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珩甫一踏出地下暗室,专属暑伏的湿热之气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
在密闭不通风暗室时,湿气裹着热意贴在皮肤上蒸腾不散,炎珩已觉体内火脉隐隐发胀,似有失序之势。
现下猛然离开那阴湿闷窒之地,冷热失衡,一股灼热自丹田深处猛地翻涌而起,像一头狂躁的野兽,沿着经络胡乱冲撞。血流骤快,炎珩只觉呼吸都有细微的灼痛。
炎珩眉心紧锁,慌忙拉起衣袖查看小臂,只见原本只在手腕的细密焰纹沿着经脉向上蜿蜒游走,纹路灼亮,仿佛火焰在皮肤下燃烧流动。
不远处,赤翎雕在屋檐落下,羽翼不安地抖动,惊恐地注视炎珩却不敢靠近。
炎珩封住臂上大穴,转头吩咐翎影卫,
“火毒发作,快准备冰水。”
随侍属下一听,面色骤变,立刻应声而去。
炎珩认命般的闭了闭眼,将体内翻涌的火意强行压回经脉深处,擦拭着额角沁出的冷汗,扶着墙朝书房走去。
冰水灌入浴池,水面瞬间腾起一层白雾。
炎珩只着里衣,缓缓坐入,冰水没过心脏,双手死死按在浴池边缘。
新的一桶冰加入,寒意像无数锋利的碎刃,直直扎入心脏。可只有这样,炎珩才能勉强压住脉中火毒,让它缓和一些。
“继续。”
属下见状,咬牙将一桶桶冰块倾入水中。冰块相撞,又缓慢融化,浴池中水位骤升。
炎珩闭上眼,感受火毒像无数根细针,从血脉深处刺出,沿着经络、脏器来回游走。每个微小的移动,都穿针引线般精准地带动周围神经叠加痛感。
每次经历火毒,若不是他想到皇后和景和公主,他总想一了百了,也好过不定期忍受这般蚀骨的折磨。
炎珩的指节在池子边缘一寸寸收紧,指骨因用力渐渐泛白,手背青筋绷起,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咬紧槽牙,强迫自己用力呼吸。每一次吸气,寒气顺着喉咙灌入肺腑,与胸腔里翻涌的滚烫灼意冷热交融,击出更深层的冷与热在他体内反复拉扯,疼得他几乎分不清,寒冷之痛,还是灼烧之痛。
炎珩喉结微动。
他忽然想起闻泠,想起她低头为灵兽包扎伤口时的专注神情,若是她在身边就好了。
若是她在这里……这个念头刚起,火毒猛地往他心口一窜。
炎珩眉心骤然一紧,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冰水之中,他不愿闻泠见到他此刻的狼狈模样,他希望他在闻泠印象中,一直是那个稳重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加冰。”
炎珩不允许自己倒下,他还香明天与闻泠共进午膳。
*
闻泠方踏入肃王府,便觉府中气氛异样,透着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廊道之上几名下人抬着木桶匆匆而行,桶沿结着一层白霜,冰块在其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响声。那寒气顺着廊风一路送来,让闻泠不禁一个激灵。
闻泠右眼一跳,忙拦住一名经过的仆役,问道,
“这些冰是运到哪里?”
那仆役脚步一滞,见是闻泠忙低头行礼,眼神却明显闪避,
“回王妃……是、是王爷吩咐的。”
“吩咐什么?”
那人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道,
“奴才不知。”
闻泠不愿为难他人,没有再追问,转身朝书房方向行去。
她走得着急,裙角扫过石阶,带起碎石,发出细微声响,仿佛心底难以压住的不安。
此时,书房前院已是一派混乱。
翎影卫首领额角见汗,在书房门前指挥下属将冰桶抬进院子,甫一抬头,看见闻泠从院外走入。
首领神色一僵,连忙行礼。
闻泠看着前院大量空掉的冰桶,已然察觉异样,
“王爷怎么了?”
首领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望向紧闭的书房门,
“王爷……不愿惊动您。”
闻泠眉头皱起,语气变得严肃,
“王爷到底怎么了?”
首领略一沉默,咬牙低声道,
“王爷身上的火毒,复发了。”
“止痛药已服过。”他哭丧个脸,“可这次不知为何,毫无作用。”
“以往都是羿行副将伺候,可现下他不在国都,我在也不知怎么是好,只得听王爷的用冰块降低温度。”
闻泠的手在袖中轻轻攥紧,推门进入书房。
方一进屋,寒气便迎面而来。闻泠走到隔间,一眼便看见坐在冰水池中的炎珩。
他咬着一块棉布,眉头深深蹙起,池中水面覆着碎冰,寒雾缭绕,可他额角却不断沁出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细密的焰纹沿着他的手臂、颈侧一路蔓延至侧脸,那灼红的纹路衬得他原本清冷的轮廓多了几分阴柔与危险。
最叫闻泠心惊的,是炎珩的眼睛。
那双清明漆黑的眸子,此刻已布满红色血丝,仿佛罩上一层赤色。
炎珩听到响动,强撑着回神,冲闻泠露出苍白笑容,
“不用担心,忍忍便好了。”
她从未见过炎珩如此模样,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愧疚和心疼一起涌来,
“先别说话,我这就去找腾蛇。”
她匆匆吩咐翎影卫守着炎珩,转身朝偏院跑去。
她想起成婚之日,她答应炎珩帮他寻找解除火毒之法,可后来,灵兽、安如堂、香铺之事接踵而来,她竟将这事忘在脑后。
而炎珩,从未催过一次。
甚至在火毒之痛折磨下,还要安慰她,让她放心。
闻泠胸口的内疚一阵阵翻涌上来,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景和公主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珩儿,自小便是做远多于说的人。
他从不催她,也不曾诉苦。哪怕火毒反噬至此,依旧独自扛着,生怕惊扰到她。
这样的温柔与隐忍,让她无法不去心疼。
偏院里,扶桑树影沉沉。
腾蛇盘踞在高枝之上,鳞影覆月,似在假寐。察觉心绪翻涌的闻泠步入院中,它金瞳微启,安抚灵息随之荡开。
闻泠以心念将炎珩的情形细细告知,不多时,腾蛇心念落下,
“暑伏之时,阳盛至极,火毒难解。须待冬至,阴气回转,方可引毒而出。”
“现下最紧要的,是镇痛、护脉。若任火脉奔涌,反噬其身,根基必损。”
闻泠听罢,没有片刻迟疑
“那先镇住它。”
腾蛇唤来冰灵蜥,与闻泠一起来到书房。
屋内冰水未融,腾蛇示意冰灵蜥伏至炎珩胸前,将少量冰息传入他的体内帮他减轻灼烧之痛,又教以闻泠调控灵息之法。
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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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蛇化作一缕暗赤灵影,盘踞在炎珩身后,稳稳护住他的心脉。
闻泠这才上前,按上炎珩的腕脉,将自身灵息缓缓送入,借冰灵蜥的寒意,一点一点去平衡那失控的火毒锋芒。
可炎珩体中火息如脱缰之马,每一次被压下,便愈发狂躁地反扑,热浪翻涌,几欲冲破护持。
闻泠被震得气息一滞,只得低声安抚,
“珩儿,是我。”
“放松些。我先帮你把火毒稳住。”
天边泛白,炎珩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脸侧的焰纹暗淡,退回肩臂。
翎影卫上前更衣,将人小心安置在榻上。闻泠轻轻地替他掖好薄被,怕惊散这来之不易的睡眠。
腾蛇盘回她的腕间,冰灵蜥蜷在床边案上,终于归于平静。
闻泠低头看着炎珩,睡着的他卸下了所有锋芒,眉目柔和,竟显出几分少年气。只是他的眉心仍微微蹙着,像是仍被疼痛折磨。
闻泠命人将躺椅移至榻旁,和衣而卧。
书房内只剩晨光静静流淌。
*
若问肃王府中近来什么最叫人称奇,那便是肃王与肃王妃的感情,两人一夜之间从分院而眠变成形影不离。
而此时,炎珩正抱着枕头,站在内院门口。月色落在他侧脸,将他的局促照得一清二楚。
他瘪着嘴,声音透着委屈,半点威严也无,
“……泠儿。”
“今晚,我也想住你这边。”
闻泠耳尖渐渐变红,
“王爷火毒已经稳住,近日不必担心。”
她轻咳一声,“所以也不必让腾蛇与冰灵蜥陪睡了。”
他立刻接上,仿佛早已想好理由似的,
“可是我担心火毒。”
“夜里若复发,书房离你太远。”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还是睡地铺,一定不会打扰你。”
他边说着边往屋里的床上瞟。
闻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见腾蛇盘在床上软枕上,金瞳半阖。而冰灵蜥则蜷在被褥中央,睡得香甜。
她一时无言,自从帮炎珩稳住火毒,他便总找各种理由睡到它房中,不是靠近腾蛇心里安稳,就是挨着冰灵蜥火毒害怕。
炎珩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一大一小两只灵兽把闻泠的床占得安稳,心中酸意翻涌。
闻泠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吩咐清葭为他备地铺。
见闻泠默许,炎珩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泠儿担心我的身体,”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欢喜,
“对我最好。”
眨眼间,人已利索地进了屋,将怀里的枕头放到清葭刚铺好的褥子上,动作熟练至极。
清葭退到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般黏人,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当初冷面肃王的影子。
炎珩轻轻地走到闻泠床边,小心翼翼地把腾蛇与冰灵蜥一并抱起,安置到自己的地铺上,还贴心地替它们盖了枕巾,假装处心积虑地想和两只灵兽共眠的样子。
腾蛇金瞳睁了一瞬又懒懒阖上,冰灵蜥翻了个身,都对炎珩此举习以为常。
做完这一切,炎珩这才躺进被中,偷偷看闻泠一眼,怕她发现自己那点得逞的小心思。
闻泠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破却不戳破,嘴角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