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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雄辩

作者:压龙大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厅堂中,悬着一方乌木匾额,上书“清畏人知”四个楷书大字,字迹端正雍容。香炭熏出炉中袅袅青烟,青烟浮于匾前,影影绰绰,像家中先人的魂灵嘶喊,叫人抬眼探看。


    可笑的是,现在丑事传扬,清廉倒不怕被人知晓了。


    “荒唐!荒唐!”


    厅中上首左位上,坐着高府大房的主母曾氏,郑婆子即是她的陪嫁。


    “郑嬷嬷,我自问于心,自我嫁入高家,多年来并没亏待过你,你是少了吃还是少了喝,竟为了这点东西作践我,打我的脸?!”


    她是个面相上就能看出姑息养奸的人,哪一样都很平常,唯独一副厚唇,嘴角生来就向下。


    坐在她右侧的殷碧仍然笑,这表情像是嵌在她脸上,并不分什么场合拿来展示,她劝:


    “大嫂子莫急,克肃也并没给郑嬷嬷就定了罪,咱们还是得细细地查查,万一冤枉了她老人家呢?”


    为了一个大房的管事婆子,下人、奴才,殷碧不惜给庶长子扣上“构陷”的帽子,任谁看得过去,陆从漪也看不过去。她眉毛


    一横,刚端起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


    “太太是说我肃哥儿会撒谎?”


    话里运了十足的气,但仍旧不能平她心头之恨,她又道:


    “到底不是太太教出来的,不入太太的眼。”


    并不冲事儿,只是冲人。


    殷碧不会听不出,可她还是笑:


    “陆姨娘何必动气,克肃还小,这样的事他又怎么断的明白,看那个丫头可怜,就偏信了她的,也未尝不能。”


    百转千回,只是让人觉得她宽大,陆从漪尖酸小性儿。


    这局面吵下去是没完的,势必要有人出来让拿个正主意才行,杨怀薇适时开口了:


    “辩如何辩得清呢,凡事总有个事实道理在上头,大太太,太太,咱们还是先问了吧。”


    这件事上杨怀薇的干系其实最大,事情是三少爷院子里出的,人证之一是经了她女儿的眼皮子下面进的大小姐房里,放在以往


    她可能还静观其变,但今日,她急于涤清儿子的声誉。


    一时没人说话,厅堂下面跪了一片,除了主犯郑婆子、凝儿,还有鹿啄、小钗,并买进来的十六个丫头,收了好处的两个小厮,两天内跟里头有瓜葛的人,全在下面。


    上面的主子也到的齐全,除了高汐英、高云英两个一点不沾的,只有老爷们和大房的子女们没来。


    殷碧不急不缓:


    “庄妈妈,问吧。”


    她不问,有她为了显得慈悲不能做疾言厉色的缘故,有主犯并不出自她屋里的缘故,也有她不认识这一堆下人的缘故。


    庄婆子走下厅来,先绕过不断向她暗示,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的郑婆子,对着昨天新买的其余丫鬟们道:


    “你们可都看仔细了,这是你们的衣服吗?”


    没被烧了衣服的丫鬟们拿着自己的衣服,纷纷应“是”。


    “你呢?”庄婆子转身,指着鹿啄问小钗:


    “她拿的那两件,是你的衣服吗?”


    口供早记得瓷实,纵使害怕,也能对答如流。


    小钗向厅中主子们叩拜,答道:


    “回二位奶奶的话,这两件衣服确系奴婢的,因昨日奴婢调到大小姐房中,一应旧物全凭大小姐院中做主,大小姐仁善,许奴婢自行处理,奴婢念旧,想把旧物保管在身边,就让阿啄帮我带到浆洗房浆洗。”


    阿啄这个名字自然是方才高克肃复述午后的情形时,自然说出来的。


    “雅姐儿,她说的可属实?”


    这是显示自己女儿多么有大家闺范的机会,殷碧当然要笑意盈盈地自己问。


    同样的原因,高雅英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但觉得应该是大丫鬟们嘱咐的,便躬身应道:


    “回母亲的话,她说的属实。”


    印证了这第一道,庄婆子又问:


    “你说这都是你的旧物,但为何这两件衣服一件新,一件旧?”


    小钗立即回道:


    “这两件衣服,一件是奴婢进府前平时所穿,一件是为了入府不污了奶奶们的眼,父母特意找人做的。”


    她答得自然,旁人并不疑心,但郑婆子恶狠狠地瞧着,把鹿啄和小钗在眼里杀了千八百遍。


    不是说是三少爷的衣服吗?


    现在又成了什么家中所穿。


    “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不放在大小姐院子里洗?”


    庄婆子一板一眼,看不出态度。


    “回嬷嬷的话,”小钗毫不慌乱,“院里事忙,大小姐体贴我们,许我们每人每月可选两日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浆洗房去洗。”


    殷碧又是眯眼看向高雅英,听她答:


    “是有这回事。”


    只是不是她亲口告诉小钗的,而是玉珰看小钗伤了脸,还在洗衣服,才告诉她的。


    既然已经在院里洗了衣服,怎么后头又送出去了呢?


    玉珰不动声色看了小钗一眼。


    “好。”庄婆子回身向上首两位太太行礼,“这两件衣服的事我问完了,请奶奶们示下。”


    曾氏很不好意思地看了殷氏一眼,哪个都不是她房里的人,她不好说话。殷碧自然也知道,于是挥挥手:


    “既然是你的衣服,你还原样拿回去,别辜负大小姐对你们的一片心。”


    小钗给殷氏磕头,殷氏做出实在非常疼爱她的样子,但心里疼爱的另有其人。


    接着,就要问鹿啄为什么会在拱辰轩的事了。


    庄婆子一改刚才居高临下的态度,向高克正福身后才问:


    “三少爷,您事前与这丫头,可曾认识?”


    高克正红着一张脸,先看娘,又看姐,二人对他都是摇头,他才答:


    “我与她清清白白,绝无挂碍,也没说过话,更不要谈认识。”


    这答案是预料之中的,庄婆子又换了一张嘴脸,问鹿啄:


    “你呢?你可是生了狐媚主子,引诱攀附的心。”


    话毕,鹿啄还没作答,进厅后就叫人拿水泼醒的凝儿先急了,大叫:


    “您这么问!她怎么会答是啊?她是不是有意勾引,长了眼睛的还看不出吗?!”


    “啪”


    一个嘴巴落在凝儿脸上,凝儿的泪立时滚了一脸,五个巴掌印浮起来,她下意识去看姑母。郑婆子冲她使劲儿皱了皱眉。


    捣乱的闭了嘴,鹿啄淡淡道:


    “没有,只是仰慕,并非爱慕。”


    “好横的丫头!”杨怀薇捏着交椅的手骨节泛白,“少爷是你一个粗鄙之人说仰慕就仰慕,说爱慕就爱慕的吗?!给我也掌她的


    嘴!”


    她心急,忘了庄婆子并没道理听她的话,后者只站着看殷碧,但殷碧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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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怀薇脸上红了,想让自己的婆子去,但只听下头高克行突然道:


    “姨娘莫急,她只是个洒扫丫头,就是生了这样的心,只要没做出格的事,何必为这个打她,到时候发落得离三弟远些便是


    了。何况她若是清白的,可是为咱们府上捉贼除害,这要挨了打,叫外头的人怎么想我们。”


    这头本不该由高克行出,他虽然怜香惜玉,但也很不爱得罪几个有生养的妇人。可刚刚,他分明看见杨姨娘叫打的时候,三弟


    脸上慌了一下。


    喜欢他仰慕他就要挨打,他以后更觉得自己不配好了。


    这一来,高克行才为鹿啄出的头。


    “行哥儿说的有理呢。”陆从漪伸手拍了拍与她同坐一排的杨怀薇,“咱们不是那样不明是非的人家。”


    谁生的自然由谁护着,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接着问吧。”殷碧就像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郑婆子。”


    庄婆子终于问到了祸头上:


    “你可有要辩的?”


    像是得了偌大的舞台了,郑婆子并没一下跳将起来,反而由跪坐改为跪,极庄重地向座上的曾氏行了大礼,又分别给曾氏和殷氏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老泪纵横。她似乎有千万种委屈说不出似的,嘴唇连着下颌都在颤抖,哆嗦半晌,才呜咽道:


    “她们这样密不透风,我并没有可辩的,只是累了大奶奶的清誉,叫三房的奶奶也跟着受累。”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老妈子,深知主子并不在乎这几件衣服的价值,只要她能说出三分情,就有活路,要是再说出两分理来,那


    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我多年在府上为奴,心里只有主子们的荣辱,并没我自己的荣辱,三房三少爷的院里,那灶台都多久没修了,可近几个月来,贵客们走动,吃饭用度,都得要钱,我想这些丫头们卖身进来,她们的东西自然也是公中的东西,公中没了现银子,暂时


    救个急,并不碍什么。”


    说是没有要辩的,真辩起来,却是一大堆。


    “我是老糊涂了,竟浑忘了这事不该是我老婆子做主的,可要样样都拿到主子们面前去,主子们还有一刻的清闲没有?”


    下人就是为主子分忧的,她做自己分内的事,又有什么不对呢?


    见曾氏脸上的颜色头一个松动,郑婆子心里一宽,仍不忘咬住鹿啄:


    “可这丫头,”她手指着鹿啄,“这丫头不知怎么知道的这事,竟红口白牙的攀篾人,白的说成黑的,活的说成死的,她这是诚


    心致我和凝儿于死地,她好到三少爷房里去露脸啊!”


    杨怀薇几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招上了这么多脂粉堆里的事儿,她那老实儿子只有被人泼粪的,绝没有还口的,以后议亲,都说他风流成性,最爱跟下人夹缠


    不清,可怎么办!


    “你口口声声为主子分忧。”


    高容英前出一步,面沉似水,眼里的火像要把郑婆子活活烧死:


    “可见你为主子分忧的能耐就是瞒着主子偷偷摸摸,你既然手里现银子不够,为什么不报?要拿丫鬟们的衣裳换钱,又为什么


    不报?更何况,府上真就到了缺这几件衣服的地步了?明明可以把衣服放在下人房里等发落,你却要偷偷藏进爷们的屋里,郑嬷嬷好口才,好一番雄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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