顿,道:“假戏真做做出真感情,也就你这狗男人,会上杆子给人送破绽!” “云千影!你真是越来越无礼了!” 反手将千叶影儿压制,云澈眸光显露侵略,冷哼低沉道:“看样子,是该重新调教你一番了!” “呵呵,好啊......让本小姐看看,你本事涨了几分。” 千叶影儿巧笑嫣然,“最好再结成一缕胎息,生个女儿,这样以后看着女儿,也不必整天缠着你,你也落得清净,挺好。” “呵——就算真的有了女儿,你也只会拿女儿来‘威胁’我,在你身上多花些时间。” 深入浅出,灵魂飘荡摆渡。 云澈沉声道:“而且,云千影,我看你一直当个极品的玩物,也不错。” “好啊。”千叶影儿双臂缠绕着云澈脖颈,在他耳垂处轻轻一咬,温软吐息芬芳:“如果此间事了,你每年能有一半的时间留在梵帝神界,而不是去跟别的女子鬼混,我倒是可以考虑——先将诞育子女的事,放一放。” “那你不如赶紧生个女儿。”云澈打了个冷颤:“无心、希儿、落儿、沉儿,从襁褓到孩童,我这个父亲,均没能陪在她们身边,错失了她们的成长。若那时所有威胁尽去,你诞下一子或一女,我呆在梵帝神界,陪伴其成长,弥补遗憾,倒也不错。” 末了云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道:“但如果是女儿,长得可以像你,但性格,最好改改。” “呵,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千叶影儿道:“那么多女人,被你颠鸾倒凤、插花弄玉那么多次,却只有云无心一个女儿。” “后来在这深渊,画彩璃倒是走运。”说到这里,千叶影儿颇有些咬牙切齿,“竟然结成两缕胎息,诞下了一儿一女,龙凤双胎。” “等等——” 千叶影儿猛地从迷离、陶醉中回神,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你刚才说,希儿?” “希儿是谁?” “云希,是我和神曦的女儿。”云澈笑道,“忘记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神曦。” “神曦?她在深渊?” 千叶影儿瞳孔微缩,“不对,她不是已经......已经......” “我原本也是如此以为,但神曦的确安在,虽然在此之前,她和希儿都遭受了极大苦痛。” 云澈道:“好在......” “不久后,你会见到她们的。” “谁说要见她了?!” 相较几息之前,千叶影儿面色难看了不少,同时也卖力了不少,“该死,为何连她都有女儿了?!” “云澈,这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数日后。 千叶影儿瘫软在地,金眸张缩不断,吐息完全混乱,思绪更是飘飞不知何处。 云澈没敢马上用光明玄力为她恢复体力,而是手掌按下,金芒陡耀,一缕梵神本源被他渡给千叶影儿。 金芒如暖泉,无声涌入千叶影儿经脉。 她本红润潮热的脸颊微泛金光,紧蹙的秀眉缓缓舒展,涣散的瞳孔也渐聚神采。 云澈掌心梵芒不息,以自身虚无法则为引,小心翼翼将这缕本源渡入她玄脉深处,帮她缔结第一缕神源。 “这是......万道的梵神本源?” 千叶影儿惊呼。 梵神之力,除了已死去的万道,世间没人比她更为相熟。 “不错。” 云澈颔首,“自坠深渊以来,伴随着境界的提升,以及深渊之世本身的影响,我的『虚无法则』也随之衍生,更准确来说——是更加地归于完整。” “控御渊尘,强夺他人修为,便是其中之二。” “强夺他人......修为?”千叶影儿一愣,哪怕霸道如她,也深觉这种能力未免太过霸道。 这种事,竟真的能做到么? 不过事实就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与生疑。 “但虽可强夺,想要彻底归虚炼化,却极为不易,远没有归虚渊晶来得简单。” 云澈补充道,“但你不同,你虽转修黑暗,但毕竟有着梵神的底子,对梵神本源极为亲和,只需以『虚无法则』将其纯化,抹去原本万道的气息,稍加炼化,加上我的辅助,你便可将之归于己用,成为——新的梵神。” “......”千叶影儿微怔,“你真的,要将它给我。” “只是你最合适,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转化为战力,否则这么好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个蠢女人。” “你!”一脚将云澈踹飞,千叶影儿重新坐了上去,狠狠道:“东西都给了,你这狗男人说两句好话逗我开心会死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嘶!!” 云澈全身一僵,突然一阵冷嘶,“住嘴!” “云千影!你是属狗的么?!这么想守活寡,以后就离远点,别再碰我!” “哼。” 千叶影儿冷哼一声,“想吃肉了,情不自禁。” 见云澈要穿衣服,千叶影儿马上慌了,连忙道歉。 但她道歉的方式,却又很特别。 “云澈,你若敢走!我现在就去找画彩璃,与她坦白你的所有肮脏卑劣。” “你猜......云星落、云星沉,会怎么看待你这位让他们骄傲的父亲?” “画彩璃,又会如何看待你这位,对她‘忠贞不渝’的夫君呢?” 扑腾! 刹那间,千叶影儿直接躺在地上,灵魂刹那僵直:“这才像话么......你在北神域的那鼓劲去哪儿了?” “说真的——她早晚都会知道,你这么一直藏着掖着,真的好么?” 云澈:“云千影,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了!” “我又不打算反抗,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就好了。”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魅而不媚:“我反而怕你没什么招数。” “好,云千影,很好!” “既然是你要求,那接下来......就当是你私坠深渊,给我添麻烦的惩罚吧!!” 接下来,云澈再无留手,极尽世间所有卑劣、龌龊之法,如上次“欺师”沐玄音一般。 将千叶影儿折腾了一遍又一遍。 但最后的最后,一个身着褴褛衣裙,肤色浅灰是女孩儿,却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咦?” 她眨了眨灰色的瞳眸,微歪脑袋,露出好奇的表情,语气天真地问道:“大哥哥,你们样子好奇怪唉,是在做什么游戏么?” ........ 第201章 问题 “嗯?”千叶影儿一愣。 云澈却单手一抬,以渊尘隔绝内外,掩去春光,只留语气不悦的一句话,在女孩儿耳边回荡。 “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微蹙眉,旋即思考了一下,屈膝盘腿而坐,双手托腮,就这么看着眼前渊尘凝聚的半球形灰幕,一下下轻眨眼睛,百无聊赖。 “眉毛拧在一起,还一颤一颤的,为什么那个金色头发的姐姐好像很难受,又好像很愉快的样子.......人类好复杂,真是搞不懂。” “嗷,对了——人类变强好像是需要修炼的,所以......那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 “那个漂亮姐姐的气息,好像确实在明显抬升,嗯,一定是这样。”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变强,或者更快地恢复呢?” 她小声嘀咕道。 “不过......”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忽地垂眸,看向自己胸前的平坦,小手在上面摸了摸,又抓了抓,蹙眉低喃道:“为什么那个圆圆的东西,漂亮姐姐有两个,我却一个也没有呢?” “大哥哥好像很喜欢那个东西呢,真的有那么好玩么?” “唔......” 又是一个理解不了的问题,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她干脆放弃思考,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的灰幕。 “他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好无聊啊......要不要,偷偷看?” “算了算了,大哥哥发现肯定又要生气了......” 话音落下,女孩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操纵渊尘,将神识探向那灰幕之后。 “哇.......大姐姐叫得好惨。” 她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中探出一点点视线,偷感很重。 “嘿嘿,大哥哥操纵渊尘的能力,似乎还不如我,只要小心点儿,就不会被发现。” 看了好一会儿,女孩儿才将神识退了出来,深深吐了口气,将捂着眼睛的手儿放下,小巧稚嫩的臀部小心扭动了两下。 “唔......修炼的时候,大哥哥好像不喜欢被我看到,那......被其她人看到呢?大哥哥会有不一样的反应么?” “嘿嘿......” 她半眯眼睛,侧眸看向其它方向,神识透过层层渊雾,锁定在神曦、神无忆、画清影、画彩璃、云希、龙裳身上。 “选谁好呢?(?)?......” “算了算了,大哥哥可能会真的生气的,还是不要尝试了。” “好无聊_(:τ」∠)_啊......” 足足大半天后—— 随着眼前灰幕散做渊尘消失,云澈、千叶影儿已穿好了衣服,出现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面前。 被深深满足的千叶影儿面色红润,周身金芒浮荡,原本黑暗玄力的阴冷气息,在此刻反而淡却了几分。 “这个小家伙是谁?你和神曦的女儿——云希?” 千叶影儿问道,“你就让她穿这种衣服?” “不是。” 云澈淡声道:“她是雾皇。” “?!!”千叶影儿金眸瞬间睁大,“雾皇?哪个雾皇?雾皇之名,不是你杜撰出来唬人的么?” “回头再跟你解释。”视线落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上,云澈语调压低,敛眸问道:“你来做什么?” “想来就来了呗,不可以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歪脑袋,与云澈对视,“本来感知到你的气息,我先去了你跟人打架的地方,不过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打架的地方?” 云澈轻轻蹙眉,“与万道的恶战之地?” “嗯。”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重重颔首,话音一转道:“虽然没见到你,但在那里,我见到了渊皇末苏和他的仆人侍从,好像是叫大......大神官?对!大神官!” “我窥探净土的时候,听到过别人对他的称谓。” 语落的刹那,女孩儿突然香腮鼓起,“不过我现在恢复的力量,还威胁不到他们,不然肯定狠狠揍他一顿!” “哼,违背约定的讨厌家伙。” “末苏?”云澈轻念,心下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未在那鬼地方久留,否则末苏撞上的就不是雾皇,而是他了。 那个时候,恐怕就只有『彼岸』,才能勉强破局,护佑神无忆等人撤离了。 但代价...... “他还问了我一些问题,是关于大哥哥你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继续道:“他问你是不是和我结了盟,达成了某种协议。” 闻言,云澈心脏猛地一跳:“你是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如实回答喽。” 女孩儿小手一摊,“我从不说谎话的。” “你!!” 云澈脸色一冷,一巴掌抓住女孩儿衣领,将她小巧的纤瘦身躯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我没亮出身份,就是要借此再阴末苏一手,结果又被你搅黄了!!” “又?” 千叶影儿纤眉微挑,似笑非笑,“这孩子以前,还坏过你别的好事?” 云澈:“......她可不是什么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嘛,你早说的话,我就不回答他好了。” 五指松开,女孩儿“哎呀”一声跌坐在地。 “还有呢——”云澈声音微沉,“对末苏,你还说了别的什么?” “我想想......”女孩儿认真想了会儿,随后缓缓道,“好像除了恢复之后我会狠狠教训他一顿,就,没别的了。” 云澈:“你确定?” “嗯嗯,非常确定!”女孩儿重重颔首。 “......”沉默许久,云澈叹了口气,满脸郁闷地看向女孩,“两次坏我好事,你打算怎么补偿?”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嘟嘴,目光躲闪,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下一刻,当与云澈冰冷眼神对视的刹那,女孩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换。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很简单——与我一起,共抗渊皇。” 云澈正色道,“反正,这本来也是你要做的事,只是力量未复,不得已只能隐忍。既然末苏怀疑我与你合作结盟,我们便如他所愿,将假的,变成真的。” “合作结盟?” 女孩儿歪着脑袋,“可是我现在只能操纵几具分身,能发挥的力量很小很小,给不了大哥哥你多少助力的。” “那可未必。” 云澈倒并不这么认为,“能很好地操纵渊尘,便足够了。” “唔?”女孩儿微怔,“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 云澈右手摩挲下巴,面色突然犹豫起来。 “你在想什么?”黎娑的声音空灵纯净而缥缈,轻轻于云澈心魂间回荡。 云澈沉眸:“我在想,要不要尝试帮她加速恢复神力。” 黎娑:“但你并不完全信得过她,对么?” “现在,我们对她的了解,仅仅限于‘雾皇’二字,以及她曾经与末苏达成的交易,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云澈眼底眸光深邃流淌,视线落在女孩儿身上,索性直接问道,“除了合作之外,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题?说说看,不是所有问题我都能回答的哦。”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说道,“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不会说谎话。” “不能回答的问题?” 云澈蹙眉,“为何不能回答?” 女孩儿摇头:“大哥哥,这个问题也是不可以问的。” “有意思的小东西。”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看向云澈,笑意意味深长:“看样子,她身上还藏着什么别的秘密,甚至是......麻烦。” “比之渊皇末苏,更大的麻烦。” 末了,千叶影儿话音一转:“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 “......”云澈沉默。 思索片刻,他沉声问道:“你,可知什么叫『虚无法则』?” “『虚无法则』?” 女孩儿眨巴眼睛,旋即摇了摇头,脆声道:“没听说过唉。” “那......始祖圣躯呢?” “啊!这个我知道!”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突然兴奋起来,“大哥哥你就是始祖圣躯!” “果然......”云澈敛眸,声音更沉,忙追问道:“关于『始祖圣躯』,你是从何得知?” “这个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顿了下。 云澈:“不能回答?” “倒也不是。” 女孩儿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形容呢......这四个字,就好像从一开始刻印在我的灵魂中一般,不需要从何得知,反正我就是知道。” “刻印于灵魂深处?”千叶影儿眸光微动,她早就注意到了这小女孩儿周身环绕的淡薄渊尘,以及那完全不似活人的古怪气息。 她转眸看向云澈,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是这深渊之世所孕育的生灵?” 虽然云澈所杜撰的雾皇,在传言中也是‘深渊所孕育的生灵’,但早已猜到内情的千叶影儿,对此却并不相信,反而嗤之以鼻。 但现在...... “是。”云澈颔首。 “这样啊......” 千叶影儿金眸更沉,视线落在女孩儿身上:“深渊之世,乃灭之力充斥之地,纵是创世之神、魔族之帝,在漫长的神魔时代中,也无一人敢于挑战无之深渊的寂灭之力。” “混沌初开,始祖神自散生机,生灭既分,被剔除灭之力的混沌世界,才诞生了新的生灵.......” “但『灭之力』,与『生』相斥,哪怕以最基础的法则论断,深渊也不该诞生任何生命才对......但她就是诞生了。” “除非,”云澈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被『灭之力』充斥的深渊,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不错。” 千叶影儿颔首,随即继续道,“我比较好奇——这种比之神迹还要夸张百倍的‘异变’,究竟是自然发生,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 第202章 疑虑 被两道目光同时锁定,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后退一步,道:“你们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换个问题。” 云澈话音一转,沉声问道:“在我坠渊之前,倾月已坠渊四载,加上时间黑潮的影响,她在深渊之世,应已渡过了四十年光阴才对。” “但实际上,从她重伤濒死昏溃于雾海深处,到恰巧被神无幽鸾发现,并带回永夜至今,也才不过二十余载。” “这中间错开的二十载,究竟是何缘由?” “这......”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眼珠微转。 “还有——” 云澈继续道:“施展『紫阙神域』后的倾月,再经历坠渊的空间风暴,生还的几率近乎为零。但,倾月不但活了下来,且还出现在了靠近原始死渊雾海的深处,不知多长时间,连一只渊兽伤她的渊兽都未出现,直到神无幽鸾将她发现。” 他看着女孩儿淡灰色的眼眸,问道:“是你,救了倾月?” “不是。”女孩儿摇头,“我是在你出现在深渊之后才苏醒,你所说的这些,我都并不知晓。” “那就怪了......” 千叶影儿蹙眉沉吟,再一次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确认:“你真的,没有撒谎?” “没有。”女孩儿毫无犹豫道,小脸儿不悦:“你以为我跟你们人类一样虚伪么,哼。”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如果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我会直接告诉你们,但绝不会说谎。” “......”千叶影儿转眸看向云澈,“你觉得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倾月之所以能够幸存,应该的确是被外力干涉,至于究竟是谁......” 云澈转眸,看向原始死渊的方向,短暂默然,道:“尚不可得知。”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个人的话。”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你是不是还应该,谢谢祂?” “......”云澈眸光微动。 “我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千叶影儿道:“夏倾月失忆,是否也与那人有关呢?” “九成可能。”云澈道,“也许,神无幽鸾之所以能发现倾月,也是祂刻意引导。” “可是,救了夏倾月,特意安排她进了永夜神国,当了神无厌夜的神女,却又抹除夏倾月的记忆。” 千叶影儿蹙眉:“祂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约而同,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最后一个问题——” 云澈眯眸,声音压得很低:“原始死渊之下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人?”女孩儿耸肩,一脸的天真无邪道:“原始死渊之下,怎么可能有人嘛,别说人,真神在下面也是根本活不了的。” 云澈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死渊之低,是否还有生命形态类似于你的存在。” “大哥哥,你这就不对了,你刚才明明说了是最后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了,所以,不能再继续问了哟。”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脸上洋溢笑容,道:“就这样,我两次过错不小心打乱你的计划,扯平了哦。” 云澈、千叶影儿彼此对视,用眼神交流道:“她似乎,在刻意回避问题。” “但你并不能真正确定这一点。”千叶影儿微微耸肩,“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这小丫头但有所知,要么会直接为你解惑,要么就想她说的,不能与外人告之。而若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她会直接回答不知、不明。” “依你方才所问为例,若下面没别的东西,这小丫头应该会直接说没有,因为什么都没有,也就无需隐瞒。” “但若她真的是在回避问题,则恰恰说明——” 她眸光微眯,继续道:“原始死渊的下面,有猫腻。” “但这也仅仅止于猜测。” 云澈沉声道:“除非......” 千叶影儿:“除非你跳下原始死渊,亲自求证。” “那是在找死。”云澈叹息,“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相信你也不会例外。” “之所以接近我,你应该有所求,或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么?”云澈问。 “这个嘛......算是吧。” 女孩儿颔首,直勾勾盯着云澈:“你有一部分始祖圣躯,它的力量,应可以帮我提前恢复些神力,这样我就可以提前唤醒本体,找渊皇算账,从他手里抢到神界坐标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另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谨慎如云澈,并不打算,至少现在不打算帮眼前这个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但提前了解情报,还是有必要的。 “这个嘛......” 女孩儿嫩颜堆笑,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需要你的精血,最好是源血,越多越好。” 闻言,云澈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呵,小姑娘,你可知精血是什么东西?还越多越好......简直不知所谓。”千叶影儿眸光骤冷。 “我当然知道!”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很是认真道:“所谓精血,非凡俗间的寻常血液,乃是玄者玄力凝练、神魂滋养的本命血气,其内蕴有一身修为之根基,谓之气血精元。同时,精血也更是修行路上耗之即损、补之极难的根本所在。每一滴精血,都融着修士的玄力脉络、生机元气,过多流失便会伤及本源、损及天赋,甚至修为大跌,哪怕是顶尖强者,也断不会随意外放半分。” 听到这番话,云澈突然想起一个人。 龙忘初。 以云希精血滋养己身的废物草包。 当然,比他更让人无法原谅的,是编织谎言,骗取云希自愿交出精血以换取安身之地、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龙域龙主——龙知命。 每每想起那两张脸,云澈心底,便无端窜起盛怒之火。 即便那两条爬虫,早已被云澈折磨得不成样子,受尽罪罚与极刑。 “而源血,” 肤色浅灰的女孩继续道:“则更是远超精血的,数量极少的本源之血,像给予你源血的神官灵仙,失去九滴源血,让她寿元萎缩至仅仅不足千载。这,便是本源缺失的代价之一。” “本源之血,是神魂与肉身最核心的纽带,堪称一身玄道修为的魂中之魂、本中之本,它不止存于体,更根植于魂。失了精血不过是伤元气,可一旦流失源血,便是动摇修行根本、损毁血脉天赋。” 千叶影儿道:“要云澈损己身帮你恢复神力?呵......你也配?!” “说话这么凶干什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垂下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们先问的,我只是回答而已,又没说一定要你们给。” “......”短暂默然,云澈忽地抬手,指尖渗出几滴猩红,被他直接甩给女孩儿。 “这是几滴普通血液,被『虚无法则』淬炼,沾带着一丝始祖圣躯的气息,对你来说可能并无明显效果,但总归聊胜于无。” 云澈道:“面对末苏,我现在的力量依旧孱弱,更不可能自损精血、源血,这一点,你该明白。” “(*︾▽︾)。”将一滴猩红小心含入口中,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瞬间一脸享受与陶醉,散乱的发丝猫耳般翕动:“嗯嗯,我明白的!所以我就只是说说,不打算真的要你的精血、源血,嘿嘿。” “哦哦,对了对了——”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将剩下的几滴猩红收好准备晚点儿享用。 抬手间,四方渊尘汇聚女孩儿掌间,比之云澈操纵渊尘更加熟练、得心应手。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云澈右手五指摊开,掌间永劫魔炎瞬间爆开。 魔炎狂躁窜动,连周遭虚空都被灼得扭曲碎裂,骇人的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我想试试能否借助你的力量,而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灭渊’。” “灭渊?”女孩儿微怔,“就是你用的灰色火焰?” “不错。”云澈颔首。 “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不好?”女孩儿突然没来由道,一脸请求。 “嗯?”云澈猝不及防。 ....... 第203章 渊泠 “呃,就是......”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面露羞窘,眸光飘忽道:“我原来的名字,‘雾皇’已经被你用掉了,我想有个新的名字,但前前后后想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雾皇’最多只能算作称号,算不上名字。” 云澈淡声道:“你都给自己想过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不要吧.......毕竟都不好听。”女孩儿小声嘀咕,一脸不情愿。 “说。” 云澈严厉的语气让女孩儿吓了一跳,做了片刻的思想斗争,她才勉为其难道: “那好吧,不过先说好——你们不许笑话我。” “不会。”云澈不咸不淡答应下来。 吸气、吐息,来回好几次,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鼓起勇气,一连说了好几个古怪名字: “生于暗狱的噬魂之影……” “星陨与寂灭的裁决使……” “雾月之下的永夜守望者……” “深渊的低语者……” “终焉的死灵,虚空的女皇……” 话音刚落,女孩儿自己先羞得灰扑扑的脸颊泛起淡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头埋得几乎要垂到胸口:“就、就这些了……不准笑!” “噗——哈哈哈哈。”千叶影儿瞬间没绷住,控制不住朗声笑语,眼角甚至溢出了一滴眼泪,“这都什么鬼名字,一个正经的都没有,不也都与‘雾皇’二字没差,是称号么?” “而且......” 她顿了下,做出评价:“感觉更没品。” “你、你们明明答应过,不会笑话我的!!”女孩儿香腮鼓起,羞愤之下,掌间渊尘疯狂凝聚,直砸向千叶影儿。 但只近身咫尺,随着云澈一巴掌甩出,那凝聚的渊尘便刹那破散。 只掀起一阵风浪,微乱千叶影儿的发丝。 “别误会。”千叶影儿巧笑道,“方才只他一人答应,我可没开口说不会取笑。” “而且严格而言,这也并非取笑,而是很中肯的评价。嗯......你确实不太会取名字。” “哼!”女孩儿扭开视线,再不想看千叶影儿哪怕一眼:“以后再也不叫你漂亮姐姐了!” 千叶影儿笑叹:“也好,毕竟你的年岁不知比我大了多少,这声‘姐姐’,我可万万受不起。” “你!!”万里渊尘瞬间沸腾,女孩儿眸间灰芒骤亮,大又再动手的意思。 “好了,别闹了。” 有云澈这句话,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才轻哼一声,就此作罢。 “取名倒是简单,但也需要祖姓。” 视线扫过女孩儿周身浮荡的渊尘,云澈眯眸道:“但你是直接诞生于深渊的生灵,史无前例,自成一族,自身为祖,无先姓可凭依。” “你......想以何为姓?” “渊。”女孩儿毫不犹豫道。 “诞生于渊,以渊为姓,倒也不错......” 抬步走近女孩儿,云澈抬手,『虚无法则』无声流淌。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周身,那层渊尘波荡了一下,但最终......却也未被云澈真正调动。 果然...... 云澈眸光微敛,无声自语:雾皇对渊尘的掌控,要远在现在的自己之上。 “唔?”女孩儿似乎觉察到了云澈的小动作,但还不等过问,云澈的手掌已轻抚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渊泠。” “渊......泠?”女孩儿怔了一下,抬眸与云澈对视。 “你的新名字。” 云澈道:“你虽未刻意显露,但,在遇到第一个活着坠下深渊的神灵之前,你便应已渡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无边孤寂,彻骨寒凉,孤身飘零,无依无靠......” “你虽诞生于深渊,但这并非你之选择,也并非你能选择,你,也并不喜欢这诞生你的地方,对么?” 听到这段话,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光猛地一颤。 “你怎么......知道?”她轻问道,语气带上几分沉哑和颤音。 云澈:“因为你与末苏的合作。” “我与末苏的......合作?”女孩儿脏兮兮是眉毛轻轻拧到一起,“什么意思?” “修补并异化两大魔族圣器,造出六大神国的传承之器,异化神源,使其可万代传承而神力不散......” 云澈轻声道:“这些,皆为你所为,但代价,却是五百万年的漫长沉睡。”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你提前两百万年醒来,但即便如此,即便于你而言,这代价,也不可谓不重。” “而你所求,只有一个——亲临永恒净土,也就是神界;” “或者也可换个说法——” 云澈眸子半眯,声音压低,“逃离深渊。”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去神界得到些什么东西?” “不像。”云澈摇头。 “不像?”女孩儿眸露错愕,“这算什么回答。” “那好,你想得到神界的什么?神力近乎枯竭的玄天至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连魔族圣器都能修补,强大如你,真的需要那些外物么?” “这......” 女孩儿眸光微敛,轻轻摇头,低喃道:“不需要。” 云澈:“所以,你去神界,是为了什么?” 女孩儿唇瓣翕动,似乎想辩驳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低下了脑袋,轻轻点头。 “是。” 她轻声道,视线看向地面,眼神中除了单纯,也多了几分落寞,“我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我诞生、给了我力量,却也如牢笼般,将我永远囚禁的地方。” 抬眸望向天穹,视线穿过层层渊雾,抵达遥远的远方,她声音很轻道:“我,想离开深渊死界......想看看和这里,不一样的地方。” “对此感到厌烦,想要逃离,却不得不忍耐漫长岁月孤寂......”云澈轻念,“这深渊之世的不知名异变,诞生了你,你因此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力,却也承受了响应的代价——承受了足以让人发疯的漫长孤单。” “以渊为姓,藏万仞孤寂,敛千重之深芒;以泠为名,含一川清寒,凝半世之疏光。但后半世......你或许可如愿以偿。” “渊泠——这,便是你新的名字。” “渊泠......”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翕动嘴唇,轻念着这两个字,双眸忽地染上一层雾光,湿润而陌生,“半世疏光,如愿以偿......” 抬手抹了下眼睛,看着多出的那滴泪痕,她如梦呢喃:“这是......眼泪?” 但那眼泪,却也化做灰雾渊尘,很快消散。 “谢谢你,大哥哥。” 渊泠笑了起来,仰头看向云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云澈:“喜欢就好,不必言谢。” “嘻嘻。” 风吹发丝,却也轻轻吹乱了少女的内心。 但女孩儿所不知道的是——云澈之所以给她取“渊泠”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是萧泠汐。 云澈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诞生与孕育,与始祖神有些相像。 始祖神诞生于原始的混沌世界,生机与混沌相连,是混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灵。 而眼前这个女孩儿,则是诞生灭之世界,亦是灭之世界的唯一。 至少从她的那些回答来看,在她最初诞生时,她应是灭之世界的唯一。 所以,云澈才以“泠”,做她的名。 渊泠声音诚挚道:“等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一定带上大哥哥你。” “没有『槃冥破虚镜』,你要如何离开?”云澈纳闷。 “离开深渊之世,并不一定非要用『槃冥破虚镜』才可以,只要有足够强大、且层面足够的空间法则,便可打破次元壁垒。” 渊泠小脸上满是骄傲,自拍胸脯,语气很是自信道:“在修补『槃冥破虚镜』时,我便已能运用空间法则,虽不如『槃冥破虚镜』本身,但以足够的神力支撑,打通次元通道,去到神界,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我需要神界的时空坐标。” 说到这里,渊泠顿时一顿来气,双臂抱胸,愤愤道:“末苏明明答应好的,等找到神界的空间坐标后,会带我一起去神界,这是约定,可是现在他连神界的时空坐标都不肯给我,哼!!” “也许不需要时空坐标......”云澈眸光微动,“也可以。” 他突然想到了『轮回井』。 “不需要坐标?” 渊泠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净土之中,以『槃冥破虚镜』搭建的次元破虚大阵,就像是一搜大船,行驶于无尽汪洋。而神界,则是这汪洋里的一块大陆,可能在任何一个方向,可能在某片岛屿身后,但谁也不知距离多远。” 云澈道:“数百万年来,末苏派出无数深渊骑士,几乎在每个方向都找了一遍,耗费无数人力资源,方才最终找到神界的具体方位。” “想让他交出来,极难,尤其是当你我可能对他,对槃枭蝶产生威胁之时。” “但如果有那么一条通道,是直接与神界相连呢?” “直接与......神界相连?”渊泠眨了眨眼睛,“是什么?” 千叶影儿也来了兴致。 “不能说。”云澈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渊泠的热情。 “为什么?!” 她满心委屈问道,“明明我都想着带你离开了,“为什么告诉我一下都不可以!” “你不也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么?” 云澈一句话,女孩儿瞬间熄火,哑口无言。 “这、这是有原因的......” “我允许你有秘密,但我也有不方便让你知道的东西,毕竟,我们之间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末了,云澈话音一转道:“况且,这个方法最后能不能行得通,尚未可知,只能留作备选方案。” “如果可以,还是搞定末苏,夺取神界坐标和『槃冥破虚镜』,更为稳妥。” “......”渊泠嘟嘴,却不得不承认——云澈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好吧。” ....... 第204章 见缝插针 “你想要的名字,现在也得到了,闲聊便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刹那,云澈掌心翻涌,永劫魔炎骤然腾升、轰然爆燃,暗红黑赤的烈焰翻卷滔天,眸光冷冽:“开始吧。” “哼。”少女鼻间轻嗤,似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配合云澈。 她那看似纤弱的小手悠然抬起,漫天万里渊尘自天地间狂乱奔涌,黑压压死气沉沉疯狂汇聚。 巨响轰然炸裂,漆黑渊尘与暴戾魔炎轰然相撞,两股极致相斥的力量,猛烈撕扯碰撞,劲风呼啸翻涌,云海剧烈震荡,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震颤。 但,在『虚无气息』的影响下,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对渊尘的精妙掌控下,两种极致相斥的力量,却有不小的一部分,悄然融合。 轰!! 灰炎炸裂,大地、空间,就连附近维持天地存续的底层法则,都在刹那间被那灰炎生生断裂! “嗯,的确有几分『灭之力』的威能。” 渊泠颔首,旋即转眸看向云澈:“这奇怪的灰色火焰叫做什么?” “『灭渊』。”云澈轻声道。 “『灭渊』?”渊泠一怔,面露古怪地嘟囔道:“怎么听着......好像是要灭我一样?” “这东西的全部杀伤力,都来自被束缚于渊尘之中的『灭之力』。” 云澈有些好笑道:“而你,却诞生于充斥着『灭之力』的原始死渊,被它染身,你只会感到如沐春风,一丝伤痕都不会有,又怎可能灭得掉你。” “呃......好像是哦。”渊泠恍然颔首,看着面前那疯狂燃烧释放的寂灭之力,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云澈面色似乎突然变了变。 “错觉么?不对......”目光落在那疯狂的火尾之上,云澈眸光忽地一凝。 “怎么了?”千叶影儿问。 “这里的灵气,变多了......”云澈沉声道。 “变多了?”微微一怔,千叶影儿随之张开神识,一丝一缕细细查探,发现以‘灭渊’之炎为中心—— 附近的灵气,似乎当真浓郁了几分。 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增加了。 但随着那灰炎的燃烧,这多出的灵气却又渐渐重新变得稀薄。 “为什么?灵气怎会无端......”话音一凝,千叶影儿突然意识到,这些多出来的灵气,或许并非凭空产生,无端出现。 而是——来自灰炎『灭渊』。 “我记得几日前双修之时,有一次间隙你与我讲,游荡整个深渊的渊尘之中,束缚着深渊之世最古老、最原初的的『灭之力』。”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继续道:“但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将『灭之力』束缚于渊尘之内。” 灰焰『灭渊』在渐渐熄灭,天地间被扰动的法则自行修复,而周围的天地灵气,却也在同一时刻,不断变得稀薄。 “现在,似乎有答案了。” 千叶影儿语落,目光与云澈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灼热,“我说神界为何神界位面跌落为何会夸张至此,原来神界的灵气,全都通过无之深渊,流向了这深渊之地,中和了这里了『灭之力』,然后形成了所谓的『渊尘』,充斥整个深渊世界。” “你想到了什么?”千叶影儿挑眉问道。 “我们似乎又多了一个......”云澈双眸半眯,勾勒嘴角道,“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还有呢?”千叶影儿浅笑嫣然。 云澈深深吐息,抬眸望向四方,眼底墨色深邃流转,却掩不住他那明显的雀跃与兴奋。 “若能将足够的渊尘,将束缚其中的灵气释放出来,并带回神界,那神界的位面将上升不止一个档次,至少......它将能适应真神的存在,而不至于天道崩塌,法则崩坏。” “没错。” 纤细指尖轻弹渊尘,千叶影儿唏嘘道:“阴差阳错,真是没想到解决之法,竟是这深渊之世,人人避之不及、厌恶痛恨的东西。” 云澈沉声道:“但足以抬升神界位面的灵气,其数量甚至远不能以‘恐怖’二字形容,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至少找到了方向,这是关键的一步,不是么?” 千叶影儿双臂环抱胸前丰满,软肉被挤压微微变形:“充斥整个深渊之世的渊尘,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珍贵宝库,只等你找到能打开它的‘秘匙’,将它从这深渊之世,带回本属于它们的神界。” 渊泠双手高高举起,渊尘呼啸汇聚。 “虽然没完全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大哥哥——还要不要继续?” “来!” 轰!!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 数十次的尝试,云澈不仅在试图找到能更好掌控灰炎『灭渊』的方法,同时,也在尝试将形成灰炎时,将渊尘之中释放的灵气剥离收集。 虽能做到,但效率甚微。 “果然,没一件简单的.......” 云澈满身大汗,瘫软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别说很好的掌控,哪怕是能不被灰炎伤创自身,便已是当下的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足足数十次的极限尝试,整个结界之内,早已一片狼藉疮痍,说是废墟中的废墟也毫不为过。 “如果那么简单,我们又何必那么多人费心劳神。” 说着,千叶影儿已无比熟练地坐在云澈身上,唇瓣微勾,笑意盈盈:“不急于一时,哪怕是你这狗男人,也至少得花点儿时间去研究,既然累了,就让我帮你放松放松。” “??”云澈挣扎着抬起一个脑袋,喘息都没来得及恢复平稳:“放松?你确定我不会更累?” “云千影,你搞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玩物.......” “哎呀呀,好像现在,你更像是玩物呢?”千叶影儿金眸微敛,似笑非笑,“而且我在上面,用不着你卖力,又能有几分疲累?” 云澈满脸黑线:“滚下去!” “我才不要。” 抬手掐住云澈脖颈,指尖微勾,两人全身衣衫同时碎成万千布条碎带。 春光无限,金发如瀑,不论是五官,还是全身上下的任何一根线条,都完美精致到不可思议,仿佛倾尽造物主所有心血。 让人血脉喷张,劲松挺立。 千叶影儿转眸看向呆愣一边的,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笑吟吟道:“我的身材,好看么?” “好、好看。”渊泠下意识脱口,但似突然想到千叶影儿方才欺负自己的事,她转瞬又猛地摇头,“哼,不好看!” “不好看还看?” 千叶影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快些出去,别耽误我伺候自己的男人。” “伺候?” 渊泠蹙眉,满脸不乐意,指着千叶影儿高挺的鼻子道:“你这分明是在欺负大哥哥!” “小屁孩懂个屁,赶紧出去,别坏了我们夫妻恩爱的兴致。” 末了,千叶影儿眸光一动,话音一转,饶有兴致道:“或者,你也可以去外面偷偷听着,若你的大哥哥像你求救,你再来教训欺负他的我便是。” 转眸看了眼地上的云澈,那种疲惫中交织着享受,抗拒的同时带着几分陶醉......那种复杂表情,心智只相当于少女的渊泠,有些读不太懂。 但他似乎并不讨厌千叶影儿此刻的强势。 轻哼一声,肤色浅灰、且褴褛衣衫的女孩儿渊泠,暂时离开了。 但离开之前,她抬手散去了那充斥此间,未燃烧殆尽的灰炎。 看见这一幕,云澈先是一愣,正欲挽留,女孩儿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现在的她,能直接操纵灰炎? “怎么,你想留下她一起?”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问。 “云千影!” 云澈一声冷哼,千叶影儿却已芳唇微张,狠狠咬在了他的唇齿舌间,狂野而霸道。 “你累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不过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得先把体力恢复再说,在那之前,你是我的......” “梵神本源,你也可以再放出一部分,以虚无法则虑去杂息,我们一起炼化。” “......” ...... 第205章 祈恒新尊 枭蝶神国。 亘古苍茫的黑暗神国,天穹终年覆着浓墨般凝实的玄云,不见日月星辉,唯有大地深处翻涌的暗紫色神曦,顺着大地脉络匍匐流淌,勾勒出这片神国之域独有的肃穆、威严与森冷。 今日,乃是枭蝶神国数万年,方才有一次的神源传承大典,亦是神国气运更迭的至高时刻。 巍峨高耸的传承祭坛矗立于神国核心,通体由漆黑如墨的古玄冰岩筑成。 祭坛表面古老神文蜿蜒如巨龙蛰伏,纹路间渗着丝丝缕缕的神性威压,稍一触碰,便让人心神震颤。 祭坛之下,亿万神国子民身着玄色祭袍,密密麻麻跪伏于广袤无垠的暗黑广场,万众屏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眉眼间满是虔诚与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翘首以盼这场关乎神国未来的传承盛典。 但这其中,却也有相当一部分似乎并不期待,恰恰相反,个个脸色阴郁仿徨。 如临审判。 “你们说......不妄神子继承神源,成为新的神尊之后,真的会不计前嫌,放我们一条生路么?”有人忐忑问道。 “谁知道呢。”另一人额冒虚汗,遥望向祭台的中央,“不过......即便降罚,也希望祸不及家人。” “以前真是昏了头,才为了讨好槃不卓,而死命触罪不妄神子。” “毕竟那能得到槃不卓青睐,平步青云......只怪我们太倒霉,也怪我们当初对不妄神子,太过不留情面。”另一人叹声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待毙么?” “不然呢?” “不妄神子乃枭蝶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美神格,别说尊上,就连渊皇都对他寄予厚望。” “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能左右和改变什么......” “说不定,不妄神子为收拢人心,真的会不计前嫌呢? 你们也都看到了,不妄神子心胸之开阔,连槃不卓也是自己嫌命长才有此下场,否则,不妄神子都未必会理会于他,更别提问责追罪。” “呵,天真......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隐忍不发,这种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与其奢望他的宽恕,嘿,还不如现在就身退外域,隐姓埋名来得实在。” “......” 祭台之巅,风云汇聚,威压滔天。 百余位气息幽深的枭蝶半神,分散祭台各处,他们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暗光晕,个个神情凝重肃穆,周身玄力暗自运转,牢牢镇守传承祭坛的每一方角落; 枭蝶神国七大神极之境,七位枭蝶殿主合围分坐,除神尊之外,他们便是神国地位最崇高,也是最强大之人。 而在祭台最正中,两道身影巍然伫立,气场盖压全场。 一侧,是祈恒神尊槃余生,身姿却挺拔如上古神山,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却厚重到极致的黑暗神芒,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眼神深邃如瀚海,藏着对神国的无尽守护,更有剥离本命神源的决然。 另一侧,便是此次传承的继承者,神子——槃不妄。 他的反应,很平静,对周围私语、投注而来的目光仿若未觉。 大典仪轨,至此至开。 槃余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万民,最终落在身前的槃不妄身上,低沉而庄严的声音携着磅礴神性力量,响彻整个黑暗神国,穿透云霄,荡涤万物:“吾乃祈恒神尊槃余生,今以神国之主的名义,剥离自身本命神源,传承神国正统,庇佑我枭蝶神国万世苍生!” “得具完美神格之子,实乃我枭蝶神国之幸,于不妄之手,我枭蝶神国,必将迎来鼎盛辉煌。” 话音落罢,他转眸看向槃不妄,威严低沉之音带上几分和软。 “不妄,枭蝶神国......今后便交于你手了。” “父神......”看着槃余生的眼睛,槃不妄深深吐息,万般话语,最后只凝成简单的一句:“不妄,定不负枭蝶养教之恩,更不负神国期待。” “如父神所期——在孩儿手中,枭蝶神国必将盛况辉煌空前。” 在言及‘盛况辉煌’四字时,槃不妄稍稍加了重音。 “哈哈,好!” 在 再无犹豫,他转身下令:“神源传承仪式,现在......” “等等!!” 突然的一句话,让祭坛之上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只见两道人影从远处破空而至,落在祭坛边缘,其中一人双膝重重砸地。 正是被废去神格的枭蝶前神子——槃不卓。 “父神!!” 他声泪俱下,撕心裂肺喊道,“万不可将神源传承给了槃不妄,他若成神尊,必掀血雨腥风!!” 视线扫过一众半神,他歇斯底里狂吼:“还有你们!!” “你们干的那些,槃不妄即便诛灭尔等整族,亦不为过!!” “你们竟还要为他护法?助他成尊?呵......哈哈哈哈哈!简直笑话!!” “真以为槃不妄能忘却过往,真以为你们能活到明日?” “真是......真是笑死我了!” “一群安于现状、只知道等死的废物!!” 槃不妄:“......” “放肆!!” 槃余生整个脸都黑了下来,目光落在槃不卓身侧的侍卫身上,仅仅一声质问,便震得他直接吐血,心魂大乱:“谁让你带他过来的?!” “尊上饶命!!”噗通跪倒在地,那侍从以头抢地,眉心当场血肉崩裂:“是......是不卓帝子他以命威胁,我才不得不顺其心意,将其带至此地。” “耽误神源传承仪式,属下罪该万死,请尊上责罚!” “不怪他,是我硬要来的!” 槃不卓双目通红道:“父神,这神源,绝不能给槃不妄!” “哦?” 槃余生冷眸道:“那你说,应该将这神源传予谁人?神格已废的你么?” “当然不是!!” 槃不卓摇头,带着几分癫狂:“神格已废,儿臣自不敢奢求能得神源,即便神格未废,传承之事,儿臣亦不敢妄议!” “但......父神你可曾想过,枭蝶神国的未来?” “竖子!!”一道神力余波自槃余生身上猛地炸开,将槃不卓及其侍从远远甩飞,狼狈滚落。 “父......神......”槃不卓挣扎着爬起,癫狂而笑,重重喘着粗气,牙齿遍然猩红,“你或许以为自己考虑过,认为完美神格的槃不妄,在继承神源之后会有前所未有的黑暗神力,但实际上,在他继承这神力之后,都会做什么?他真的会将之运用到枭蝶神国的辉煌之上?” 他指向那些半神,低沉道:“即便不谈这些得罪过槃不妄呃废物,下场究竟如何,槃不妄曾有一知心之女,父神,应不会忘吧?” 槃余生:“......” “神无情......” 槃不卓吐出这个名字时,槃不妄眼底的眸光明显颤荡了一瞬。 “死在神无忆手中的神无情,嘿......” 槃不卓继续道:“槃不妄得到了神源,成为了新的神尊,哪怕明知九死一生,哪怕可能让整个枭蝶神国陪葬,儿臣亦敢笃定,他会去帮神无情复仇!!” 哗—— 祭坛之下,万众哗然。 “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 “神无忆可是雾皇的人,两年前织梦神国,云澈、画彩璃的婚典之上,神无忆更是以一己之力强撼五大神尊!” “即便不妄神子对那神无情余情未了,也绝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当儿戏,以卵击石。”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卓帝子......” “呵,丢了神子位,又活在不妄神子的阴影之下,看样子......是有些疯癫之症了。” “不用理他,废物一个,谁会听他废话。” 祭台之上。 “拉下去,禁足百年。” 槃余生冷冷下令,“别让我再看见他。” “是!!” 两个半神影卫应声,便准备将槃不妄带下去。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槃不卓却突然从跪的姿态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狞笑:“父神,哪怕只有这一次,您当真不愿信我?” 槃余生面色冷冽如寒铁,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沉,字字淬着刺骨的厌弃:“丢人现眼,我宁可从未生出过你这个逆子。” “哈哈哈——好!说得好!!” 槃不卓骤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极致的寒彻。他猛地抬手,一把攥出早已暗藏袖中的黑暗之匕,幽黑刃身萦绕着蚀骨的黑雾,森冷慑人。 “横竖今日过后,我亦只剩生不如死!既然父神半分不信我,那这条由你赐予的性命,我今日,便亲手还给你!!” 嗤——! 锐响骤起,寒芒穿心。 专司裂魂诛命的黑暗凶器,狠狠没入心口。 猩红血花骤然迸溅,染红满地尘埃。槃不卓身躯剧烈一颤,重重栽倒在地,眸光飞速涣散,生机寸寸流逝。 寒意侵骨,死意缠魂。弥留的最后一刻,他耗竭残碎气力,气息微弱破碎,轻吐出一语: “父神......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眸色彻底归于死寂。 看着他尚存余温的尸体,槃余生冷冷沉眸。 可未待周遭众人回过神来,一道凛冽杀机已然悄然锁定倒地的槃不妄。 那是靠近槃不妄的一位后期半神,悄无声息自储物玄器中唤出漆黑长枪,枪尖寒芒刺骨,裹挟暴戾死气,骤然发难,径直刺向槃不妄毫无防备的后心口。 “去死吧!!” 但—— 铮!! 槃不妄身躯微侧,动作淡然从容,不费分毫气力便轻避这致命冷刺。 枪锋擦着脊背空落划过,下一瞬,他反手探掌,五指骤然收拢,稳稳攥住枪杆,将这记杀招硬生生截停。 “你!!” 双眸猝然睁大,只来得及只吐一字, 一道蕴含着真神之力的漆黑魔光便骤然迸发,破空瞬至,径直洞穿那名后期半神的身躯。 魔气摧神裂魂,血肉与神躯瞬间崩毁,转瞬之间,便将其当场灭杀,尸骨无存。 “槃泽筠......” 槃余生冷哼一声,“身为枭蝶影卫,胆敢对神子出手,也配以‘影卫’二字傍身!” 他知道,此人曾为难过槃不妄之母。 但在这个场合刺杀槃不妄,不论成功与否,皆难免一死。 其中怕是另有缘由...... 但显然,现在并非追究此事之时。 当下要紧,乃传承神源。 槃余生视线扫过众半神,“还有谁,想主动求死?以枭蝶罪人之名求死!” “......”良久良久,无人应声。 轻哼一声,未再理会众半神,槃余生转身看向槃不卓的尸身,“扔出去,其名其骨,永不得入枭蝶祖地!” “是!!” 两人将槃不卓的尸体带了下去,带出了祭坛。 小插曲告一段落。 槃余生深深吐息,看向槃不妄,却只见槃不妄脸上挂着处变不惊的笑意。 “让父神为难了。” “无妨。” 槃余生摆了摆手,“时辰到了,勿再耽搁,开始传承仪式吧。” 槃不妄颔首,盘腿坐下,凝心守魂。 深深看了槃不妄一眼,槃余生片刻犹豫,终究也是踏前一步,与祭坛中心的传承之器,琉璃灯盏靠近。 “不妄,你会为神无情,而去寻神无忆复仇么?” “不会。” 槃不妄毫无犹豫道:“神无忆的强大,父神知晓,我亦知晓,且她与雾皇渊源颇深,即便净土神官,也不见得能格杀神无忆,我......更没希望,亦不会无谓冒险。” “好,你明白就好。” 槃余生终是放心,“为父相信你。” “结阵!!” 刹那之间,天地骤沉。 百余尊半神同时轰然爆发玄力,漆黑洪流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翻涌如墨色海啸。 磅礴黑暗之力交织缠绕,轰然凝塑成一座无边巨界,厚重结界倒扣而下,严丝合缝笼罩整座古老祭坛。 同一时刻,槃余生周身神性骤然爆发,无尽黑暗神性如海啸般奔涌席卷。 槃余生闭上双眼,眉心缓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玄色神纹,剧痛席卷全身,他却纹丝不动,只见一团氤氲着无尽黑暗力量、流转着太古神性光晕、裹挟着神尊万古修为的本命神源,缓缓从他体内剥离而出。 那神源宛若一颗浓缩的黑暗星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臣服的无上威压,每一丝波动都让神国大地轻轻震颤,连虚空都泛起细密的裂痕。 祭台中央,那尊古朴无华的黑暗琉璃灯盏静静悬浮,灯身剔透如墨玉,镌刻着万千神鸟异兽纹路,灯壁透着温润的幽光,正是神国传承百代的传承圣器。 槃余生屈指轻弹,那团本命神源缓缓落入琉璃灯盏之中,刹那间,灯盏骤然亮起,墨色神光冲霄而起,照亮了整片昏暗的神国天穹,灯芯跳动着幽黑色的火焰,将神源力量牢牢锁住,狂暴的神性力量在灯盏内翻涌,静待传承者以身接引。 “轰”的一声,气息极速衰弱的槃余生,被神源归位产生的余波狠狠掀飞,面色惨白病态。 “不妄,该你了!”他沉声唤道。 “......”槃不妄踏前一步,脚步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落下,祭台神文都随之亮起,发出阵阵嗡鸣。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凝聚起自身浑厚的黑暗魔源,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将手掌按在了冰凉而厚重的黑暗琉璃灯盏之上。 触碰的瞬间,天地剧变,剧痛骤至! 琉璃灯盏中的本命神源彻底爆发,狂暴到极致的黑暗本源如决堤的星海,顺着槃不妄的掌心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神尊境的本源力量,霸道、雄浑、带着不容抗拒的碾压之势,与他体内原本蛰伏的黑暗魔源瞬间产生最强共鸣。 两种同源而异质的黑暗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经脉被硬生生拓宽、撕裂,又在神源的滋养下快速重塑,钻心裂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浑身筋骨都被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 “呃......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 槃不妄浑身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周身衣袍,牙关紧咬,唇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周身肌肤泛起诡异的黑紫纹路,那是本源力量过度涌动的征兆。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缕神源入体,都在冲刷着他的骨髓、淬炼着他的神魂,半神境的壁垒在磅礴神源的疯狂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体内原本驳杂的魔源被彻底净化、升华,一点点转化为纯正的黑暗真神之力。 神魂仿佛被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撕裂般的剧痛,一边是力量暴涨的充盈感,他死死撑着身躯,不肯在万民与先辈面前倒下,周身黑色与紫色神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硬生生撕裂了神国厚重的玄云,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震荡,神性四溢。 百余枭蝶半神与八大影殿之主神色动容,纷纷运转神力稳住祭坛,防止狂暴的力量波及下方万民。 祭坛之下,万民欢呼之声响彻神国,震彻云霄;祭台之上,神性氤氲,传承圆满落幕。 祈恒神尊槃余生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神子,眼中露出释然的笑意,黑暗神国,自此迎来新的真神主宰,以及它从未有过的辉煌!! “成了!!” “这神力威压,不亏是完美神格!!” “那当然,别忘了,不妄神子,还融合了渊皇赐予的黑暗源血!” 祭坛之下,亿万子民更是虔诚叩首,不敢抬头,满心都是对新一代神尊的敬畏与狂热。 “等等!!” 突然间,包括槃余生在内,所有人面色猛地一变。 只因——槃不妄周身弥漫的黑暗气息,正以骇人的诡异速度疯狂暴涨。 滔天魔威滚滚弥天彻地,磅礴威压倾覆四野,百余位半神合力铸就的黑暗结界,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刷碾压之下,壁面迅速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裂纹瞬息蔓延全域,结界壁垒不堪重负,终是一声震天轰鸣,轰然崩碎,漫天黑雾四散溃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槃不妄本身,在他全身的皮肤之上,都开始漫开黑暗的裂痕。 “那、那是——!!” “那是与璃云神尊画彩璃一样的,神源释放?!” “以百倍寿元折损为代价,强行解放神源之内全部的神力!!” “且......即便完美神格,也有失败的可能!” “不妄!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 槃余生声嘶力竭呼喊,浑身冰冷。 即便槃不妄成功,但百年之后,当他萎缩的寿元耗尽,若枭蝶神国未能在此期间再出一个八分神格以上的神子。 那枭蝶神国——将迎来维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绝对断代! 这对枭蝶神国的打击,绝对是致命性的!! “快停下!!” 槃余生拼命靠近,但失去神源、跌出真神之境的他,已根本无法靠近槃不妄。 而槃不妄于他的告诫,甚至到最后的恳求,却也充耳不闻。 只疯狂释放着神源的神力。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剧痛缓缓褪去,经脉被重塑得愈发宽阔坚韧,神魂与黑暗本源彻底相融,槃不妄周身暴涨的气息终于缓缓稳固,那是凌驾于半神之上、掌控天地黑暗本源的真神境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八方,压得整个神国的神力都为之臣服。 “喝!!”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瞬璀璨的墨色神曦,周身气流归位,翻飞的衣袂缓缓落下,原本眉宇间的痛苦与紧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寻常神尊的威压与威严。 体内神力如江海奔腾,神魂通透无碍,他彻底承接了槃余生的神源传承,甚至远超。 但他现在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疯狂。 “不妄......” 轰!! 狂暴无边的黑暗神力于祭坛中央轰然炸裂,墨色洪流席卷四方,肆虐天地。 周遭无数影卫半神来不及躲闪,尽数被暴虐的黑暗之力缠上身躯。阴气蚀骨,魔毒侵魂,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众人瞬间痛苦扭曲,撕心裂肺的凄厉嘶嚎响彻祭坛。 “呃啊啊啊啊啊——!!!” ....... 第206章 逆上弑父 祭台之上,纵然近三成半神影卫尚且完好伫立,余下众人却已深陷炼狱。 凄厉惨叫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破碎的神血溅落白玉阶台,断裂的神骨夹杂着溃散的神息四处飘散,整片神圣祭坛,顷刻沦为哀嚎遍野的血色修罗场。 天地鸦雀无声,唯有带着血腥的风。 “为......什么......” 看着收割生命、酣畅沐血、眼神阴沉的槃不妄,槃余生愣愣呢喃,如坠噩梦。 数十幸存的半神滚动喉结,深感庆幸:“还好,当年未因槃不卓得势,而彻底触罪不妄神子,否则......” 否则他们的下场,不会比那些惨死的影卫好上多少。 “父神......” 刹那间,槃不妄瞬间近前,对虚弱且惊怒的槃余生道。 “你说过......”槃余生声音发颤,怒怨沉沉,“你母亲之愿,乃枭蝶国运昌盛,你母亲所盼,乃你从命领责,带着枭蝶踏足巅峰,可你现在......却亲手屠灭我枭蝶神国半神,整整七成!!” “你告诉我,你母亲此愿,可是你自己编篡的谎言?!” “不。” 槃不妄身缠黑暗,表面的平静下,却是深隐的苦痛,“这是真的。” “母亲的确希望,我能遂你之愿。 因为在她心中,你永远是她最深爱的夫君,即便于你而言,她甚至不值得你为她多注目......哪怕片刻......依然如此。” 槃余生切齿,突然怒极而笑:“看样子,你母亲的夙愿......你也并不在乎。” “别拿你跟她比,你还不配。” 槃不妄冷眸沉声,侧身瞥了眼那些葬身黑暗死狱的枭蝶影位,看着那支离破碎的碎肉残身,面无表情道,“若这些浑蛋当年仅仅只是欺我,而未辱母亲,我不介意看淡过往,留他们一命。” “但......既然他们辱了母亲,在背后嚼无情的舌根,我就绝不能留他们。” “哪怕违背母亲夙愿。” 听到这句话,槃余生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转而是噬心到蚕食理智的狂涛盛怒:“两个女人而已,怎抵得过我枭蝶万代之传承,怎抵得过我枭蝶格局的稳定!!” “不妄——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呵......” 槃不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却唯有冷冽,“包括枭蝶神国在内,多少代神尊一辈子都被这‘传承’二字束缚己身,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傀儡,愿为它牺牲一切,只为了能让它传递下去。” “槃余生......” 第一次对槃余生直呼其名,槃不妄压低声音,字字盈恨:“在我眼里,你们这些所谓万人之上的神国神尊,才真正让人失望。可怜,又无比的可恨!” “罢了......” 槃余生叹息一声,眸中怒意渐消,无奈道:“如今你想杀的人,也都杀了,哪怕神国为此动骨伤筋,至少,还有你这位史无前例的强大神尊。”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槃余生失去了神源,即便八分神格犹在,也注定无法第二次容纳神源,成为神尊。 而今失去神力,即便槃不妄一意孤行胡作非为,他也注定无法干涉。 亦无力干涉。 “为父现在只有一个请求,不妄。” 看着槃不妄的眼睛,槃余生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 “说说看。”槃不妄淡淡道,声音无一丝波澜。 “在你寿元枯竭之前,多生些子嗣,至少,诞下一个足以承继神源的神子或神女。” 强行解放神源全部神力,槃不妄的寿元随之大幅萎缩,甚至不及其他神尊寿元的百分之一。 槃余生现在最担心的,便是槃不妄寿元枯竭之后,枭蝶传承出现断代。 即便神源尚存,那对枭蝶神国的打击也是难以想象的。 下一刻继承者出现时,已不知何年何月。 “若无情还活着,若她愿意,我不介意儿女承欢膝下,但现在......” 话音一换,槃不妄突然死死抓住槃余生脖颈,将他提了起来,声音阴沉道:“你不如祈祷你别的子女们,能诞下一个传承者!!” “呃——” 被五根手指玄铁般锁死脖颈,任凭如何挣扎,槃余生也无法挣脱束缚。 “不妄......”他语焉沉哑模糊,脸色惨白,浑身冰冷,“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还想弑父不成?!” “弑父?” “呵......哈哈哈哈哈——!!” 槃不妄先是怔了一下,积压魂海深处的失望、痛恨、愤怒,如毒蛇般啃咬他的理智,让他面色狰狞,“是啊!!” “我可不是要弑父么?!” “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对母亲之死视而不见,对凶手恶行放任不管!!” “槃余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难道,不—该—死—么?!” “妄......儿......”槃余生白眼上翻,脸色紫黑,脖颈处传来咔咔碎骨之声,“为父固然有错,但你若真的......下了手,弑父之名,将永伴你身.......”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真的还在乎什么名声么?” 槃不妄冷眸沉声,五指猛地收紧数分,咔咔骨裂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在我被众人践踏折辱,一群下人在我头上撒尿之时,槃余生,那时,你怎不好好考虑我的名?!” “呃......呜呜.......不......” 槃余生双眼暴突,血丝遍布:“我是你......父神.......你不能......” “不能杀......我......” “不妄神子!!” 槃不妄身后,第二影殿之主槃沧夨面色惶然,脚步迟疑地踏前半步,语声恳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阻:“尊上纵然过错满身、罪孽难赎,可正如您方才所言,他终究是您的父神,亦是您母上此生倾心相付、挚爱一生的夫君。” “在下深信,您母上的在天之灵,断不愿亲眼目睹骨肉相残、父子弑杀的惨烈结局。倘若神子执意执剑相向,兵戈不停,又该如何让您长眠的母上,心安释怀呢?” “......”听到这句话,槃不妄一时未再收拢五指,骨碎之音骤止。 但——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除你以外,甚至无一人敢踏前相劝。” 槃不妄言,却自始至终未向槃沧夨投去片刻视线:“但,槃余生今天必须死,否则,我心难安。” “呃啊啊啊啊啊——” 槃不妄五指死死扣紧槃余生脖颈,漆黑魔气自指缝汹涌弥散,丝丝缕缕顺着皮肉钻透肌理,一寸寸侵蚀神魂与神骨。 刺骨蚀魂的剧痛席卷全身,槃余生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惨嚎,四肢无力挣扎,眼底迅速漫上绝望的血色。 “至于母亲那边......” 槃不妄眸光微动,带着深深的落寞与歉疚:“待我仇怨得报,偿完恩情,自会碎己之魂,向母亲忏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槃不妄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泯灭,扣在脖颈上的五指骤然狠狠收紧。 砰!! 汹涌的暗黑神力轰然爆发,瞬间吞没槃余生整具身躯。 一声短促凄厉的悲鸣戛然而止,血肉、神骨、神魂尽数被黑暗碾磨瓦解。 漫天黑尘簌簌扬起,在冷冽阴风里四散飘零,转瞬消散于苍茫夜色,世间再无槃余生半点痕迹。 至此,除去只剩神魂留存沉眠的画浮沉,属于上一代六国七尊的历史,皆因云澈画上句号。 “唉......”槃沧夨一声轻叹,终是未再言他,而是话音一转,“属下擅出狂言,妄图左右神......尊上心志,此罪深重,请尊上责罚。” 他本欲言“神子殿下”,但现在槃余生已陨,槃不妄继承了神源,于情于理,也应该唤‘尊上’二字。 “退下吧。” 槃不妄深深吐息,平复烦乱的心绪,道,“逆上弑父,于常世而言,确属大逆不道,你敢于谏言,于旧主尽臣子之责,无愧于心;于新主秉赤胆忠诚,实难可贵,远算不上罪孽深重。” “这......属下汗颜。”槃沧夨道。 “下去吧。”槃不妄摆了摆手,脸上并无成为新神尊后的欣悦威仪,唯有对母亲的愧罪。 “是。” 槃沧夨躬身退下,但也就在他刚刚退下,祭坛之外,一个个枭蝶玄者涌入祭坛,齐齐拜服,神色惶恐,“尊、尊上!” “家弟当年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一心想着攀附槃不卓,才做出那般痴傻蠢事,狠狠触怒了尊上您的天威!如今他已然被尊上您以雷霆手段就地震杀,魂飞魄散,这皆是他咎由自取、报应不爽,半点怨不得旁人!” 说话之人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地面,额头死死抵着砖石,浑身瑟瑟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可……可族中余下之人,全是懵懂无辜的老弱妇孺与不知情的旁系子弟,他们从未参与过半分恶事,更对尊上没有半分不敬啊!求尊上……求尊上网开一面,大发慈悲,放过我族这些无辜之人一条生路啊!!” 话音落,他重重以头磕地,额角瞬间渗出血迹,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与惶恐,生怕下一秒便迎来灭族之祸。 而像他一般,匍匐于地、叩首哀求者,放眼望去,足有数千之众。 无尽长阶与殿宇广场之上,黑压压的人影跪满了每一寸方寸土地,密密麻麻,竟望不到边际。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与额头磕在青石上的闷响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嚎。他们之中,有须发尽白的老者,有尚在襁褓被抱来的稚童,更有浑身浴血、伤势惨重的子弟。 所有人不顾身份的尊贵与卑微,齐齐向着高台之上俯首,额头撞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只求成为神尊的槃不妄高抬贵手,饶其全族性命。 毕竟槃不妄连自己的父亲都敢弑杀,为往日旧怨,罚罪过者亲族,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数千道卑微的祈求汇聚成汹涌的泣潮,却在那股如山般的威压下,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但—— “你们的命,我没兴趣。” 槃不妄立在高台之上,周身黑霭沉沉,面容冷冽无波,语气淡漠得不含半分情绪:“罪者已罚,过不及族亲,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短短数语,宛若天籁降世,压垮了全场紧绷的绝望。 数千跪的族人浑身一震,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无尽惶恐尽数化作狂喜与感恩,此起彼伏的叩谢声轰然响起: “尊上……谢尊上宽宏大量!!” 众人连连磕头,额间血痕斑驳,却再无半分悲戚,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尽数伏身,不敢仰视这位执掌生杀,却深为克制的神尊。 突然间,一道流光激射而至,落在槃不妄身前。 “尊上,神国边境,有一人留下这枚传音玉,说要亲手转交到您手上。” 抬手接过传音玉,散去上面的封印,一道声音在槃不妄魂海中响彻。 “沧夨。” 当场捏碎那传音玉,槃不妄轻唤。 “尊上。”槃沧夨躬身。 槃不妄:“打开次元大阵,带上秘库中所有渊晶,出发净土。” “是,尊上。” ...... 第207章 苍白之炎 雾海。 某处渊尘凝结、分割的空间之内。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踏入界内,只见被深深滋润的千叶影儿,其周身金芒更加浓郁了几分。 而云澈自身,气息也增强了几分。 当积累足够,距离突破神灭境八级,想必不会太久。 对高位真神级别的『梵神本源』,云澈虽不像千叶影儿那般与之契合,但与千叶双修的过程中,吸收其中三成之力,却还是做得到的。 “这里就先留给你们了,过劳易折,紧绷易断,修炼之余总要偷闲半日,我去见见你的其她女人们。” 颤了一下又一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叶影儿便断开与云澈相连的气息,抬手散去沾身的邪神精气,换上一身崭新金丝裙衣,面掩金纱,踏向此界之外。 只是她步履之间,身形起落、双腿迈步的姿态处处透着僵硬别扭,动作极不自然,似是隐忍着难言的异样痛楚。 千叶影儿默然转身,悄然离去。 殿内归于寂静,渊泠眸光轻敛,缓缓沉吟出声:“你们两个,气息都变强了许多。这般蜕变修行的方式,其霸道强横,竟比末苏苦修凝练的浮屠之气,还要凌厉霸道数倍。” 云澈并未接下这番闲谈,沉默之间,左右两手掌心同时腾起火光。 一簇,赤红流焰翻涌跃动,乃涅槃不灭的凤凰炎;一抹,炽金烈芒焚裂周遭,乃逐日焚天的金乌炎。 双炎现世,热浪席卷四方。 但转瞬之间,他指尖星火再绽—— 第三朵神炎凭空燎原,苍赤火羽交织,威压凛然,正是远古炎神三炎之一的朱雀炎。 三大神炎同列掌心,环流焚燃,神火之力交织碰撞,古老而磅礴的火系神威,瞬间弥漫整片天地。 “唔?” 渊泠先是怔了一瞬,歪着脑袋轻眨灰眸,疑惑问道:“不继续熔炼灰炎『灭渊』了么?” “在那之前,我想先试试另外一种火焰。” 云澈垂眸,眼底沉浮着凤凰赤红、金乌耀金、朱雀苍赤三色神芒,眸光沉凝,语声低缓而凝重:“一种结成之后,可能会先让我自己有大麻烦的......灾炎。” “你,要唤出苍白之炎?!” 云澈魂海之中,黎娑空灵缥缈的仙音漾开圈圈涟漪,纯净动听,洗魂涤秽。 云澈:“三灾之一,苍白之炎,你不想看看它的威力么?” “......巅峰时期、执掌元素权柄的逆玄尝试再三,均未能将其驯服,且反受其创。” 黎娑道:“或许,有着『虚无法则』的你可成功将其驾驭,但现在,你远未至真神之境,羽翼未丰,恐难有果。” “诚然,若得苍白之炎助力,面对净土,你无疑会减少许多压力,但若炎灵失控,后果难料......” 云澈:“为防炎灵暴走、灾焰噬主,伤及己身,我本打算他日突破神灭十级,也就是登临神极之境后,再行尝试。” “神极之境......”黎娑:“所谓神极之境,便是神灭十级单独划分出来的境界,于他人或可适用,但于拥有邪神玄脉的你而言,神极境的概念并无意义。” “应该——没错。”垂眸抬手,云澈看向自己的掌心。 “所以,你为何要现在尝试?”黎娑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那自然是因为......”云澈缓缓转眸,目光落向那肤色浅灰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冷冽的笑意,话音陡然一转,沉声道:“她。” 黎娑:“雾皇?” “她对渊尘的掌控,甚至远在我之上,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灰炎『灭渊』。” 云澈沉吟分析,道:“有她操纵渊尘相助制衡,必要时以灰炎『灭渊』阻隔,提前踏出这一步,唤出三灾之一,苍白之炎,也未尝不可。” “......你既已有决断,便顺心而为便是。”黎娑的声音在魂海幽幽回荡,清浅又空灵,末了,只淡淡落下四字: “祝你好运。” “嗯?”云澈微怔,忽地蹙眉,“小黎娑,怎么感觉今天的你,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莫不是恢复了新的认知与记忆?” “......是。”黎娑道。 “哦?是什么?” 云澈突然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黎娑:“......” 数息的沉默,云澈眼底掠过一丝异芒,表面不动声色道:“算了,等我先试试这苍白之言的水准,改日再听你讲也不迟。” “好。”黎娑轻轻颔首,声音中多了几分云澈熟悉的温暖、温软。 “需要我做什么?”肤色浅灰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灰色瞳眸,歪着脑袋问道。 “很简单。” 云澈意味深长一笑,道:“别让我死掉。” 渊泠微微蹙眉:“好奇怪的任务。” “能做到么?”云澈问。 “我会尽力去做到。”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认真颔首 “不过。”她话音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么信得过我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已开口,我自是信得过你。”云澈笑了笑,毫无犹疑道。 “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听到这句话,女孩儿瞬间眉眼弯弯,旋即抬手聚渊,信誓旦旦道:“那我就更不能让大哥哥你失望了!” “开始了!” 云澈沉声低喝,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周身神力骤然催动,指尖交替流转的朱雀苍赤、金乌炽金、凤凰赤红三簇太古神炎,瞬间朝着同一处虚空轰然凝聚! 虚无法则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化作无形丝线牢牢牵引,三朵蕴含无上神威的先天神炎,开始疯狂碰撞、彼此交融。 赤红与炽金相融化作鎏金,炽金与苍赤相融化作赤橙,苍赤与赤红相融化作绛紫,三种本源火焰两两交织,瞬息间便在虚空之中绽放出六彩绚烂光焰,热浪滔天,焚得周遭空间阵阵扭曲崩塌。 而在六彩炎火最中心的核心之处,三朵神炎的本源火种彻底相融,不再有分毫界限,无尽火能疯狂压缩、蜕变,竟硬生生衍生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第七种色彩—— 那是一片死寂、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却仿佛能焚尽诸天万物的苍白之色! 正是禁忌之火,灾难之源的...... 苍白之炎! 可, 就在这簇苍白之炎彻底成型的刹那,一股远超云澈掌控的恐怖诡异力量骤然爆发,火焰彻底挣脱他的神念束缚,如同疯魔一般疯狂膨胀扩张! 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外围所有六彩神炎尽数吞噬吸纳,整片天地瞬间被一片死寂苍白所笼罩,再无半分其余色彩。 “不好!退!!” 云澈脸色骤变,心底瞬间涌起极致的危险预警,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周身神力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暴退万丈之远,死死拉开与苍白之炎的距离,生怕这诡异之火再生变数,让他来不及应对。 而就在他退开的瞬间,更为诡异的一幕骤然上演! “嘻嘻嘻嘻——嘿嘿嘿嘿——” 尖锐又癫狂的笑声,突兀地从那团翻滚的苍白火炎中传出,笑声时而尖厉刺耳,时而低沉阴桀,混杂着疯癫与桀骜,又带着几分失智的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都忍不住阵阵发颤。 紧接着,在云澈凝重至极的目光中,那团不断翻滚、吞噬天地灵气的苍白火焰之中,缓缓睁开了三只眼睛! 三只眼瞳色彩迥异,正是朱雀、金乌、凤凰炎的颜色,却不似生灵眼眸,反倒透着无尽邪异与冰冷,死死锁定着万丈之外的云澈。 其诡异气息席卷九天十地,让天穹之下,这整片空间都陷入了死寂的恐慌之中! ...... 第208章 白炎之威(上) “嘻嘻嘻嘻......回来了,大爷我终于回来了!!” “烧!狠狠地烧!!” “让世间一切,皆葬灭于白炎,葬于炼狱,墟烬穹天!!” 以苍白之炎为中心,死寂气流骤然崩裂。 骇人到违背常理的炽白烈焰层层翻涌、向外暴扩,无形高温瞬间吞噬这片雾海天地,周遭空间被灼得剧烈震颤、层层扭曲褶皱,虚空裂痕细密蔓延,似随时都会被这纯白之火焚碎瓦解。 广袤雾海大地寸寸熔溃,冻土岩层顷刻消融,化作滔滔翻涌的炽白岩浆,白烟蒸腾,热浪蔽空,天地尽数沉沦在这片死寂又霸道的苍白火海之中。 “逆玄......” 视线落在云澈身上,那三瞳邪目转瞬变得狰狞,如睹死仇。 “了不起,不愧是三灾之一......” 云澈眸露兴奋,“始祖神给予混沌世界的三灾三赐,不知三灾中的其它两灾,又是何物?” “还有除琉璃冰之外的三赐......不过神魔时代都已是历史,这些东西,大概也皆湮灭于尘,难再现世了。” 云澈喟叹间,天地骤寂。 “逆......玄!!” “四大创世神之一,竟是个如此的狂悖小人,你该死!!” 万丈之外,那一缕焚天灭世的苍白之炎骤然狂暴涨裂。 白色火浪撕碎长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森寒杀意,如奔涌洪潮般倾泻,悍然直扑云澈而来。 毁灭般的热浪与刺骨杀意交织。 来不及半分迟疑,他当即收敛所有战意,身形暴退,『星神碎影』、『断月拂影』交替施展,头也不回转身遁逃。 “逆玄——你降伏本大爷不成,便借夕柯的秩序之力将本大爷分裂,融入三尊本源之火,借此将本大爷镇压囚禁!!” “此仇此怨,必...以...血...偿!!” 扭曲邪异的声音落下刹那,漫天炽白岩浆雨点儿般密密麻麻轰然坠落,铺天盖地,覆盖以云澈逃掠方向的整片空域。 万千游散的渊兽只来得及抬首,用它们灰暗的瞳孔撇去一眼,火雨甚至尚未近身,便直接被那恐怖的温度,焚成碎尘。 而云澈—— 『断月拂影』下,他的身影在空间中闪灭不断,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操纵渊尘的掩护下,他躲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火雨。 但,那炽白火雨毕竟太过密集,其中一朵火雨虽勉强躲开,仍擦伤了云澈的右臂。 眸光一凝,冷嘶一声。 明明拥有火之邪种,火难侵身,主宰一切火元素的云澈,第一次有了焚身灼魂的感觉! “好诡异的火焰,难怪连邪神本人,都难将之驯服。” 以光明玄力覆盖灼伤,云澈不敢怠慢,更不敢在白炎火域中停留,全速逃遁。 当下要紧,并非与这发疯的苍白之炎硬碰硬,而是持续消耗,寻其弱点,慢慢尝试驯服。 “不过怎么这玩意儿好像......把我认成了逆玄前辈了呢?!”云澈轻喃道。 “因为——三灾之炎虽有三目,却并无视觉,只辩气息。” 飘渺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娑道:“你身负邪神玄脉,本源气息与逆玄别无二致,白炎邪灵自会将你,认作曾分裂它的逆玄,并加以报复。” 踏离火雨封锁范围,云澈沉眸,道:“可惜,始祖圣息层面远在这白炎之上,它无从察知,否则拿来恫吓,这鬼东西应会老实不少。” 黎娑此刻却道:“苍白之炎,其根本之源,被创世层面的秩序之力、元素之力分割,并纳入朱雀、金乌、凤凰血脉,血脉不断,苍白之炎便有重新现世的可能。” “但它现在的力量并不完整,想要接近全盛时期,它只有一条路可走。” “哦?” 云澈微一思虑,联想到白炎初现世时——将那些微融合的朱雀、金乌、凤凰炎尽数吞噬,强化己身的画面,他便马上猜到了黎娑之意。 “吞噬三尊之炎?” “不错。” 黎娑螓首轻点,“利用好这一点,或许能助你降伏,至少是牵制于它。” 轰!! 空间白纸般被火焰融裂,苍白之炎从中丝缕渗出,越来越多,很快便将云澈周身的七成空间封锁。 白炎如万丈之渊横拦身前,三只邪目居高临下,锁定云澈,笑音更是邪异盛怒:“逆玄......现在的你,气息竟衰弱至此,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 “彼此彼此。”云澈并未解释,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拢间,劫天诛魔剑凭空出现。 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疯狂升腾。 对付苍白之炎,若用金乌、凤凰,乃至两者融合而成的绯红之炎,大概率都会被苍白之炎吸收吞噬。 不但无法将之创伤削弱,反而会让它变得越来越强。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避之不用,转而以永劫魔炎抗衡。 “黑暗之炎?!” 正欲覆炎将云澈焚灭的苍白炎灵,明显愣了一瞬,邪眸紧眯,疯狂的气息多了几分凌乱。 “不!不对!你不是逆玄!!” “你到底是谁?!” “不——你就是逆玄!!你身上的气息只能是逆玄,错不了,不可能出错!” “但,你的黑暗气息从何而来?” 似是陡然觉察到丝微的不适,它猛地回神,疯狂的邪目中也多了几分理智,以及深深的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神界?让人厌恶的气息,充斥着所有地方......” “逆玄!!你将本大爷带至了何地?想借此驯服本大爷?做梦!!” “世间万灵,哪怕创世之神,也没资格让本大爷屈服认主!” “是么......” 不再逃避,云澈抬剑,直向天穹之下那三只色彩不同,金乌在上,左侧朱雀、右侧凤凰的眼睛。 “不过你刚才有句话是对的——你认错了人,我,的确不是逆玄。” “不是逆玄?” 白炎之灵眸露错愕,旋即冷哼一声,邪异的声音似有错乱心神之效,“满足胡言!本大爷睿智绝顶,岂会受你一面之词蒙骗?” “老老实实——受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炎骤然沸腾暴涨,炽白烈焰翻涌咆哮,瞬间凝作百道锋利如刃的炎毛,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威势,凌厉刺向云澈周身要害。 但云澈注意到,此攻势落下的刹那,苍白之炎的气息,也并不明显,却无比真切地孱弱了一分。 “果然......” 云澈单剑拄地,锋锐剑脊稳稳抵住地面。 【神烬】境关轰然开启的一瞬,他周身气场轰然炸开,磅礴气息不受遏制地疯狂暴涨,狂风气浪四下翻卷肆虐。 漫天袭来的百道白炎灼刺转瞬被斩碎十余道,余下炎刺尽数落空,直刺中搅碎一道残影。 “你的本源,仍是朱雀、金乌、凤凰三炎,若只是消耗而无补充,当你炎力耗尽的那一刻,你将再次陷入沉睡。” “怎么?凭此卑劣手段,也想逼本大爷妥协就范?以三炎饲食为条件,便想让本大爷向你摇尾乞怜,奉你为主?呵......简直痴心妄想!” 苍白之炎怒啸震彻四方,滔天白炎骤然翻涌成潮,灼热烈焰层层叠叠席卷而出,狠狠笼向方才勉强避开攻势的云澈。 “即便耗尽本源、再度陷入永寂沉眠,本大爷亦无所畏惧!今日,必要将你这卑劣之徒,焚骨销骸,葬于无尽苍炎之下!!” “有个性,不过......” 话音微顿,以云澈脚下为原点,一片猩红领域骤然铺开成型。 血色光幕覆压四野,领域之内天地法则扭曲紊乱,万般元素尽数失控暴走,瞬间将苍白之炎牢牢笼罩、彻底锁死。 同时被锁入其中的,还有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真雾皇,渊泠。 “咦?”她四下张望,满脸好奇。 「元素禁域」。 低沉二字自云澈唇间轻吐,这片封禁万法的血色牢笼,已然成型。 苍白炎浪虽未崩散,却不可能完全不被『元素禁域』影响。 被血色领域淹没的刹那,它的气息便明显薄弱了几分。 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云澈,以及女孩儿样貌的渊泠。 轰!! 『元素禁域』笼罩之下,十二层巍峨巨塔虚影蓦然凝现,自云澈头顶沉沉垂落,横亘天地,硬生生将他与汹涌扑来的白炎狂潮隔绝开来。 大道浮屠塔。 而在大道浮屠塔外,一圈圈浓厚渊尘覆盖。 下一个刹那,滔天苍白之火狠狠冲散渊尘,余威冲刷塔身。 烈焰焚噬之下,塔身虚影剧烈震颤、扭曲变形,通体纹路寸寸焦裂,终是不堪巨力碾压,轰然崩碎溃散。 可漫天炎浪散尽,云澈立身原地,除连续施展『元素禁域』、极致的『大道浮屠塔』而加剧损耗之外,只衣衫微扬,周身未有半点新增伤痕,安然无恙。 “元素禁域之内,还能维持炎形不散......” 云澈勾起一丝嘴角,闪身躲过苍白之炎落下的几枚炎刃,表情很是满意:“很好,你的主子,我当定了!!” “大言不惭!” 苍白之炎盛怒狂吼,白色怒炎前赴后继,在『元素禁域』的压制下仍如跗骨之蛆,欲焚杀云澈,“逆玄,上一次你没能成功,反被本大爷伤创,这一次,也不会丝毫例外!” “哼。”云澈眯眸闪躲,冷声威严如天罚审判,“苍白炎灵,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臣服,为我所用,要么......便再次沉眠,永远在孤寂幽冷的炼狱中沉沦,不见天日。” “让本大爷乖乖臣服?呵......逆玄,你以为自己不是创世神,而是始祖神不成?” “让大爷我俯首称臣,做你忠犬,你——也配?!” 始祖神...... 耳边是白炎之泠的嘲讽,云澈深深吐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萧泠汐的倩影。 一剑劈开被『元素禁域』压制而威力大减的苍白炎壁,云澈道:“我说了,我不是邪神逆玄,我的名字,叫云澈。”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两个字,将伴随你的余生。” “云澈?” 苍白炎灵冷哼,毫不在意云澈的后半段话,“即便不是逆玄,气息如此之像,你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犯下之罪,他对本大爷造成的苦痛,便由你代为偿还!” “今日之后,本大爷本源耗尽,再入永眠,而你,云澈,魂灭......命陨!!” 白焰骤然沸腾,苍白炎灵再不留手,宁缩短自身存世时间,将体内残存所有炎力尽数倾泻而出,毫无保留。 血色的元素禁域之内,漫天苍白烈焰骤然汇聚浓缩,最终凝炼为三头吞天噬地的炎龙。 龙躯尽数由寂灭白炎铸就,三头火龙的瞳色却截然不同,分别凝着赤金、赤红、浅金三色异芒,凶煞滔天。 “吼——!!” 震天龙吟撕裂禁域虚空,三头白炎巨龙同时舒展庞大龙躯,巨口大张,裹挟焚灭一切的毁灭热浪,自三方合围,狠狠吞噬向中央的云澈。 ....... 第209章 白炎之威(下) 『炎穹灭世』!! 刺眼的苍白火光冲天翻涌,云澈的身影刹那间被无边炎浪彻底冲刷、深埋,尽数淹没在毁灭般的火海之中。 毫无保留的拼死一击,威势可谓撼天动地。 狂暴汹涌的炎浪肆虐横冲,就连错乱元素的『元素禁域』,都在毁灭性白炎的侵蚀碾压下剧烈震颤,结界壁垒扭曲褶皱,法则纹路,亦寸寸黯淡崩裂。 “呵......嘻嘻......” “嘻嘻嘻嘻嘻——!!” 炎力近乎枯竭耗尽,连基本的形体维持都十分吃力,但苍白炎灵笑的,却无比酣畅肆意。 “逆玄,死......你该死,与你有关的一切,也都该死!!” “最好让本大爷一直沉睡下去,若再次醒来,本大爷一定撕了你!将你的创世神躯灼烧溃烂,永不得愈!” “嘿......嘻嘻嘻嘻——” “笑够了么?” 一声冷音陡然破空响起,骤然传入耳畔,令倾尽本源发力的苍白炎灵神色一僵,满心错愕,下意识猛地转头回望。 那个方向,苍白之炎焚威的中心,周遭肆虐的苍白炎火渐渐变小,缓缓沉寂敛去。 漫天灼热气焰逐步消散,满目焦土、大地尽化灰烬的破败废墟之间,一道『麒麟圣殿』交织着『封云锁日』,两道轮廓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静静伫立,毫无征兆地落入苍白炎灵的视野。 『麒麟圣殿』、『封云锁日』破碎坍塌。 一高一矮,气息沉凝,安然立于火海余烬之中。 云澈未曾被烈焰伤及分毫,唯有他身前、肤色浅灰的少女,全身上下多处灼创,缕缕渊尘自伤口中逸散。 但如此重创之下,女孩儿的表情却甚为平静,仿佛感知不到痛觉。 苍白炎灵瞳孔骤缩,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席卷心神,失声嘶吼: “这不可能!!” “倾尽本大爷所余全部炎力,你不可能还活着!!” “等待——这是个什么东西?” 炎灵猛地凝神。 如黎娑所述,这苍白炎灵虽有三目,却并无视觉,只有类似神魂却又别于神魂的感知。 而渊泠身为雾皇,且此身只是一具分身,并非本体,几乎整个身体皆为渊尘配以『灭之力』所凝聚。 她的身上,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气息,故而此前,苍白炎灵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你怎么样?”目光落在她周身狰狞不忍直视的伤势,云澈问道。 “一具分身而已。” 渊泠摆了摆手,残破的小脸儿上露出笑容,似怕云澈会担心,“跟大哥哥的约定,泠儿完成了哦。” “......”片刻默然,云澈颔首,“欠你一个人情。” 嗒! 右臂断裂,砸落在地上,崩散成无数渊尘消散。 流沙堆成的布偶般,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体漫开裂痕,片片剥离,落地,崩碎成雾气般的渊尘消散。 “呀,快坏掉了。” 女孩儿最后抬起小脑袋,看向云澈,眉眼弯弯,脸颊崩裂,却笑容明媚,“那我能用这个人情,跟大哥哥换一个愿望么?” “愿望?” 云澈微皱眉梢,“你先说说看。” “大哥哥能不能先答应,然后我再说出愿望呢?”似生怕云澈知道后会反悔一样,渊泠决定先卖个关子。 “我时间不多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短暂沉吟,云澈轻轻颔首,淡声道:“能力范围与原则之内,我都可以答应。” “太好了\(^▽^)/!!大哥哥一定要说话算数,不能耍赖!” 抬步靠近云澈,但刚走出一步,左腿便应声崩裂,倒在地上,碎成渊尘渐渐消散。 仅仅只是怔了下,渊泠便再次向云澈靠近,但她刚有动作,一只有力的手掌便先按在了她看似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儿顺势扑进云澈怀中,用仅剩的左臂抱住云澈。 “时间不多了,便别再乱动。” 云澈道:“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云澈怀中,女孩儿闭上眼睛,用最后的片刻时间细细铭记独属于云澈的气息,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始祖圣息。 “......”听到这句话,云澈眼神微动,旋即便明白了,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她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向现在这样,抱着大哥哥,可惜现在只剩一直手。”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拥抱呢,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奇怪,又好奇妙。” 云澈:“你......” “先和大哥哥告别一段时间,但是很快的,我会很快造出一具新的分身过来的。”女孩儿打断他,身体碎片化支离,触地崩散。 “哦——对了大哥哥!”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女孩儿睁开眼睛,“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通往永恒净土的破虚次元大阵和......” 话音未尽,她余下的残破躯体轰然破碎,彻底消散。 “关于破虚次元大阵?会是什么?” 云澈有些纳闷,但这种事,不是靠猜就能猜到的,“罢了,等她回来再详问吧。” 随后,云澈忽一侧眸,视线落在苍白炎灵那团黯淡将熄、气急败坏的火焰之上。 “呵。”轻笑一声,云澈右手一翻,金乌、朱雀、凤凰,三簇至尊异火同体共存,交织盘旋,滚滚热浪刹那倾覆四方。 那枚气息微弱、行将湮灭的苍白炎灵蜷缩在虚空之中,灵体黯淡破碎,生机与火韵几近断绝,正缓缓坠入长久的沉眠。 可当金乌、朱雀、凤凰三道至尊神火一同现世的刹那,它原本涣散的灵识骤然一凝,残破的灵躯止不住微微震颤。 于濒临枯竭将熄的炎灵而言,这三道远古神炎,便如同绝世珍馐落于饥寒交迫、久未果腹的绝境之人眼前,是极致的诱惑,亦是能延长它存在的唯一本源。 浓郁醇厚的火之本源铺天盖地涌来,丝丝缕缕都在勾动着它本能的渴求。 “本大爷......不稀罕!!” 苍白炎灵三眸紧闭,切齿冷哼,等待着最后的沉灭。 但这个期待并未得到视线。 因为三缕很小很小的火焰,被云澈打入了它的体内,让它不至于马上消散,同时又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不碰还好,三缕神炎入体,苍白炎灵压抑的渴望瞬间决堤,猛地睁开眼睛。 “把它给我!!” 死寂的苍白灵光骤然一动,那濒灭的炎灵再也按捺不住本源深处的极致饥渴,化作一道单薄残影,不顾一切径直扑向云澈掌间的三道焚天烈焰。 云澈眸底浅淡,脚下步伐轻描淡写一侧,身形如风般悠然错开。 轻而易举便躲开了炎灵仓促又急切的扑击,姿态漫不经心,全然戏谑戏耍。 他垂眸望着半空微微凝滞、愈发惶急的苍白炎灵,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笑意,眼神却不带丝毫感情: “给你,并非不可。” 淡淡声线漫开,裹挟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 “不过,你既贪恋这朱雀、金乌、凤凰——三道火源的滋养,便该认清,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话音落,三簇神火微微跃动,磅礴火热本源近在咫尺,诱人至极,无声拿捏着这枚绝境炎灵的命脉与欲念。 ..... 第210章 臣服,或者死 “该如何做?” 苍白炎灵眯眸,不屑沉声:“呵......你之所求,无非本大爷认你为主,当一条狗,任你驱使。” “不错。” 云澈淡淡颔首,三色火焰于掌间舞姿摇曳,“你只有两个选择——臣服,或受尽摧残苦痛,再臣服。” “摧残苦痛?” 苍白之炎嗤笑出声,“三灾之炎,无形无影,无痛无觉,自诞生以来,本大爷只体味过孤独,还从未尝过苦痛是何滋味!!” “想以此威胁,逼本大爷就范?呵......小子,你怕是打错了算盘!” “是么?” 云澈嘴角勾笑,眸蕴冰寒。 突然,他随手掐灭凤凰、朱雀、金乌三大神炎,转而右手燃起黑暗劫炎,左手聚敛浓郁渊尘。 轰的一声,两种力量骇然相撞,引得天地震荡。 以云澈为中心,周围灵气明显浓郁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缕缕带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灰色炎焰,也随之凝成。 『灭渊』。 即便是现在的云澈,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亦无法直接操纵此焰,只能借助渊尘拨弹丢出。 而一旦朝某个方向丢出,便也彻底脱离云澈掌控,可操纵性近乎为零。 但处理现在已孱弱将散的苍白炎灵,绰绰有余。 “这是......灭之力?!” 苍白炎灵瞳孔骤缩。 这世上,能让苍白炎灵感受到恐惧之物,屈指可数,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也做不到。 但灭之法则的化身——『灭之力』,便是能让他灵魂本能战栗、瑟缩的其中之一。 那是层面上的绝对压制。 但...... “不对,这并不是纯粹的灭之力!” 苍白炎灵马上便反应过来,在他的感知中,云澈身前那团『灭之力』,正如火焰般静静燃烧。 “哦?你竟认得灭之力?”云澈饶有兴致冷笑。 “远古神魔时代,靠近无之深渊时,在神识所能抵达的边界,偶有『灭之力』涌动,本大爷岂会不知?!” 苍白炎灵冷哼一声:“真正的『灭之力』,形态并非如此,而是如风流转、如水流淌,但这鬼东西......” 它神识落在那灰炎之上,稍微靠近咫尺,便能感觉到神识之力被噬灭撕碎。 “却又的的确确散发着毁灭气息。” 整个混沌世界,除去始祖神力,再没有比这更霸道的力量。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多了。” 云澈笑意和善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臣服于我,或者,你也可以先尝尝它的滋味。” “你想干什么?!” 苍白炎灵骤然警觉起来,想要逃遁,但孱弱残余的炎力,已难以为继。 它火光剧烈战栗,色厉内荏地嘶吼:“别过来!拿那鬼东西离本大爷远点儿!!” 话音未落,幽冷死寂的灰色焰光已然覆落。 “呃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骤然炸开,淡白的灵火被『灭渊』之火缓缓侵蚀,一寸寸被灼穿、撕扯、吞噬,逐渐归于虚无。 这毁灭本源的力量不会制造皮肉割裂的剧痛,却能直击神魂本源。眼睁睁看着自身存在被逐步消解、点滴湮灭,连神魂都在缓慢凋零,这份无处逃离、步步走向消亡的极致恐惧,远比肉身酷刑,更要绝望刺骨。 “怎么样?臣服,还是消失?”看着点滴消散的苍白炎灵,云澈冷冷问道。 “唬......臣服?” “本大爷,永不可能......屈居人下,臣服摇尾!” 顿了下,它对抗着本能的恐惧狂喘粗气,话音一转道: “小鬼,不如这样——你臣服于本大爷,将朱雀、金乌、凤凰本源交出来,待本大爷恢复炎力,许你无罪,且可帮你解决一个你能力之外的麻烦,如何?” “骨头够硬,不过,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云澈墨色冷眸覆满漠然寒意,声线沉冷无波,不带半分怜悯:“既然这么不老实,那就在『灭渊』的湮灭下,老老实实消失吧。” 沉沉话音落下,森寂的灰色魔焰翻腾肆虐,彻底吞没最后一缕苍白灵火。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随着最后一抹灰炎缓缓敛去、彻底熄灭,苍白炎灵就此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满目皆是被烈焰焚烧殆尽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的废墟天地里,万籁俱寂,只剩云澈孑然一身立在中央。 周遭残留的灼热热浪久久不散,混杂着湮灭过后死寂萧瑟的气息,沉沉压覆四方。 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云澈掌间,三色神炎再次聚合。 白炎轰然重现。 “又见面了。”云澈淡笑道,“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凝聚苍白之炎时,我刻意削减了三大神炎的强度。” “效果显著,相较于上一次,你的气息弱了不少。” “小鬼,你找死!!” 重归于世的刹那,苍白炎灵轰然凝聚白炎。 但就如云澈所言,相比于上一次将苍白炎灵唤出,现在的它,逊色了不止一个档次。 远远威胁不到云澈。 哪怕耗费半数炎力,也只堪堪破开云澈的『麒麟圣殿』和『大道浮屠塔』。 随后,云澈再次凝聚了灰炎『灭渊』,笑意“和善”。 “臣服,或死亡......虽然你不会真正死去,但被『灭渊』吞噬的滋味,想必并不好受。” “你——怎么选?” “该死……” 残碎的火躯摇摇欲坠,苍白炎灵眼底凝满怨毒与彻骨阴翳,残存的灵火剧烈扭曲翻涌,满是不甘与憎恶。 “纵使远古魔族魔神,论及无耻,也远比不过你这小鬼!” “过奖过奖。” 云澈淡声道,“所以,你怎么选?” “本大爷绝不——!!” 轰!! 干脆利落,灰炎直接将苍白炎灵吞没。 随后,朱雀、金乌、凤凰,三炎再次凝聚融合,化为苍白之炎。 这一次,苍白炎灵现世的刹那,便再次朝云澈扑来。 但依旧无济于事,重复上一次的轮回—— “臣服,或者死。” “本大爷绝不为奴!!” 轰!! “臣服,或者死。” “本大爷——!!” 轰!! “臣服,或者死。” “你比逆玄更该死!!” 轰!! ...... 不知相似的境况发生了多少次。 当三炎凝聚,苍白炎灵再次被唤醒时,这一次,它甚至都不再临死反扑,试图重创云澈。 它只是白着脸,虽然它没有脸,且全身火焰皆白。 似是被「灭渊」灰炎的湮灭之威刻入神魂,烙下彻骨的心理阴影,它火势萎靡黯淡,语气沉冷晦涩,却依旧死撑着最后一丝炎族傲骨,咬牙冷声道: “小子,放弃吧,即便本大爷如今力微,暂且奈何不了你,也绝不可能受你牵制,认你为主!” “浪费精力在本大爷身上,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不,我觉得还是有些效果的。” 云澈掌御『灭渊』,淡声道,“你规劝我放弃,恰恰说明,这手段对你有用,让你尝到了苦头。” “如此持续下去,或漫长或短暂,终有一天,你会崩溃,会屈膝臣服,而我,则只需要慢慢享受折磨你的过程。” 苍白炎灵遍体生寒,眸子狰狞,沉声怒吟,直接朝云澈扑了过去:“臭小子,真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你不需要怕我,你只需要怕它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灰炎被他丢出,落在扑面而至的苍白炎灵身上。 短短不足十息,白炎灭尽,灰炎将熄。 随后,三炎凝聚,苍白炎灵再次被唤醒。 这一次,甚至没等苍白炎灵仙开口或动手,灰炎『灭渊』便直接糊在了它的脸上。 “呃啊啊啊啊——” 惨叫与惊愕的花朵同时绽开。 “反正你也不会答应,干脆跳过流程,直接烧了你吧。” 云澈如此道。 “你......好,很好!云澈,本大爷记住你了,不要让本大爷逮到机会,否则,必让你尝遍炼狱之罚,灼魂之苦!” “还这么嘴硬,很好。” 云澈笑了笑:“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太早服软,否则,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白炎焚尽。 昼夜交替,一遍又一遍。 “等等!” 终于,在尝试了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二次时,受尽折磨的苍白炎灵,在重现于世的第一个刹那忙喝止云澈动手。 “哦?”停下手中动作,未将『灭渊』丢出,云澈微微挑眉,饶有兴致道:“有话要说?” 吞咽了下口水,苍白炎灵道:“我们可以谈谈。” “没有谈的必要。” 云澈淡声道,“从一开始,我便已言明——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臣服,要么继续承受这『灭渊』之苦,直到你受不住煎熬,然后选择臣服。” “本质上,你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狗,做一条合格的忠犬,好处是——我可以让你重归巅峰。” “但你偏偏要吃点苦头,我,也只能选择满足你。” “小子。”苍白炎灵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你当真半点儿余地不肯留?” 对于这个问题,云澈甚至懒得回应。 他的回应只有一个——那便是将手中的『灭渊』,朝着苍白炎灵丢了出去。 在苍白炎灵脸色煞白地被灭渊吞噬、消散,随后,云澈再次将它召回。 “等等!你等等!我答应!本大爷答应你的条件!” 云澈方才缓缓抬手,指尖还未溢出半缕灰色灭渊魔焰,那本还满心怨毒、死撑傲气的苍白炎灵,瞬间浑身火纹剧烈震颤,面色骤染极致惊恐。 收敛锋芒,仓皇蜷缩起残破火躯,苍白炎灵慌忙不迭地颤声改口:“自今日起,本大爷愿奉你为主,马首是瞻,绝无异心!” 先前的桀骜与狠戾,在灭渊留下的神魂阴影面前,消散得一干二净。 云澈动作微顿,道:“放开你的神魂防御。” “嗯?”苍白炎灵微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滋生,声带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种奴印。”云澈淡淡道,双眸微眯,“空口无凭,你虽言臣服,却未必真有此心。” 他目光沉沉锁定那缕残弱炎灵,继续道:“我若以朱雀、金乌、凤凰三大神火为饲,助你调养本源、恢复炎力,来日你重回巅峰,旧怨难消,难免伺机反噬报复,为祸世间。” “唯有在你神魂深处烙下奴印,方能永绝后患,保你此生永世不会反水叛主。” “怎么,不愿?” “......”苍白炎灵重哼一声,似极为不屑,“小子,你以为本大爷是肮脏虚伪的人类不成?凡允之事,绝无失诺,用不着奴印这种东西!” “将朱雀、金乌、凤凰三炎之源交给我,你就是我三灾之炎唯一之主,可命我行任何之事!” 一巴掌隔空砸在苍白炎灵脸上。 “绝无失诺?呵......”云澈嗤笑一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先前还说过会让我尝尽炼狱之刑,灼魂之苦,对吧?” “这......”炎灵顿时虚汗,下一个刹那,『灭渊』已经狠狠招呼在了脸上。 被『灭渊』蚕食吞没,随后再次被云澈拉回现世。 “你简直——欺人太甚!!” 迟疑与抗拒尽数撕碎,苍白炎灵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屈辱与怒火,所有伪装瞬间崩裂。 残存的炎力骤然疯狂暴涨,纵使明知徒劳无功,明知不会有任何效果,它依旧暴脾气彻底爆发,裹挟着濒临溃散的苍白火浪,不顾一切朝着云澈猛扑而去。 宣泄积攒的戾气与不甘。 另一处渊尘笼罩的界域。 穿过渊尘结界,眼前的景色豁然明翠,风卷绿坪野花,竹林摇曳,竹叶飘零。 与外面苍凉疮痍的世界格格不入。 金眸一瞬恍惚,千叶影儿的眼神,最终落在了一身着浅色裙衣、容貌精致如梦幻的女子身上。 神曦。 ...... 第211章 龙后神女 神曦似也注意到了她,转眸望至,神色平淡。 “千叶影儿?” 对于千叶影儿的出现,神曦似乎并不觉意外。 “你好像,并没亲眼见过我吧?”千叶影儿唇瓣微挑,饶有兴致打量着眼前这曾与她齐名的龙后。 轮回禁地,她并未踏足过,神曦,她也只闻其名,而未有幸亲见。 如今得见,确实没让千叶影儿失望。 怪不得北神域时,云澈在她身上肆意发泄意识迷乱时,口中所唤的,却是神曦的名字。 “金眸金发,容颜无双,梵神气息,这世间还有第二人,同时具有这些特征么?” 神曦淡淡道,“你行至此地,所为何事?” 千叶影儿轻笑:“神曦......难得偷闲半日,曾经与我齐名的龙后,总是要瞻仰一番风姿不是?” 看到竹屋前的那一口清潭,千叶影儿突然来了兴致,就这么在神曦面前衣带渐宽,略带笑意问道:“来之前被那狗男人弄的满身味道,借用你的清潭泡个澡,不介意吧?” “......”神曦不置可否。 她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嫣然的笑,眉眼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蛮。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鎏金裙摆层层轻卸,锦缎衣衫次第滑落,凝白细腻的肌肤尽数显露,一具曲线极致玲珑的曼妙胴体,莹白剔透,万般风情尽收眼底。 足尖轻点,身姿轻缓落入微凉清潭,涟漪层层漾开,碧水漫过如雪肌肤,她慵懒舒展身姿,于澄澈潭水中悠然沐浴,水光潋滟,衬得人愈发绝色动人。 错开视线,神曦话音一转问道:“云澈呢?” “与雾皇在一起,借她的助力,尝试操纵灰炎『灭渊』。” 操纵灰炎......? 神曦眸光微动。 四下望了望,千叶影儿道:“听说,你和云澈有个孩子,还是个女儿?” “将来,你也会有。” “......”神曦声音浅淡纯净的一句话,让千叶影儿眸光猛地一怔。 她转眸看向神曦,金眸微敛,半开玩笑道:“怪不得那狗男人对你如此痴迷,如果我是个男人,恐怕,也一样会为你失心沦陷。” 末了,她又似带惋惜地轻叹,补充了一句:“谁又能想到,响彻整个神界的龙后神女,最后会被同一男子征服。” “征服么......”神曦轻眨眼眸,看着千叶影儿的眼睛,淡声道:“相对于男女之情,我于云澈,更多应该是利用,所以,我常觉亏欠于他,愿尽我所能补偿。” “亏欠?” 千叶影儿不禁失笑,“得了吧,那狗男人乐在其中,不过......你所言的‘利用’,是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神曦先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可知,我的真实身份?” “神魔时代的龙神界公主,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生命创世神黎娑的关门弟子。” 千叶影儿螓首轻点,道:“云澈与我说过。” 神曦:“那你可知一直以来,我为何只待在轮回禁地,而从无踏出一步?” 听到这句话,千叶影儿马上便明白了过来,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龙神古籍中有记载——龙族公主被魔族创伤,命悬一线,太古苍龙引动龙神玺内的一缕始祖神息,将你封印在诛天始祖剑中。” “诛天始祖剑,乃玄天至宝第一,拥有至刚至阳的极道之力,有它的守护,你才躲过后来的『万劫无生』,幸存下来,但......” 她顿了下,继续道:“你也因此被限制了自由身,可活动范围,仅在轮回禁地之内。” “不错。”神曦颔首。 “这与利用云澈有何干系?”千叶影儿蹙眉,“是因为他,你才能卸下枷锁,恢复自由之身?” “可惜尚未恢复自由身,希儿她便被龙白......”说到这里,神曦顿了下,不再过多提及,话音一转道:“神魔时代,百余支强大魔族齐攻龙神界,其中甚至还有九煞魔族,父神不得已将我封印,那封印,也只有他的力量能够解开。” “但后来,随着『万劫无生』降临,神魔时代终结,父神......也随之殒命。” “只有龙神的力量能够解开......” 轻念着这几个字,千叶影儿突然联想到云澈身上的龙神传承,龙魂、龙髓、龙血,旋即马上明白了过来,“所以,在当年夏倾月将云澈丢给你的时候,你才主动勾引云澈,委身于他,借助他身上继承自你父神的力量,来解开自身枷锁,以求重获自由?” “是。”神曦颔首,“不过,龙神一脉难孕子嗣,父神一生历经数千万载光阴,却只有我一位嫡系。我也未曾料到,与云澈几番云雨,便会结成一缕胎息,诞下希儿。” 当谈及“希儿”二字时,神曦本就柔和的纯净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 “于我而言,希儿是命运馈赠的,最美好的礼物。” “......”短暂默然,千叶影儿不知想到了什么。 足足数息后,她才回神,唇瓣弯起一丝弧度,轻轻笑道:“在我只失身,而未失心云澈之时,还以为你是个喜欢勾引男人的荡妇,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不知全貌,误会难免。”神曦面色平静,如不食凡尘烟火的仙子,丝毫不为千叶影儿口中的‘荡妇’二字羞恼。 无比的坦然。 “若不是有这副皮囊,你这人,怕是不会招多少男人喜欢。” 千叶影儿半开玩笑道,随即话音一转,问道:“云希呢?” “去龙裳那里了。” 神曦道:“我不善杀伐之道,很多东西教不了希儿,但龙裳不同,她可以教希儿。” “哦?”千叶影儿:“那云澈呢?自己的女儿,他应该很乐意去教吧?” “净土威胁在前,他少有闲暇,但偶尔也会亲自教导希儿。” 偶尔,也会找到她这里来......重温旧梦柔情。 这句话,神曦并未吐露,只在心中轻念。 “雾皇,信得过么?”神曦突然道。 “以我女人的直觉来看,问题应该不大,不会威胁到云澈,反而,可能有所助力。” 清潭之中,水光潋滟,滑过千叶影儿的无暇嫩白的肌肤。 她沉吟片刻,道:“但,她似乎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 第212章 暗线 净土。 森罗神国、枭蝶神国、织梦神国、星月神国,三国数十万年来积累的各类渊晶,尽数被净土接收,并灌入次元大阵之内。 甚是热闹。 星月神国、织梦神国的阵营中,并无神尊坐镇。星月神国当下,为星月阁主共掌,而织梦神国,则由梦见溪代为掌管。 而他们能有资格立于净土,最大的原因非是渊皇心善,而是其神国之内,仍有大量渊晶留存。 相比于他们,云曦、折天两国,除神尊之外的高端战力早已流失,渊晶亦无所踪。 失去所有价值,被净土放弃。 “渊弟......不,云澈。” 看着眼前的破虚次元大阵,如观一头沉睡的洪荒猛兽。 梦见溪轻喃道:“你真的不是梦见渊,而是另有其人么?”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即便他是假的,我又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哪怕......” 他掏出琉璃灯盏,垂眸看向灯芯处的那朵昙花,眸光微动,五指握紧,“哪怕这神源归位,哪怕我成为新的神尊,也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 “我太弱了......” 在他神情黯然的同一时间,森罗神国众半神围立殿九知身后。 “尊上,您......还好么?”殿泠鸢犹豫中带着关心,小声问道。 “没事。” 殿九知胸膛起伏,一向平和温静的他,此刻脸上却满是阴霾。 明显,在死死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勉强让自己不失去理智。 反复求证,他现在已得知,画彩璃被云澈哄骗,受尽利用与谎言。 “尊上,切记,不可冲动。” 殿泠鸢反复叮嘱道,“大神官有令,你与槃不妄是仅存的两位神尊,绝不可再出任何闪失,更不可单独赴雾海,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指关节啪啪直响,殿九知死死咬着牙关,额间青筋蚯蚓般蠕动,气息混乱到连神罗塔大塔主的殿泠鸢,都不敢轻易靠的太近。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他冷冷沉声道。 “这......唉......”殿泠鸢无奈摇头,不再规劝,而是转眸看向枭蝶神国的方向。 “听说槃不妄继承神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当年辱他之人?甚至连亲爹槃余生也给宰了?” 森罗千人之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呵,你是不知道他当年受的,都是些什么欺负,槃余生那个当爹的,又是多么不近人情,不念旧情。若换作我是他,我会比他杀得还多,还彻底。” “况且,你知道么——他所杀之人,大多并非辱己,而是曾侮辱过他母亲之人,就连槃余生,也是因负其真情,而被槃不妄不惜背负骂名,弑亲弑父。” “原谅是这样啊......” “那多少能理解点儿。” “不过我们知根知底,容易接触到真相的还好,等此事传开,即便明面上不会有人不敬,私下里的骂名,槃不妄是跑不掉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当个看客就好。” “......” “话说,破虚大阵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开启。” “不知道啊,不过现在——织梦、折天、星月、云曦,整整少了五个神尊,还少了万道神官,想要为『圣器』补足灵气与神力,怕是要推迟很长时间。” “说的也是......” “不过现在,四个神国数十万年的积累,还有净土自身的积累,这么多渊晶都倒进了破虚大阵,难道不能弥补些许?”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渊晶,不是用来给破虚次元大阵充能的,我们降临永恒净土之后......才要用到它们。” “哦?用来干嘛?” “这就不知道了。” “......那渊皇就没什么别的办法补救,好尽早打通时空通道,离开这满是渊尘的鬼地方?” “哪那么多问题呢你?这是需要你操心的事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嗷......” 云穹之上。 六笑斜躺于空,腰间别个锃亮的古色葫芦,不时往嘴里塞个酥糕,不时给自己灌一口美酒。 看着下面的次元破虚大阵,他幽幽一叹,“好日子到头喽,不知道,有没有福分活着回到神界......唉......” 说着,他又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而后长长打了个酒嗝。 “六笑?” 一个略带虚弱的女声,从六笑身后传来,“倒是很少见你出来。” “总不能一直闷着操持菜刀汤勺,偶尔出来透透气,给自己灌点儿,酒迷糊迷糊,感觉倒也不错。” 瞥了来人一眼,六笑笑道:“你这老婆子出来,也是透气不成?伤还没好利索呢?” “兽族,哪怕兽神一族,被渊尘沾染后也极难完全祛除,还需要些时间。” 灵仙轻咳一声,深深看向六笑的眼睛,道:“云澈一事,你有何看法?” “一个攻于心计,隐藏极深的小家伙呗,还能有啥看法,真是。” 往嘴里塞个酥糕,六笑声音含糊道: “只是可怜了他那一身厨道技艺,也可怜了......彩璃丫头。” “彩璃迟早会得知真相。” 灵仙淡淡道:“到那时......” “那就看云小子有没有良心了。” 六笑仰头猛灌酒水,酣畅淋漓,眸光却带着几分暗沉,“但云小子既然已做到了这种地步,会心软了可能性,不大。” 灵仙:“......” “况且,” 六笑笑了笑,老脸上带着醉态,眼神看似迷蒙,但在深处却异常清醒。 他语气意味深长补充道:“即便彩璃回来,待破虚大阵开启,随你我踏往永恒净土,又有几成概率能真正无恙?” 不等灵仙回应,他脸色醉态尽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自己给出了答案: “几乎为零。” “......”灵仙垂眸,久久不语,只是偏转视线,看向了下方的殿九知,以及槃不妄。 六笑也同样投去目光,眼神平静,甚至漠然,但在这平静眼神的深处,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叹。 “除你之外,我等神官登临神界,也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大神官也不例外。” ...... 第213章 三灾三赐(上) 雾海深处。 穿过结界,在云澈感知之内,四野龙气骤然沉凝浓郁,如实质般的龙气如雾翻涌升腾,将整片秘境笼罩。 “吼!!” 天地灵气裹挟着亘古般的沉重龙威,奔涌不息,旷野中央,龙裳孑然静立,身姿飒然如松。 她半幅肩臂缠着素白绷带,旧伤尚未痊愈,却未曾折损半分英气与风骨。 身段线条清艳利落,骨肉匀停,负伤之态非但不显孱弱,反而糅合杀伐沉淀的凛冽。 而在她的头顶,云希瞬袭而至!! “苍龙汲黯!” 刹那间,苍蓝龙影昂首怒啸,龙身盘卷如渊,鳞甲泛着冷冽蓝光,周围天地灵气,在刹那间被这苍蓝龙影抽空,龙威大盛! “来的好。” 但面对云希此番攻势,风乱发丝狂雾,龙裳却只是轻笑一声。 下一刻刹那,她自缚一臂,仅以单手相授,步履悠然,进退从容,举手投足间,周身淡金色的龙气,如流水般环绕升腾,隐隐凝聚出一道丈许高的玄金龙影虚影,龙鳞森然,虎视眈眈,一股睥睨天下的龙威自她身上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玄金龙影缓缓盘旋,每一次鳞片的轻微摩擦都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去!” “吼!!” 纤影轻动,态势骤改,缭绕周身的金纹龙影猛然如离弦之箭,裹挟沉如山岳的龙威破空疾驰,狠狠撞向那道苍蓝色苍龙虚影。 云澈视线之中—— 磅礴神力轰然激荡,一苍蓝一淡金,两大龙影在秘境之中轰然相撞,龙威如海啸般翻涌,龙气碰撞的爆鸣,震碎了数十座山峦,天地为之变色。 龙裳眸光清泠沉静,周身金龙影轻旋,轻描淡写便卸去那狂暴龙力对撞的余波。 数丈龙影轰然崩碎,狂暴的天龙龙气四下肆虐。 云希难承这股磅礴余威,体内气血骤然翻涌激荡,浑身龙力紊乱逆流,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骤然倒飞而出。 她艰难抬眸,尝试稳定身形,但下一刻刹那,一个温暖的臂膀,便直接将她揽在了怀中,卸去其周身全部余力。 温暖的纯白神芒裹身,她翻涌的气血也极快被压下抚平。 “父、父亲?” 甚至不需要看清云澈的五官,在与云澈近触的刹那,云希便知道,是云澈来了。 “没事吧?”云澈轻声问道。 “没......” 云希淡声道,旋即从云澈怀中离开,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我为战,龙裳前辈分寸拿捏得当,不会真正伤我。” “说的也是。” 云澈颔首,“再怎么说,她曾经也是龙族的高位之神,拿捏这点儿分寸应是不难。” 三年来。 于拆解攻守间,龙裳对云希言传兼具身教,将远古龙族玄技奥义、龙力运转精髓、厮杀博弈之法尽数融入交锋,点化其短板,打磨其根基。 身负顶尖龙族真神的悉心引路,再辅以云澈源源不断赠予的海量渊晶日夜淬体润神、厚筑修为,机缘与资源兼得。 短短三载寒暑,昔日只初步登临半神之境的云希,此时的境界,已是神灭四级的中期半神。 这般夸张进境,除非继承神源,以寿元重损的代价踏境神尊,纵览深渊历史,也难寻其二。 激斗余波缓缓敛去,云希呼吸渐渐平稳,额角凝着薄汗,神力耗损颇重,眼底却不见倦意,唯有愈发炽烈的战意灼灼燃烧。 龙裳徐徐收势,清冷眸光里浮起一抹浅淡赞许。 方才微动龙力,周身龙影微微震颤,那股压抑的龙威虽已收敛,却仍让空气泛起了涟漪。 肩臂旧伤隐隐泛起钝痛,却被她仅凭意志淡淡压下,不露半分异色。 “需要我回避,给你父女二人独处的空间么?”她看了眼云澈,眸带淡笑,轻声问道。 “不需要。” 云澈看向她的眼睛,“这次,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不知是龙裳,云希也是微微怔了下。 “何事?”龙裳问。 视线落在她周身各处伤势,素白绷带密密缠绕,贴合着柔韧纤秾的身段曲线,将负伤之态勾勒得恰到好处。 英气与清艳交织,凛凛龙女风骨间,平添一抹破碎又动人的绝色韵味。 “答谢你助我制服、灭杀万道,以及......” 云澈顿了下,回应道:“帮你疗伤。” “不需要。” 龙裳当场拒绝,干脆利落,“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静养数载,自可痊愈。哪怕是为了疗伤,我也并不喜欢,有男人触碰我的身子。” “......”听到这句话,云澈没有多说,也没有尝试规劝,直接道:“黎娑。” 刹那之间,虚空微漾涟漪,一道气韵绝尘的仙影凭空凝现。 通体萦绕着清莹圣洁的白芒,柔光流转不染尘嚣,气息纯净空灵,宛若九天谪仙临世,清辉漫洒间,自带一番超然出尘的圣洁气韵。 黎娑。 看到她,龙裳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躬身一礼道:“龙族龙裳,见过黎娑大人。” “无需多礼。”黎娑淡声道。 “若在平常,你想养伤养多久,皆随你个人偏好,没人会干涉。”云澈紧接着道:“但现在,净土随时可能开启破虚大阵,对净土的大战,也随时可能爆发,响应的,你——” “也随时,必须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全盛状态。” 龙裳:“......” “来。” 黎娑抬手,白芒圣洁缭绕,“我亲自为你愈伤。” “不,不可!” 龙裳认真道:“这点儿小伤,怎敢劳烦黎娑大人亲为。” “那就我来吧。” 云澈踏前一步,丝毫不磨叽,也不过问龙裳意见,直接一巴掌按在了她的后背心口处。 治愈之力、纯洁圣芒同时罩下,『生命神迹』无声运转。 肉眼可见,龙裳先前紊乱翻涌的龙息转瞬平复沉淀,周身郁结的伤势在圣洁白光的浸润下飞速愈合。肌理间的创口缓缓弥合,旧伤带来的滞涩痛感尽数消融,缠缚肩头的绷带亦因皮肉复原,悄然失去了紧绷的束缚。 不过短短三十息光景,一身伤势尽数褪去,全然恢复如初。 莹白绷带寸寸碎裂、簌簌脱落,随风轻飏飘散。 落絮纷飞间,一抹莹润无瑕的曼妙玉背倏然映入眼帘,肌理莹洁,龙裔肌肤清绝如玉,惊鸿一瞥,艳色难言。 画面倏然一晃,白芒敛去,衣袂流光乍然覆体。 当云澈再抬眼时,龙裳已着一袭威严沉雅的玄金龙纹袍裙,龙章凤姿,气韵凛然,宛若龙族女帝,凛凛风华,尊临尘世。 “多谢。”看在黎娑的面子上,龙裳对云澈躬身一谢。 “不论是万道一事,还是替我照看教导女儿,都是我该向你致谢才对。” 云澈摆了摆手,道:“话说,你既负伤,为何不让神曦帮你疗愈,非要强忍到现在?” “因为母亲恰巧在闭关,凝愈自身本源。” 云希替龙裳回答了这个问题,“算算时间,母亲应该也已出关了才对。” 说到这里,她轻轻转身,对龙裳深深一礼,便将告辞:“龙裳前辈......” “你先回去吧。” 龙裳直接摆手道,轻笑间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如果可以,我看你是一步,也不想与你母亲分开。” “......”随后,云希对着母亲的师尊黎娑郑重颔首行礼,又面向云澈躬身辞别。 礼数周全,神色恭谨,这是神曦反复叮嘱教导的。 下一瞬,她身形轻晃,龙气敛入周身,身影骤然虚化,转瞬便消融在这片龙域天地之间,杳然无踪。 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的是,当回到神曦的竹屋,首先看到的,会是一个占着她的清泉,一边沐浴净身,一边与神曦闲聊的金发女子。 看着云希的离去,云澈阵阵恍惚。 “算算时间,无心的生日也到了,魔后应该将她照理得很好吧?” 云澈轻喃。 旋即看向龙裳,上下打量一番,右手摩挲着下巴,缓缓沉吟道:“你现在的神力水准,已有中位真神的水准了吧?” “勉强。” 龙裳五指轻拢,眼帘低垂道:“但神力虽远未复巅峰,神躯却与曾经无异,寻常中位真神伤不到我。哪怕高位真神的万道,全力一击也不可能将我重创。” “嗯......在宙天神境的辅助下,神曦如今也恢复到了接近中位真神的水平。唯一可惜的是——神曦主修光明玄力,除非对上身修黑暗的魔神,否则,战力甚至不及寻常神尊。” 顿了下,云澈开口问道:“你剩下的神力,何时能恢复?如有必要,我可将宙天珠借给你暂用。” “没用的。” 龙裳摆了摆手,“当年身然渊尘,为祛除渊噬之苦,你以为除去沉睡,我真的一点代价都没有么?” “本源已损,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已实属万幸,不敢奢望再多。” “......”云澈轻轻吐息,看着龙裳的眼睛,半开玩笑道:“可惜了,如果我们这边也能有个高位真神,面对净土,压力会小上不止一个档次。” “听说万道那枚神源,你将它给了那金发女子?” 龙裳似笑非笑道:“等她彻底将之纳归己用,你不就多了一个高位真神么?且对你永不背叛。” “虽同为高位真神,大神官给我的压迫感,远非万道所能比拟。” 云澈抬眸望向天穹,龙威未散,直到现在也偶闻龙吟,“即便云千影将那神源彻底纳归己有,成为第二个万道,也绝非大神官一手之敌。” “更别提......还有个更难缠的末苏。” “现在能对你造成威胁的,也就只有末苏、大荒二人了。” 龙裳缓缓舒展身姿,一身龙袍纹路轻飏,慵懒中透着凛然龙威,随即抬眸问道:“所以,你可有何好法子应对他们?” “能拖则拖。” 云澈沉眸道:“现在,还远不到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在这深渊雾海,渊晶充足,『宙天珠』神力尚未枯竭。每多拖延一分,我们便可多强一分,他日不得不面对末苏时的胜算,也自会稳步叠加。” “......果然,最简单,也最稳妥的应对办法。”龙裳摇头失笑。 “棋差一招,便可能满盘皆输,代价,可能是神曦、云希她们的万劫不复,如何能不谨慎稳妥。” 云澈眸光幽暗,“必须步步为营。” “可又拖延得了几时呢?” 龙裳轻叹,旋即忽地话音一转,“苍白之炎呢?驯服得如何了?” “嗯?”云澈微微一怔,“你怎会知道苍白之炎的事?” “呵......”龙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道:“我天龙一族的龙魂很特殊,可行查探之用,且极为隐蔽,不易被人发现。我留在外面的某缕龙魂,觉察到了苍白之炎的气息,但在靠近时,便被它的白炎余波焚烧成了灰烬。” “极为隐蔽?高位真神的龙魂?难怪我没发觉。” 云澈颔首道:“不过,你一缕龙魂被焚,不会受到反噬么?” 龙裳笑了笑:“我说了,我天龙一族的龙魂很特殊——各缕龙魂,既彼此联系,共享感知,却又各自独立存在,不会因某一缕龙魂消散而受创。” “还能这样?远古神魔时代,还真是无奇不有。”云澈轻轻感叹。 “所以。”龙裳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进度如何了?” “三灾之一,哪是那么容易驯服的。”云澈也笑了笑,摆手道,“不过也不算毫无进度,花些精力时间,或早或晚,苍白炎灵终会彻底崩溃,而后屈服。” “对了,说到三灾......” 云澈看向龙裳,问道:“你可知,除白炎之外,三灾中剩下的两灾,是何物?” ...... 第214章 三灾三赐(下) “三灾......始祖神留予混沌世界的三灾三赐么?” 龙裳眸光微动,似是陷入回忆。 随后,她抬手间地壳隆起,将之作为靠背,坐了下来,深深吐息,惬意中带着些许潇洒。 龙裳看向他:“属于火之元素法则的极致,而又在一定程度上超越元素法则的苍白之炎,想必你已经很熟悉了。” 云澈颔首:“听说在遥远的神魔时代盛世,逆玄前辈曾尝试将之收服,最后以失败告终,反创自身。” 说着,云澈右手抬起,三色神炎同时燃起:“为防其祸世,逆玄前辈以自己的元素创世权柄,辅以夕柯的秩序之力,将其本源一分为三,交给金乌、朱雀、凤凰三族,融入其血脉。” “因为我得到了邪神前辈的传承,那苍白炎灵对我,也是敌意极大,哪怕酷刑万千,也不愿轻易折服。” “在神魔时代,在这苍白炎灵手中吃过亏的,可不止逆玄大人。” 龙裳笑了笑道:“还有魔帝九煞。” “哦?”云澈闻言一怔,“九煞魔帝也曾尝试收服苍白之炎?” “不止九煞,涅轮、槃冥两大魔帝,也同样都尝试过。” 微微勾勒嘴角,龙裳道:“只不过在初步尝试之后,涅轮、槃冥二人便彻底明白——三灾之一的白炎性邪且极傲,几乎不可能认人为主,至少他们自认没这个本事,索性直接放弃。” “只有九煞......” 顿了下,她话音一转:“劫天、九煞、涅轮、槃冥,四大魔帝之中,唯九煞一人既无玄天至宝,亦无魔族圣器,为增强自身实力,他只能冒险尝试收服苍白之炎,但最后即便伤创加身,他也依然未能成功。” “原来如此......”云澈眸露恍然,微微颔首。 “在苍白之炎吃瘪后,九煞还曾尝试收服三灾中的另一种邪物。” 听到这句话,云澈瞬间来了兴致。 “『天诛』。” “『天诛』?”云澈一愣。 这,就是三灾三赐中的又一灾么? 可单凭这两个字,根本也猜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苍白之炎为炎,琉璃冰为冰,虽层面极高,远飞寻常炎冰可比。 但只听名字,至少能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大致联想它们是何种属性与形态。 但『天诛』...... 龙裳:“所谓『天诛』,传言中,乃一缕不灭剑气。” “不灭......剑气?” 云澈蹙眉,联系『天诛』二字,加上剑气...... 他陡然想到一把剑。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猜到了。”龙裳意味深长笑道。 “你所言的三灾『天诛』,莫非......” 云澈沉声道:“与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有关?” “诛天始祖剑乃万剑之祖,亦是混沌世界的第一把剑,既是剑气,又怎可能与它无关呢。” 龙裳笑叹道:“神魔时代,几乎所有中位以上的真神、魔神皆知——所谓不灭剑气,乃始祖神创造诛天始祖剑后,创造的第二把,亦是一把无形无质,没有实体的剑,是名,『天诛』。” “世有传言,『天诛』全力之威,单论杀伐之力,仅次于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以及排名第二的『邪婴万劫轮』。” “也正因其无形无质,如同剑气,才有了后来‘不灭剑气’的别称。” “由始祖神亲手创制,混沌的第二把剑,不灭剑气......『天诛』。” 云澈眸光微动,随后话音一转道:“想来,没能降伏『苍白之炎』的九煞魔帝,应也没能降伏这三灾之一的『天诛』吧?” “自然。” 龙裳颔首,“不过相比于『苍白之炎』那次,在『天诛』身上,九煞至少没那么狼狈。” “因为自始至终,九煞也只寻到过『天诛』一次。对『天诛』的力量,九煞觊觎,亦忌惮;但面对魔帝九煞,『天诛』却也同样忌惮。” “它......跑了。” “呃?”云澈一愣,“跑了?” 跑了? 这么霸气的名字,还有着不灭剑气的称号,就这么......跑了? 对得起『天诛』这两个字么? 似是看出了云澈的疑虑,龙裳解释道:“非是『天诛』胆怯,而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意思?”云澈问道。 “可别因降伏『苍白之炎』不成,便太过小觑魔帝。” 龙裳意味深长看了云澈一眼,笑了笑道:“即便无圣器加身,魔帝,也没那么好对付。” 云澈轻呵一声,沉笑道:“小觑九煞魔帝?我配么?” “......”龙裳眸光微动,继续道:“若不遁逃,『天诛』会伤到九煞,但也同样会被九煞所创,除非认主,否则谁也捞不到好处。” “只因不想两败俱伤,被九煞寻到后『天诛』便逃了?” 云澈蹙眉沉吟,“这么理智?似乎有点儿不太符合‘三灾’的名头吧。” “传言之中的确如此,全貌如何,恐怕也只有九煞魔帝,或『天诛』之灵才真正知晓了。不过关于此,神界中也有着另一段传言。” 龙裳抬眸望天,浅浅吐息道:“传言中,九煞魔帝为确保万无一失,付出不知何等代价,请动了槃冥魔帝与其同行,助其降伏『天诛』。” “若真能降伏,九煞魔帝如虎添翼,魔族战力水涨船高,对于制衡神族百利而无一害。”云澈沉吟道:“槃冥魔帝会帮九煞,并不奇怪。” “槃冥魔帝手中有着魔族圣器,槃冥破虚镜,面对两个魔帝,加一件魔族圣器,『天诛』会选择遁逃,也就没那么让人奇怪了。” 说到这里,云澈顺势问道:“这三灾之一的『天诛』,可仍留存于世?” 龙裳眸光一动,直勾勾看向云澈的眼睛,反问道:“天毒珠、宙天珠、鸿蒙生死印......其原本的器灵,可还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云澈眉头一点点锁紧。 神魔时代,乃因邪婴劫持天毒珠,锁定混沌所有神魔气息,释放万劫无生之毒而终结。 天毒珠毒力枯竭,毒灵散灭。 但宙天珠、鸿蒙生死印的器灵,为何也一同碎灭了? 随劫天魔帝流落外混沌的乾坤刺,器灵反而存在了下来。 外混沌的环境,为贯通混沌之壁,乾坤刺神力近乎枯竭。 但即便如此,其器灵依然存在。 “......”云澈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 “万劫无生锁定的,不止是锁定了神魔气息,也锁定了混沌之内,其它所有玄天至宝的器灵。” 云澈低喃道:“又或者......有人故意灭杀了那些器灵。” “万劫无生之下,弱小的神灵当场便会化为齑粉,消散天地,即便强大的高位神灵,其神力受魔毒污染,就层面而言,也不可能威胁到玄天至宝的器灵。” 龙裳道:“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云澈不置可否,“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龙裳撇了撇嘴,倒也不计较,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至少在第一种可能下,既然神魔之外,『万劫无生』也锁定了玄天至宝的器灵,那同样处于神魔层面的三灾之一,『天诛』之灵,又能否例外呢?” “有点儿道理......” 云澈抬眸道:“那三灾中的最后一灾呢?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龙裳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云澈蹙眉。 身为远古龙族的高位真神,连龙裳都不得知。 这三灾中的最后一灾......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但对此,我的确并无认知。” 龙裳道:“曾经,我也向龙神大人问过这三灾中的最后一灾,但他对此,似乎讳莫如深,不愿回答。” 云澈眸光微动:“有意思......” 龙裳:“想知道的话,你怕是只能请教黎娑大人了,嗯......末苏可能也知道。” 不再流连三灾的消息,云澈紧接着问:“那,三赐呢?” “『琉璃冰』、『神衍』、以及『源胎』。” 龙裳一口气喊出了三个名字,但还没等云澈详问,龙裳便先一步抬手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别问。” 她淡声道:“『琉璃之冰』,你知道是那是何物,毕竟你的女人就有。” “但『神衍』和『源胎』,除了它们的名字,我什么也不知道。” 云澈:“......” ...... 从龙裳的地盘离开,云澈左手摩挲下巴,一遍遍念叨着『神衍』和『源胎』,痴怔入魔。 “小黎娑,你可知这两样东西?” “有些印象,但记忆零碎,并无完整认知。” 云澈耳边,黎娑空灵纯净的声音轻轻回荡:“神魔时代已是历史,神界层面跌落孱弱,连一缕鸿蒙之息都极为难得,三灾三赐,皆已掩埋于时间长河,再难现世。” “苍白之炎、琉璃之冰的现世,皆有殊因,你为何选择在它们身上花费精力?” “可能是......好奇?” 云澈笑了笑,旋即摆手道,“希望它们真的已湮灭历史与时间,不要再带来更多变故。” 不知不觉,云澈已行至一片渊尘笼罩的结界之中。 画彩璃的居所。 既然隐秘难解,云澈也不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而是抬步迈过眼前的结界。 “爹爹!!” 觉察到他气息的刹那,一个小女孩儿瞬间扑了过来,狠狠扑进云澈怀中,小脸在上面蹭了蹭,笑意纯真:“爹爹我好想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云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当然没......”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只见云星落抽了抽小鼻子,在他身上仔细闻了闻。 小巧的眉梢忽地一蹙。 “咦?爹爹身上——怎么有没闻到过股香味?” “就像是......嗯......啊!就像是那个金色眼睛的阿姨的味道!” 云澈笑容一僵。 画彩璃唇瓣的弧度,也同一时刻僵在脸上。 ...... 第215章 温情难得 仅仅僵了一瞬,云澈表情便恢复成心安理得的自然平静。 “是么?”他抬手,自己闻了闻,而后轻笑问道:“我怎么没闻到有什么香味?” “落儿的鼻子很灵的!不可能会出错的!一定是父亲对气味不如落儿敏感,嘻嘻。” 说着,云星落便低下小脑袋,再次确认了一遍,而后转眸看向画彩璃,信誓旦旦说道:“娘亲,你一定相信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嗅到了那个金眼睛阿姨的味道!!香香的,很好闻,但和娘亲身上的香味又不太一样。” “......”呆怔了片刻,画彩璃唇般轻轻弯翘,露出笑意,声音温柔道:“我相信落儿。” 云澈:“彩璃,你......” “一定是她先纠缠的云哥哥,我相信云哥哥也不烦其扰,没事的,彩璃也不喜欢那个不知分寸的女人。” 踏步走近,画彩璃挽起云澈的胳膊,笑意嫣然:“难得云哥哥从雾皇那里抽出闲暇,我们不聊外人,好不好?” “......好。”云澈颔首。 另一边,画清影手握仙剑清心,清冷剑气缓缓敛入剑身,与云星沉的这场陪练暂且告一段落。 看着云澈,看着画彩璃那烂漫纯粹的笑意,画清影一阵默然。 时机未到......还不能让彩璃得知真相。 “云哥哥,星沉星落说向与你一战,但需要你压制修为,低他们一个大境界,可以么?”画彩璃星眸微漾,问道。 “哦?” 云澈看向怀中瓷玉雕琢般的完美小人,笑容宠溺道:“是这样么?” “没错!” 云星落扑上前,小手直接捧住云澈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揉来捏去,把他俊朗的面容揉得变了形状。 玩够了,她仰起小脸,吧唧一口重重印在云澈脸颊上,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笑嘻嘻开口:“听娘亲说,爹爹可以横跨一个大境界把人揍得找不着北,那就让爹爹压制到比我们低一个大境界,陪我和云星沉练剑,很公平对不对?” “如果我和云星沉打败爹爹,那爹爹就陪我们玩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想吃什么好吃的,爹爹就都做给我们吃,好不好?” 不禁失笑,揉了揉云星落的小脑袋,云澈淡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道:“陪你和沉儿练剑自然可以,即便你们赢不了,喜欢吃什么,爹爹也会为你们准备。” “爹爹真好!” 在云澈脸边蹭了又蹭,云星落笑音如银铃,不过最后还是抬眸看着云澈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道:“不过落儿还是想自己赢得奖励,而不是由爹爹一味宠溺。” “清影姨娘说了,过分的宠溺很大可能只会结出恶果,爹爹就算很喜欢很喜欢落儿,也......也不能把落儿养成恃宠而骄的坏女儿才对。” “哈哈哈哈,我相信——落儿本心纯善,即便再多的宠溺偏爱,我的落儿也不会变成什么坏女儿。” “不过......” 云澈话音倏然一转,目光掠过嬉闹的女儿,落向不远处静立的画清影,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迟疑:“落儿,你方才喊她......清影姨娘?” “对啊,怎么了么?” 云星落眨巴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脸懵懂无辜,模样可爱动人。 “这个......” 云澈神色一阵古怪,眼神在她和画清影之间来回扫过,欲言又止,放缓了语调轻声道:“按照长幼辈分,落儿,你可知自己应唤她什么?” “姑祖。” 云星落毫无犹疑地给出答案,但随之粉唇微扁,很不满意的表情道:“但这个称呼感觉好老,清影姨娘明明还那么年轻,看起来和娘亲几乎一样的年岁。我还是觉得,唤她姨娘更亲近、称心些。” 云澈:“啊嘞?” 画彩璃轻叹了口气,半是无奈轻轻笑道:“在云哥哥来这里之前,关于这个问题我已与落儿探讨过多次,但其它事情落儿都很听话,唯独这件事,她却坚持要更改称呼。” “还拉着我一起改。”云星沉举手告状道。 “执拗不过,索性也就随落儿开心好了,毕竟不过一个称谓而已。” 转眸看向画清影,画彩璃脆声道:“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姑姑竟只是象征性地反对了一下,便同意了。” “......”画清影顿了下,平静道:“家人重逢,便已是命运眷顾,何必再为这些小事烦心劳神。” 唇角的狡黠微微一僵,随后轻轻舒展,轻轻吐息,画彩璃转眸看向云澈,由衷笑道:“是啊,能与云哥哥重逢,能再见到姑姑,便已是命运最大的眷顾,何必再去苛求俗礼呢?” “落儿喜欢,便让她唤姑姑姨娘好了。” “什么嘛什么嘛。” 云星落小手一叉腰,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娇俏地撅起小嘴:“明明我也做出妥协了好不好——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会将清影姨娘唤做姑祖的!” “是是是。” 点了下云星落精致小巧的鼻尖,云澈笑道:“我们家落儿最棒了。” “啊呀呀,不要再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还有正事儿呢!” 从云澈怀中跳下来,云星落手儿虚握,一把剑便凭空出现。 剑指云澈,云星落正欲说话,但还是先瞥了眼一边的云星沉。 “还等什嘛?来呀!” “啊?嗷。”一个闪身,云星沉与云星落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各执一剑。 云星落瞬间收了嬉笑,小脸绷得紧紧,眼神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脆声说道: “爹爹将修为压制到比我们低一个大境界,也就是神君九级,不许留手,更不许耍赖!” “好。” 云澈轻笑应声,周身浩瀚如海的神力骤然内敛,气息稳稳压制在神君境九级,不见丝毫外泄。 他左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指尖微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淡淡开口:“不必顾忌,尽管放马攻过来。” “那爹爹......可要小心了哦!” 话音未落,两道凌厉剑气已然破空而起! 云星沉手持长剑,身形沉稳如岳,剑势刚正凛冽,招招直逼云澈周身要害;云星落则身姿灵动,剑光翩跹如蝶,剑招刁钻迅捷,与哥哥配合得默契无间。 兄妹二人一静一动,双剑交织,寒光漫天,密密麻麻的剑影朝着云澈周身疯狂劈砍而去,剑气呼啸着划破空气,激起阵阵劲风。 激战间,两人眼神齐齐一凝,周身剑意骤然暴涨,竟是同时催动了折天九十九剑!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手,也不怕伤到我这个老父亲。”云澈轻叹。 一剑明明自身前劈来,有断山裂海之威,却莫名其妙砍在了云澈后脑; 另一剑则落于后背心口。 两剑在同一时刻袭至命脉,藏天地倾覆之势,但就在两道剑光触碰到云澈身体的刹那,却纸糊般直接崩碎。 “嗯?” 云星落、云星沉同时愕然。 下一秒,云星沉眸色沉定,周身剑意愈发凝练厚重,手腕翻转间,折天九十九剑的剑路骤然变稳,招招弃巧取刚,尽显少年沉稳风骨;云星落也瞬间收敛起浮躁,灵动的身影变得愈发迅捷刁钻,剑招虽快却丝毫不乱,与哥哥的剑势完美呼应。 “一剑……折天!!” 铮!! 剑影重重叠叠,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剑网,折碎天穹,将云澈彻底笼罩其中。 凌厉的剑气肆意席卷,周遭地面都被割裂出细密裂痕,可任凭兄妹二人拼尽全力,剑招凌厉到极致,那漫天剑光劈砍在云澈身上,剑芒破碎,却始终连其一根毛发都无法伤及。 自始至终,云澈就这么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就这么站着“挨打”。 “怎么样?” 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兄妹二人,云澈淡笑道:“还要继续么?” “爹爹你耍赖!” 气急之下,一把将手中之剑,云星落娇吼道:“你肯定没压制境界,不然不可能我们连砍都砍不动!” 画彩璃螓首轻摇,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云星落一怔。 “真神之躯,即便一丝神力不用,也绝非凡灵之力所能伤创。” 云澈笑了笑道:“境界可以压制,但纯粹的肉身强度,无法以寻常手段改变,懂了么。” “就像现在的你们,即便不运玄力,神灵境之下,也无人可伤你们分毫。” “那怎么么?” 云星落香腮微鼓,满脸失望,“这样岂不是连‘比试’也做不到了,根本打不过嘛。” “可以换个玩法。” 淡淡轻笑,云澈翻手间,一枚无色玄罡凭空浮现。 而在这无色玄罡出现的刹那,仿佛共鸣般,云星落、云星沉的左臂处,也散发出金色的奇特玄芒。 金色玄罡。 ...... 第216章 璃心碎(上) “果然......”云澈眸光微动。 天罡云族,论及玄罡等级,最弱为赤色,最强为紫色。 但在云族记载的历史之中,紫色之上还有一种特殊玄罡,为赤金之色。 可携原主十成之力! 而现在,云澈与画彩璃所诞子女——云星落、云星沉,竟皆是金色玄罡! “咦?” 云星落抬起左臂挽起袖子,看着那金色印记,不禁好奇地在上面戳了戳。 “这是什么?” 两道炽盛金芒凝成的玄罡,自兄妹二人左臂骤然破空飞出,化作两道流霞般的金虹,倏然落至各自身前丈许之地。 金光盘旋翻涌,缓缓收敛凝聚,竟凭空凝出两道人影。 其身形比例、眉眼容貌、周身流转的玄力气息,皆与本尊分毫不差。 宛若劫心劫灵那般同胞双生之子之女,同根同源,神形无二。 “唉?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妹妹?” “什么情况?”云星沉一愣。 云星落更是睁大眼睛,满眼惊喜与不可思议。 “......”画彩璃星眸明显泛出异色。她的震惊,绝不比云星落少多少。 足足数息时间,她才从那两个与本体别无二致的‘分身’身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云澈。 云澈对她一笑。 画彩璃:“云哥哥,落儿、沉儿这两道‘分身’,究竟是......” 云澈:“它的名字,叫做玄罡。” 玄罡...... 画清影眸光微漾。 “玄罡?” 云星落凑上前去,围着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上手又戳又捏。 “爹爹,什么是玄罡呀,为什么它能变成我的样子,而且......” 话音微顿,云星落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抬右手的念头。 紧接着,那与她一模一样的‘玄罡分身’竟遵从了这个指令,抬起了她(它)的右手。 “而且感觉我似乎能控制她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突然有了两个身体——我能看见她看见的东西,她也能看见我看到的东西。” “好奇怪的感觉。” “而且......”云星落转眸,看向云澈看似空空如也的掌心。 很用力很用心地去看,她才勉强注意到云澈掌心之上,悬浮着一个印记,形状与她和云星沉地没什么两样。 但...... “为什么我和云星沉的是金色,而爹爹你的,却是透明无色的呢?不仔细去看的话,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个嘛......” 云澈浅浅轻笑,垂眸看向章心的无色玄罡。 下一个刹那,那玄罡被他丢出,化为了另一个‘云澈’。 玄罡分身,十成之力。 其气息与云澈本体一般无二,皆是神灭七级巅峰,接近神灭八级。 但也仅仅是神灭八级。 无法如云澈一般,随着邪魄、焚心、炼狱、轰天、阎皇、神烬......随着邪神境关的逐个开启,其实力也随之爆炸性狂涨。 玄罡只有神灭七级的玄力,且无大道浮屠诀淬炼后,单凭肉身便可敌真神的强大神躯。 “哇!” 云星落反复打量,道:“模样、气息也是和爹爹一模一样呢!好神奇!” 云澈:“除颜色之外,这无色玄罡与你们的金色玄罡并无二致。” 至少现在......云澈还没发现两者有什么明显区别。 “娘亲娘亲,还有清影姨娘,你们也有这种和本体一样的分身么?”云星落迫不及待问道。 “......没有。”画彩璃螓首轻摇,眸光带着几分黯淡,却强撑着笑意道:“娘亲也是第一次见。” 画清影:“......” 指尖温柔抚过云星落柔软的发顶,画彩璃眸光轻敛,暗自为云澈的隐秘寻了个妥帖说辞。 “可能是你们爹爹的师父,曾传给他的特殊秘法。” “秘法?”云星落似懂非懂,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我和云星沉又没有修炼过秘法,为什么也有,只是颜色和爹爹的不太一样。” “这并非什么秘法,而是......血脉之力。”云澈坦言道。 “血脉......之力?”画彩璃微怔。 血脉之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星落、云星沉的这种能力,是天生便拥有。因为云澈有这种不同于其它宗族的力量,他们是云澈的血脉后代,自然而然继承。 但从古至今....... 织梦神国,都从没有过类似的血脉之力。 整个深渊之世,画彩璃也从未听闻。 这......意味着什么? 画彩璃双手不自觉握紧,不敢再继续往下深究深思。 “血脉之力?” 云星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因为爹爹有这种力量,所以爹爹的孩子,我和云星沉就也有了这种力量,对么?” “没错。”云澈颔首笑道,旋即看向画彩璃,轻唤道,“彩璃,有些话,我很早便想与你言明,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娇躯微不可察地轻颤着,肩头起伏,呼吸也不由得乱了几分。 可就在心绪纷乱之际,一缕沁凉温润、又带着安稳力量的触感,骤然从掌心漫延开来。 画彩璃心头微怔,下意识转眸望去,恰好撞入画清影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 “姑姑……” “我在。” 画清影声线清浅渺然,沉稳中带着几分温柔。 骤然间,画彩璃那颗失落彷徨、无处安放的心,像是寻到了归处与依托,纷乱起伏的心绪,也随之缓缓平复安稳下来。 她转眸,看向云澈,唇瓣翕动,最终却一字难言,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问出口。 “爹爹,所以你刚才说的换个玩法是指的什么?”云星落好奇问道。 “落儿、沉儿,娘亲忽然有些话,想和你们清影姨娘单独交谈。在娘亲回来之前,你们便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乱跑,好不好?”画彩璃突然道。 “啊?为什......”云星落一愣,正要详问,却被云星沉猛地拉了下衣角。 “云星沉你干嘛?!” “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停眨眼睛,进沙子了?” “唉......”拼命想用眼神表意的云星沉终于放弃,转而一把将云星落拉在身后,对画彩璃姿态乖巧道:“娘亲放心,我和妹妹一定乖乖待着,绝不会到处乱跑。” “乖。” 轻抚云星沉发顶,画彩璃便转身与画清影并肩,一同缓步离去,走出这片被渊尘结界封锁护持的天地。 但就在踏出渊尘结界的刹那,她忽然微微侧首,目光遥遥落向云澈,柔声道:“云哥哥,等陪沉儿、落儿比试结束后……” 云澈:“我去找你。” “......好,我等着云哥哥。”画彩璃颔首,在画清影的搀扶下,抬步踏出结界之外。 但就在踏出结界的一瞬,踏入云星落、云星沉视线不及、神念亦无从探及的茫茫雾海之中。 方才强撑的所有气力骤然被抽空,画彩璃浑身一软,再难支撑,整个人无力地偎倒在画清影怀里。 她呼吸紊乱急促,肩头微微起伏,一双美眸水雾氤氲,神色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 画清影凝眸细看,只见一抹刺目的殷红,正自她苍白的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平添几分凄然易碎的病态美感。 “彩璃,你——!?” “我没事,姑姑......” 一滴滚烫的清泪倏然坠下,重重砸落在画清影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瞬间浸透肌肤,直教她心口猛地一紧,满是揪心与疼惜。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画彩璃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画清影胸前衣襟,却被热泪快速染湿。 “唉......”画清影无声轻叹,只能收紧双臂,给怀中女孩儿一丝温存依靠。 ...... “娘亲好像突然变得有点……不太开心?”云星落道。 “有清影姨娘在,没事的。”云星沉道。 “嗷......”云星落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小脑袋,但随后还是道:“不如我们准备个惊喜,让娘亲开心开心,好不好?” “哦?有什么好想法?”云星沉微微挑眉,饶有兴致问道。 “暂时......还没有。” 云星落摇了摇头,索性先把这件伤脑筋的事先放在一边,撸了撸袖子道:“还是先办正事——赢了爹爹再说。” “......”轻叹了口气,云澈唤道:“落儿,沉儿。” “在!” 云星落高高举手,高声喊道:“爹爹快说快说,新玩法是什么?” “经过验证,你们两个小家伙应该已经很清楚——正面对战,即便你们爹爹我不用玄力,也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指向身前的玄罡分身,云澈道:“所以,便让这玄罡分身,代替爹爹与你们比试。” 话语间,云澈的玄罡分身气息连连跌落,最后停留在与云星落、云星沉兄妹一样的境界。 九级神主。 云澈:“这玄罡分身,现在已压低境界至与你们境界相同。” “但修为境界可以压制,体质强度却无法被压制吧?” 有了前车之鉴,云星落举一反三道:“即便是玄罡分身,它也是实打实的半神之躯吧?且还是后期半神!就算压制境界到和我们一样,我们也基本不可能打得过嘛!” “所以......” 云澈笑了笑,指向云星落、云星沉那两道玄罡分身,“你们可以四个,打它一个。” “公平共正。” “唉?可以这样吗?”云星落微愣。 “有何不可?” 云澈微微耸肩,摊开手掌,语气带着几分哄孩童般的随性从容: “我的玄罡分身拥有半神之躯,你们和沉儿却没有这般底蕴。如今你们四人对阵我一具分身,各有长短,势均力敌,自是公平公正。” 他刻意放慢语调,又着重重申了一遍:“绝对公平公正。” “好!爹爹说得有理!” 云星落眸光骤亮,战意瞬间高涨,昂着小脸意气风发:“爹爹的玄罡虽有半神肉身,可我们这边也有足足四人,四倍的战力!既然公平公正,那就这么定了!” 她俏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狡黠与跃跃欲试:“待会儿爹爹若是输了,可不许耍赖,说我们以多欺少哦!” “放心,绝不耍赖。”云澈哑然失笑,眉眼间满是温宠。 话音落定,云澈身前那道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金色玄罡分身,周身玄芒骤然内敛,玄力流转平稳却透着温润威压,静静伫立,静待对方的出手。 “那我不客气了!”云星落眸光骤亮,小手一翻,一柄莹白如玉的短剑应声出鞘,剑身萦绕着细碎星屑玄力,灵动剔透。 她虽年纪尚小,握剑的小手却稳当有力,小身子一跃而起,裙摆翻飞如蝶,娇喝一声便持剑直刺,剑势轻灵跳脱,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锐气,直取云澈玄罡分身肩头。 她的玄罡分身,同时掠出,动作初有生涩,但短暂适应后,基本与本体无异。 “我也来!”一旁的云星沉动作沉稳,反手抽出一柄泛着淡青寒光的窄剑,脚步踏地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他剑势内敛厚重,出手不急不躁,侧身绕至分身侧方,短剑横削,精准封堵分身退路,与妹妹一轻一重、一攻一守,配合得浑然天成。另外两个小伙伴也立刻祭出自身玄兵,四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玄力裹挟着兵刃寒光,此起彼伏,虽稚嫩却章法分明。 面对四道齐攻而来的兵刃,云澈的玄罡分身神色淡然,不闪不避,只是随意抬起一手,玄力于体表凝作薄盾,轻轻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云星落的剑尖撞在玄罡之上,被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轻轻弹开,短剑微微震颤,她小身子也踉跄着后退两步,却立刻稳住身形,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云星沉的窄剑紧随其后,劈砍之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可剑尖触及金色玄罡的刹那,依旧被分身轻描淡写地卸去力道。 云澈分身始终留足分寸,出手轻柔,全程只守不攻,任由四个孩子持剑围攻,金色玄罡流转间,将所有剑招尽数化解,连一丝兵刃刮擦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端之上,战场之外,云澈负手而立,看着一双儿女持剑对战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宠笑意,时不时轻声指点:“落儿,剑走轻灵,侧身收力,别用蛮劲;沉儿,剑招再稳一分,预判破绽再出剑。” 得到父亲指点,云星落脚尖点地,身形愈发灵动,短剑挽出朵朵剑花,星屑玄力顺着剑身四散,不断寻找分身的破绽; 云星沉则屏息凝神,窄剑守中带攻,与妹妹前后呼应。 兄妹俩一剑灵动、一剑厚重,剑光交织间,竟渐渐有了几分默契章法,两道剑光裹挟着星光与青芒,围着金色分身不停穿梭。 叮、叮、叮—— 清脆的剑鸣接连响起,四道身影、莹白与淡青剑光交错,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玄罡分身。 云星落小脸蛋憋得通红,额角渗着细密汗珠,握剑的小手依旧坚定;云星沉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即便久攻不下,也没有半分急躁。 分身始终从容应对,偶尔还会故意慢上一分,露出细微破绽,引导两个孩子调整剑招。 看着儿女虽气喘吁吁,却持剑不肯放弃、彼此配合愈发默契的模样,云澈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满眼都是对一双儿女的宠溺。 但其眼底,却不自觉瞟向结界之外,嘴角笑意也随之渐渐敛去。 耳畔忽地掠过一缕轻柔如风的声响,黎娑那空灵纯净、不带半分尘俗的声音,悄然在云澈心底回荡,轻缓却清晰:“你要和盘托出,将所有真相尽数告知她?” 云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眸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与怅然,他缓缓摇头,一声轻叹自喉间漫出,轻得像一缕风,却裹着沉甸甸的无奈。 “怎么可能……” 短短四字,语调低沉,藏着不敢触碰的忌惮与彻骨的珍视,他抬眸望向远处结界内孩童嬉闹的方向,眸光微暗,字字沉涩,“除非,我想就此永远失去她。” “......”黎娑短暂默然道:“曾几何时,你对她只是利用,为神界命途,不敢,亦不能掺杂任何私情,更不敢付诸丝毫真心。” “而现在的你......” “呵......是啊,明明坠渊之前,答应好了魔后,但这些承诺,最后似乎都没能实现......面对敌世之人,却连真正的绝情都做不到,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 云澈抬眸望天,自嘲轻叹:“作为神界的帝王,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黎娑螓首轻摇,“我觉得,这才是你本该的模样。” “......”片刻默然,云澈深深吐息:“小黎娑,你才陪伴我多久,就敢断定我该是什么样子?” “因魔魂的影响,梦空蝉将我当成失踪的‘梦见渊’。” “但归根结底,他对我亦只有偿还不清的恩与情,而无半分仇怨,但,我能给他的......却只能是灾祸、不幸。” 深深吐息,冷风吹动发丝,云澈微觉寒意,继续道:“心慈手软的代价,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但......” 黎娑:“你似乎......在愧罪?” “如何能不愧。” 云澈苦笑,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眸光微动道:“我云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兴趣当什么无聊透顶的恶人。我唯一的期望与追求,便是守好自己的家人,仅此而已。但,仅仅为此......在这深渊之世,我这双手,已不知沾染了多少罪恶。” 手心微颤,云澈看向与玄罡酣战的云星落、云星沉,又转眸看了看在画清影怀中凌乱的画彩璃。 “凡有恩,百倍还,可有些恩,一辈子注定难偿清,有些情......希望还有机会,去弥补。” ....... 半晌后。 看着在画清影怀中睡着的画彩璃,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云澈心脏猛地阵痛了一下。 以画彩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感到困倦,更无需睡眠。 但她现在却昏沉睡了过去,可见其溃心到了何种程度。 “她都问了你什么?”云澈问。 “什么也没问。”将怀中女孩儿放在云澈怀中,画清影独自离开,“她需要你给她答案,而非我。” 天地间,渊尘流动,雾霭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画彩璃才轻眨眼眸,从沉眠中醒来。 鼻尖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熟悉气息,画彩璃下意识贴近云澈胸膛,但眼神却随之颤荡,抬手想要将云澈推开,但最终,还是没能舍得。 “所以......云哥哥不是梦见渊,不是梦伯伯心心念念的儿子,对么?” 画彩璃问道,神情黯然。 “对。”云澈轻声回应,“彩璃,你愿意......” “云哥哥是有苦衷的,对么?”画彩璃打断他的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是。” 云澈颔首,语气轻渺,“但不论有何苦衷,错了,就是错了,如果你愿意,在我完成必须完成的使命后,彩璃,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是你的真实心意,还是另一段谎言?”画彩璃问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觉得呢?”云澈笑了笑,“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而你觉得我是在哄骗你,那即便这句话出自真心,又有何意义?” 眸光微动,画彩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云哥哥对我,可有真情?还是仅仅单纯的利用?” 云澈:“在我们初遇之时......” “我不想听那些。” 再次将云澈的话打断,闭上眼睛,画彩璃轻咬牙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真情。” “......有。”云澈轻声回应。 似是松了口气,画彩璃唇瓣轻张,在云澈心口重重咬了一下,齿痕清晰。 自始至终,云澈只默默且清晰地感受着疼痛,任凭画彩璃发泄。 “这便足够了,我,相信云哥哥。” 数息后,画彩璃道,声音透着疲惫,“这一点就够了,其它的,我暂时不想知道,云哥哥......可不可以先不告诉我?” “好。”云澈颔首,“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再一一讲给你听。” “但在那之前......彩璃,你能不能先答应,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不要离开。” “......”沉默许久许久,画彩璃才道:“那要取决于真相是什么,以及,真实的云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很过分,我会尝试原谅云哥哥的。” “毕竟......”她收紧怀抱,侧颜贴紧云澈的心跳,声音却无比地轻渺轻弱,“我已经是云哥哥的人了,被云哥哥欺负过那么多次,还有了落儿和沉儿。”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云哥哥,否则,不如死掉更好......我,不想离开云哥哥。” 云澈:“......” ...... 第217章 璃心碎(中) 裙裾长长垂落,软软铺散在地面,画彩璃一双澄澈星眸浅浅阖敛,眉眼间漾着一缕易碎的清寂,惹人满心疼惜。 她便这般静静倚卧在云澈怀中,身形轻弱似扶风残玉,不言不动,任由时光在静谧里悄然流淌,久久无言。 明明离得这般近,但两人的心,却似乎隔得格外遥远。 自与云澈相识相知,画彩璃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她对此感到排斥,甚至恐慌,于是将云澈搂得越来越紧,仿佛这样,两人的心便可停止疏远,重新靠近。 “彩璃......” 看着怀中娇躯轻颤,气息混乱的女孩儿,云澈眸光不禁微微一动。 “......”画彩璃眸光氤氲不散。 心下一声轻叹,云澈看着画彩璃精致绝伦,却略带苍白的侧颜,掌心微翻,一枚散发着奇特神韵、且生命气息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玉印,便被他塞到画彩璃手中。 画彩璃怔了下,看向手中的玉印。 在玉印入手的刹那,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气息变得丰盈,因寿元重损而产生的不适感,也几乎顷刻间消弭无踪。 “这是......?” “鸿蒙生死印。” 云澈轻声回应,道:“玄天至宝排名第三,传说之中,经鸿蒙神力沐浴,寿元近乎无穷,命魂与混沌相连。虽然,它的神力已远不如巅峰时期,但弥补你因强承神源而损耗的寿元,不是问题。” 闻言,画彩璃眸光微变,但还是将它塞回云澈手中:“这太贵重,我不能......” “彩璃......即便再贵重千百倍,在我眼里也只是身外之物,比不得彩璃你半根毫发来的重要。” 云澈握紧她的手儿,制止了她倔强的动作,“答应我,将它带在身边。你若实在不愿接受我的心意,至少......至少也先收下,直到你折损的寿元完全补足,再将它弃还。” 眉梢微颤,画彩璃忙声道:“云哥哥的心意,我没有不愿接受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轻声笑叹,云澈替她道:“在此之前,在你面前,在深渊之世所有人面前,我都戴着一张‘面具’,虽然是......不得不如此。” “我知道——你心里很怕,怕那个曾让你满心欢喜、牵魂挂肚的云哥哥,摘下面具之后,内里竟是阴险凉薄、城府深重之人。为了一己图谋,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连女子的真心情意,都能肆意欺瞒与利用。” “我......”画彩璃眸光微敛:“的确,我害怕云哥哥,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云哥哥,更怕我认识的那个云哥哥......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只是一个伪装。” “如履薄冰,怎能不伪装呢......但不管你信与不信,于我而言,彩璃——” 四目相对,云澈轻抚画彩璃侧颜,轻言道:“你都是我在这深渊之世,最大的救赎,与最不容辜负的牵绊。” “云澈这个名字,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彩璃,你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你,我的生命也将永远不再完整。” “就是因为害怕你心创,担心你会衍生离开我的念想,我才一拖再拖,不敢过早告知你真相,知道今天......” “云哥哥......”画彩璃唇瓣翕动,泪水忍不住落下,染湿云澈的手掌,但心境中的阴霾,却一点点无声散去。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为鸿蒙生死印恢复神力,恢复到足以完美解决你的寿元问题,如今,终于可以将它交给你。” 五指微拢,将鸿蒙生死印轻轻握紧,画彩璃灰寂的星眸忽地唤起一抹异彩。 玄天至宝排名第三。 鸿蒙生死印。 它的价值,它的重要程度,没人会不清楚。 但现在......云澈却将它交给了自己。 只为修补她折损的寿元。 这代表着什么,其中凝聚的浓厚情意,画彩璃即便再失望透顶,也感受得真切。 云澈趁热打铁,笑意温软,继续道: “今后,当你父神沉眠的神魂醒来,重塑肉身,再辅以鸿蒙生死印,他成为神尊的代价,五万年的寿元上限也将被突破。如此,你的父神,姑姑,还有我们的孩子——落儿沉儿,都可长久陪伴在你身边,再不离弃。” 云澈描摹出的光景太过温柔圆满,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让画彩璃心底生出几分不敢轻信的恍惚。 可不知为何,或许出于直觉,她却打心底觉得,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画彩璃抽泣着弯翘唇瓣,笑着流泪,将鸿蒙生死印收入随身空间,腾出手来拉紧云澈的手掌,将自己的眼泪涂抹在上面:“那我就再相信云哥哥一次。” “如果云哥哥不喜欢我,那就大大方方离开,虽然我可能......我一定会因为云哥哥的离开伤心很久很久,但相比于此,我更不希望云哥哥不信任我,什么都不愿与我诉说。” 云澈:“那......我现在把其它事,都告诉你?” “不想听。” 画彩璃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又或者是抗拒云澈想要言说的真相。 因为,那可能会影响她心目中云澈的形象。 “我要做足心理准备,在那之前,云哥哥不可以告诉我。” 画彩璃香腮微鼓道,旋即唇瓣微启,又在云澈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哼哼,云哥哥这次真的把彩璃惹伤心了,我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云哥哥,不然云哥哥以后肯定觉得自己做什么,我都会轻易原谅,然后不知珍惜......” 云澈失笑,细细体味着怀中女孩儿的香软芬芳:“和我的彩璃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我怎可能不知珍惜。” 画彩璃轻哼:“最好如此,不然只有我在意珍惜云哥哥,而云哥哥不珍惜我,我一定会比现在伤心很多很多倍,那就太不公平了。虽然云哥哥在意我,永远不可能比我在意云哥哥更深。” “那可未必。”云澈笑笑。 “唔——”画彩璃抿唇眯眸,直勾勾看着云澈的眼睛,旋即噗嗤一笑,“我相信了,相信云哥哥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只要这一点确定了,那云哥哥隐瞒的其它事情,我可以考虑慢慢去接受。嗯......也试着接受那个,可能和我现在认知中不太一样的云哥哥。” “......”云澈默然良久,低头在画彩璃额间轻轻一吻,道,“关于我的全部,既然彩璃你暂且不愿听闻,那我便先不讲。但有一件事,彩璃,我希望你能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唔——是什么?” 画彩璃微怔,旋即轻轻一哼,表情变得微妙:“是不是云哥哥以前与别的女孩儿有过牵扯?这些,我刚才在姑姑怀里哭的时候已经想到过了,是不是那个神无忆?净土大会上,云哥哥你盯着她看的眼神很不一样,当时还以为云哥哥是惊愕于她的天分,但现在想来......” 一想到可能要和别人分享云澈,甚至自己可能才是后来者,画彩璃便一阵难受。 但她还是演技拙劣地强装轻松,声音都有些发颤地故作不在意道:“其它的我可以不管,但云哥哥对我的偏爱,不论以前、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能少半分。” “......好。”云澈颔首,“但我要说的并非此事。” “嗯?”画彩璃黛眉微蹙,“那是什么?” “净土渊皇,末苏......” “渊皇,末苏?” “嗯。” 顿了下,云澈仰头望向远处,继续说道:“他乃创世神之子,身修浮屠,早已站在真神巅峰的巅峰,甚至触碰到了一丝‘创世’的层面。即便神魔时代最鼎盛的时期,能与他相较一二的真神,亦屈指可数......” “何况他手中,还有着两件堪比玄天至宝的魔族圣器。” “......”听到这些话,听着云澈的语气,画彩璃心下陡现不安,“所以,云哥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抗渊皇,我并无完全的把握。” 云澈沉声道:“在各神国乃至净土,都被我安插了‘眼线’,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中可以确定,森罗、枭蝶两国的核心已入净土。” 画彩璃:“但净土失去了五个神尊,还有一个高位真神的强大神官,如此一来,破虚大阵的开启至少会被延迟到......” “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但无法确定渊皇手中,还有无其它准备。” 云澈道:“最坏的情况下——在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与净土正面抗衡之前,破虚大阵便会被打开。到那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渊皇,哪怕......命陨魂灭。” ...... 第218章 璃心碎(下) 命陨......魂......灭...... 画彩璃呼吸猛地一窒。 她听得出,云澈在说出这几个字时,并非玩笑,而是真的抱着破釜沉舟的——死志。 她慌了。 “云哥哥......”她低低喃言,旋即螓首轻摇:“不会的,一定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已经失了那么多神尊助力,渊皇能以五十年期打开破虚大阵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提前......这些时间,加上宙天珠残余的神力,足够云哥哥、足够我们成长到与净土抗衡......” “一定可以的......” 她气息骤然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澄澈的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那是最坏的情况。” 云澈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却藏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但愿,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 “不是但愿,是永远不会......”紧紧抱着云澈,画彩璃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道:“不论何种境地,为何目的,云哥哥都不可将自身坠入九死一生的绝境,哪怕为了我,也不可。” 云澈:“若是为了落儿和沉儿呢?” 画彩璃星眸一颤,张了张嘴,却无法吐出一言一字。 她可将云澈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也可将云星落、云星落,甚至姑姑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 但......她却做不到慷他人之慨,劝云澈为了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 画彩璃一遍遍重复低喃,很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笑意:“落儿、沉儿一直被保护在这雾海,怎会遭遇凶险......” “若末苏成功踏足神界,若【时间黑潮】彻底崩毁,落儿、沉儿,要如何自处?”云澈道,“如此考量,或许极端,但此情此景,却不能不未雨绸缪,两害相权,做出最坏的打算。” “......”画彩璃默然良久,指尖攥紧云澈衣衫,随后道,“若真有那一天,若云哥哥不得不踏足险境,彩璃......陪云哥哥一起。” “不可。” 云澈声音坚决,言辞拒绝,“若我不在,落儿、沉儿便只有你一个依靠,你若再犯险......” “云哥哥若命陨......” 画彩璃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彩璃绝不独活。” 两人依偎在一起,云澈陪着画彩璃,许久许久。 当画彩璃回到自己的居所,发现半个界域平整纯净,显然战斗痕迹已被云澈修复。 与外界被渊尘侵染、昏暗死寂的天地截然不同,此间草木葱茏繁茂,清风拂过,落英轻舞流转,静谧安然,满目皆是温柔盛景。 周遭萦绕着醇厚温润的光明气息,这片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露,尽数由生命神迹孕育催生。 绵软温厚的芳草地上,云星落与云星沉各自怀抱着长剑,眉眼安谧,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画彩璃笑了笑,走过去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抬手理了理云星落微乱的童发。 下一个刹那,一道周身剑气环绕的人影穿过结界,急匆匆掠近画彩璃,对她深深一礼。 “剑尊天璇,见过尊上!” 在入净土前,画彩璃便安排一众剑尊、半神剑侍暗中离开了折天神国,带着折天几乎所有的资源。 而在逃脱净土之后不久,画彩璃便与之重新取得联系,随后便被云澈暂时安置在与画彩璃不远的另一处秘境。 而此时,天璇剑尊脸上,却带着深深的惊惶。 画彩璃蹙眉,旋即抬手封闭云星落、云星沉五感,问道:“如此异态,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是关于云澈的......”天璇剑尊眸光变换,吞吞吐吐道:“一些传闻。” “传闻?” 画彩璃眸光微敛,“什么传闻?” 犹豫半天,天璇剑尊才道:“可能只是谣传,并非真相......” “你既来此,必早已反复验证。” 画彩璃道:“把你得来的消息,讲出来,我自会判断。” “......是。”天璇剑尊终是颔首。 随后,她便将净土传出的,关于云澈乃永恒净土坠渊之人、梦见渊身份为假,其罪弥天,其罚当诛,操纵麟神渊兽,以不耻行径设计相欺,引画彩璃失心失身,等等。 “净土传言,云澈本身——便是曾霍乱织梦婚典、让您嫁衣染血的雾皇。” 谁能想到,在婚典上动手的,会是那场婚典的主角,即将成为画彩璃夫君的新郎。 为引各神国神尊齐至,给神无忆重创他们的机会,云澈不惜利用那场画彩璃期待已久、满心欢喜的婚典...... “还有......” “闭嘴,别再说了!!” 画彩璃沉喝将她打断。 天璇剑尊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言半语:“是,属下闭嘴。”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画彩璃垂眸,满脸阴霾,十指紧握,声音明显颤抖。 “我明明......明明才刚刚接受云哥哥的伪装,不敢深究细思半分!” “呵......不对,我怪你何用,不是我让你说的么......”她娇躯晃了晃,眸带自嘲。 刻意不去思考得更深,不去回忆当年那场相遇,不去想云澈与自己的接近,或许并非命运安排,而是云澈一手导演...... 她所以为的那场,人生中最美好的邂逅,命运的眷顾吸引,其实,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澈接近她,并非缘于对她的倾心,而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画彩璃,因为她是折天神国的彩璃神女。 本居于雾海核心的麟神渊兽,突然降临雾海的边缘......虬龙渊兽,龙血奇淫,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一言一行,现在细细回想,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恰到好处,仿佛处处透着刻意,而非流露真情。 呵...... 这些,都是被设好的局。 本来画彩璃刻意不去想,便是不想去接受。 她对云澈的爱,太过的纯粹,纯粹到容不下哪怕一粒沙。 “果然,但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终究有要直面问题的一天。”画彩璃眸然阴霾,黯然轻喃。 只是在此之前,她想有个缓冲,想着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去接受,说不定可以云澈出于苦衷而付诸的欺骗。 “但现在看来,似乎远远没想的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就能接受。” “尊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天璇剑尊道:“若这些都是真的,云澈,我们真的还信得过么?” 深深吐息,画彩璃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一道声音,于天璇剑尊耳边不停回荡。 “你留在此处,替我照看好落儿、沉儿。” 刚回来没多久,画彩璃便再次离开了。 她没有去寻云澈,没有第一时间向他质问那传言的真假。 她知道,那八九成的概率,是真的。 若想要责问,从一开始,她便会让云澈吐露全部真相。 在雾海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仿佛一具绝美的失去魂魄的躯壳。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是——她的周身,不知何时起竟环绕起一层渊尘,一层诡异的、薄薄的渊尘。 而能借助渊尘增强神魂感知的云澈,也没有发现她的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画彩璃缓缓抬眸,黯淡眸光掠过前路,落向眼前幽深横亘的峡谷。 晦暗天幕低垂如墨,笼覆整片峡谷天地,周遭阴风卷着渊域独有的凛冽戾气翻涌不息。谷中群兽盘踞蛰伏,密密麻麻的强大渊兽隐于黑雾嶙峋之间,最弱也已是半神后期修为,威压沉沉压落四方。 更有十数头神极境渊兽静卧其间,庞然兽躯巍峨如山、遮天蔽日,每一次低沉喘息,都震得天地气流震颤,无边凶煞之气弥漫四野,令人心生寒意,不敢靠近分毫。 “渊兽......” 画彩璃抬剑...... 一剑折天。 凌厉剑势撕裂沉沉晦暗天穹,清越剑鸣轰然震荡整片虚空,锋芒如奔雷席卷四野。 周遭百余头半神级渊兽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庞大兽躯便在折天剑意下轰然崩裂、尽数肢解,残躯碎肉伴着漫天戾气,四散纷飞。 身影消失,画彩璃掠向雾海的边缘。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亲自听听那些传言。 一遍、两遍、千百遍....... 当画彩璃满身阴郁回归时,已是半月之后。 “我现在该去哪儿?” “落儿、沉儿,应该再等我回去吧?不能让他们等太久的......不过,他们有彼此相伴,还有天璇照看......” “云哥哥......云澈......” “姑姑......对,我还有姑姑......” 想到这里,她直奔画清影的居所。 现在能给她安慰、让她不至于做出傻事的,只有像母亲一样照看她长大,只有画清影一个了。 “姑姑!云哥哥他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我能......” 冲进结界,画彩璃颤音刚起,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刹那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谅......他么......” 眼前,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亲密无间。每一个,她都无比的熟悉,无比地在意,是她生命中无比在意,无法割舍之人。 “姑姑,还有......” “云哥哥......” ...... 第219章 追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轻喃。 画清影眸光骤然凝滞,转眸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彩......璃?彩璃!?”她错愕低喃,心下陡觉惊惶,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一把将云澈推开。 “彩璃你听我解释!我与云澈......是有原因的。” 画彩璃眸光晦暗,几乎失去了所有光彩,就这么怔怔看着一边被画清影推开的云澈。 哀莫大于心死。 “你想说,方才我所见的......你二人间亲密的样子,是......幻觉?”她声音毫无波澜,仿佛所有情感都被磨灭。 “......不。”画清影垂眸,清眉紧蹙,指尖捏得发青,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亏歉,以及内疚:“你方才所见,并非幻觉,我与云澈......” 她没在说下去,而是转眸看向云澈,话音一转道:“但,这是有原因的。” “那我现在,是该唤你姑姑,还是......” 画彩璃浅浅笑起,唇角弯着一抹凄楚的弧度,破碎又晦暗的眸光里漾着酸涩,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痕,声线轻得像风絮飘摇:“该唤你姐姐?” 若论辈分伦常,毫无疑问,画彩璃应唤画清影姑姑。 但若同为云澈红颜,画彩璃,或许更应称画清影为姊妹。 当然,此时画彩璃尚不得知的是,她还有着许多未曾谋面的姊妹。 “......”画清影眸光微动,唇瓣翕动,却难言一语。 失身云澈,与之双修,在极短时间内炼化十余缕鸿蒙之息,踏足中位真神,画清影所得裨益,不可谓不丰厚。 但对画彩璃,她注定余生亏欠,永难偿清。 “彩璃......”云澈眼底亦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确实惊疑。 对于画彩璃的靠近,直到她开口之前,云澈都毫无所觉。 这绝不会正常!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 云澈脚下刚踏出半步,还未开口,眸底凝着水光的画彩璃已然旋身转身。 身影倏然虚化,转瞬之间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韵,空荡落寂。 “彩璃!” 画清影眸光一颤,不及多想,身形掠起,转瞬便循着气息追了出去。 “怎么做到的?”云澈沉吟。 “方才,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云澈耳畔,黎娑纯净空灵的声线悠悠飘荡,带着几分幽邃冷意,“那些替画彩璃遮掩气息的渊尘。” 云澈缓缓颔首,目光沉沉望向雾海深处,眸色幽暗如寒渊,语声沉凝:“有人在暗中搞鬼。” 黎娑:“你觉得会是谁?” “现在还不是该纠结这个的时候。” 纵使心底已然有了隐约怀疑的人选,云澈依旧迅速敛去眸中沉郁心绪,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循着二女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出,瞬息便划破雾海,转瞬远去。 “心魂皆黯,画彩璃现在的状态,此刻最大的期待,应便是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开你......想将她强行留下,怕是并不容易。” 黎娑顿了下道:“除非,你舍得伤创其身。” “.......”云澈眸光沉凝,“彩璃并非远离,而是回到了我为她开辟的秘境之内,说不定她......不对!” 猛然想到了什么,云澈瞳孔猛地一缩,境关【神烬】瞬间如惊雷般炸开,速度猛的暴涨狂掠。 “不可能,她绝不会这么做......” “不......现在的彩璃,心境濒溃,可能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愿......不会。” 拼命撕破长空,短短十数息,云澈便追上了画清影,与她一同猛地扎进结界之中。 入目所及,乃一边眼神错愕的天璇剑尊,以及画彩璃母子三人。 画彩璃右手指尖,捏着一枚散发着薄薄黑气的银镜,阴境上面环绕着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之力。 那是渊皇赠予云星落的见面礼。 【破虚】。 “彩璃,你想干什么?!” 画清影前所未有的慌乱,“深渊广袤无垠,但这雾海,却已是我们仅剩的容身之地,离开这里,你能去到的地方唯有净土!” “反叛之举已然落实,你去往净土,无异于羊入虎口,即便不虑己身安危,你难道......不该为落儿沉儿考虑么?!” “落了沉儿......”画彩璃垂眸看着两个孩子,云星落扯着她的裙衣,云星沉则挽着她的左手。 “我岂能不为他们考虑,但比起净土的凶险......他们更不该呆在这里,呆在一个,只有虚伪与欺骗的地方。”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云星落仰着小脑袋,脆生生问道,“要去净土么?但母亲不是说,那里都是坏人么?” “坏人么?” 画彩璃眸光微敛,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左手轻抚云星落发顶,道: “抱歉落儿,或许是娘亲错了。这个世界上,或许并没有所谓的好坏之分,只有各自不同的立场。某一天,你曾以为的好人,或许你会了解到他不好的方面,你所以为的坏人,也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嗷......”云星落似懂非懂,但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娘亲,你似乎......不太开心?” 眸光微动,画彩璃没有解释,而是话音一转问道:“沉儿、落儿,若让你们选,你们是选择跟着娘亲,还是跟着你们父亲?” 云星落:“我.....” “我会永远跟在娘亲身边!”云星沉毫不犹豫道。 云星落看了看画彩璃,又看了看云澈,小眉毛微微轻蹙,小声乞求道:“娘亲,你是不是和爹爹吵架了,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想你们好好的。我不想选跟在爹爹身边,也不想选跟在娘亲身边,我想跟在爹爹和娘亲身边,好不好?” “娘亲,你说过,我们一家人重聚的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再分开。爹爹现在回来了,我们不该珍惜么,娘亲为什么要离开呢?落儿想不明白......” 画彩璃眸光轻颤,但脑海中闪过云澈与画清影亲昵的画面,她原本潋滟的星眸,刹那恢复无神的黯淡。 “云星落......”云星沉道,“娘亲是有苦衷的。” “苦衷......”云星落眸光微漾,旋即猛地转身看向云澈,“爹爹,一定是你惹娘亲生气了对不对?你快道歉,娘亲那么爱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一定会的......” “......”画彩璃握紧【破虚】银镜,这充满渊尘、污浊的雾海,她不愿再逗留哪怕半刻。 “爹爹!你快道歉啊!落儿不想离开你!”云星落急得落泪,大声呼喊。 云澈双拳握紧:“彩璃,你先冷静,有人故意为你遮掩气息,让你看见那一幕,若你真的......” “所以......” 画彩璃轻声道:“如果我没看见,你、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还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鸾凤和鸣多少次?” “即便有人别有用心,我......” 画彩璃:“也更应谢祂,至少,祂让我看到了真相。” 画清影:“彩璃!” 指尖轻轻捻诀微动,【破虚】银镜骤然悬浮半空,漾开层层涟漪。晦暗深邃的神光自镜面倾泻而下,如夜幕垂落,瞬息间便将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云哥……云澈。” 话音微顿,黑光帷幕之中,画彩璃抬眸凝向他,黯淡无神的眸光轻轻颤晃,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唤他全名。 视线淡淡扫过身侧,语气疏离又平静:“还有,姑姑。” 【星神碎影】!! 云澈身形如风疾冲而来,满心急切,想要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举动。可就在这一刻,画彩璃却螓首轻转,淡淡瞥了他一眼。 仅仅不过半丈之距,此刻却仿若天谴,云澈难近半分。 画彩璃那双往日含着温柔与痴缠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温存缱绻,半点旧日情意荡然无存,只剩彻骨冰寒的漠然,与刻入神魂、挥之不去的憎恨。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到极致的凉薄弧度,声线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我们,后会有期。” 幽邃黑光骤然轰然暴涨,刺目弥散开来,瞬间吞没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三人身影。 “爹爹——!!”云星落呼喊。 “父亲......”云星沉眸光复杂。 “落儿!沉儿!”云澈扑了空,只将一缕残影扑散。 待到黑芒敛去的刹那,原地已是空空如也,三人尽数遁形消散,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半点余痕都未曾留下。 ...... 第220章 破虚之殇(上) 云澈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郁结难舒,一口闷气沉沉压在心底。 周身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四野,浩荡魔气与神息交织翻腾,偌大百万里乾坤天地,皆在他翻涌的戾气之下微微震颤,风云倒卷,天地失色。 但......云澈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份阴郁。 他眸光冷冷一转,神识破空,落在了一名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上。 渊泠。 身形闪灭,刹那间,云澈已至其身前。 “唉!”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绽惊奇,“我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出现了!嘿嘿,数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是你做的?”云澈沉声问道,眸光幽冷,“你到底什么目的?” “唔?你在说什么?” 渊泠一怔,脑袋微歪,“什么什么目的?我做什么了?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云澈眸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大步上前,骤然伸手扼住渊泠纤细脖颈,猛地将她凌空提起。 “除了你,还有谁能将渊尘控御到那般地步!暗中为她遮掩行迹,竟连我都未曾察觉半分异状!” 五指步步收紧,力道狠戾几乎要将她脖颈生生掐断。 咔咔咔——骨裂之音清晰漫耳。 渊泠气息窒塞,语声断断续续,眉宇间凝着茫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咳咳。” 纵使颈间受制、命悬一线,她神色与眼底却全无半分痛苦,只剩一片纯粹又深重的茫然,全然不解云澈这番迁怒与质问。 “不懂?” 云澈沉眸,身负煞气凝如实质。 但...... “她不像在说谎。”黎娑道,“况且,一道分身而已,动手杀了也并无意义。” 五指松开,肤色浅灰、瞳眸浅灰的女孩儿跌落在地,断掉的脖子、耷拉着脑袋。 她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脑袋固定,然后一阵左拧右拧,才将脑袋复位。 重咳了几下,她看向云澈,对他过分的举动也不气恼,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咳咳......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被人摆了一道。” 坐在一块黑岩上,云澈右手抓着自己的脑袋,眸光幽暗道:“操纵渊尘,遮蔽气息,能将我的感知完全屏蔽......能将渊尘操纵到如此地步,除了你,还能是谁......” “操纵渊尘?”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光微微一动,唇间无声轻念—— 莫非......是祂做的?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云澈眯眸,直勾勾看着渊泠。 “......”渊泠大脑放空,目光短暂变得呆滞,干脆直接装傻听不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的。” 眉梢沉凝,云澈深深吐息。 “你怎么看?”黎娑轻声开口,飘渺空灵的声线悠悠漫来,似清风拂过心湖,悄然抚平了云澈心底翻涌的燥闷与戾气。 “跟那个救下倾月,错乱二十年光阴,将她‘送’至神无幽鸾手中的......应是同一人。” 云澈沉声道,“自我坠渊以来,便慢慢编织罗网,收割神国,操弄棋局......我本以为,我面前的另一个棋手是末苏,但现在看来,在这表层的棋局之外,似乎还藏着另一个棋手。” “其危险程度,怕是远在净土和末苏之上。” “......若真如你所言。” 黎娑沉声道:“那人的目的,会是什么?” “天晓得。” 云澈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渊泠,“除非她肯开口,否则一切也仅仅止于猜测。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安心不下来。” 黎娑的身影具现,落在渊泠身前,轻问道:“既不肯多言有关‘祂’之事,那可否允许我,查探下你的生命气息?” “可以。”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重重颔首,抬起左掌:“如果这能让大哥哥不再那么生气的话。” 黎娑落掌,神圣光辉挥洒,生命气息悄然漫开,浸润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的灵魂。 良久良久,微芒渐消。 “如何?”云澈问。 “仅一缕分魂,查探不出根本。” 黎娑螓首轻摇,“不过,她的灵魂本源,与常人有异。” “自死渊中孕育的生灵,与常人无异才更应该奇怪。”云澈道。 “......也许吧。”目光落在渊泠身上,黎娑道:“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创世神名。” 云澈:“『生命』。” 黎娑颔首:“我有着混沌世界独一无二的生命权柄,创世之力,其他创世神或许略高于我,但创生之力,则无人及我半分。” 她轻声诉说着,娓娓道来,并非炫耀自身的特殊,而是最简单的陈述事实。 “我熟知所有生命形式、形态,乃至生命的本质,但......” 黎娑顿了下,视线未曾在渊泠身上离开哪怕片刻:“她这一缕分魂显露的生命本源,部分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但另一部分,却完完全全与‘生命’二字相悖。” “相悖......”云澈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云澈并不陌生,因为他的身上,也有两种完全相悖的东西和谐存在—— 光明与黑暗。 彼此相克的两种属性。 但云澈能兼容这两种力量,是因为始祖圣躯、虚无法则...... 渊泠又是如何做到? “莫非......”云澈眼皮猛地一跳。 “你想到了什么?”黎娑转眸看向他。 “没......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云澈敛眸沉声,道:“应该是我想多了。” 黎娑:“......” “既是猜测,不妨说来听听。”一道清冷淡然的声线陡然自虚空漫开,云澈闻声骤然转眸,便见神无忆一袭素影悄然立在身前。 那张精致无瑕的绝美容颜,默然映入眼底。 “倾月,你......” “毕竟如你所言,主导这件事之人,可能与当年保我一命,甚至让我失去记忆的那人有关。” 神无忆淡声道:“于此幕后设局之人,任何猜测,都不会显得过分。” 任何猜测,都不会显得过分...... 云澈片刻沉吟,而后摊开双手,各自掌心骤燃黑暗,释放光明。 “小黎娑,倾月......”云澈道,“相悖的力量、相悖的法则能够共存,在你们的认知中,除我之外,还有何人可以做到?” “始祖神。”神无忆面无表情道。 “......”云澈嘴角抽了抽,道:“那我与始祖神的共通之处,又是什么?” “虚无法则,始祖圣躯。” 黎娑道:“尽管,你的始祖圣躯并不完整,且远未真正觉醒。” “说得对——虚无法则、始祖圣躯,本质上,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虚无法则』修炼到极致,便是始祖神,拥有‘圣躯’的始祖神。 换句话说——始祖神,便是『虚无法则』的化身。 云澈胸膛起伏,看向一边很是配合的渊泠,重重吐息道:“小黎娑,方才你说她的生命本源中,有一部分你辨不清,却可以肯定,那东西与‘生命’完全相悖。” “那让这两种相悖的东西杂糅在一起,且和谐存在的,会是什么力量?” 听到这个问题,神无忆、黎娑两女彼此对视了一眼,唇瓣翕动:“也是......虚无法则?” “至少在我认知之内,只有‘虚无’才能做到。” 云澈沉眸道,“但记载着『虚无法则』的逆世天书,其所有碎片皆在我手中,常人即便得到,也难解一二。” “诞生深渊的她,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东西......所以对应下来,我有两个猜测。” 云澈伸出一根手指:“一,某种异变的法则,最接近虚无法则的某种法则的异变,比如......灭之法则。” “但法则异变的原因,不得而知,就像这深渊之世的异变一样,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发生,又是如何发生。” “异变法则?这......可能存在么?”黎娑沉吟。 伸出第二根手指,云澈道:“第二种可能——在没有『逆世天书』的前提下,有人在反向推衍『虚无法则』。” 渊泠:“......” “这两个猜想,确实大胆,也确实不可思议。”黎娑轻声道:“但至少暂时,我们并无验证之法。” “除非那幕后之人主动现身。” 云澈甩了甩脑袋,抛开这些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于此,想再多也是无益,即便这是那幕后之人设好的棋局,我们也只能走下去。” 神无忆:“......” 看向那肤色浅灰的女孩儿,云澈问道:“上次溃散之前,你似乎有未尽之语,是关于破虚次元大阵的。” “嗷对!差点儿忘了!”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道,“我突然想到你可能还不知道,打开破虚大阵,接通神界的代价。” 云澈眉梢一挑:“不是真神灌入神力,为槃冥破虚镜补足损耗的空间之力么?” “没错。”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颔首,“如果只是送一些低阶半神,甚至神主去神界,哪怕数量很多,确实也只需要灌入部分神力,修养数十载便可恢复的那种。” “但如果是送高阶半神,甚至是送真神去往神界的话,那需要的神力将是非常庞大的。甚至,需要将几个真神......” “榨干。” ..... 第221章 破虚之殇(中) 净土。 风轻云漾,入目之景皆为素淡。 “我们净土骑士、深渊骑士,皆为万道神官掌管,但如今万道神官生死不明,你说以后......众骑士会由谁接管?” 偷得浮生半日闲,驻守净土的两个骑士闲谈轻叹。 “应该是大神官吧。” 另一人道,言及神官之名时,两人神情尽是敬畏:“毕竟六笑神官向来不喜烦扰,灵仙神官有创在身,无瑕他顾,也只有大神官可胜任......” “未必。”另一人摇了摇头,“统领众骑士,对旁人来说是大事,但对大神官而言,则未必。我倒是觉得,由万道神官的神侍,长赢大人暂为统率的可能更大。” “也是......毕竟常年为万道神官做事,在执行层面,他确实最为合适,若再有大神官下达神谕,应该就是他了。” “唉......” “何故叹气?” “只是突然想到,云澈竟便是那搅动风云的雾皇,属实意料之外。” “是啊......更可怜彩璃神女,为他倾心痴妄,为他苦等三年,为他诞下一儿一女,最后换来的,却只有无尽的欺骗与伤害。” “听闻彩璃神女与他缘定于一场意外,一场由渊兽麟神造就的意外,现在看来,云澈从一开始接近彩璃神女,便充满着算计和利用。” “画浮沉、画清影,两个至亲之人皆遭灾厄......凶手却是将要与自己成婚的夫君,简直无妄之灾。” “也不知,彩璃神女是否知晓了其中真相。” “还是别知道的好,毕竟算下来,她可是为自己的仇人诞下了子嗣,有血脉牵绊,彩璃神女只会更加难做。” “该死的云澈,简直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怎么够?还得裂其尸,焚其魂,最后再挫骨扬灰!哪怕这样,也万倍难熟赎其罪!” 铮—— 突然间,空间浮荡,涟漪层层漾开。 紧接着,一大两小三道人影,便仿佛自虚空中坠出,落在两人不远处。 “那是......” 两人一愣,旋即满是愕然:“彩璃神女?!” 什么情况? 落地刹那,画彩璃娇躯骤然瘫软,一口鲜血自唇边激溅而出,如赤雨洒落,将身旁素白花瓣浸染得嫣红刺目。 “为什么.....为什么......” 气息萎靡孱弱,泪珠簌簌滚落如雨,画彩璃纤手紧紧覆在心口,内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割裂剧痛,一寸寸碾磨神魂。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认识的云哥哥,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娘亲!” 云星沉、云星落同时扑近,小脸儿挂着泪痕,满心慌乱,“娘亲你怎么样?你脸色好难看,爹爹有光明玄力,可以让娘亲变得好起来,我们回去找爹爹好不好?” 画彩璃面色苍白,声音低沉道:“回去找他......是啊,我们会回去找他的。” “不过,是以问罪的形式。” ...... 与此同时,相隔千万里外的一处神域,与殿泠鸢交谈的殿九知猛地一愣。 “这是......彩璃的气息?” “真的是她!” 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诸事尽数弃置,殿九知身影骤然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掠而出,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气息极速逼近,声震寰宇,宛若惊雷炸响。 不远处,望着这一幕,槃不枉微微眯眸。 “尊上,绝罗神尊这是......?” “璃云神尊,画彩璃回来了。”槃不妄淡淡道,眼底异芒微动。 净土,荒神域。 体型丈许,足有两人高的大神官忽地侧眸。 “这气息......画彩璃?” “以破虚之力横跨次元,自雾海直临此地......” 身影一晃,大神官擎天支柱般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彩璃,真的是你!” 殿九知裂空而来,瞬至画彩璃身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了什么?云澈那混蛋都对你做了什么?!” “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画彩璃看向他,面无表情道,“教训他?还是杀了他?” “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殿九知语塞。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掺和进来,况且......你也做不了什么。” 画彩璃漠然道,眼神微冷,“还有,即便云澈再如何不是,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殿九知僵立原地,身形寸动不得,只觉心口像是被无形利刃寸寸凌迟,密密麻麻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窒息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直到如今,你竟还在袒护他......”殿九知双拳握紧,沉沉低喃。 “非是袒护。” 画彩璃道:“九知神子,不——现在该唤你绝罗神尊才对。” “取消婚约一事,确是我对你不住,在此,我画彩璃正式向你道歉。” 殿九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余生欢喜,只要云澈能予你所愿,即便你不属于我,也无妨。” “......”画彩璃眸光微动。 “但现在......”目光凝落在画彩璃唇角未干的血迹,望着她那张心力交瘁、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殿九知心口骤然绞痛如绞。眼底戾气翻涌,凛冽杀机骤然凝实,针对云澈的滔天仇煞之气轰然弥漫开来。 “如果见到云澈,哪怕不敌,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所欠之债,已难偿清。” 画彩璃转身,淡漠道:“别再擅自为我牺牲,那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而且。”不等殿九知开口,画彩璃便继续道:“即便云澈负心负罪,但有一件事,即便他不出现,也不会改变——” “我对你,唯有兄长友人般的敬重,而无半分男女情谊。所以,哪怕为了你自己,也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徒耗精力。” 殿九知深深吐息:“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对你有所图?是为了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趁虚而入,让你回心转意?” 画彩璃:“不论是否有所图,于我而言,这都是负累。” “......”眸光落在云星落、云星沉两个孩子身上时,殿九知眼底陡现一模复杂之色。 凑近云星沉耳边,云星落小声问道: “云星沉,你有没有觉得娘亲......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戏文里的话。”云星沉道:“仅一夜之间,判若两人,但我能感觉得到,娘亲虽心黯然,但娘亲还是那个娘亲,只是......” 话音未落,恰在此时,一股浓郁的大道浮屠气息陡然闯进几人的感知。 黑发如瀑,白衣胜雪,身姿清逸出尘,风骨绝尘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渊皇,末苏。 紧接着,大神官也破空而至,魁梧身形微微俯身,对渊皇一礼:“渊皇。” 末苏摆了摆手。 随后视线在殿九知、云星沉、云星落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画彩璃身上。 画彩璃也抬眸看着他,不卑不亢,临然无惧。 “画彩璃......” 单手附后,末苏开口,无波无澜: “观此情形,你应已知云澈的真实身份。” “是。”画彩璃颔首。 “在与万道的神战之中,有折天剑的痕迹,威力之强,堪比中位真神。”末苏眯眸,虽是质问,但语气却格外平静。 “非我所为。”画彩璃淡声回应。 “非你所为?” 大神官蹙眉,“画浮沉?他神元亏损,无此神力,况且......他应不会对万道出手。” “所以,是画清影?” 大神官一言一字,皆引空间震荡。 “她,已突破至真神的领域?” “是。”画彩璃颔首,“在云澈的辅助下,姑......她已至中位真神。” “如此短暂的时间,不可思议。”大神官喟叹。 “但——”他话音一转,“既同伙云澈等人发难万道,说明她已归顺雾海,你又为何叛逃,且直至净土。” “大神官觉得呢?”画彩璃反问,如此无礼之举,引得大神官眸光微沉。 “反目。” 大神官沉声,“对于真实的云澈,你无法接受,甚至......还有些别的原因。” “......”画彩璃敛眸。 “不过。” 大神官话音一转,沉重的目光几乎将云星沉兄妹压垮,“何等缘由暂且不论——云星沉、云星落,他们虽是你之子女,但同时也是罪人云澈的血脉,带他们来此,不怕净土降罪?” 画彩璃:“比起降罪,我更担心你们会拿他们作饵,引云澈离开雾海。” “呵。”大神官不屑冷哼,“且不说歹毒下作如云澈,会不会因两个孩子动摇其心,至少净土......还不屑行此龌龊之举。” “但,” 大神官话音一转,掌间荒神之力煌煌汇聚,浮屠白芒如瀚海翻涌,周身道韵咒印沉沉压落。眸光骤然敛去几分平淡,化作万古般的威凛沉肃,似俯瞰苍生的上古神祇,一股无形威压轰然漫溢四方。 “云澈搅动风云,祸乱深渊,此为罪一;六大神国葬灭其四,旧一代的七大神尊,无人幸存,此为罪二,甚至,万道亦陨灭其手,此为罪三。” “于净土,于深渊之世,云澈,皆为重罪之人。” “他日若云澈受制,必受罪罚,但在那之前......” 他气息锁定云星沉、云星落二人:“既是罪人血脉......便应该受同等罪罚!” 大道浮屠之力沉沉压落,云星沉、云星落瞬间躲至画彩璃身后,眸露惊惧。 认知中第一次,他们真真切切感知到了危险与杀意。 纵有画彩璃真神之力相护,云星沉兄妹毕竟尚幼,哪怕只一丝荒神之力覆身,也足以将他们瞬间重创,甚至抹杀。 但,就在那神芒轰然垂落的刹那,画彩璃缓缓抬手,掌心托起一物。 那物件古朴温润,隐漾着一缕缥缈悠远的亘古气息,不炽不烈,却直透神魂本源。 “这是......?!” 大神官目光骤然凝住,甫一触及那缕气息,周身荒神道韵竟猛地震颤,连稳固的神魂都剧烈动荡翻涌。 他神色剧变,心神巨震间甚至来不及深思缘由,一道身影便如瞬光破空,骤然横亘在画彩璃母子身前。 来人负手而立,气场凛然至极,抬手之间便是轻飘飘一掌,悍然迎向大神官压落的神芒。只听轰然一声震响,那足以震杀一方强者的神芒竟被硬生生拍偏,裹挟着狂暴余威轰向远方虚空,炸起漫天流光乱涌,却始终近不得画彩璃三人半步。 震天轰鸣声炸响在侧方虚空,神光崩碎、气浪席卷四野,烟尘漫天激荡,却分毫未曾波及画彩璃母子三人半分。 “鸿蒙......生死印??!” ...... 第222章 破虚之殇(下) “现在......”与末苏对视,目光平静,画彩璃道:“可以谈谈条件了么?” “......”短暂的愕然过后,末苏眸光渐渐恢复平静。 但其眼底的悸动,仍久久不散。 “这东西,是云澈给你的?”末苏淡声问道。 鸿蒙生死印,绝不可能来自深渊,更不可能是画彩璃本身所有。 那就只能是云澈所赠。 云澈手中......竟自始至终都带着鸿蒙生死印。 也是逆玄大哥所授予么? “......是。”画彩璃颔首。 “鸿蒙生死印,玄天至宝排名第三,神魔时代,亦有无数神灵、魔族梦寐以求想要得到它。” 末苏疑惑道:“既然,他肯将之赠于你,你该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或许,这也是他哄骗女子的手段?”画彩璃淡声道:“这方面,他总是能以假乱真,让人以为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闻言,末苏眸光一动:“看样子,你真的很难再相信他了。” “罢了,不谈他。” 视线落在画彩璃掌间,落在神芒萦绕的『鸿蒙生死印』之上,末苏沉吟道: “此物对孤有用,有很大的用处,说吧,你的条件。” 画彩璃:“我需要你两个承诺。” “只要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原则,可以。”末苏淡声道。 画彩璃蹙眉:“你不先问问我向你要的承诺是什么?” “不需要。” 末苏摇头,“这『鸿蒙生死印』,值得任何承诺与条件。” “所以不妨说说看,让孤听听你要的两个承诺,都是什么。” “第一个条件很简单。” 目光落在云星沉兄妹身上,画彩璃道:“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迫害沉儿和落儿。” “就像大神官所说,他们是云澈的血脉,以净土的立场,确当罚罪。但同时,他们也是我的骨血,我唯二的孩子,除非命陨魂消,否则我不可能将他们交出去,更不允许有人伤其哪怕毫发!” “如你所愿。” 末苏颔首,“孤以渊皇的名义向你承诺——净土之中,包括孤在内,不会有人伤其分毫,更不会有人拿他们做饵。” “但有违令者,孤,会亲自施以惩戒,以儆效尤。” “......第二个条件。” 画彩璃转眸,视线透过净土的无尘结界,瞥向雾海的深处:“若有朝一日擒获云澈,他的命,由我处置。” 听到这个条件,末苏明显犹豫了起来。 “怎么?这个条件,违背了渊皇陛下的原则?” 画彩璃问,旋即话音一转,“结拜之事,想必也是云澈为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而非出于真实情谊,莫非渊皇仍当他是兄弟,不忍将之交给我来处置?” “并没有。” 末苏少有地叹息了一声,“他的底细,孤虽不知全貌,有一点却是清楚的——” “逆玄大哥的传人,其本质,绝非大恶之人,会违背本心弄脏自己的手,更多应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哦?”画彩璃挑眉轻笑,“渊皇大人对云澈,似乎很了解?” “我了解的云澈,不会比你更多,我们看到的云澈,皆是他想要我们看到的模样。” 末苏抬眸望天,似是陷入回忆: “我非是了解他,我只是......了解曾经的一个朋友。” 况且云澈会做这些,会不惜代价试图阻止自己......其中大概率,也有着‘他’的嘱托和意志。 逆玄大哥,我心中所愿,眼下所行,你皆是了然于心,对么? 将本源传承交给云澈,你是想让他来阻止,还是想让我放弃...... 法则崩溃,非我所愿,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 末苏吐息,没将这句话宣之于口。 “总之,先不谈能否抓到云澈,即便抓到,孤一开始的打算,也只是废其玄脉,而留他一命。” 末苏继续道:“孤,有着不杀他的理由,即便交给你处置,不论你想如何发泄、罚罪于他,孤也希望——你能留他一命。” “否则这个承诺,孤不能应允。” “杀他?我怎么舍得杀他......” 画彩璃悲笑起来,双拳握紧吱吱作响,星眸前所未有地幽暗,声音却带着哽咽:“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才对。” 殿九知:“......” “好,既然如此。”末苏颔首,应允了这第二个承诺,“这鸿蒙生死印,孤便笑纳了。” 将那玉印吸入掌间,末苏眼底忽现一抹炙热,“大荒,这里,便交给你了。” “在孤回来之前,净土的一切,暂由你来搭理抉择。” 大神官:“渊皇,你是要......” 话音未落,渊皇末苏的身影在刹那间远去,极速掠向无名塔的方向。 久久无言,大神官转眸,看向神色漠然的画彩璃。 “你的【破虚】银镜,应还有两次传送机会吧?” 抬手间,画彩璃掌心多了一枚周围散发着阴冷黑气发银镜。 “你想反向定位,去到我来之前的地方擒拿云澈?” 画彩璃自话自答道:“白费力气。现在不仅是他,神无忆、千叶影儿等,应也早已撤离。若这般容易抓到,他也不会让净土烦扰至此。” “有些事,需要亲眼去确定。” 大神官沉声道:“有些机会片刻既失,既然你想讨回公道,罚罪云澈,便不该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抓到他的希望。” “......”短暂思索,画彩璃蹲下来对云星沉、云星落道: “沉儿落儿,从今以后,你们不必再冠‘云’姓,而是以‘画’为姓。画星沉、画星落,以后......这便是你们的名字。” “好。”画星沉当即颔首应下,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可是娘亲......” 云星落香腮微鼓,“我不想改姓,我还是想以‘云’姓。” “......那好。”画彩璃并不强求,只短暂的犹豫,便答应下来,“只要落儿喜欢,姓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永远是我亲爱的落儿。” “好好在净土待着,有渊皇的敕令,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等娘亲回来......” “好,我们会的。”画星沉、云星落重重颔首,“我们在这里等娘亲回来!” “乖。”起身捏动【破虚】。 “且慢!”恰在此时,殿九知忙请求道:“大神官,晚辈可能随您同去?” “可以。” 神光轰然普照,流光漾开一瞬,画彩璃、大神官、殿九知三人于原地骤然虚化消散。 下一息身形再凝,已然立身茫茫雾海深处。 周遭死寂无人,入目满目苍凉残墟,遍地疮痍斑驳。 唯有可怖渊兽在破败天地间缓缓徘徊游荡,戾气沉沉,笼罩四方。 “你确定,这里是云澈曾经的藏身之地?”大神官问道。 “大神官似乎对我,仍不太信任。” 画彩璃面无表情道。 “......罢了。” 大神官放下手,深表认同道:“云澈一行人确不在此,那便暂且搁置。不过,与云澈相处日久,不知你可明晰云澈阵营的全部战力?” 不久前。 雾海—— “你说......什么?” 对于渊泠所言,云澈脑海中惊雷乍现。 “你要去干什么?!”神无忆拦在他身前。 “当然是去救彩璃她们!!”云澈脸色阴沉如幽深寒潭。 ...... 第223章 自慎 一道金痕裂空,化作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落在不远处,正是千叶影儿。 但云澈并未理会她,绕开神无忆,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所过之处,风云激荡,惊雷逐世。 那是净土所在的方向。 “这是......?” 微微蹙眉,没时间思虑太多,只看云澈的状态、感知到他周身那混乱到极致的气息。 千叶影儿便猜到——云澈可能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要去挽回。 一如当年有关夏倾月的真相大白,云澈少有的魂黯心殇。 “哼。”轻哼一声,千叶影儿便欲跟上去,但刚有动作,一道身影便拦在了自己面前。 “夏倾月?”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蹙眉道:“这个方向,云澈要去的......应是净土吧?” “是。”神无忆颔首。 千叶影儿沉眸冷声:“那你不去拦他却来拦我?以他现在的层面,去净土与送死无异!” “让开!” 但神无忆却不为所动,只缓缓侧眸看了眼云澈离去的方向。 即便已远远离去,云澈搞出的动静与余波,也风暴般搅动着雾海,滚荡渊尘。 “他会自己停下的。” 神无忆的话,让千叶影儿微微一怔。 “你确定?”千叶影儿侧眸。 “为至亲至爱不惜一切,甚至失去理智,他本就是这副性子。” 神无忆回应道,旋即又话音一转,道:“但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云澈。他,会自己冷静下来。” “哦?” 千叶影儿眸中冷意渐消,双臂环抱胸前,丰韵玉润浅浅被挤压得变了形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姑且信你一次,不过......” 她金眸微敛,饶有兴致打量着神无忆,唇瓣弯翘道:“你刚才说‘以前的云澈’?” “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听到千叶影儿这句话,神无忆微微蹙眉,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画面,无比零碎,却的的确确属于她过往人生的——记忆画面。 “呃......”但紧接着,神无忆便眸露痛苦,右手轻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而能让神无忆表现出这种反应,其中滋味,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你怎么了?”见神无忆脸色刹那变得惨白病态,千叶影儿面色一变。 “没......事......”好一会儿,那匕首插进脑子里胡乱搅动般的痛,才慢慢消解淡化。 神无忆深深吐息,睁开眼眸。 “看样子还没恢复记忆。” 千叶影儿唇瓣弯翘,半开玩笑道: “不然你的剑,现在应该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才对。” “......”没有过多理会她,神无忆转眸看向渊泠,看向那个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当然!”渊泠小脸儿一扭,双手抱胸,语气认真而又带着几分骄傲道:“毕竟【槃冥破虚镜】是我修复的,以它为核心的破虚大阵,也同样是来自于我,末苏只是把它搭建出来而已。” 顿了下,她继续道:“在过去的近三百万年间,每过五十载,末苏便会聚集众神尊、神官,以真神之力驱动【破虚大阵】,将净土千余骑士、数千随从骑士丢向未知的时空,试图找到永恒净土具体的时空坐标,直到不久前才成功。” “一个接近半神的神主,就好像一粒沙,低阶的半神,顶多也就是个小石子,高阶半神差不多是块石头,但真神......尤其高位的真神,则相当于一尊大山。用【破虚大阵】将‘小石子’送去神界,不算什么难事。” “作为寻找神界坐标的尝试,良性循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末苏很克制,每次只抽取六国神尊的部分神力,并给予他们时间恢复,每五十载一次,源源不断。” “但......” 肤色浅灰的女孩敛眸,话音一转道: “将几粒‘沙’、几颗‘小石子’送去神界,和将几座‘大山’搬去神界,需要消耗的神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至少至少,也需要榨干几个真神的全部源力才行。” “原来如此......” 千叶影儿眸露恍然,旋即眸光微动,问了另一个问题,“万道神域中,深渊骑士女统领洛嫦熙曾对我说过——” “净土许诺,每个神国可挑选千人,共赴永恒净土,现在看来......这被挑选出的一千个‘幸运儿’,也只是被蒙在鼓里的耗材而已,和那些神尊一样。” “毕竟被挑选出的,必定是神国中最优秀、最强大的一批,神国所有半神几乎都会被囊括其中。” “啧啧......” “满心期待的新生——本以为可至永恒净土,永远拜托深渊与渊尘,却在踏入破虚大阵后,期待落空,甚至性命不保,看样子这净土......也不像它自诩的那么干净。” “不只是神国的半神。”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道:“还有所有的深渊骑士、净土骑士、神国神尊,甚至......” 顿了下,她继续道:“如果最后,破虚大阵还是欠缺一些能量,就连净土的神官,也会有生命危险。” “......”千叶影儿眯眸,“为了槃枭蝶,渊皇还真是可以放下任何底线。” “哦不,更准确来讲——槃枭蝶,才是他真正底线。” “好一对狗男女。” “......”没有理会千叶影儿阴阳怪气的评价,神无忆淡声道:“至少,神官有活着等临神界的可能。” “是啊,所以他们会去搏一搏那缕生机,甘愿冒些风险。” 千叶影儿道:“若是留在深渊,待时间黑潮‘决堤’,等待他们的,则只有死亡。” ...... 飞了半天,离开雾海深处,接近雾海边缘,云澈的速度渐渐缓下,脸色一阵阵扭曲变换。 痛苦、挣扎、煎熬、犹豫...... 但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却未再向净土的方向踏出一步。 “呵......”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右手死死抓在自己五官之上,五指几乎嵌入血肉,云澈仰天狂笑。 “茉莉,玄音......” 他忽地低喃,耳边似有沐玄音的声音回荡。 那是沐玄音曾经对他的质问。 为茉莉强闯星神界,云澈以【彼岸】之身,屠了星神界无数星卫,且还宰了一个神主境的长老。 但代价,却是一条命。 若非【凤凰涅槃】,这世间早已没有云澈此人。 但就像沐玄音的质问一般—— 拿自己的命强撼星神界,除了天杀星神,云澈还得得起谁? 此情此景...... 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处境,又何其相似。 救人......搭上这条命,【彼岸修罗】,云澈或许能短暂拥有抗衡净土,甚至重创末苏的绝望之力。 但只要杀不了末苏,一切都没有意义,反而将要葬送更多。 “不能......冲动......” “现在,时机未到。” “呃......” 云澈跪趴在地,浑身气血翻涌如狂澜,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暴怒尽数崩裂而出。 他双拳骤然攥紧,带着深深的暴怒与不得不压抑的疯狂,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向地面。 轰天巨响瞬间爆开,大地瞬间龟裂,密密麻麻,碎石冲天而起,罡风卷着漫天尘土,向着所有方向肆虐而去,恍若天塌地陷,天穹都为之震颤轰鸣。 “呃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 那声音不再有半分的隐忍与克制,像是破碎的玄铁在剧烈摩擦,裹挟着焚心蚀骨的痛苦、无尽的挣扎与滔天的戾气,轰然炸开在雾海边缘的虚空之中。 以他为中心,绵延百万里,无数渊兽垂首匍匐,瑟瑟发抖。 云澈周身的气息彻底紊乱,浑身经脉剧烈鼓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狰狞的小蛇疯狂游走,眼眸被猩红与混沌吞噬,真神之力再也不受神魂的半分桎梏,以他为中心,煌煌威压轰然爆发! 云澈境界虽只有神灭七级,勉强步入后期半神,但其真实战力却早已凌驾于寻常中位真神。 失控的神力,犹如毁灭洪流,狂乱翻涌。 每一缕神力都带着撕碎虚空的狂暴力量,周遭弥漫的雾海渊尘触之即溃,被瞬间撕扯碎散。漆黑的空间缝隙,在他脚下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虚空乱流汹涌而出,却亦在狂暴的真神之力下被狠狠撕碎。 周身气流彻底暴走,形成恐怖的能量风暴,狂风呼啸着撕裂天地,远处雾海的云雾被强行掀翻,层层叠叠的雾霭轰然崩塌,大片大片的雾海被直接夷为平地,露出下方狰狞的暗礁与干涸沟壑。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跑!快跑!离开这里!!” “如此恐怖的威压,可能是雾皇与净土的神战!” “真神级别的战斗!若真能得见,哪怕死了也值了!” “别不要脸了!观战?你能靠近万里以内都算你有本事!” “稍被波及,你我都将尸骨无存!赶紧走!” “所有人,远离那个方向,全速遁逃!!” “是!!” 附近,无数猎取渊晶的玄者没命地开始远离,唯恐慢上一分,被肆虐流散的神威创伤。 “呃啊啊啊啊啊啊!!” 地面在真神之力的碾压下轰然塌陷,巨石被碾成齑粉,坚硬的玄石瞬间崩碎成漫天碎屑,空间被这股失控力量扭曲,甚至光线都变得扭曲错乱。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气息起伏,都有磅礴的真神之力失控喷发,周遭的能量乱流越来越狂暴,天地都为之震颤。 远处的山峦被神力余波扫过,瞬间崩塌碎裂,山石飞溅,却在半空就被狂暴的力量绞成虚无。无边的戾气与痛苦随着失控的力量肆意宣泄,天地间只剩下他痛苦的嘶吼与毁灭一切的力量轰鸣,整片雾海边缘都在这股失控的真神之力下瑟瑟发抖,沦为一片残破的废墟。 他就这般伫立在崩塌的虚空之中,任由失控的真神之力肆虐天地,用最狂暴的破坏,发泄着心底翻涌到极致、再无法压抑的痛苦与疯狂。 良久良久。 风止云轻。 除了废墟,除了满目疮痍的雾海大地,一切恢复原貌。 一浅淡裙衣,一金色华裳,一肤色浅灰,两个女子一个女孩,三人落在云澈身旁。 “发泄完了?” 千叶影儿双臂抱胸,“既然不打算去净土发疯了,那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修炼。” 抬起满是阴影的眼睛,云澈语气低沉道:“榨干【宙天珠】全部神力,压缩时间......修炼!!” “在破虚大阵开启之前,除我以外,必须催生出至少两个高位之神!” “大神官大荒,其神力在万道之上,身修大道浮屠,远非寻常高位之神所能抗衡,末苏更是恐怖。” 千叶影儿道:“高位真神之间,亦有差距。哪怕真能勉强催生出两个高位之神,哪怕再加上一个你,我们.....也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刚踏入高位的真神,确无法与大荒这种,经过数百万年沉淀的古神相较。” 云澈眼神幽暗,声音沉哑道:“但胜算,未必完全没有。” “哦?”千叶影儿眸绽异彩。 “不过现在更要紧的......”云澈翻手取出宙天珠,张开宙天神境,将神无忆、千叶影儿共同纳入其中:“是增强实力,完全炼化那枚来自万道的‘神源’。” “等等。”神无忆忽的开口,“宙天珠的神力,不可完全透支——末苏手中掌有可干涉时间的魔族圣器,在最后的对战中,需要宙天珠的力量与之抗衡。” ...... 第224章 三修 “那我呢?”肤色浅灰色女孩儿问道。 “怎么?” 千叶影儿饶有兴致道:“你也想加入?” “唉?可以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唰地站直,满脸期待地看向云澈,“可以嘛可以嘛?” 看得云澈一脸黑线。 “当然不可以,你瞎凑什么热闹?” 云澈摆了摆手,搪塞道:“在外面老老实实守着,别动歪心思。” “为什么啊?” 渊泠顿时一脸委屈,拍了拍自己平摊的胸脯,道:“你们都三个人了,加我一个有又何妨?我这副身体明明也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 云澈沉眸看着她,旋即走近,一把扯断了她的几根头发。 离体之后,渊尘很快散成渊尘,最后与周围的渊尘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消失不见。 “嗷嗷,原来大哥哥是嫌弃这具分身么?没关系没关系——” 渊泠伸出食指,直向雾海中心,原始死渊方向,“我的本体在那里,大哥哥跳进去,我可以帮大哥哥快速提升实力哦!” “小屁孩儿。” 千叶影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跳下原始死渊?你是想让这狗男人去送死么?” “呃......没有啊,大哥哥不是想变强,然后去教训末苏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坦然道:“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虽然......虽然这可能对我也有好处,可以让我本体早点儿恢复,然后出来。” 云澈面色古怪看向神无忆,挑眉道:“倾月,你觉得她这话,可信么?” “......你可以先试试灰炎【灭渊】,等你何时能不为其所伤,可尝试一二。” 神无忆淡声回应,随即踏入【宙天神境】之内。 “或者,” 千叶影儿瞥了眼云澈,也漫步走向【宙天神境】,半开玩笑,紧接着说道: “等完全没了别的办法,孤注一掷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叶影儿的身影也没入【宙天神境】的纯白光束,消失不见。 只差云澈一个。 “......”看着渊泠那充满期待与乞求的眼神,云澈深深吐息,道:“说实话,我对你没什么性趣,对渊尘所化的女身更没兴趣,但如果你真能在短时间内帮我提升实力.......” “可以的可以的!别人或许不行,但你不一样!你有虚无法则,有始祖圣躯,要知道,灭之力是伤不到真正的始祖圣躯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兴致勃勃道:“只要你跳下原始死渊,我们都可以得到好处!” “可惜,我的始祖圣躯并不完整。” 不再废话,云澈也走向宙天神境的纯白光幕,“况且即便是不完整的始祖圣躯,我也远未真正彻底地觉醒。所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去尝试。”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微嘟嘴,似有不悦。 但,就在云澈即将踏入【宙天神境】的前一个刹那,天地异变陡生—— 远处天穹,黑潮如浪翻涌,时间在那片空间完全错乱。 漆黑的潮浪并非实体,却裹挟着混沌到极致的时间乱流,潮头漫过之处,天穹被撕裂出细密的、泛着灰白诡芒的时空缝隙。 缝隙之内,忽而闪过万古前的光景,忽而掠至不知多久后的星辰崩塌、界域覆灭。 过去、现在、未来的幻象,在‘此刻’维度疯狂交织碰撞。 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扭曲,白昼忽明忽暗,方才还昏沉的苍穹,一半被黑潮映得死寂漆黑,一半却莫名倒退回混沌初开的暗紫。连悬浮在天际的雷霆都开始无序翻滚,有的瞬间崩散成虚无,有的却从虚空中骤然炸响,雷光肆虐。 雾海之中,无边无际的渊尘彻底暴乱—— 原本缓缓飘荡的灰蒙尘雾,被时间乱流撕扯成狂乱的尘暴,漫天尘沙疯狂旋舞,遮蔽整片天地。 大地是干裂的灰褐岩壤,万古死寂,寸草不生,尘浪拍打着岩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灰寂的狂风被时间之力扭曲,忽而静止凝固,连尘粒都悬在半空不动,忽而狂暴席卷,将渊尘卷向时空裂隙,天地间再无半分生机,只剩死寂的灰蒙与狂乱。 天穹之上,滚动的雷霆彻底失控,紫黑色的雷柱不受控制地砸落,劈在尘暴之中,却被时间乱流反复撕扯,时而倒退着缩回天际,时而提前炸响,雷光与黑潮交织,将天地映得忽明忽暗,诡异至极。 那片空间之中,蛰伏在渊尘深处的渊兽齐齐发出惊恐暴戾的嘶吼,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时间乱流中剧烈颤抖,体表渊尘凝结的鳞甲忽而风化剥落,忽而重新凝聚,凶戾的眼眸里满是对时空浩劫的本能畏惧,纷纷蜷缩在尘丘之下,再无半分平日的凶狂。 云澈周身的玄气瞬间紊乱,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时间流速也在被疯狂拉扯,经脉内的玄气忽而快如奔雷,忽而慢如蜗行,寿元、神魂都在这股恐怖的时间力量下微微悸动,连周身萦绕的渊尘戾气都在时空扭曲中反复崩解又重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扯入无尽的时空深渊。 耳畔响起无数嘈杂的声响,有万古渊兽的悲鸣,有未来浩劫的轰鸣,有过去渊尘混沌的呼啸低语,种种声音混杂交织在一起,直刺神魂,让人心神欲裂。 天地间的玄气彻底暴乱,化作狂暴的乱流席卷四方,空间褶皱层层叠叠,远处的渊尘尘丘忽而消失,忽而重现,像是被无形的手随意揉捏;整个天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陷入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那是......” 黎娑道:“【时间黑潮】?” 云澈眯眸:“更准确来说,是将溃的时间法则。” 可这骇人的天地异象,竟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下一秒,翻涌的时间黑潮毫无征兆地骤然收敛,如同潮水退去般,瞬间缩回天穹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曲的时空缓缓归位,错乱的光线恢复昏沉,凝固的灰风重新席卷,失控的雷霆归于平静,暴乱的渊尘慢慢回落,再度变成漫天飘荡的尘雾,紊乱的玄气也渐渐平复。 苍穹重新变得昏蒙,大地恢复死寂,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天地异变,仿佛从未发生过。 云澈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时空扭曲的寒意,神魂里的悸动尚未消散,可抬眼望去,依旧是无边渊尘、灰寂风浪与蛰伏的渊兽,天地死寂如常,没有丝毫浩劫降临的痕迹 若不是体内玄气的紊乱感还未完全褪去,连他都会觉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自己破境前的一场虚幻幻觉。 “浩劫前兆么?” 云澈声音沉哑道:“看样子不止是末苏等不及了,这深渊之世的时间,也同样不多了。” “希望......至少百年、十年内,此世的时间法则不会彻底崩毁,否则又是一个棘手的麻烦。”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再逗留,对渊泠嘱咐一番,云澈便随神无忆、千叶影儿一起踏入宙天神境。 ...... 第225章 暗渡陈仓(上) 雾海中心,原始死渊之底。 深渊之世到了如今,【灭之力】已被神界流失而来的灵气中和了七七八八。 哪怕在雾海之中,最原始的【灭之力】,也再难寻到哪怕一丝一缕。 当然,也没人想碰见【灭之力】,哪怕真神也不例外。 但就是外界难觅分毫的【灭之力】,在这里死渊之低,却极为的浓郁。浓郁到甚至连创世之神,都可轻易重创。 但就是在这连创世之神都难以存活的恶劣环境中,在那【灭之力】的风暴中心,却有一团灰芒存在。 至灭至道的【灭之力】,难以撼动它分毫。 灰芒之内,一个模样精致娇俏的女孩眼眸渐开。 她的眼睛、发丝,是一种特殊的灰白之色,虽是灰白,却并不显得黯淡,反而格外有神。 她勾动唇瓣,嘴角带起一丝浅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她轻轻开口,对眼前似乎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道: “主人,你在嘛?” “......” ....... 雾海,云澈所创制的某处结界中。 竹林簌簌,清风穿叶而过,摇落满庭细碎光影。 竹屋依岩而筑,青竹为墙、茅草与竹叶覆顶,不饰雕梁,只余一身恬淡素雅。 檐下浅阶覆着薄苔,静得只剩风声、叶响,与几分人间难得的清宁。 竹屋前,云希挽着神曦的柔荑,不远处,龙裳体表私处覆着淡金色的龙鳞,于清泉中沐浴。 她手里却攥着一瓶来自神曦的玉液,不时仰首痛饮一口,疗愈自身已接近痊愈的伤势。 “感觉如何?”神曦问。 “很不错。”笑着握了握拳,龙裳回应道。 “哪怕解放全部神力,应也能坚持个......十数息的时间。” “不。”神曦螓首轻摇,“以你现在的状况,强行动用高位真神层面的神力,其代价之大,连我也难以挽回。” “不是还有黎娑大人么。”龙裳笑了笑,道:“只要‘魂基’不灭,执掌【生命权柄】的黎娑大人,都能救得回来。” “但若真的只剩‘魂基’,即便救回来,你也将不再是你。” 黎娑轻声道: “神魔时代终结,众神皆陨,你是我仅有,且尚存于世的朋友之一,所以,不要轻易冒险。” “之一?” 龙裳眉梢微挑,饶有兴致侧眸看向神曦:“还有谁?” 神曦:“菀瑚。” “原来是她啊......那个剑灵族的小怪物。” 龙裳了然:“云澈手里的那把红色的诛魔剑,就是她?” 神曦颔首。 “嘶......为何云澈手中,还有着一把劫天魔神剑?” 龙裳百思不得其解,作为龙族的高位神之一,她生平是见识过几次劫天魔族所化魔剑的。 但云澈手中的魔剑,与她认知中的劫天魔神剑,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而是有所差别。 “说来话长。” 听到这个问题,神曦眸光微动,末了话音一转道:“而且——那并非你认知中的劫天‘魔神’剑,而是......” “劫天‘魔帝’剑。” “魔帝剑?!”龙裳眸光猛地一变,“劫天魔帝剑?!” “劫天魔帝还活着?!她不是被放逐外混沌了么?怎么会......” 劫天魔帝剑。 神魔时代,没有哪个真神、魔神会不知这个名字。 因为那是魔族地位最崇高的魔帝——劫天魔帝所化之剑。 整个神界,论及剑威,劫天魔帝剑敢说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那把劫天魔帝剑,并非劫天魔帝亲身所化,而是......她的女儿。” 神曦道:“也就是菀瑚。” “这......”龙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如果这不是幻听,我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龙裳低喃道。 “确实。”神曦眸光微敛,“在神魔时代,这不仅仅是秘密,更是禁忌。所以即便是我,也是因云澈才得知菀瑚的过去,得知她的真实身份。” 神曦身旁,云希淡声道:“但神魔时代已终结,所谓的神魔‘禁忌’,也不再是禁忌。” “更准确来说——” 神曦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那劫天魔帝剑也并非菀瑚所化,而是她被分离出去的魔魂。” “等等等等!” 龙裳才从震惊中回神,便表情夸张地忙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劫天魔帝有孩子了?她的孩子是菀瑚?!菀瑚不是剑灵族的么?分离的魔魂又是什么鬼?还有——如果菀瑚的母亲是劫天魔帝,那她的父亲是谁?!” “逆玄大人。”神曦淡声回应。 “哈——?!!” 龙裳彻底愣住,旋即垂眸看了看手中那一大瓶神曦灵液,对神曦道:“你不会在里面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真不是在做梦么?!” 好一会儿,龙裳才渐渐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极为荒谬的事实。 “真是没想到,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龙裳重新将自己泡回水里,思绪仍是一阵凌乱。 “我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所谓神魔结合即是禁忌,到底是怎么个禁忌法?” “难道神与魔诞下的子嗣,非神亦非魔存在于世,就真的会导向天地失序、神界动荡么?” 神曦:“至少在诛天神帝的认知中,类似菀瑚的存在,的确是禁忌。” “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撂在这上面。” 龙裳喟叹道:“一剑放逐劫天魔帝及其附属魔神;一剑斩断【魔珠】与【冥镜】的双重封锁,将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葬入深渊;一剑败邪神,只为将菀瑚魔魂剥离灭杀......自损九成寿元,释出三道始祖剑威,皆因‘神魔禁忌’。” “最后,他为消除自认为的隐患寿元耗尽,隐患也确实没了,但在他死后,神魔两族却也因这个导火索开战。” “神与魔的时代,也更快地走向了消亡。” 她笑了笑,道:“从某种角度而言,真正葬灭神魔时代的,似乎并非神魔两族那场不死不休的大战,而是葬灭于最想维护神魔秩序的诛天神帝......末厄。” “哈哈哈哈,还真是讽刺。” 神曦:“......” 龙裳继续道:“如果知道最后是这么个后果,诛天神帝末厄,真的还会用同样的手段去干预么?” “而且我看菀瑚本性似乎极为良善,即便她一直存在于世,以非神非魔的特质成长下去,真的......会像末厄担忧的那样会祸及天地么?” 她看向云希,轻笑问道,“你觉得呢,小希儿?” “该发生的都已发生,所有恶果皆已酿成。”云希淡声道:“现在谈论这些,并无实际意义。” “你还真是无趣,和你娘亲一样,总那么一本正经。” 龙裳摇了摇头,叹气道。 但下一刻,她又弯翘着唇瓣,话音一转道:“不过,你娘亲小时候,也还是很可爱的,有童心和好奇心,也会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等长大了,就变得和黎娑大人一个性子了,神圣内敛,纯净让人不舍亵渎,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捉弄。” 只有在神曦或好友面前,龙裳才会表现出这般随意随心的姿态。 “......”神曦默然。 不舍亵渎? 云澈在她身上亵渎的次数还少么? 而且正因她那看似超脱俗世之外的圣洁感,总能勾起云澈别样的邪火。 “我真是想不明白,黎娑大人那种存在,为何会依附于云澈。” 龙裳百思不得其解,随后看向神曦,玉手托腮,刻意压低声音道: “希望云澈不会禽兽到,连黎娑大人都敢欺负。” 神曦眸光微动,下意识与身旁的云希对视了一眼。 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龙裳话音一转道,“现在他们进度如何了?” “万道的神源,千叶影儿炼化了七成,云澈炼化了三成,夏倾......神无忆的九玄玲珑受虚无法则滋养,云澈受九玄玲珑反哺......宙天神境千倍时间流速,如今半载已过,已是整整五百年。” 神曦道:“最多再有半载,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们便会出关。” “那时,想必【宙天珠】的神力也差不多耗干了。”龙裳叹声道。 “不。”神曦螓首轻摇,“宙天珠,现是依靠师尊的影响下循环神力,宙天神境,亦是在师尊的力量下得意维持。” “在最终之战来临前,【宙天珠】的神力不会耗尽,反而会有相当的留存。” “......”看着清潭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自己在水面漂浮的两团玉白丰腴,龙裳喟叹道:“平静的日子,好像不多了呢。” “末苏......创世神之子,且羽翼已丰,想扳倒他,我们究竟会付出多大代价呢......” 云希眸光微动,摊开掌心。 半神神里于指尖环绕升腾,龙鸣咆哮。 但这点儿程度,别说参与真神之间的战斗,哪怕只是靠近,逸散的余波也足以让她死上千百遍。 太弱了...... 云希心下道。 ...... 第226章 暗渡陈仓(中) 眨眼间,半载已过。 净虹界。 深渊之世,界域万千,净虹界的规模绝对算不上前列,但它却极为丰饶富足。 寻常界域,甚至难以望其项背。 而其之所以丰饶富足的根本原因,其实很简单—— 净虹界,乃最为靠近净土的几个界域之一。 在这里,在渊尘灰雾稀薄的大多数时候,甚至能直接望到净土的‘空域’。 遥远,渺小,高不可攀。 但也并非完全高不可攀。 毕竟作为最靠近净土的几个界域,净虹界也是往来深渊骑士的落脚之地。 “真是晦气!” 一身着甲胄,周身散发着半神气息的深渊骑士落座殿堂,脸色明显不悦。 “怎么了雷骨兄?” 另一位深渊骑士笑道,丢来一坛烈酒,“可是很少见你也愁眉苦脸的,哈哈哈哈。” “别提了,在雾海逛了半个月,宰的渊兽倒是不少,但是拿到手的渊晶......唉——” 说到这里,明为雷骨的深渊骑士重重一叹,抓起酒坛便往喉咙猛灌。 “嗨,我道是何事,这也值得雷骨兄愁眉?” “怎么不值得?!” 打了个酒嗝,将酒坛放回桌面,雷骨愁眉不展,继续道:“你我深渊骑士,皆有资格入破虚大阵,随渊皇大人亲征永恒净土,但......但我们的至亲至爱、血脉骨肉,却绝无此殊荣!” 吨吨吨—— 又猛灌了几口酒,未以玄力化散酒气,他眼神已带上几分模糊醉意。 “想要多带一个人走,就必须多供奉千斤渊晶,且还是优质渊晶!” “阿箐、阿兰、阿凤、阿琳、阿淞......” 他一口气唤出十几个名字,那是他的十一个红颜,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将他们全部带走,需要整整一万四千斤渊晶!现在这情况,足足二十多个渊兽,才有可能出一块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的渊晶,在破虚大阵开启前,哪怕片刻不休我也无法将之凑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另一人陪了一口酒,笑了笑道:“毕竟雾皇作祟,许多渊晶不翼而飞,如今渊晶的或许难度,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末了,他抬了抬眼皮,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依我看来,雷骨兄就算就少带些人去也无妨,毕竟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儿子没了也可以再生,没比较把自己逼得太狠。” “毕竟永恒净土无渊尘侵扰,想必也远比这深渊之世,更易养出国色天香的美人,到了永恒净土还不是随便你挑?” “放屁!” 雷骨狠狠啐了他一口,“老子既然娶了她们做妻妾,享受了她们的温香软玉,便绝不会轻易抛弃!” “这......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想不到雷骨兄还是个痴情种。” 另一人叹道,旋即话音一转:“反正次元通道,等下次还会打开,既然一次带不完,不如就再等下次机会?” “青阳兄。”名为雷骨的深渊骑士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表情很是认真道:“你真觉得,破虚大阵还会有第二次打开的机会?” “......”上官青阳脸色猛地一变,视线左看右看,抬手在周围设下一方结界,隔绝神识与声音:“雷骨兄,有些话......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 “哼,冠冕堂皇。” 雷骨不屑怒哼,“就算大神官在这里,这话我也敢说!” “......”上官青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旋即面色猛地一变,站立起身,对雷骨身后深深一礼:“属下上官青阳,参见大神官!” 当场,那名为雷骨的深渊骑士脸都吓白了,几分醉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忙坐起转身深深一礼,看都没敢看一眼,声音都带着颤抖,“属下雷骨,参见大神官!醉酒之言,请大神官万无当真,属下甘愿领罚!” 半天过去,雷骨也没听到大神官那沉威如古钟鸣世的声音。 反而听见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 上官青阳坐了回去,给自己倒碗酒一口豪饮,“大神官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言行?” “你看看你,刚才那股神气劲呢?大神官要真来了,你还不得一裤子腥臊味儿?” “你——!!” “好啦好啦,谈正事。”上官青阳打断他道,“你要真想带着妻儿,一个不拉全带去永恒净土,我倒是有个办法。” “哦?”听到这句话,雷骨瞬间怒意全无,反而满是激动:“是什么?” “去那些偏远的界域,当他们的供奉长老。” 上官青阳曲指轻扣桌面,眸光微敛,语气大有深意道,“一个中期半神的深渊骑士,对大多数界域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们会很乐意接受你当供奉,并竭尽所能,给你一笔相当丰厚的‘供奉’。” “平日为了这点儿好处,你可能拉不下脸,但积少成多,多走几个界域,可比你一个人猎杀渊兽获取渊晶的速度,快得多。” “确实是个办法,但......” 雷骨被说动了,毕竟现在猎杀渊兽获取渊晶的效率太低。 但他明显面露犹豫,“如果我做了他们的供奉,将他们给予的供奉交给净土,带着妻儿去到永恒净土,从此不闻不问,总感觉......有些对不住。” 毕竟雷骨等深渊骑士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清楚—— 他们一旦离开深渊,踏往永恒净土,便将彻底与深渊之世断开联系。 所谓的‘供奉长老’,到深渊之世被抛弃的众生反应过来,将连一个虚名都不如。 “你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管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三滥?” 上官青阳道:“雷骨兄啊,想做成一件大事呢,总要有些牺牲的。现在于你而言,保全自己的族亲挚爱便是最最头等的大事,为此若还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最后等着你的,只有悔憾终生。” 雷骨:“......” “身为老相识,不妨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 上管青阳指捏酒盏,沉眸道:“现在已经有很多深渊骑士这么干了。当然,也有不少深渊骑士和你一样,不愿妥协,不愿放低身段,但最终,其中大部分人依然会为了至亲挚爱妥协。” “等所有的界域将半数家产当做供奉给了这些人,不再需要新的客卿长老,剩下的深渊骑士就算后悔,也只能去抢了......” “明白了。”雷骨站起身,当即向门外走去,“多谢青阳兄指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雷某去也!” “慢走。” “希望,还有几个界域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上官青阳饮下最后一碗酒,旋即起身,身影一晃,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只是他没发现的是:不远处另一桌上的几人,也一同消失不见。 回到居所,推开殿阁房门,正欲卸甲的上官青阳猛地一愣。 只见在面前正中,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盘腿而坐,周身气息微淡到仿佛并不存在,以至于他的神识自始至终都未察觉其存在。 若不是眼睛看得真切,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上官青阳的居所?” 表面镇静,但上官青阳心里可谓慌的一批。 毕竟能悄无声息不触动禁制,而进入他的居所,且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让他神识都无法探查...... 毫无疑问至少也是个神极境的怪物! “真是讽刺......” 但,当那男子转过身时,上官青阳眸子明显一缩:“自以为坑骗来足够的渊晶,便可携至亲挚爱共赴神界,殊不知那只会让你们的在意之人,死得更快。” “你、你.......你是......” “云云云云云——云澈!!” 看见云澈全貌是刹那,上官青阳瞳孔一缩,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哆嗦着睁大眼睛。 逃!! 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此刻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其即将转过身掠逃的刹那,两朵昙花,分别在其眸中绽放。 浑身动作一僵,上官青阳眼睛瞬间变得无神。 手掌虚按于其天灵,云澈抽出了他的魂魄,展开搜魂,通过他获悉净土现在所有的状况。 画彩璃站队净土...... 渊皇的鸿蒙生死印,入无名塔,将净土事宜尽数交由大神官打理。 其实此前,云澈搜魂了不止一个深渊骑士,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多搜几个魂。 抽魂炼魄,被【异梦昙花】惑心的上官青阳未发惨叫,但身体表面青筋凸起,在极致的苦痛下痉挛不断。 下一个刹那,他重重栽倒在云澈脚边,身躯骤然虚化,似被无形之力碾碎。骨肉经脉瞬间化作漫天细碎尘沙,随风簌簌飘散,转瞬之间便消融于天地间,半点残痕、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云澈身后,神无忆、千叶影儿、画清影、龙裳...... 四女同现。 “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 “彩璃,落儿,沉儿......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 第227章 暗渡陈仓(下) “上官青阳,神灭境五级,深渊骑士排名第三百二十四......” 云澈取出逆渊石,将自己易容成上官青阳的模样,并微调了自己的身高,道: “此人有不少侍妾,其中最疼爱不可割舍的,有三个,另外还有一个女儿。” “所以——”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道:“你想让我们其中三人扮成他的侍妾,剩下一个扮成他的女儿,并以【逆渊石】遮蔽气息,潜入净土之内?” 炼化了万道七成的神源,再加上【宙天神境】中千年修炼,消耗难以计数的极品渊晶,包括千叶影儿在内,神无忆,亦成功跻身高位真神。 后来,画清影也被云澈拉入了宙天神境,日夜轮转,修玄千年。 画清影虽未至此绝高之境,但在中位真神中,她也亦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而龙裳...... 其本源自创,即便的黎娑亲自施展【生命神迹】,也未能恢复巅峰的高位真神。 至于云澈周身浮荡的气息,则是实打实的神灭境十级,也就是寻常玄者口中的神极之境,且是极境中的极境。 “不错。” 云澈颔首,“他为三个侍妾、一个女儿已备好了四千斤的高等渊晶,用来当做交换名额的筹码。挑来挑去,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末了,云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三个侍妾中的两个,刚好与倾月、清影性格相似,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那问题来了,谁来当那个女儿?” 千叶影儿看向其她三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同一人身上—— 龙裳。 三个侍妾中的两个,刚好与画清影、神无忆相似,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们都不合适去假扮上官青阳的女儿。 “都看我干嘛?”龙裳蹙眉,双臂环抱胸前,表情不悦道:“让我演她女儿?我奉劝你们直接死了这条心。” “你都说是‘演’戏了,还这么较真干什么?” 千叶影儿唇瓣微翘,饶有兴致道:“云澈化身上官青阳,而这里的四个女人,除你之外,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全都是被这狗男人祸祸过,顶着他侍妾的身份自然再合适不过。” “还是正事要紧,小龙女......不如你委屈下?” “我拒绝。”龙裳扭开脸庞,“高傲的龙神一族,不会认亲生父亲之外的人为父,哪怕是逢场作戏。” “唉......” 千叶影儿耸肩,假装露出为难的表情,道:“那看来只能我勉为其难,来胜任这个角色了。” “......”没去理会千叶影儿的小心思,云澈捏着逆渊石,继续道:“逆渊石虽可同时作用在多人之身,但亦不可相隔太远,入净土之后,万勿离开我十丈之外。” ...... 很快,云澈动作利落,接连为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千叶影儿四人尽数完成易容。 指尖玄光流转间,容貌轮廓、气息神韵皆被悄然改换,连周身流露的气场都做了极致收敛,再无半分原本模样。 随后他逐一叮嘱,将四人各自需要顶替的身份名号、对应的言行举止、旁人习性忌讳等细碎细节,一一仔细交代清楚,确保此番隐匿之行,不露分毫破绽。 “清影......” 轮到画清影上前时,云澈敏锐捕捉到她周身萦绕的低沉心绪,那股落寞与怅然根本藏不住。 “我没事。”画清影轻轻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线淡淡沉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与低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愿让他窥见自己心底的纷乱。 就在画清影心绪沉郁、兀自落寞之际,云澈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泛颤的柔荑。 掌心的暖意缓缓渡入,驱散了几分她心底的寒凉。他目光沉静温和,语气带着笃定的安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缓声续道:“彩璃是在你的陪伴下长大,你之为人秉性、心底自封自抑的情感,她比谁都清楚。即便一时心生怨怼、难以释怀,终有一日,她也会懂你苦衷,放下芥蒂。” 稍作停顿,他嗓音又柔了几分:“何况彩璃从前便说过,她不希望你一生只困于剑道孤途,更盼着你能放下剑心执念,在红尘之中,寻到真正放在心上、值得牵挂之人。” “但那个人不该是你,却偏偏......” 画清影眸光黯淡,顿了下,话音一转道:“也正因为我陪伴彩璃长大,是她视为至亲之人,对她的伤害才更大,更难以原谅。” “即便她能原谅,我.....亦难清心。” “抱歉......” 云澈眸光微动,顿了下道:“此罪在我。虽有悔过,但无论如何,最初利用你们都是事实,待百事皆平,若彩璃肯回心转意,你们想如何问罪,我皆可承下。” 默然半晌,画清影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换了个问题道:“关于突袭净土,你有几成把握?” “不到五成。” 云澈垂眸,直言道:“而且这还是在末苏不插手的情况下。若我所料不错——想在满心死志的前提下唤醒槃枭蝶,末苏应该需要【鸿蒙生死印】。” “急不可耐回到神界,末苏其中一个目的,应该就是寻找此物。如今他从彩璃那里得到,为了恢复其‘鸿蒙神力’,早日唤醒槃枭蝶,势必会自顾不暇,不闻外界纷扰。”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希望......他还没那么容易将【鸿蒙生死印】研究明白。” “不到五成么?” 画清影眸光微动,“如果失败,你可有全身而退之法?” “你也太小看我们现在的阵容了。” 云澈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末苏掌御【槃冥破虚镜】,哪怕他也留我们不住。” “趁末苏忙着闭关,我们必须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画清影:“......” “不如现在换我问你个问题?”云澈突然道。 画清影抬眸看向他:“讲。” 经过宙天神境千年的相濡以沫,深入且深刻的交流,她看向云澈的眼神已有了相当程度的变化。 周遭氛围自然静谧,相融得恰到好处。画清影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依旧,却唯独在面对云澈时,眉宇间会悄然泄露出一抹旁人绝难窥见的别样柔情。 因画彩璃一事横亘心间,画清影始终郁结难舒。 宙天神境的这千年间,云澈也始终不知疲倦,花费不少心力去尽责‘开导’,一点点纾解她心底的愧疚、落寞,以及难解的心结。 “如果彩璃不愿随我们离开,你准备怎么做?”云澈问。 “强行带走。” 画清影沉眸,毫不犹豫道,“事后告知她关于破虚大阵的全部真相,哪怕为了星沉、星落,她也会理解。” “到那时......彩璃应该就不会走了吧?”云澈叹了口气,仰天自嘲道:“我为他编织的梦太过美好,当这个梦破碎之后,她反应再如何剧烈也不为过。” “我不求她能马上原谅,但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而不是带着沉儿落儿远远逃离。” “相比与此,多希望她那打骂我一番,出出气也好......” “她是彩璃,又怎会舍得打骂于你......”画清影叹息,无声自言。 ...... 净土边境。 顶着上官青阳的脸,以及幻化出的气息,云澈带着三位侍妾和自己的‘女儿’千叶影儿,临至净土入口。 “上官青阳?” 守护界门,负责打点出入的净土骑士微微挑眉,在云澈身上打量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个女子,啧啧道:“你这女儿是叫上官潇对吧?也就几百年没见,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你这三个侍妾,啧啧啧啧,上官兄好福气,不过也是她们的福气,若是跟了别人,未必能有幸赴往永恒净土。” “金锋兄说笑了。” 云澈依着上官青阳平日的神态习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随即转眸看向千叶影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才有的沉稳温和,缓缓开口:“潇儿,快向你金锋叔叔问好。” 他语气平缓,自然带入身份过往,娓娓道来:“当年我与你金锋叔叔,乃是一同踏入净土参与试炼的旧识,往日颇有交情。只可惜试炼落幕之后,我入深渊封了骑士之位,他则留守净土承了净土骑士之名,道途殊异,各守其职,往后便再难有相聚之缘了。” 金锋接过话头,呵呵笑道:“即便相见,也是匆匆而过,私下我有闲时,你便琐事缠身,你有闲时,我亦如此,唉......使命在身,常常身不由己。” 他看向千叶影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问好。 “潇儿,不得无礼!”云澈声音加重了几分,狠狠撇了千叶影儿一眼。 有点儿演员素养行不行?! “哼。”千叶影儿撇开眸子,双手环抱胸前,丝毫不予理会。 金锋:“......” 云澈连忙拱手致歉,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世家长辈的谦和与歉意: “金锋兄,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了声,笑意温和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小女平日里被我娇惯纵容惯了,素来疏于管教,礼数不周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金锋兄切莫放在心上,万勿见怪。” 金锋连忙摆了摆手,面上漾开一抹随和笑意,语气从容淡然:“不会不会。身为长辈,老夫又怎会与上官兄的掌上明珠过分计较什么。” 云澈闻言当即面露释然,连连颔首附和,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敬佩:“那就好那就好,还是金锋兄胸襟宽广,气度不凡。” 随后云澈抬手取出一枚龟甲形制的古朴空间法器,递至净土骑士金锋身前,语气诚恳而沉稳: “这空间法器之中,存有四千八百斤高等渊晶。我随行之人与小女前往永恒净土的名额,便劳烦金锋兄多费心周全了。” “好说。” 金锋神识轻扫而过,探得渊晶数量属实,当即微微颔首。他抬手虚空一引,流光漾动间,一扇泛着圣洁光晕的净土界门缓缓凝现。 “近来净土诸事繁杂,实在无暇多叙。待你抵达永恒净土安顿下来,我再寻上官兄把酒言欢!” “哈哈哈哈,好!” 云澈朗声大笑,重重点头应下,眉宇间满是豪爽之意:“待到了永恒净土,确实该好好庆贺一番!届时金锋兄,你我定要把酒畅谈,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金锋亦是开怀应声,笑声坦荡。 但他尚不得知的是,眼前这个他以为的多年旧友,其实是旁人假扮。 而他真正的旧友,反而遭眼前与他笑谈之人的毒手,已然连枯骨都无幸遗留。 与金锋拱手作别后,云澈携着千叶影儿、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四人,抬步踏入流光氤氲的净土界门。 一步跨出,天地光景瞬息变幻,周遭流转的光晕消散殆尽,眼前视野骤然变得无比辽阔苍茫。 入目所及的整片天地,无浓艳繁饰,尽是一派清宁素淡之色,云风轻缓,地气空灵,处处透着永恒净土独有的圣洁与静谧。 “终于......” 云澈眯眸:“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 ...... 第228章 风起 “嗯?” 云澈忽地蹙眉,朝一个方向望去。 “怎么了?” 注意到云澈神色的异常,神无忆问道。 辞别金锋,踏入净土界门的刹那,云澈脚步倏然一顿,眸色瞬间沉凝下来。 “方才片刻……隐约有莫名意念在此窥探。”他语气低沉,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峻,“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绝非我的错觉。” “渊皇末苏?” 千叶影儿面色骤地一凛,视线四下望去,如临大敌:“难道他已经察觉到的你踪迹了?!” 画清影、龙裳皆是心头一紧。 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易容改名、打通门路混入永恒净土,若是刚踏入此地便被渊皇末苏识破盯上,那筹谋许久的全盘计划,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 “不是他。” 云澈沉声道:“他还没本事窥破逆渊石的气息伪装。” 与此同时,兆万里外的雾海中心,原始死渊最深处。 昏冥黑雾翻涌沉浮,无边死气沉沉蛰伏,一道似近又远、缥缈无定的笑声缓缓漫溢开来,透着难言的诡秘与森然。 幽幽语声自深渊底层悠悠荡出,带着几分玩味莫测: “好戏......要开场了。” 沉寂片刻,幽深无底的原始死渊之中,再度荡开一道缥缈苍茫的声息。 这道声音超脱世间法则桎梏,浑厚古老,隐隐裹挟着亘古岁月的苍凉,就连至高无上的灭之力,都难以侵蚀、无从磨灭分毫,在死寂渊底悠悠回荡,透着深不可测的莫测威压。 “云澈......受始祖神眷恋之人。” “身具『元素』的创世权柄......” “以及六成的轮回圣躯......” “可惜,还远未真正觉醒,对我没太大用处。” ...... 净土。 “就是你曾说——数年前在净土大会感受到的类似窥探?” 千叶影儿微微挑眉:“不就是那个被你取名‘渊泠’的小丫头么?肤色浅灰的那个?” 这一点,渊泠亲口对云澈承认过,千叶影儿、画清影、神无忆也都知道。 “......”云澈默然。 这一次,真的还是她么? 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打道回府从长计议?”千叶影儿问。 “暂时不用理会它。” 云澈沉眸,敛去杂思杂念,遥遥看向破虚大阵的方向。 ...... 一年来,枭蝶神国、森罗神国、织梦神国、星月神国.....皆驻扎于破虚大阵外环之外。 极目远眺,一座座阵基巍峨矗立,连绵横亘天地,玄光隐隐交织流转,磅礴浩瀚的威压弥散四野。 某一刻,枭蝶神国驻留之地外。 虚空一颤,一道身影踏空而降,落地无声,自带一股凛冽威压。 影卫立于槃不妄身后,躬身垂首,语气恭谨禀报:“尊上。深渊骑士统领风乾求见,言有要事,需当面与尊上商谈。” 槃不妄眸光微敛,眉梢掠过一丝淡冷疑色,淡淡出声:“要事?” 槃不妄略一沉吟,心念微动之下身影倏然一晃,身形瞬息破空挪移,已然悄无声息现身在风乾身前。 “深渊骑士第八统领,风乾,见过祈恒神尊。” 第229章 利弊对错 听到这话,槃不妄先是一怔,随即陷入漫长的愣愕。 他眼底没有半分惊喜,只剩沉沉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根本不信,亦或是不敢去信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哪怕这句话,是他最为尊敬尊崇的师父所传达。 “......你说什么?” “你听得真切,我亦无需重复。” 风乾面无表情道,“你应该知道——神无忆拥有的玲珑玄界。” “玲珑…玄界?” 槃不妄瞳孔微缩,旋即似猛地意识到什么,“难不成......” “不错。” 风乾颔首,道:“当年,神无厌夜亲自下令,命神无忆灭杀神无情。作为与神无情互许终生、痴恋至深的人,槃不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晓,神无厌夜是个怎样的疯女人,以及她的残暴,她命令的不可违抗!” “但即便如此,你错仇恨厌愤的神无忆,依然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将神无情收入玲珑玄界,护她周全!” “原来......竟是这样么?”槃不妄低声喃言,原本唯有黯淡灰寂的眼神,渐渐地有了一丝光彩与希冀。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去见到神无情。 “所以......” 风乾冷冷瞥了槃不妄一眼,道:“你不但没资格恨她,反而对她有一辈子也偿还不完的恩情!” 听到这句话,槃不妄从脑袋的懵然与巨大惊喜中回神,旋即满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张了张嘴,先是问了一个问题: “风乾统领,我对你所言之语,师父可能听到?” “......”风乾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下一瞬,一声沉闷如金石坠地的“噗通”震响,槃不妄双腿骤然屈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膝下尘土微扬,周身气息都因这骤然的跪拜沉凝下来。 他这一跪,是对云澈,更是云澈身侧的神无忆。 他双膝跪地的身姿绷得笔直,满是极致的恭敬与赤诚。 “师父,您对不妄有知遇再造之恩,师娘对无情,亦有活命再生之德,此情此恩,弟子纵万死万世,亦难偿清分毫!” “请师父师娘,受徒儿一拜!” 嗓音激昂震颤,字字皆是呕心沥血的恳切,话音未落,槃不妄不再有半分迟疑,头颅重重叩向地面。 身为枭蝶神国至高无上的神尊,此时此刻,槃不妄额头狠狠抵着尘土,行的是世间最郑重的叩拜大礼,满心感恩与敬畏尽数藏在这俯首叩拜的动作里。 遥远的远处,只一丝神识借助渊尘窥探此境神无忆。 “......”听到‘师娘’二字,她那平静的眸光轻轻眨了下。 默然片刻,遵从云澈的意志,风乾沉声道:“做好你该做的。” “是!!”槃不妄声音前所未有的明亮。 ...... 遥远的远处。 云澈突然蹙眉。 “有何异处?”神无忆看向他,淡声问道。 云澈:“槃不妄身上......有着一股明显不属于槃冥祈恒诀的魔气,应是来自高位的魔神源血。” “高位魔神源血?”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莫不是渊皇所予?” 顿了下,她话音一转,继续道:“毕竟『槃冥破虚镜』乃魔族圣器,以它为核心衍生的破虚大阵,以黑暗魔气补充神力是最佳的选择。” “且魔神之力越强,达成的效果也无疑越好,按照这个道理——渊皇末苏会培养槃不妄,也不算奇怪,反而再正常不过。” “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但他身上的魔气,似乎有点儿问题......” 事已至此,云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但距离太远,无法具体探清什么问题。” “你的黑暗永劫远在我之上,有关黑暗玄力的问题,难道还能难得住你不成?” 千叶影儿倒是毫不在意,“等汇合之后,你帮他抹去隐患不就好了?” 云澈依旧锁眉。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唇角浅笑,忽地调侃道:“谨慎至此,啧啧......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狗男人,哪去了?还真是怀念。” “今时不同往日,欲成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岂能不谨慎?” 云澈冷冷剐了她一眼,沉声道:“蠢女人,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也许吧。” 千叶影儿深深看了画清影一眼,但转瞬便又收回视线,意兴阑珊、阴阳怪气道:“不过你纵容还是严苛,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是多还是少,我都无所谓。最好以永远都别在我身上画心思,我也乐得清净自在。” 龙裳蹙眉,带着疑惑与好奇凑近画清影,小声问询道:“她看你的眼神什么意思?” “......”画清影未言未语。 她大概知道其中缘由。 毕竟最近这半年来,云澈对她可谓寸步不离。 虽然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助她有最大的实力提升,并帮她强行贯通领悟了折天九十九剑的第九十剑。 相比于她,千叶影儿早已被云澈调到了最佳状态,关键时期,自不会再另花费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因为太过忙碌,云澈事先应下的一个许诺未能如期兑现,千叶影儿虽可体谅,却也不可能毫不计较。 第230章 动手 “大人的世界只分利弊,小孩子的世界才分对错......” 画星沉、云星落默念着这句话,似有所悟。 殿九知颔首:“轻言大者,临阵必变节,自我标榜正义之士,也往往更易做尽恶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征求各自追逐的利益,哪怕净土骑士、甚至更上面的人,也不会例外。” “......九知叔叔这句话,前半段好像很有深意啊。”画星沉意味深长道。 “别乱想,我什么也没说。” 殿九知笑了笑道:“怎么样,现在还纠结对错善恶么?” “反正我是不会去做坏事的,哪怕那对我有所谓的好处,也绝对不做!”云星落小手环抱胸前,斩钉截铁道。 “......那只能说明,你还没被逼到身不由己的地步。” 殿九知深深吐息,摇了摇头,仰首伸眉望向远处,道:“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自身利益无关紧要,但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他们却什么也做得出来。” 画星沉:“......父亲是这种人么?” “不知。” 殿九知回眸,片刻默然道:“但,我希望他是。” “......”沉眸思索,画星沉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曾听到过一些传言,说九知叔叔以前和母亲有过婚约,但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和你解除了婚约。” “你,恨父亲么?” “......”殿九知突然面色一苦,垂眸看向画星沉:“以前不恨,因为你们的母亲真正倾心于他,只要她喜欢......我放手还她自由,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 殿九知右手五指缓缓握拢,眼神也几乎瞬间灌满冷意,“我当然恨他,恨不能把他按在地上,永远跪在彩璃面前赎罪!!” “不要!” 云星落双手持剑,剑尖泛着冷芒: “如果九知叔叔敢伤害爹爹,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而且一定不会放过你!就算现在打不过,等以后我也会替爹爹教训回来!” “......”殿九知愣了半天,终是轻叹一声,“落儿,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彩璃的女儿,也正因为你是彩璃的女儿,我也希望能不被你讨厌。但就算被你讨厌,有些事也是一定要去做的。” “况且......云澈也实实在在欺负你母亲了,让她心殇魂黯不是么?你难道就不想替你母亲出口气么?” “我会的!”云星落握紧小拳头道。 殿九知:“那......让我来帮你?” “不行!我不许你伤害爹爹!”云星落毫不犹豫道。 殿九知:“......” “不过既然九知叔叔讨厌父亲,” 画星沉捏了捏自己的脸,困惑道: “为什么对长得像父亲的我,却总是和颜悦色呢?” “因为对不起彩璃的是云澈,而不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这件事中,你们也是受害者......”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看着画星沉那与云澈相似相像的眼睛,殿九知意味深长道:“星沉,你虽是云澈之子,却更是彩璃之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割舍的几个亲人之一。” 画星沉眨了眨眼,右手撑起脸颊,发自内心道:“九知叔叔对母亲的感情,真的很纯粹呢。” 殿九知自嘲而笑:“也许,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九知叔叔不必妄自菲薄。” 画星沉道:“母亲曾说——君子坦荡荡,问心可无愧。至少我觉得九知叔叔完全当得起这五个字的评价。不过像九知叔叔这样的君子,实在太少太少,在充满污浊的世界里,君子也总会容易吃亏。” “问心而无愧么.....” 长叹一声,殿九知眸光微动道:“怎么可能真的做到问心无愧呢?” “哪怕对彩璃无愧,但对父神,对森罗,我......真能无愧么?” “算了算了,不聊这些烦心事了。” 画星沉拔剑而起,对殿九知道:“九知叔叔,若还有闲暇的话,陪我和星落练练剑怎么样?” 殿九知掌间聚玄,从容且饶有兴致道:“好啊,让我看看你们兄妹都进步了多少。” “嘿,你会大吃一惊的!”画星沉一剑落天:“星落,别愣着,一起上!” “啊?哦!!” 云星落反应过来,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化天翻地覆,骤然冷冽:“我来了!!” 第231章 怨鬼骑士 数个时辰前。 “将逆渊石给我们,你怎么办?”握拢云澈递来的逆渊石,千叶影儿微微蹙眉。 “已确认末苏进入了无名塔底。” 神无忆替云澈解释道:“你或许尚且不知——无名塔内,乃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异空间,哪怕末苏的神识,也无法窥视外界。” “那神官呢?” 龙裳倚于一侧,双手环抱胸前,道: “即便不谈中位真神的灵仙和六笑,但大神官......他神识能覆盖整个净土,且神力、魂力皆在你之上,没了逆渊石,他要发现你应是不难。” 云澈:“他发现不了。” “哦?”龙裳眉梢微挑,显然是不太相信。 要知道,即便她的巅峰时期丝毫不输现在的大荒,也不可能做到完美遮蔽气息靠近而不被发现。 云澈现在『神烬』状态下,只堪堪迈入高位真神的门槛,又如何做到连她都做不到是事? 但下一个刹那,龙裳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根据逆渊石的特性,我创出了一套新的玄功。” 云澈五指摊开,一顾类似『逆玄石』所散发的玄芒瞬间覆盖己身。 那玄芒无质无华,肉眼完全不可辩识,哪怕以众女高位真神的强大神识,若非云澈刻意释放,都完全无法觉察。 但它,却十分巧妙的掩盖了云澈原本的气息。 “当然,我可没逆玄前辈和魔帝前辈的本事,这新生的玄功神诀也尚不完善,只能遮蔽气息不足半日。” 隐去玄芒,云澈淡声道:“不过应对当下的情况,也足够了。” 『逆渊石』乃逆玄大人和劫天魔帝合创之物,云澈竟能从中琢磨出新的神诀? 简直怪物...... 龙裳侧开视线,在心下不知是骂还是赞赏了一句。 “百般筹谋,终至今日......” 目光落在神无忆四人身上,云澈沉眸道:“这将是第一次与净土的正面碰撞,大神官虽与万道同为高位之神,但其神力绝对在万道之上。” “在毁掉破虚大阵之后,其必盛怒,若能灭之,再好不过,若不能......” 顿了下,云澈压低声音道:“便回撤雾海,另做图谋。” “至于彩璃......” 片刻默然,云澈视线落在画清影身上,“交给我。” ...... 净土核心,破虚次元大阵巍峨矗立,横亘浩荡,仿若从大地直连苍穹九霄。 而为了确保破虚大阵无恙,每日每时每刻,皆有数十位深谙玄阵之道的后期半神轮番值守巡勘,寸寸核验阵纹脉络,镇守大阵根基,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 而另有一批人则源源不断将深渊各地搜罗来的渊晶,尽数倾倒进破虚大阵的核心,作为其启动能源之一。 今日也不例外。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轮到上官青阳,也就是云澈,守卫破虚大阵。 而且, 因破虚大阵内被倾注了难以计数的渊晶,灵气难免逸散,其内灵气异常浓郁,于此地哪怕不曾刻意修炼,一日也可抵外界数年苦修。 更重要的是,破虚大阵的阵纹乃渊皇亲制,哪怕领悟丝毫,也将对玄阵一道大有裨益。 所以寻常专修玄阵的玄者,往往对这份差事趋之若鹜。 因为对他们而言,这完全算得上一份肥差。 “上官青阳呢?” 破虚大阵前,几位深渊骑士彼此交接。 为首的是一位净土骑士统领,其名为封懋。 他扫了一眼缺少一人的骑士卫队,不禁皱眉,“若本统领记得不错,这个月的护卫骑士,有上官青阳吧?” “玩忽职守,连自己的职责都能忘记,我看他这深渊骑士的身份,是真不想要了!” “封懋统领。” 突然间,一道熟悉是声音在耳边响起。 封懋回首望去,只见一股流光落于身旁,化作一道身高八尺、身披甲胄的伟建身影。 正是扮成上官青阳的云澈。 云澈微微躬身,“因一些缘故耽搁了些时间,还望统领恕罪。” “哼。”封懋冷冷审视着云澈,抬手一挥,让身后的另外几人先行离去,穿过结界,进入破虚大阵范围,各司其职。 “因一些缘故耽搁了时间?” 他声音渐沉:“净土的破虚大阵,乃是关乎深渊之世入主永恒净土的关键。上官青阳,你告诉本统领,有什么事竟比守卫破虚大阵,还要来得重要?!” “作为深渊骑士,你的责任与使命便是无条件服从并执行净土的命令,现在净土需要你做的,便是守卫破虚大阵,可你呢?迟了整整半刻,你就是这么履行自身使命的么?” “这......”上官青阳汗颜垂眸,“属下知错。” “不过既不容耽搁,统领不如事后,再行惩戒青阳,到那时,属下甘愿领罚。以属下拙见——现在还是让属下履行自身使命,守卫破虚大阵更为重要。” “......”听到这句话,封懋眯眸:“你所言无错。” “不过既然迟了,你,也就不必进去了。” 听到这句话,‘上官青阳’面露深深的错愣,错愕到下意识抬眸,看向了眼前身份比他崇高数个位阶的统领大人。 云澈顶着上官青阳的容貌身形,语气神情皆惟妙惟肖,复刻得丝毫不差,缓缓开口道:“可守卫破虚大阵之责,需一百十二名深渊骑士共同履行,若是少了一人,岂不是......” “玩忽职守,守卫大阵之事交于你手,本统领安能放心?!” 封懋沉声反问,末了话音一转,“放心,本统领会安排另一位深渊骑士顶替你的职责,替你旅行守卫破虚大阵的使命!” “顶替......”云澈蹙眉,片刻后嘴角的赔笑忽地一敛,语气也变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统领大人,属下有个疑问,不知大人可愿解惑?” 甚至不等封懋答应,云澈便继续道: “这顶替我的人,可是封懋统领您的某位亲信?且还是想要在玄阵一途有所精进的亲信?因未有幸分配到名额,便吹毛求疵,将我的名额顶替的亲信?” 听着这一连串三个问题,封懋深深看着云澈,脸色越来越冷。 他没有否认,只是大义凛然道:“为破虚大阵无恙,本统领谨小慎微,杜绝潜在风险,有错么?” 第232章 破虚阵毁(上) 而这,才不过仅仅只是个开始—— 此时此刻,结界之内,结界之外,近百名深渊骑士在同一时刻身躯剧颤,浓黑渊尘毫无征兆地破体而出,生机转瞬被吞噬殆尽,齐齐沦为面目狰狞的渊鬼,疯癫着扑杀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族。 凄厉的惨叫、暴怒的喝骂、渊鬼的嘶吼......瞬间席卷这片净土核心,动乱不过刚刚平息,便再次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 结界内的渊鬼,更是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甚至违背其嗜杀的本性,调转方向疯狂冲向破虚次元大阵,黑潮般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煞气,直逼阵基所在。 这群异变的渊鬼尸潮之中,还有数名原本驻守在大阵旁、精通玄阵修补之道的资深深渊骑士! 他们此刻神智尽灭,指尖翻涌着渊尘,本该用于维护阵纹的双手,此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奔大阵核心阵眼而去,一旦让其触及,破虚大阵必将受损! “拦住它们!!” 尚存的深渊骑士怒目圆睁,周身神极境玄力轰然爆发,震开身前扑来的渊鬼,声嘶力竭的咆哮震彻四野。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们!破虚大阵关乎永恒净土,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话音未落,一个个深渊骑士已然纵身掠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冲向大阵的渊鬼群杀去,可遍地乱象、渊鬼数量暴涨,整片天地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急存亡之境。 他们撑不了太久。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随着长枪猛地骤然抽离,带起一蓬猩红血雾,心口剧痛也骤然炸开。 一股彻骨的疲软昏沉,瞬间席卷封懋全身,浓重的倦意攀附神魂,只想就此阖目沉沦、永坠安眠。 “不......我还......不能死......” 可骨子里的求生本能、身为深渊骑士的荣耀与信念,仍在强撑着他。 封懋强忍昏沉剧痛,周身玄力紊乱翻涌,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急掠暴退,堪堪险之又险避开了尉迟南星紧随而至的致命补枪。 “吼!!” 沦为渊鬼的尉迟南星发出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空洞的黑眸里翻涌着渊煞戾气,手中染血长枪胡乱横扫而出,枪风裹挟着浓黑渊尘,直逼封懋咽喉,招招都是绝杀,没有半分往日同僚情分。 “该死!!” 封懋目眦欲裂,心口贯穿伤不断涌出鲜血,染红身前铠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压下翻涌的血气,耗尽体内仅剩的神极境玄力,单手猛地拍向地面,周身迸发出淡金色的玄光屏障,堪堪挡住长枪重击。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封懋被震得连连倒退,脚下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雾皇,你竟敢如此侮辱践踏身为深渊骑士的荣耀,将骑士统领都化为渊鬼!”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心下怒斥。 眼前尉迟南星已彻底失去神智,周身渊尘愈发浓郁,如浪涛汹涌。 吼!! 铮!! 尉迟南星发疯野兽般嘶吼着,再次挥枪劈砍而至。 “谁都好,快来个人......至少守住破虚大阵!!” 封懋低吼一声,拖着重伤的身躯,挥刀迎上扑杀而来的尉迟南星。但刀势早已没了往日的凌厉,全是搏命的死招,每一次格挡都让心口伤口崩裂的更甚,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与漫天黑浊渊尘交织成惨烈的画面。 结界外—— 驻守附近的神国半神毫不犹豫出手,与一个个暴起的深渊骑士们搏杀起来。 加上未化怨鬼的深渊骑士,他们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对上怨鬼丝毫不惧。 但守护破虚大阵的结界内,他们却无从插手,无能为力。 毕竟这结界乃渊皇末苏亲制,纵是真神亦难从外面将其撼动,更别提他们。 混乱厮杀的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踏空巍然伫立,周身气息沉稳如岳,正是这片区域内仅存的一位神尊——槃不妄。 他面色冷冽,掌心骤然翻涌起浓稠如墨的玄黑雾气,雾气转瞬暴涨,在半空凝聚成万千寒冽枪影,枪尖吞吐着摧枯拉朽的凌厉锋芒,直指周遭疯狂扑杀的渊鬼。 神尊威压轰然铺开,那些暴戾嗜血、肆意屠戮的渊鬼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瞬间动弹不得。 下一秒,万千枪影如暴雨倾泻,破空之声锐不可当,每一道枪影都精准洞穿渊鬼身躯,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冲至近前的渊鬼尽数撕碎,化作漫天溃散的渊尘与血雾。 “这就是真神的力量么......” 周遭幸存的深渊骑士皆看得心神剧震,目光死死凝望着槃不妄那道静立的身影,心底只剩无尽震骇。 “平日极少能亲眼见识到神尊出手。” “观此情形,现在的祈恒神尊,比之曾经的第一神尊殿罗睺,神威何止凌厉了数倍......” 天穹之上,槃不妄散去掌间黑暗玄力,转而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云澈冲他微微点头。 下一个刹那,槃不妄身影一晃,临近破虚大阵的守护结界,对其内正疲于拼命的封懋道: “封懋统领,情况紧急,请打开守护结界,如此,我才好肃清作乱的渊鬼。” 被尉迟南星一枪震退,看着破虚大阵被第二波渊鬼极速逼近,封懋根本来不及思虑太多,直接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枚圆形玉牌,狠狠丢向槃不妄。 就在玉牌触碰到守护结界的一瞬,结界光幕涟漪荡漾,应声裂开一道丈许宽窄的通道入口。 入口刚一成型,槃不妄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入其中,周身滔天魔威轰然倾泻,沉沉黑暗如潮水般覆压四野,几乎笼盖整片天地。 笼罩四野的黑暗之中,渊鬼化的尉迟南星骤然嘶吼,持枪疯魔般直扑而来,枪身缠绕滚滚渊尘,煞气滔天。 可在槃不妄的无上威压之下,他所有的凶戾都如同螳臂当车,连半步都难以再进。 槃不妄神色漠然,抬手之间,魔光凝聚成一道漆黑掌印,轰然镇落。掌势所过之处,渊尘溃散,煞气崩碎,尉迟南星连一声凄厉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在巨力之下寸寸崩裂,转瞬化为漫天飞灰与消散的黑雾,彻底陨落无踪。 余下那些冲向破虚大阵、意图毁坏阵基的渊鬼,尽数被沉沉魔域牢牢禁锢。它们疯狂挣扎、狰狞嘶吼,却连分毫动弹都做不到,周身渊煞之力被不断剥离、碾碎。 槃不妄眸光冷冽,周身魔威再涨,无形之力席卷四方。瞬息之间,所有作乱的渊鬼同时身躯炸裂,黑尘漫天飘散,无一幸免。 顷刻间,结界之内祸乱尽平,只剩淡淡的渊煞余味萦绕,满目狼藉的战场,因这尊神尊的出手,瞬间归于死寂。 “呼......” 封懋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与此同时,一前两后三道神光破空而至,落在此地上空,威严俯瞰而下,沉沉蹙眉。 神官灵仙、六笑。 以及大神官,大荒。 “发生了什么?” ....... 第233章 破虚阵毁(下) ....... “以我们如今的能力,哪怕直接破开结界,不也能毁了那破虚阵?” 千叶影儿问,“如此,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进入那结界之内?” “能做到,但无法将破虚阵彻底碾碎。” 云澈仰眸吐息,眸光幽深道:“既然做了,便要做得彻底,让末苏即便想要将之修复,也要花费些时间。” “另外......毁掉破虚大阵的同时,也将是我们与神官彻底开战之时。”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 “咳咳咳......” 净土骑士统领,封懋重咳了几声,稍缓气息,便强撑着起身对三位神官一礼。 “禀大神官,具体情况,属下也不尽知。但驻守此地的深渊骑士,足足有三成无端化为渊鬼,险些酿成大祸!” “甚至连深渊骑士尉迟南星,也遭了毒手!” “不止是此地。” 神官六笑捋了把胡子,轻叹道,“分布在整个净土各处的深渊骑士,有相当一部分都化为了渊鬼。” 一身火炽羽衣、面带病态苍白的神官灵仙道:“如此惊变绝非毫无缘由,九成可能,乃雾皇所为。雾皇大抵已通过某种手段潜入了净土,伏于暗处,而制造此番惊变,应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比如,摧毁破虚大阵?”六笑挑眉道,旋即扫了眼满地的狼藉,散落的渊鬼残身,以及它们尸体上萦绕的渊尘。 “若再是晚点儿,倒真可能让他成功喽。” 灵仙:“这些异化的深渊骑士,应是在过去数载于雾海被云澈动过手脚,就如同星月神国的星刹。” “......”身高丈许的大神官神识散开,转瞬覆盖整座净土。 “净土,并无云澈气息。”片刻后,他沉声说道。 “害,即然那小子敢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岂会让你轻易寻到。” 六笑摆摆手道,“那小子身上超脱常理的东西太多太多,厨道上碾压老头子我,玄道可横跨大境界对敌,情之一道上哄的彩璃那小丫头整天灌了迷魂汤一样,能做到遮蔽气息不被你我发现,不稀奇不稀奇。” 顿了下,他话音一转道:“不过既然他只搞了这些小动作,而不敢直接现身,说明他对大神官还有些忌惮。” 他侧眸看向大神官:“要禀告渊皇一声么?” “已入无名塔,你我皆无资格踏入,如何告知渊皇?” 大神官沉声道,旋即抬手神光凝炼,对不知何处的人传音道:“传我敕令,封锁净土,不得放任何人离去!” 做好这一切,大神官指尖神芒散去,但抬起的手还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一种彻骨的寒意,陡然从身后传来。 “上官青阳?你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的骑士统领封懋面露错愕,他根本没看清上官青阳是如何出现在大神官背后。 “还不退下?胆敢在神官面前无礼,你这身甲胄不想穿了不成?!” 他不是被自己扔在了外面么? 自始至终,封懋只打开过一次结界通道,这片禁地,也只对槃不妄一人敞开了准入之途,除却他之外,再无半人能踏足此地半步。 几位神官能至此地,乃因他们本就可自由出入,不受限制,也无需限制。 可眼下,变故骤生——上官青阳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自大神官身后凭空浮现,周身裹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幽暗戾气,连周遭空气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不等大神官有所察觉,上官青阳指尖已然攥紧一柄通体漆黑、泛着森冷死意的魔剑,剑身上缠绕的晦暗魔气顺着掌心疯狂窜动。 “大荒,久违了!!” 他眼神冷冽如冰,不带半分迟疑与留情,手腕骤然发力,魔剑携着破空锐响,狠狠砸落在大神官的后背,砸在了他护体的浮屠神光之上。 『瞬狱劫』!! 轰!! 浑厚沉凝的浮屠神光轰然震颤,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碎大半,漫天神辉四散崩溅。 大神官身躯剧震,如遭山岳碾压,整个人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似陨星般倒掠飞射,重重撞向巍峨的破虚大阵。 只听一声震天巨响,大阵光幕瞬间被他身躯径直洞穿,涟漪狂荡间,整座阵纹应声龟裂崩碎,轰然溃散开来。 稍近些的深渊骑士,单单被波及便直接被远远掀飞,甚至当成命碎!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神官灵仙、六笑纷纷猛地一惊,“高位真神?!” 上官青阳身上所散发着的气息毫无疑问是神极境,但方才那一剑之威,却是实实在在的高位真神层面。 与此同时,六笑、灵仙也瞬间认出了上官青阳的身份。 “云澈!!” 云澈闻言笑笑,抬手散去伪装,露出其本来面目:“六笑前辈、灵仙前辈,别来无恙。” 破虚大阵被生生洞穿出一道狰狞豁口,阵光轰然塌陷,无数赤红灼烈、又带着焦黑陨痕的阵纹碎片簌簌崩落,如雨般坠向大地。 破虚大阵,损毁。 而在这损毁的破虚大阵底部,大神官足有丈高的魁梧身形站了起来,废墟尘渣从他身上滑落。 天狼狱神典的第四剑,瞬发的一剑终究欠缺威力,对大神官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看着被损毁的破虚大阵,他周围原本磐石古钟般的沉稳气息,也凌乱地散发出杀气。 “云澈,你好大的胆子!!” 他怒吼抬手,荒神之力在掌间疯狂凝聚,单单只是前势,便让净土的大地都开始震颤。 “破虚阵毁无可挽回,但你......既然现身了,便将命留下吧!”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云澈笑了笑,持剑傲立天地,眼神带着轻蔑与嘲弄,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轰进破虚大阵、正疯狂凝聚神力的大荒,“可以试试将本皇留下!” “哼,大言不惭!” 大神官沉沉眯眸,眸中怒火滔天,周身骨节爆发出阵阵轰鸣:“一个假扮雾皇的霄小,也配以‘皇’字傍身!?” “今时此地,便是你云澈的葬身永眠之地!” “这是——【荒神戮】?!” 神官六笑面色一凛,旋即连忙退开。 推开的同时,他抬手以真神之力,将幸存的深渊骑士们聚于一处,布下结界将之隔离。 “大道浮屠之气,加上荒神诀所施展的毁灭之力,连全盛时期的万道都不敢正面硬接!” 灵仙抬手以自身气息牵引槃不妄,一同退开:“有守护结界在,云澈无法遁逃离开此地,避无可避。” “但他这架势......真是想要避开的样子么?” 六笑沉吟道:“莫非短短数载,他已有了堪比大神官的神力?!” “不至于。”灵仙摇头,“鸿蒙生死印被他赠予彩璃,若我所料不错,他手中可能还有着别的玄天至宝,比如......可干涉时间流速的宙天珠。” 这个可能性极大,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云澈境界进步如此之快的原因。 虽然即便有宙天珠,云澈的进境也堪称神迹,远远脱离灵仙、六笑二人的认知上限。 “但,若他真的已到了与大神官相当的层面,方才那一击,也不可能只堪堪击碎大神官的护体浮屠。” “那这一击下去,这小子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吧?”六笑沉吟道。 远处,云澈横剑,周身却不带半分威势。 “他,真的要硬接这一击?”灵仙眸光微动。 咚—— 如古钟震鸣之音,【荒神戮】锁定云澈的气息。 “哼,装神弄鬼。”大神官冷哼。 下一个刹那,他双掌轰然合击,并不耀眼,却仿佛能灼痛灵魂的神芒尽数倾泻而出。 嚓嚓嚓嚓嚓嚓—— 刹那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苍穹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深渊,破虚大阵外的大地轰然塌陷千丈,地脉岩浆喷涌、乱石穿空。 仿佛裹挟着苍茫太古的灭世威压,那一团神芒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塌碎裂,化作无尽混沌乱流,连时空法则都被强行碾碎。 狂暴的力量波动扩散开来,就连结界外的神国半神,都尽数匍匐在地,神魂被死死压制,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观战。 唯有接近神极境的后期半神,以及神极境的少数神罗塔主、影殿殿主,才能勉强对抗这股威压,抬起脑袋投去视线。 “这就是大神官的实力么?!” “第一神官,渊皇之下的第一真神,竟恐怖至此?!” 【荒神戮】瞬息间锁定云澈,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近一刹那,便直接迫近其身前不过十丈! 狂暴的力量撕扯着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空气被彻底挤压爆碎,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神芒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已直逼神魂,仿佛要将云澈的肉身、神魂、乃至灵魂印记一同碾成齑粉,永绝于世。 周遭众人尽数露出期待,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满眼都是欣悦与畅快。 在他们看来,云澈即便有通天本事,此刻也必定被这一击轰得粉身碎骨,连半点残魂都留不下! “哈哈哈哈,竟然还不躲?云澈这魔头死定了!” “笑话,被【荒神戮】锁定,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因为这魔头,四个神国失去神源名存实亡!无辜死数何止千万?连我们都是整天提心吊胆!” “粉身碎骨都是便宜了他!” “终于,云澈终于要伏罪受诛了么?杀,杀......杀!!” 他们一个个目露兴奋。 可远处的远处,云澈始终神色淡漠,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站姿都未曾改动分毫。 直到在那芒迫近,几乎讲他的身躯吞没的刹那,他才终于缓缓抬手,嘴角带着得逞的轻笑与疯狂,手中劫天魔帝剑轻扬,手腕翻转间,轻描淡写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剑轨。 【月挽…星回】!! 魔剑之上,清冷月华倾泻,璀璨星芒缠绕,看似柔缓的剑势,却藏着乾坤倒转、完全忤逆法则的一剑!! 下一个刹那,在那毁天灭地的荒神戮神芒撞在剑弧之上的瞬间。 无比诡异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团毁灭神芒,大神官全力释放的【荒神戮】,竟就这么一百八十度转弯,直接原路反弹了回去! 没有半分力量损耗,就如同轰杀云澈的态势,原封不动、狂暴无比地朝着大神官轰杀而去! 这一瞬,天地间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大神官倾尽全力的绝杀之招,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反弹回来! 这等逆天手段,别说他们,甚至完完全全超出大神官本人毕生的认知! “这不可能!!” 大神官脸色骤变,如坠梦幻,深觉荒谬,却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本能抬手聚玄,以抵挡自己这倾尽全力的一击。 但时间实在太短,下一刻,【荒神戮】便直接撕碎一切防御,结结实实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狂暴的荒神之力直接将他淹没,而这股灭世余威,更是径直席卷向本就残破的破虚大阵。 只听一声震彻寰宇的轰然巨响,原本尚存阵基、只是有限破损的破虚大阵,在这股反弹而回的力量冲击下,彻底崩解湮灭—— 阵纹尽数粉碎,光幕彻底消散,整座大阵被直接夷为平地,连一丝残存的阵力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作天地尘埃! ...... 第234章 净土首战(一) 荒神神域。 听到那绵延千万里波及此地巨响以及震动,殿九知蹙眉,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对画星沉、云星落的陪练暂告断落,他转眸看向兄妹二人,肃然道:“我去看看破虚大阵那边发生了什么,星沉星落,你们留在这里。” “是爹爹来了么?”云星落脆声问道,带着期待,“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可能是爹爹!我想去见他!” “......”殿九知片刻默然,抬手凝成一个结界,将画星沉、云星落兄妹封入其中。 动作很快,完全没给他们拒绝和反抗的机会。 “你干什么?!” 云星落先是一愣,旋即扑到结界内壁举起小拳头疯狂敲击,但以她孱弱的神主之力,根本难以撼动这真神之力凝炼的结界哪怕分毫。 但即便难以撼动,云星落还是一遍遍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撞上去,执拗不改。 “我要见爹爹!你把我们关起来干什么?我讨厌你!” “......你们去了会有危险,所以,好好待在这。”殿九知轻声道。 “不可能!爹爹不会伤害我们的!” 云星落毫不犹豫道:“放我们出去!” 但下一刻,还不等殿九知开口,一只小小的手掌便先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星落:“画星沉!你干什么?!” 画星沉:“九知叔叔说的潜在危险并非来自父亲,而是我们现在的境界,若父亲与净土的人打起来,我们在那里只会是负担。而且,单单他们释放的神力余波,都可能直接要了我们的命。” “这么严重?!”云星落被吓得赶紧退了回来,“对了!我们答应母亲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失约才是。” 殿九知摇了摇头,身影一晃,以极快的速度直接掠向远方。 “画星沉,你觉得真的会是爹爹么?他是不是来接我们了?” 云星落问:“你说娘亲会原谅爹爹么?” “唉......”画星沉叹了口气,“父亲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母亲怎么可能轻易原谅。” “那父亲他岂不是要白来一趟?”云星落眨了眨眼睛,视线突然被阴影笼罩,旋即抬眸看去:“咦?好漂亮的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神无......夏倾月。” 神无忆淡声道,抬手直接将殿九知留下的结界崩碎,“你们的母亲呢?” “在闭关!”云星落回答,“大姐姐你呢?怎么没见过你呢,能轻易打开九知叔叔留下的结界,你应该也是真神吧?” “闭关......” 神无忆抬眸,神识四下蔓延而去,直到侵入荒神神域核心,神识突然被横拦阻碍。 短暂思虑,神无忆直接张开玲珑玄界,将画星沉、云星落兄妹尽数纳入其中。 “唉唉唉——大姐姐你干什......” 话音未落,随着玲珑玄界的闭合,兄妹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 净土核心。 破虚大阵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中,大神官爬了出来。 原本整洁的宽袍变得破碎褴褛,灰头土脸,牙关欲碎。作为净土的大神官,渊皇末苏之下的第一人,三百万年来,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与盛怒过。 “厉害,厉害啊。” 寰宇天穹之下,云澈拍手称赞着大神官的杰作,笑声戏谑道:“大神官这一击果真不凡,渊皇仰赖去往神界的破虚大阵,连半点儿残渣都没能剩下。” “若换作是我,一击肯定做不到这般彻底。嗯......你说渊皇归来之时看到这副场景,会该如何夸赞你这头忠犬呢?” “你!!”大神官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哈哈,好,很好!云澈,不得不承认——本神官当真是小瞧了你!” “不过你方才那一招能反弹我的【荒神戮】,不知可还能反弹我的拳头与刀剑?!” “接下来,我将再不会丝毫留手!” 他猛地一把扯去上身残破不堪的衣衫,碎布应声散落尘土间。古铜色的肌理线条棱角分明,筋肉虬结紧绷,如精钢锻铸般魁梧霸烈,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久经浮屠大道沉淀的雄浑力量。 躯体之上,还留着【荒神戮】肆虐过后的狰狞伤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可转瞬之间,他周身骤然泛起异样异象,肌肤寸寸变得莹白剔透,仿佛琉璃铸体。 漫天浮屠神芒自虚空垂落,缭绕升腾,层层叠叠覆住身躯,温润却又霸道的神辉不断冲刷着那些可怖伤势。 咚——!! 荒古钟鸣般的梵音荡开,一尊十二级浮屠塔虚影,自大神官背后缓缓凝现。 塔影参天,威压席卷四野。 十二级的浮屠塔,足足有着十一级,皆被浮屠之气所充盈。 “十一级的浮屠......”云澈眯眸。 “灵仙、六笑、祈恒。” 大神官嘴唇翕动,沉沉低唤,“迟则生变,随我一起制服他!” “他的神力已至高位真神,我们只能助你牵制,至于将他重创,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虽是这么说,但六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掏出一把看似用来切菜,实则别有刀韵的半长刀。 灵仙足下火雨倾泻,火雨之中,朱雀浴火而生,雀吟震古今。 轰!! “云——澈!!” 大神官身形陡然一晃,丈许巍峨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便掠至云澈身前。 如山般的身影居高临下,沉沉阴影顷刻间将云澈整个人尽数笼罩。磅礴浩瀚的浮屠圣气冲天而起,煌煌大势震彻八方,威压凛冽如狱。 “毁了破虚大阵,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儿!!” 拳锋与剑锋轰然相撞,刺耳震彻的金石交鸣骤然炸开,直欲撕裂耳膜。 云澈只觉一股宛若万千巨型星辰轰然碾压的恐怖巨力,刹那间尽数倾泻在劫天魔剑剑身之上,震得他虎口剧颤、双臂酸麻发麻,身躯不受控制如断线风筝般猛然倒飞出去!! “这力道......真是怪物!”云澈气血一阵翻涌,心下惊骇道。 下一个刹那,六笑、灵仙二人抓住机会,瞬身至倒飞而出的云澈背后,一人以半长刀破空,一人以神火灼世,同时向他的要害轰去。 “云小子,对不住了!” 六笑眸光微敛,道:“不过你也伤过老头子我,所以即便重伤你,老头子我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呵。”倒飞而出的云澈冷冷一笑。 下一个瞬间,他侧身躲过六笑劈砍而出的刀锋,周身瞬间爆起黑暗魔气,扑向了灵仙。 灵仙的火,即便威力再强百倍,炙热再强千倍,也对有着邪神玄脉的云澈造成不了丝毫损伤。 “灵仙婆子!” 一击落空,六笑忙折返欲阻拦云澈,但下一个刹那,另一到黑暗却猝不及防在自己背后疯狂炸开! 槃不妄! ...... 第235章 净土首战(贰) 轰!! 巨响带起嗡鸣,煌煌魔威在六笑背后炸开,包括大神官、神官灵仙在内,所有人皆是一愣。 “槃不妄?!” 沐浴在火雨中的灵仙惊眸骤缩,看着那道挡在六笑身后、周身缠绕着漆黑魔气的挺拔身影,心头瞬间沉至谷底,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厉声喝问:“你,竟也是雾皇的人?” 但她话音惊语刚落,云澈身形已然如鬼魅般闪身至她身后。 其掌间黑暗玄力狂涌翻卷,化作滔天的煌煌魔浪,周遭空间都被这股极致黑暗吞噬的扭曲变形。 “灵仙前辈,承蒙您昔日恩惠与所赐源血,我实在不想与你动手,但……” 他话音顿了半瞬,漆黑眸中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冷决绝,掌势轰然落下,不带丝毫留情。 “得罪了!!” 死亡气息极速邻近,千钧一发之际,灵仙周身神火暴涨,仓促间凝聚全身炎力,凝出一面熊熊燃烧的炎光火盾,盾面朱雀火影振翅嘶鸣,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热浪转身防御。 可当云澈那裹胁着永劫之力的黑暗手掌重重拍下,看似坚不可摧的炎光火盾、灵动威猛的朱雀火影,竟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在刹那间便被黑暗吞噬,湮灭成虚无碎光。 灵仙全身剧烈一震,胸口如遭重锤轰击,五脏六腑尽数移位,滚烫气血在喉间翻涌。她强忍痛楚,身形化作一道火虹极速后退,堪堪躲开云澈紧随而至的第二次追击。 短短瞬息之间,堪称净土支柱的两位神官,便尽数被黑暗所创。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云澈眸寒光乍现,刚欲施展【断月拂影】,以极致速度追杀灵仙,耳边却骤然炸起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同时还有着一道浮屠神光袭砸而至,阻断了他想要追击的动作。 “云…澈!!” 云澈缓缓转眸,眸光淡漠望去。只见大神官周身浮屠神光暴涨,身躯如太古神岳般巍峨矗立,全身笼罩在鎏金神光与厚重浮屠之气中,体表神纹明暗交替,流转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当下此刻,他那只布满神纹的宽大手掌,正死死捏着槃不妄的头颅,指节缭绕神韵,力道骇人。 “哦?” 云澈身形微顿,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半眯起眸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大神官不愧为大神官,一人之下,竟在短短瞬息间便将这净土的叛徒制服,当真佩服,佩服啊。”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 大神官怒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阵阵嗡鸣。 他身形魁梧如太古神像,身高近乎常人两倍,浑身肌肉虬结,尽显粗犷悍勇,周身浮屠之气翻滚,宛如实质。 “这条忘恩负义、背叛净土的恶犬,想必是你一手豢养的吧!完美神格……哼,原来他觉醒的完美神格,竟是出自你的手笔!” 云澈坦然颔首,语气从容不迫:“没错,他的完美神格,的确是本皇亲手赐予。不过,你有一句话却说错了。” “哦?”大神官眉头紧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我这乖徒儿忘恩负义?大错特错!” 云澈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抹讥讽,“他背叛净土,是事实,但对本皇,他却自始至终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 顿了下,他继续道:“况且,我倒想问问大神官,你永恒净土于他,又有何恩可言?” “哼。” 大神官神色一冷,沉声喝道:“他体内流淌的魔神源血,便是永世难偿之恩。若非渊皇陛下亲赐,他岂能有今日的修为成就?!” “渊皇恩赐?”云澈放声冷笑,眸中讥讽更盛,“堂堂净土神官,我竟还不知你如此冠冕堂皇。” “所予槃不妄那几滴魔神源血,其根本缘由,不过是末苏需要一个身修黑暗的强大魔神,好让他为破虚镜补足损耗的神力,仅此而已。更何况,那源血带给她的日夜噬体之痛、飞速折损的寿元、无尽的精神折苦......别告诉我,你这大神官对此一无所知!千般利用万般折磨,也配称之为恩赐?” 他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如刀:“还有——那破虚大阵真正需要的耗材是什么,你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尊贵的净土大神官,你不妨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恩赐么?” “你竟知晓?!”大神官神色骤然一凝,眸中杀意暴涨,捏着槃不妄头颅的手指缓缓收紧。 刹那间,清晰的骨裂之声刺耳响起,槃不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强忍着重创与剧痛,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唯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既如此,那便无需多言了!” 大神官眸中狠戾毕露,掌心骤然亮起刺眼的暗金色神芒,一股厚重、狂暴,带着撕裂神魂之力的恐怖神芒,顺着槃不妄头顶天灵百会,狠狠灌落! 【荒噬】!! “呃啊啊啊啊啊——!!!” 槃不妄再也无法忍受,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际,神魂被疯狂撕扯,意识近乎彻底涣散。 这【荒噬】之刑,云澈在当年的净土大会上,曾亲自领教过,而且还是双倍刑罚,深知其中剧痛。 第236章 净土首战(叁) “咳咳......咳咳咳咳——!!” 魔气深渊之中,六笑爬了出来,周身萦绕的一层光晕离散破碎,被呛得直咳不止。 “六笑,你伤势如何?”灵仙捂着心口,嘴角带血,面色苍白。 “呼——”他长吐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只翠墨交织的玉佩,只是这玉佩此刻已然皲裂,失去了其原本的灵光。 “还好有渊皇赐的这『寰灵佩』,不然真被槃不妄那小子狠狠阴一下。” 说完,他将破碎的『寰灵佩』丢开,转眸看向灵仙:“你呢?看你的样子,似乎受创不轻。云澈这混蛋小子还真是半点儿不留手,好歹也曾受你恩惠。” “立场之争,不外如是......” 凌乱气息渐渐归于平稳,神官灵仙也取出了一枚『寰灵佩』,但相比于六笑的那枚,她的几乎直接碎成了粉末,最终于指尖流散。 她转眸看向被大神官镇压的槃不妄,又看向压制云澈的大神官:“提高防备,你我随大神官一起,尽快制服云澈,以免夜长梦多。” 灵仙玉指轻点虚空,漫天赤红火雨骤然倾覆而下,燎原焚野。 火海深处,一道磅礴朱雀火影浴火盘旋、涅槃凝形,神羽铺展如赤霞漫天,一声清越长吟轰然震彻九霄云汉,烈焰神威浩荡四野。 可就在朱雀火影涅槃凝形、欲振翅扶摇九霄的一瞬,天际骤然风云倒卷。一道横贯千丈的紫霄剑影自苍穹垂落,锋芒裂空,势如天罚,瞬间洞穿朱雀火影的覆天神躯。 凄厉悲鸣响彻天地,漫天火雨骤然崩散,朱雀火影身躯寸寸皲裂,烈焰神光急剧黯淡下去。 “这是......折天剑?!” 灵仙、六笑二人均是神色一凝。 “灵仙前辈、六笑前辈。” 两位神官身侧,画清影一袭素青长衣临风而立,身姿绰约,风姿卓绝。 她纤手握一柄清莹长剑,剑韵内敛,眉目清冷如月下孤峰,一身风华凛然绝尘,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傲然气韵。 但看向六笑、灵仙二人时,她却明显有些神态不自然。 “别来无恙。” 往日里,她是以后辈身份对两位神官时有造访请教,但现在,却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剑仙,画清影......” 神官灵仙眸光微动,画清影周身气息让她明显一怔:“中位真神......如此看来,云澈在你之身,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与心血。” 实际上,云澈耗费的精气,远比灵仙想到的要多得多。 “我有个问题,想要向两位前辈请教。”画清影淡声道。 “现在,可不是闲谈的时候。”六笑脸色肃然,手持半长玄刀,战意并不浓郁,却隐隐给画清影带去一种莫名压力。 “清影丫头,你可以选择让开,或者被我重创后,再让开。” “老头子我不想伤女娃娃。” “......我亦不愿伤两位前辈,但总有些事,不得不做。” 画清影玉臂轻抬,长剑横于身前,剑尖寒芒凝若霜雪,清冷剑意悄然弥漫四方,眉眼间淡意之下,已蓄起凛然战势。 “那就别怪老头子我,手下无情了!” 叮——!! 刀剑轰然交击,金铁交鸣震彻四野,星火迸溅漫天飞舞。耀眼神芒骤然炸裂开来,气浪席卷八方,震得周遭虚空都阵阵震颤扭曲。 刀光剑影朱雀鸣。 短短不过十余息光阴,画清影独身鏖战两大神官,瞬息之间便已交手百招有余。剑光纵横翻飞,神术轰然碰撞,漫天剑光炎芒肆虐四方,青衣身影在两大神官的攻势下从容游走,不见半分败势。 “可惜,两位前辈皆负伤在身,否则仅凭清影一人之力,定难抵挡。”剑光与刀影同时撞碎,画清影不无谦虚道。 “呵,清影丫头,你倒是会给我留面子,不过我这张老脸,丢人也就丢了,并不在意,即便暂且不如你也说不了什么!” 六笑畅快肆意而笑:“哼,还是这么打得痛快!而不是老从人背后放阴招,实在让人反感烦心!” 槃不妄:“......” “我想知道——对于献祭【冥镜】一事的真相,两位前辈是否知晓?”清心剑被朱雀炎缠绕炙烧,画清影奋力将之震散,同时淡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237章 净土首战(亖) 在承受云澈这一击之后,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女再次迫近。 可惜紧接着的下一个刹那,一道由小变大,极速膨胀的十二级浮屠塔影,却将空间猛地撑开,亦将三女攻势撑散! 龙威、琉璃、梵魂...... 在同一个刹那被疯狂膨胀的浮屠塔影撕碎。 “好......很好!!” 穿破云霄,无比巨大的十二级浮屠塔影之中,古白色的大道之息冲刷而下,大神官沐浴在神光之中,宛若一尊歪着脖子的神像。 不苟言笑的他,此刻却笑了起来,笑音回荡,威虹震天。 咔咔咔—— 骨骼错位的声响不断响起,大神官那被云澈砸歪的脖子,以及破损的脸庞,竟在浮屠神光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与此同时,大神官右掌忽现一物,重重一握将之碾碎,那万丈浮屠塔影与他动作一起,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古白光柱,荡散天穹。 神光涟漪疯狂淋落,随后,整个净土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里的空间,已与外界完全隔断。”神无忆眸光微敛。 她似乎感觉到了那莫名的微妙变化,究竟代表着什么。 “隔断?”千叶影儿蹙眉。 “不愧是玲珑玄界的拥有者,。” 塔影之中,大神官声音威荡,却又不失赞赏道:“第一时间便察知空间法则的封锁。” “果然。”四下张望,云澈眸光幽暗流转,最后视线落向大神官:“闭关无名塔前,末苏留了别的后手。如此一来......我们怕是不容易离开了吧?” 大神官沉哼一声,大手虚空按下,神光于其间疯狂凝炼:“想离开,可以。” “于吾殒命之时,天地封锁、空间禁锢自会消散。” “是生是死,且看尔等罪贼......是强是弱吧!!” 他的声音如梵音在整个净土回荡,引得所有净土之人抬眸仰望,那声音甚至穿透了一些相对薄弱的次元屏障,传到了一些尚在闭关之人的耳中。 煌煌浮屠塔影之中,话音落下的刹那,大神官周身也多了三道泛着古铜色泽的“铜锥”。 它们旋转轻缓,其貌不扬,却散发着让云澈几人都深感不安的诡异气息。 “荒神锥......” 大神官轻缓而语,“自本神官坠渊以来,三百万载光阴,它们便再无现世戮敌之机......” “荒神锥?!” 远处的另一个战场,在不慎挨了画清影一剑,胳膊上挂彩之后,六笑不禁侧眸看向那塔影中心,笑叹道:“到了如今地步,大荒也是动了真格了。呵......要知道神魔时代,死在荒神锥下的远古魔神可不少,其中甚至有着高位的存在!” “清影小丫头,你虽站上风优势,但要拿下我们二人,几乎没戏。不如我们就此停战,在一边看着他们打架如何?” 抬手震碎一道躲不开的剑光,六笑提议道:“反正最后不论他们谁赢,等抽身出来也一定会插手我们的战斗。” “......”但面对他的这个提议,画清影却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拔剑。 浮屠塔影前,云澈眸光微凝,持剑的五指缓缓握紧,轻哼一声:“看样子真的只有宰了你,才能离开此地......” 在原本的计划中,即便不敌大荒,已有高位真神位格的云澈几人要走,大荒也决计阻拦不住。 但现在,这个选项直接被抹杀了。 这一战,也将真的不死不休...... “让本神官见识见识,尔等......” 大神官缓缓抬掌,荒神锥周身玄光骤然暴涨,凛冽森寒的神曦纵横激荡,阵阵沉郁刺耳的金属长鸣响彻天地,震得周遭虚空都不断震颤扭曲。 “究竟有几分能耐!” 铮——! 话音刚落,笼罩天穹的万丈浮屠塔虚影轰然收缩,层层叠叠的塔光敛尽流光,瞬息间尽数归寂,没入大神官身躯之内。 “去!” 一声冷喝,他手腕猛地反转甩出。 三枚凛冽无匹的荒神锥破空疾驰,锥尖所过之处,次元壁垒如同薄纸般应声崩裂、层层撕碎,空间褶皱疯狂翻涌湮灭。 流光转瞬即逝,三道毁灭神芒分毫不差,径直锁死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人,碾压一切气机,瞬息杀至身前。 三女眸光骤然凝紧,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神无忆率先出手,素白玉手瞬息抬至身前,纤细指尖轻捻虚空,指尖玄光流转间,八道晶莹剔透的玲珑玄界轰然展开,层层叠叠的空间结界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妄图将疾驰而来的荒神锥彻底锁死在结界之内。 可下一瞬,她清丽的容颜上眸光骤变,心头骤生警兆!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玲珑玄界,在荒神锥面前竟脆弱如薄纱,锥锋所过之处,层层结界毫无阻滞地轰然破碎,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未曾起到。 紧随其后,神无忆目光死死锁定那破界而来的神锥,终于看清锥身之上,篆刻着一圈繁复至极的幽暗咒纹。 那咒纹深邃如万古深渊,神妙莫测,仿若将世间最极致的黑暗尽数浓缩镌刻,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法则之力。 “这东西上刻印着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是来自......槃冥破虚镜!”她神色骤变,当即朝着云澈等人示警。 锁御未成,神无忆犹未迟疑,手腕翻转,持握神无剑一剑凌厉挑出,漫天凛冽尽作冰洋,寒气翻涌而出,琉璃般的寒光席卷四方,狠狠冲刷在荒神锥之上。 这才堪堪缓住神锥的突进速度,卸去其几分摧枯拉朽的威势。 得手之际,她身形骤然挪移,瞬间靠近身旁的龙裳。 第238章 净土首战(V) “哦?这是......独属于逆玄大人的元素法则?” 大神官抬手,神元在体内凝炼、再凝炼,直到能与外界完全紊乱的元素法则达到某种平衡。 他本身的荒神之力、以及所修的大道浮屠,均非纯粹的元素之力,却也脱胎于元素之力。 在这血色禁域之中,别说是他,哪怕末苏来了,也一样会被压制神力。 区别只是——被压制的多与少而已。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神官的眼神动了一动,战意突然颓了几分。 “怎么?确认我乃邪神传人,猜到你所敬仰的逆玄大人都选择托付我——来终结末苏那不该有的执念。” 云澈缓缓道:“你也认识到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吧?” “也许吧。” 大神官深深吐息,“但即便是错,既是殿下所择,身为下属......” 他顿了下,眸光和语气渐渐恢复冷硬:“也唯有服从。”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云澈看似夸赞,实为讥讽道:“若我记得不错,你和已绝灭的小荒,皆为诛天神帝末厄所创生,对么?” “诛天神帝平生最为注重的,便是维系世间秩序,不论是法则,还是天道,皆是如此。” “讽刺的是,他最为器重,以为被自己葬灭深渊的神帝之子,末苏,却整整三百万年都在将一个世界的秩序推向毁灭!” “而当你们计划得逞,登临神界,你们所释放的真神气息,又将崩毁另一个世界的所有秩序!” “身为诛天神帝创生之灵,你却与末苏一起铸下重重恶果!难道你不该为此感到愧罪么?” “愧罪?”大神官抬眸看向云澈,目光沉肃,“我不觉得,自己有愧罪的资格。” “你所言种种,无非想动摇我之心境,在破绽露出时,再以【异梦昙花】乱我神魂,削我战力。” “但......注定徒劳。” 云澈蹙眉,旋即话音一转道:“......你比你看上去要心思缜密。” “哼。” 对云澈不知是夸赞他心思缜密,还是贬低他外表木讷的话语,大神官只是冷冷一哼。 “若你想以诛天神帝之愿,来乱我心境,注定白费力气、无功徒劳。” “其中缘由,也很简单......” “哦?”云澈眉梢微挑,用一个语气词表达自己的好奇,等待大神官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大神官眸光微敛,语气沉哑,先是反问了一句话:“云澈,你觉得......我是谁?” “你?”云澈蹙眉眯眸,“不是诛天神帝创生、侍奉末苏的荒神,大荒么?莫非你不是?” “呵......”大神官垂眸,不苟言笑的他,突然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辩的,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不,我当然不是。” “我是小荒。”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持剑的玉手还在隐隐作痛。 她看向云澈——根据云澈先前同步给她的信息,净土的大神官,不该是大荒么? 怎么现在,变成小荒了? 那如果眼前的大神官真是小荒,当年坠渊之前,为护末苏而死的岂不是...... 只听大神官继续道:“当年,我与大荒明知此行违逆神帝,依然选择传信槃枭蝶,配合她一起救护殿下。虽然最后......依然失败了。” 谁也没有料到,诛天神帝为罚罪末苏触犯禁忌之罪,竟不惜自损三成寿元,破开槃枭蝶已两件魔族圣器展开的时空封锁,将她与末苏,连同小荒,一同斩落深渊。 但另一个意外却又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深渊的异变。 “在那场营救中,受诛天剑威波及,魂灭身陨的......本该是我。但在我已经认命的那一刻,大荒挡在了我面前,我活了下来,他的生命,则永远停在了那一时刻。” 大神官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云澈仿佛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痛苦。仿佛他的生命也早已死在过去,此刻现在,空有一副躯壳。 “我继承他的意志、他的使命,甚至他的名字和身份,替他继续活下去,继续守在殿下身边。” 大神官沉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道:“所以,我是小荒,也是大荒,我只能这么做。” 继承大荒的名字和身份...... 怪不得...... 云澈眸光微动。 片刻默然,大神官抬眸直视云澈,声音沉哑,开口问道:“明知违背诛天神帝的意志,但我和大荒,真正的大荒,却依然选择了救护殿下,云澈,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云澈坦然道:“愿闻其详。” 血色领域仍在维持,云澈的神力在飞速消耗,却也被黎娑于暗中补充。 止于大神官...... 为了对抗【元素禁域】的压制,对抗元素的根源紊乱,他的神力也在不断消耗。 只是与云澈不同的是,他消耗的神力并不会得到补充。 “因为我与大荒生来的唯一使命,便是侍奉末苏殿下。” 大神官道:“在神帝创生我们时,于我们灵魂中刻印下的第一句话,便是绝对不朽的【忠诚】,是永以末苏殿下为主!于我们而言,殿下之祈愿,胜过一切,胜过我们的生命,更胜过......” “诛天神帝本人。” “所以即便他身处罪渊,我唯一能做、唯一会做的,也只有伴他左右,去执行他所有的命令。” “哪怕为此......染污双手。” “......”云澈短暂陷入默然,旋即轻轻摇头,“还真是麻烦。” “看来哪怕与真正的大荒一样,魂灭身陨,你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所以,闲聊便到此为止吧。” 大神官沉声道,与神无忆、龙裳二女缠斗的两枚【荒神锥】被他召回掌间,疯狂旋转:“看在逆玄大人的面子上,我解答了你的困惑,你也该知晓,若你执意要阻挠殿下,我与你......也只能是不死不休!!”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澈眸光微眯,持握劫天魔帝剑的五指缓缓握紧,尚未来得及出手压制,便见大神官掌心骤然腾起三道漆黑诡谲的流光。 三枚【荒神锥】破空而出,带着撕裂天地的霸道威能,硬生生冲撞在『元素禁域』的壁垒之上。 轰——! 层层元素光幕剧烈震颤、纹路崩裂,禁域封锁竟被直接撞开一道缺口,大神官身形一晃,借着裂隙瞬息遁出,转眼便掠向远方天际,脱身而去。 “???” 云澈一愣,旋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槃冥破虚镜还真是麻烦!” 虽然只是槃冥破虚镜所刻印的咒纹,不可能反复使用,但云澈已经可以预见将来亲自面对末苏时——当末苏不再吝啬神力消耗,肆意使用两大魔族圣器,到底该有多难缠。 再加上他本就绝强的神力...... 没有过多耽搁,云澈当即撤去『元素禁域』,漫天流转的元素之力如潮水般褪去,压抑的天地间瞬间重归朗朗光明。 可就在禁域光幕消散的一瞬,外头伺机等候的大神官根本不给半分喘息之机,也再全然不顾神官的体面,抬手便是裹挟着浩瀚神威的一掌,径直朝云澈当头轰然拍下! “!!”云澈一惊,抓着千叶影儿的玉腕便展开玲珑玄界,直接掠开:“堂堂大神官,竟也学会偷袭了么?!” ...... 第239章 净土首战(陸) 大神官陨星坠世般的磅礴拳锋,轰然砸在撑开的玲珑玄界壁垒之上。 警车的气氛沉闷且压抑,纳美又汇报出十分糟糕的消息,经过她的解释,方皓天便了解到b级基因在雅坦星域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没再坚持一点把赵云也拖来呢?坂井悠二心里后悔死了,明明家里有个能让夏娜规规矩矩跟老鼠见了猫似地人在,为什么出门前不努力尝试让他一起来学校? 我擦!真他妈见鬼了!赵越的话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越,却是不说话。 正值情到浓处,关键时刻,听到一连串地敲盆声,打断了他们美事,赵越怒骂道:“真他妈的缺德,这个时候怎么能捣乱呢? “难道你们没长嘴去问别的医生,有没有泻药治病的先倒么?几个蠢材!”老太太皱眉骂道,看来气得不轻,干脆闭目,不在理会眼前儿子。 巨大的斥力甚至扭曲了光线,挤压着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球形冲击波。 如今这金乌族人是十个不死境界的修者组合的阵法,而自己这方在人数上,就根本无法和他们相比较,若是自己这方的人再如同一盘散沙,其结果不言而喻,定然是必败无疑。 这时候张浩,突然感觉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从自己的识海的上空急速的飞过。这个黑影浮现出来时,张浩心神一震,放佛感觉自己的内心对这个黑影非常的恐惧。 猛然睁大双眼,名叫卫宫切嗣的男人,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表情,定格成一张带着笑意的,泪水模糊的脸。 难道自己不在京城这段时间,古家变天了?京城的政治格局又发生了变化? 鱼头矮人们欢呼了起来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薛重顶礼膜拜。但是迪高等人却露出了厌恶的笑容因为一个肯做怪物部落之主的人肯定不在他们这些贵族子弟的交往范畴之中。 上一章将三十三、三十四一并发了。现在修正一下,否则目录有问题。 因为事出突然,偏偏在琴啸天到来的第一天晚上竟然出现了偷牛贼,偷牛贼的手段很高明,也就是说,并不是一般的盗贼,他可以在瞬时悄然不见人影。 依据两天来野狼带来的三十余名捕风者搜集的情报,燕京城内一览无余,南门三千五百人,东西两门各两千,北门两千五百。另外城内东西两座军营分别容纳六千士兵,南门外还有一座军营卡南门外,驻有军士两千人。 它与他们新教所提倡的教义很是相似,仅在一些地方略有改动,但若不是熟悉的人来看,决也不会轻易察觉出来。 四上四下,赵佶不可能再有机会留给蔡京。所以当韩望说,真定七日之内能够获得一百万贯,蔡京只有无条件相信。 有人起床晚,9点钟来到时,现场已人山人海,被堵在广场外围的他们,不甘心的手拉起手,见缝就钻,一起往里冲,引来一片骂声。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但是赵信现在放佛看穿了对方的面具,直击对方的虚伪的嘴脸。 “好!停!”成伟梁叫停了她们的表演。两人在讽刺的过程中,在语气、神情、自己设计的动作方面,表演功力基本到位。那个麦翠闲则稍稍刻意了一点,不够自然。 琴啸天打算,今晚众人就在这里住下。明天清早,在一起回沐浴宗!因为他们长途跋涉了三天,一路上饱受饥寒交迫之苦,现在到了这里,大家得大吃一顿,美美睡上一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回沐浴宗。 果然,走了大概不到十分钟,众人就看到了荆铁阳的队伍。此时他们正好帮助一个学员完成了魂兽的猎杀,眼下正是那个学员吸收魂环的时候。 难道说,这些修炼者和地球上的某些普通人一样?领导在的时候,表现的很勤奋,很努力,领导一走,就开始摸鱼? “大姐大,本王会努力的。”幽夜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他定睛看了凤惊羽一眼。 虽然只是关在几个大型帐篷里,但没有谁敢跑,柳俊那一枪,已经彻底让他们看清现实,吓破胆子。 来帝都10多天的时间,谢陆倒是把周围的几条路都给摸清楚了。 “所以你看,连我都说不行,你觉得这世上,有谁可以吗?”陆柒反问道。 经过溪边的时候,有几个村里的老光棍聚在一旁,声音表情猥琐的说着什么。 除此之外,相比于充满各种药材、珍惜矿物的二层、三层,一层可谓是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 从高空俯视,陆柒也被这场景吓到了,之间绿油油的树林中,密密麻麻满是红色的身影。 白虎国主怒极,差点为了这个贱命,而坏了大事!当即,从一旁的侍卫腰上抽出佩剑,一剑刺穿男子的心脏。男子死得不能再死,但是却没有人注意到,一滴鲜血溅在了血池中间。 “两位你看,这洞深有百里,应该是此人可以下潜的最大深度,估计此人乃是元婴初期巅峰或者刚刚晋级元婴中期的样子。”肖峰微揪着眉,表达着自己的看法。 后面的话符安没有说出来,要是知道他们叫自己是做这种事的话,他说什么都不会来的,还不去待在院子里给卫裳他们烤肉呢。 “对于舞剑,我觉得比剑似乎更有意思。”叶怜儿轻柔说着,视线也不客气地落在叶芷凝的身上,意思很明白。 洛云烟走进了浴室里,她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望着白色衬衫上已经干涸的殷红的血迹,洛云烟说不出来的心疼,这些血全部都是顾冷泽的,她舍不得扔。 不过宋剑自身的实力增长的速度就很慢了,毕竟身体五脏四关吸收实力,是有个限度的。 后来偶尔再生病,她都是能吃药就吃药,哪怕一下子吃一把的药她也不选择打针或者打吊瓶。 第240章 净土首战(柒) 众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料到,大玄帝竟然这么不禁打,而且既然大玄帝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又为何要来送死? 当然,要是村长他们不对着路易露出那副恭敬的模样的话,那路易会更开心的。 蹲下身子,顾青伸手在地上轻轻一抹,一些细碎的物质沾染在个顾青的手指头上。 他以棍做剑,但听得叮叮当当之音不断响起,两人双棍相交,绵密的打击之声竟似雨打芭蕉,清脆连绵。 “没什么,只是可能最近火气太旺了吧!”叶秋尴尬的说道,然后马上就退了出去。 当紫霞看到秦观拿出一张毯子扑到地上,拿出几件灵器丢在上面后,这才相信秦观是真的来做买卖的。 “放心吧!吃的完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微奈特一脸惊讶的模样,珈百璃趴在桌子上,一脸很淡定的向她说道。 熊二搬出一个木箱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份单据,拿到何主簿面前打开。 就连光明天尊,脸色也开始变了,先是疑惑,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怀疑,最后变成了敌意,他悄悄地绕到李易身后,防止李易逃走。 以前没有进去过,如今沈云自然也没有进入的资格,不过沈云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师尊却有这样的资格。 突然,他觉得凉飕飕的,惊醒起来,发现盖在身上的被子不见了。 “没事,影响有限。”权胜男吸一口气,肺腑之间有丝丝痛楚,但还是这么安慰男友。 牧师那惊愕的神色还没消失,在看到钱诚冲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准备后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道白圈的出现,宣布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红花卫此刻心中早已经乱了阵脚,此刻红花卫知晓此障眼法决的神秘,不能被外物唤醒,否则虎蛮此刻早已经给予此当头棒喝的大吼。 旁边,是一个用石块粗粗垒起来的灶台,灶上放着一口没有盖且豁了口子的铁锅。 紫莲寻宝象这些日子过着不错,寻到了不少些宝物,更是被孤影给予重用,此刻已经当上了暗夜幽灵的头领,凭借着寻宝的本事,在暗夜幽灵之内,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此刻出现一只五色彩凤,直接护住了少延的身体,寒耀日等人要取少延的性命更是难上加难。 曾义介绍慕灵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目光在我和杨寻脸上转了一圈。我能看出她神情之中流露出来的骄傲,不过如果曾义所说是真,那么她的确是有骄傲的资本。 李千寻愣了愣,发现自己早被权胜男牵着走了,不知不觉就激动地吐露了自己的身份。 晚饭的时候,轻语果然给我把买来的东西炖成汤了,我吃了不少,无音整个过程都坏笑着看着我,我瞪了她一眼,都是这家伙把我给搞成这样的。 智也乱鸟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选择了最稳妥的搜寻办法,采用步行,在这里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该死,都是你!非要出去历练,惹上了一个逃也逃不脱的麻烦!人家不愿意接受完整的你,难不成你要本大爷主动凑上去?”冥寒枫在心中暗骂着。 知道了陶然身份的两个家伙,顿时显得拘谨起来,一边坐着听陶然和赢大师说话,一边向他们大师兄一个劲地使眼色。 老太太听完陆北的话之后,就让我带着庭庭离开。这边听说你也要去美国换个身份回来,所以陆北希望我们一起走,好有个照应。只是没想到我这边耽搁了一下,你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先的船主没有等我们,所以错开了。 释墨誉看到众人的气势萎靡,顿时大急,一声轻喝让众人都清醒过来了。 她与冥寒枫之间的事情,完全就是剪不断理还乱,不如干脆一点,根本不去理会还能让自己的心,保持最后一点清明。 紫极上神喜欢炼药,所以他居住的紫极宫在九重天是一处安静隐秘的地方,坐落在一个仙气腾腾的山谷中,里面种满了各种仙草。 “砰”的一声,我的脑袋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而凯瑟琳联系上了美国大使馆,她将会回到属于他们的土地,希望她能忘记那个痛苦的经历。 释墨誉随手端起身旁的茶碗,直接掀开,一饮而尽。对于释墨誉这样类似牛饮的行为,释雷烈再次皱起眉头。 “这个嘛……”。陈越故意停顿了下,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正紧张的望着她,这才说道:“只要你们不逼我,我是不会丢下你们不见的”。 王予以回头看着蓝丫头,虽然这个不归森林不是很大,但是要是自己身处里面,估计分不清东南西北那是正常的。 第241章 璃云恨 刹那间,云澈瞳孔猛地一缩,心念急动,扑出的天狼剑影陡然转向,落向远方的远方。 “!!!”一群在那个方向躲得好好的深渊骑士,个个瞬间呆愣,下一瞬忙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平生第一次,他们想远离净土,但结界已然封闭,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聚集在净土边缘躲避神战的余波。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去北门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龙青低声道。 马车渐离开长安,天地间一片绿色,如水洗过一般,沿途北上,长安在鲤鱼妖的眼中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渐不可见的风景。 “萍水相逢罢了,自然是不认识的,就好像不认识诸位一样,诸位过来是做什么,还请说出来吧。”姐姐说,看着青竹,青竹还没有说话呢,那边的姐妹花也是走了过来,大姐看着这两个姐妹。 于是,迎春等三人随着新皇到大明宫晃了一圈,连句话都没有说,就又被新皇带出了大明宫。 众人都被这一幕给吓愣住了,冷月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就看见梦星晨脸上两边出现五个红指印,粉嫩的脸蛋一下肿起来了。 一番寒暄之后,陈楚默又开始熬起了药来。昨晚回去后,他认认真真的琢磨了半宿,找了几个问题点,希望今天能有所收获。 屋内的气流更加汹涌,连摆在旁边的一些塑料凳子都被吹倒在地。 “铃铃铃”一阵闹钟声响起,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床头的吵闹的电子钟摁停了下来。 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张千金偷空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他胆战心惊。 残雪未消,早芽未萌。这花园里并无旁的色彩,只一树千枝万条的红梅花,正如火如荼的开放。 而且,老太太那么看重明年的选秀,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不好的舆论影响到元春的,所以,老太太只怕是比他更想要将此事捂住。 第二日清晨,吴谦一大早就出了门,直接往冲虚殿走去,独自走在栈道上,感受着清晨的清风与雨露,吴谦的精神也为之一振,想着昨日的温存,吴谦脸上又洋溢出笑容,吴谦只盼着早日结束这一切,然后与陈君梅双宿双飞。 要是让这个鬼知道,我是地地道道的人,而温非钰是妖族的魔王,不知道 会作何感想!? 可不知,现在全华夏的大学所设立的奖学金总额都没有超过一个亿的。没想到徐峰开口就是两个亿,叶子峰没反应过来,他转眼又涨到了五个亿,这是要拿钱来砸的节奏。 “这件事并不怪你,有些事情你不了解。”老掌教摇了摇头示意云清不必太过在意。 “多年前,我已经给公主做了一件独一无二的婚纱,但是我从来就没有拿出来过,你是第一个观众。”他说,大概是武侯真的醉酒了,不然我连这当“第一个观众”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他是冷月和水玉的儿子,叫念月,和思月的名字是一样的含意,代表着他们对冷月的情意,思之,念之。 若是金耀华连相信自己的胆魄都没有,或者说他连信任自己的眼光都不在,那么金家今后的所谓支持,要不要都没区别。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逃课出来的,你要理解时间有限。”荀舟问。 “没事的,佳颖姐,正好我打算来这边好好的发展一下,不过还真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吴华笑眯眯的看着杨佳颖,一副讨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