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霁,鹿啄赶着马车回到了她跟鹿苓在城中暂住的屋子里。
这屋子临街,高府的马车又甚是扎眼,鹿啄只能趁天色还早,街面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快速料理完。
高四儿被丢在车厢之内,虽然外伤受得重,但胳膊腿儿俱在,五脏六腑俱在,高府若出钱给他医治,要不了十天半个月也能痊
愈。但若是高府不出钱给他治,那大概也是他的“命”吧。
走进屋里,鹿啄直奔里间的炕角。
这一带都是穷人居住,偶尔也有闹贼的,房子的赁主是个老妇,给鹿苓送信的马夫就是老妇的大儿子,她家这因陋就简的小房,
单辟了一间向外租赁,平时在院里走动,赁户和赁主拆不开,总要见面。
鹿啄经常发现她外出回来后,房里会有些让人动过的痕迹,至于是来偷东西,还是不放心外人,怕外人不爱惜住处,特意来检查,这就不得而知了。
为了防范这些不请自来的客,鹿啄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一个石凿的盆里,又把大盆埋到炕角,面上盖一层席子,以防失窃。
房里不算很乱,鹿啄几日前还在此处住着,现下基本都维持了原样。她到炕角把东西都取出来,大约是脸盆大小的一个包袱。
包袱里有鹿荇包好的药材、鹿苓绣品换的散碎银两、鹿霄的信、鹿坪酿的一坛酒。最重要的,还有一包飞蝗石和两把刻了血槽的骨柄剥皮刀。
进高府要搜身,帕袋这种女孩子的玩意儿多半不会被立刻搜走,武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鹿啄进高府时没带任何武器。
这两把剥皮刀是鹿啄托鹿霖到山下请人用卷了刃的菜刀三舅重新锻过,又自己磨的,骨柄来源于野猪的一对儿獠牙,野猪是鹿啄自己打的。
在啜狗山上,鹿坤和鹿霖都有自己用得趁手的武器。鹿坤用一把装有破甲锥的燕尾匕斧,鹿霖拳脚一般,擅用身法,所以带一卷装了钩子的铁链,钩子勾住岩石峭壁后,鹿霖可以踩着铁链在山里“飞”行。
这些武器都是从娘为她们量身打造的,鹿啄上山时因已没了从娘,她只能自己琢磨。带着些对姐姐们的小小艳羡和不服输,她最
后打成了这两把剥皮刀,但野猪牙不好保养,天气干冷便生裂纹,鹿啄只能一有功夫就给刀上油,最后还是让两个姐姐笑了一通。
在桌子上给赁主留了钱和字条,鹿啄又看了看鹿霄的三封信。
最早的一封是去年鹿霄、鹿霖、鹿荇三个上京后寄来的,信里说京城情势复杂,叫她们留在啜狗山上,不要来找。
最后一封是叫鹿啄回啜狗山上去。
还剩一封,是今年年关时寄来的,洋洋洒洒,指点鹿啄和鹿苓设法到青州,混入高府,随高家上京。致使鹿坤和鹿坪死去的真凶
就在京城,且多半与高家有关,鹿霖已为此事丧命,她们不能再莽撞行事。
信尾,鹿霄又特意交代,不可二人同时进府,要有一人留在外面接应,若非不得已,也不要让鹿啄进府,毕竟鹿啄的脾气容易生事,鹿霄怕她遭人害了。
可聪明的三姐姐又有没有算到,死的会是鹿苓呢?
鹿啄把鹿霄的三封信都烧了,她纵然还有对姐姐们的牵挂,可世上已无处去寻她们的身影,留着信,只会徒增麻烦。
背起包袱,鹿啄到门口驾车,赶在高府早间交差前,将高四儿送了回去。
说是“送”他回府,实则到了府门左近,鹿啄便将高四儿从车厢里拽出,丢在车辕上,把缰绳塞进他手中。至于他这一身伤痕如
何向府中交代,便看他自己的造化、口才,以及想不想活命了。
马车一进高府,不消片刻,就有人惊叫着围了上来,门边乱作一团。鹿啄趁乱自人丛边缘闪身而过,末了,回眸一睨,目光直刺
向马车上面如死灰的高四儿。
只一眼,高四儿险些骇得尿了裤子。
他哭着跟高府众人说自己回来的时候天黑,没看路,人从车上滚下去,让马车拖了几里路才停下。这个说辞恰好能匹配上他一身的伤,没人能疑心什么,都七手八脚地去抬高四儿。
鹿啄看见上去的人群里也有张婆子,便知道自己不用去跟张婆子解释了,转身直奔拱辰轩。
正如鹿霄的信里所说,她还是要跟高家上京去,高府丫鬟的身份至少要维持到那时。
再者,蝶式云肩的花样子、枕顶、还有那件不见庐山真面目霞帔,都是鹿苓的东西,在殷碧的事了结前,都要拿回来。
转过□□,拱辰轩的外面站着一个丫鬟,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多时了,看见鹿啄过来,远远向鹿啄招手。她应是除曾经的凝儿以外,另一个在拱辰轩服饰的贴身丫鬟,院里要来新人,总不好叫小厮去接应。
鹿啄点了个头,算是回礼,走到近前,那丫鬟看了看鹿啄的包袱,问:
“重吗?”
“不。”
对方昨晚已听说了这位新“同僚”规矩方面的问题,也没表现出什么,又道:
“我叫原棠。”
“阿啄。”
两人一时都没有后话了。
原棠这名字跟新桐、初柳像是一系,大概是高容英院子里拨来的。
谁也不开口,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小厮要去给高克正取早食了,路过院门,嗐了一声:
“站这儿干嘛呢?怎么不进去?”
原棠恍然回神,点头要带鹿啄进去,那小厮笑道:
“阿啄姑娘,你可别多想啊,原棠姐姐是腼腆的人,她怕不跟你说些什么怠慢了你,又不知该如何说,可巧你也是个话不多的。”
“没多想。”
鹿啄错身跟着原棠进院,在正房后头,廊下搭了一个两开间的下房,跟鹿啄在外头暂住的屋子格局相似,只是略小一些,原棠指
着右手那间:
“你住这屋好吗?原来凝儿是住配房的,我想她不近身来伺候,住配房方便些,就应了。可没想到……”
没想到她是为了去灶房藏赃方便。
鹿啄没让她再往下说,点了点头:
“我放东西。”
尽快收拾停当,院子里还有事,哪怕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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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丫鬟们伺候的并不多,也不是真就闲人一个了。
鹿啄把其它东西都放在梁上一块儿平坦的地方,她不能确信原棠会不会也经常到她的屋子里来“察看”。又从装着飞蝗石的袋子
里抓了一把,塞进随身带着的帕袋里。给她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细绵月白交领短衫,并一条云灰色百褶罗裙,外罩刚刚过腰的青灰
比甲。
这不是干粗活的打扮,而且不方便上房顶。
纵然嫌弃,鹿啄还是麻利地穿了,走出房门,原棠仍在外头等她。
“三少爷正在用饭,咱们一般是布菜,比如少爷想吃什么,你看他的眼神,把那个菜搛给他就是。”
两人并排在廊下走着,原棠知道她从没近身伺候过人,就一样一样的讲:
“饭和汤要是没了,要及时地添,你不添,他自己是不会站起来的。”
这一点无论少爷小姐,所有要人伺候的主子们都是这样。
“现在是夏季,少爷用饭的时候,还要在旁打扇,既是为他送风祛暑,也驱赶蝇虫,他吃好了,就递清水和巾子给他净口,再收了碗筷交给小厮们,哦,我还忘了说,菜传回来,置器安箸也是咱们的事。”
鹿啄忽然打断她:
“我能扫地吗。”
原棠有些为难:
“虽说是让你顶凝儿的缺,但太太又嘱咐院里的杂事还是男人们做的好……”
鹿啄不愿理会殷碧又吩咐了些什么,也懒得去争辩,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是不想伺候他用饭,”原棠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似哄着鹿啄一般,“那要不要到书房去上值?我听说你识的字多,不知你会
不会写?文房四宝一类,你熟不熟?”
说话间已经到了正房门口,小厮捧着菜盘站在两侧,鹿啄细看了一眼原棠。她不像北方人的长相,眉眼都是细细的,脸上白净清
秀,气韵清疏,神态也总是平和娴静,叫鹿啄不想为难她。
“我听你安排。”
她说完,作势去接小厮手里的菜盘。
“多谢。”原棠冲鹿啄一笑,脸上有点红,“那咱们还是一处当值,你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好?”
这一笑不知为什么,勾起鹿啄心中的酸涩和难过,她点点头,漠然接过菜盘,不再看原棠。
正房的门开着,高克正不在,没结亲的少爷们起床梳洗都是书童和小厮伺候,这个时间鹿啄学着原棠的样子布了菜,原棠主动说要去打扇,鹿啄知道这是她怕打扇累,鹿啄会不想做。
可实则原棠另外还有一个想叫鹿啄和高克正快点熟悉起来的心思,日后在一处过活,要是高克正偏了这个,短了那个,薄待了鹿
啄,说不准鹿啄会跟她生闷气。
但可惜她一片善心,鹿啄却并不领情。
这委实难以领情。
抓个虫子扇个扇子鹿啄尚且认为必要,可搛菜添饭这样的事她找不出不让高克正自己做的理由来,若真让她伺候高克正吃饭,高克正大概最多只能吃一碗,且只能吃着眼前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