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珩自幼便拿这个亲姐姐无可奈何,只得尝试晓之以情,软声道,
“皇姐,这个香包于我很重要,还请归还。”
炎珩知景和性格吃软不吃硬,听他如此说定会归还,便摊开掌心静静候着。
景和公主捻着香包,鼻端余香未散。那香气似带着钩子,引人忍不住再嗅一回。她原还舍不得,待听见炎珩低声相求,终究还是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虽带三分不情愿,却将香包轻轻放回炎珩掌中。
香包回到手里,炎珩暗暗松了口气,谁知尚未来得及重新系回玉带,便听皇后带着兴味开口,
“有多稀罕,也让本宫瞧瞧。”
炎珩闻言,动作一顿,却也只得依礼将香包奉上。
景和公主在旁按捺不住,
“母后,这香包妙就妙在香气会随时间变换。”
皇后接过香包,将其送至鼻下轻嗅。
初闻,仿佛置身春日晴光下的原野,草木新生;再闻,气息渐沉,似雨后山林,湿润清凉;待那香意缓缓散开,竟隐能嗅出秋风清肃与冬雪微寒。
一枚小小香包,竟将四时气息尽数收拢其中。
皇后眉目间掠过一丝讶然,终是耐不住好奇香包出处,
“果然别致,难怪景和喜欢。”
她闲时喜好制香,耐不住好奇香包配方,
“珩儿,这香包何人所送?”
炎珩不欲说出闻泠,担心给她招来差事,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闻泠原不愿将话头引到自己身上,只是皇后目光澄然,显然一副不问清楚便不肯罢休的模样,她只得接过话来,
“回母后,此香包乃是儿臣赠与王爷的谢灵之礼。”
景和公主闻言一怔,随即笑得更盛,
“哦——原来是王妃做的。”她故意拉长尾音,目光在闻泠与炎珩之间扫视,
“怪不得是重要之物。”
景和公主眉眼弯弯,笑意分明,倒是皇后将香包托在掌心,神色愈发专注,仿佛面对的是天下奇珍,
“本宫倒想学学,”
“这香包,是用何物所制,竟能层层回转,香意不绝。”
闻泠心知皇后定是懂香之人,索性直言相告,
“回母后,这香包乃是我收养的几只灵兽合力所制。”
“哦?”皇后只觉闻泠虚言,
却听闻泠细细说道,
“此香包外帛由丹霞鼠染制,内蕴草灵蜥所择宁神清气之药,佐以螫蝎微量幻毒以致安神之效,最后再由冰灵蜥以寒息凝香,使诸味相融。”
皇后目光审视地看着闻泠。
世人驭兽,多以血契,灵兽方肯俯首听命。闻泠结契性烈如火的上古神兽腾蛇已令她侧目,可听她描述,冰灵蜥、草灵蜥、丹霞鼠、螫蝎,这一只只灵兽竟为她各司其能,共成一事。
“你结契了这所有灵兽?”皇后半信半疑道,
“回母后,并未结契,它们受伤被我所救,现下暂居我处养伤。”
“香包也只是他们愿意相助而已”
不用结契,灵兽亦肯听命,皇后更加肯定了她是听灵一族。
“倒是本宫狭隘了。”
景和公主见皇后对闻泠面露欣赏之色,欲与她亲近,便道,
“泠儿可否也让灵兽们为我做一个?”
这声“泠儿”落下,闻泠尚未回话,炎珩却已抿嘴蹙眉——他用条件换得的亲昵称呼如今被景和叫得顺口不说,还想要他本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香包。
炎珩袖中已攥紧拳头,心里生出一丝酸意。
闻泠见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炎珩都被景和公主血脉压制,不欲得罪,笑着点了点头道,
“若公主殿下不嫌弃,改日我再求灵兽制一个便是。”
闻泠心中甚觉微妙。
当初应付谢灵礼所做的一件小物,竟在见多识广的后宫成了香饽饽,香包如果投入市场,抢手程度可见一斑。
世人向来畏惧灵兽,谈之多是祸乱,若用商业之法慢慢将灵兽引入日常生活,让人知其可共处,或许可以扭转久积成见。
她眼神发亮,暗暗决定,待回府后她要与灵兽们好好商量一番。
在昭仁宫用过午膳,闻泠便与炎珩与皇后告退,返回肃王府。
闻泠一下马车便径直去往偏院,那里是炎珩婚前便吩咐收拾出来,以供闻泠安置灵兽之用。灵宠们已随她入住之时便运来,一同运来的还有那颗扶桑幼树。
而炎珩也并未歇下。
他先行回了正寝,查看新换的床榻。这是他询问了任妈妈紧急购置的将军府同款,不紧床铺软硬相同,连枕头高度都分毫不差,当任妈妈确认无误,他这才放心去了书房。
书房中,赤翎雕已栖在金架上等候许久,书案上早已放着它从灵州送回的密报。炎珩解开信筒封蜡,目光落在字行之间,眉目渐渐收紧。
灵州新任官员,名义上由工部举荐,实则暗线纵横,皆与端王一系与近年渐得圣眷的数位宗室往来密切。截下的往来书信也多以i为名,字字句句透着异样。
更蹊跷的是,羿行赶至灵州时,发现数月前自炎国各地招募而来的捕兽人,竟无一在册且皆下落不明,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市集中那眉间带疤的捕兽人曾亲口言道,当初招工将近五百人。五百之数,既无名册,亦无尸骸,看来事态比他预想的严重很多,他原以为是端王派系逐利,可如今看来,却是一条草菅人命的暗河。
炎珩合上册子,起身出府。
*
卯时初过,钟磬声歇,金銮殿内百官列班,兵部尚书顾廷川出列。
他年近五旬,鬓角微霜,背脊却笔直,
“臣顾廷川,有本启奏。”
顾廷川不疾不徐,将袖中奏本呈上,言辞条理分明,
“灵州旧境,新设官署以修渠引水、采矿开山为名,先后征调民夫、杂役数百。然今工事告竣,所调之人竟无一归返。其家属相继呈报,或久候无音,或踪影全无。臣查诸案牍,既无遣返之册,亦无伤亡之录,去向成谜,实属可疑。”
顾廷川语气不高,却字字落地。
“臣以为,此事绝非寻常工事,恐有隐情,恳请陛下彻查。”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丹墀之上,炎帝听完他的奏报,神色未变,似是早知此事般,
“灵州之事,朝中牵连甚广,又涉旧境新政,不宜轻动。”
见顾廷川未有回列之意,皇帝继续道,
“端王素来谨慎,此事便交由端王彻查罢。”
端王出列领旨。
顾廷川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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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言,却被皇帝抬手止住。
“兵部事务繁重,顾卿不必分心旁事。”
因大婚之故,炎珩得三日休沐,待他得知灵州之事结果,已是退朝之后。
又是端王。
若皇帝真要明查,怎会偏偏交给与灵州牵扯最深之人。
这并非查案,而是结案。
炎珩眸色渐沉,如寒霜覆水。
灵州之事,明路怕是走不通了。
*
窗外日光正好,闻泠在亭中正翻看医书,听见脚步声,她回头便见炎珩眉目冷沉的步入院中,
“珩儿,这是怎么了?”
虽然每次这样称呼炎珩让她后背起鸡皮疙瘩,但她强迫自己养成习惯。
炎珩在她对面坐下,低声道,
“灵州之事,我查到了。”
闻泠眉心一跳,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回音山名义修渠、采矿,实则在回音山捕杀灵兽。”炎珩轻叹一声,
“数百捕兽人现在凭空消失,尸骨无踪。”
“早朝上,我的人将此事上禀父皇。”炎珩有些迟疑,
闻泠有些心急,于是问道,
“陛下如何处置?”
“交给端王查。”
见闻泠疑惑,炎珩为她细细解释端王与灵州关联。
闻泠见他坦诚将所查相告,也将道观之事告知。
“那我们不便再放在明面上了。”
炎珩点头。
“既然道观与灵州有关,我们不妨从道观下手。”
说到这里,闻泠想起来腾蛇提醒,
“德妃身上,有道观中的镇守之兽的气息,并且非常强大。”
炎珩听见“德妃”二字,眉心皱的更紧了。
要说天生好战嗜血的神兽,德妃的契兽九婴一定榜上有名。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九婴现世的那一年,当时国都连月无雨,疫情并起。一日夜半时分,守城军听见婴啼自城北山上传来,便上山探寻。结果上山军兵三日之内疯了七人,余下的皆自断喉舌,血溅城墙。
他不知素来以仁德闻名的德妃,如何与九婴结契,只知那年之后,德妃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宫中失踪的宫女也忽然多了起来。
不仅如此,德妃经常夜半焚烧怪香,那香味甜腻中带着焦苦,顺着夜风在皇宫中飘散。附近夜巡的宫人常无端心悸,回去便高烧不退。
炎珩初闻这些传闻时,尚且年少。彼时九婴虽已与德妃结契,却未现宫中,他只当是后宫流言,未曾放在心上。
九婴。
闻泠说不怕那是假的,她记得九婴乃是上古大凶之一,九首蛇身,啼声如婴。但是她想起狌狌,想起回音山上被杀的灵兽,
“我的腾蛇加上你的赤翎雕,对付九婴,可有胜算?”
炎珩闻言,目光微沉,阳光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他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难掩凝重,
“若论正面一战,”他如实道,“胜算不足七成。”
“腾蛇被冰阵镇压太久,又与你结契,灵息尚未修复。”
闻泠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惊喜却带着不确定,
“如果我们有它,会不会不用正面一战?”
炎珩与她对视,两人心照不宣,一起向肃王府中那专属闻泠灵兽的偏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