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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出云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军帐之内,烛火摇曳。舆图摊开在案。三人分坐,投影其上,影影绰绰,如暗潮涌动。


    周瑜率先开口:


    “今日一见,看来陆康的确深得人心,积粮筑城,若继续坚壁清野,只怕能再拖两三载。”


    伏韫手指微蜷,支颔沉思:


    “但周公子已经探听到那水寨已在弃子之列,若我们能夺下水寨,今后攻舒、皖,此处便是桥头堡。”


    孙策闻言急不可耐:


    “所言极是!陆康之防,根基在水。舒皖二城互为犄角,粮草兵力皆赖此水道相通。那寨子又建在龙口之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天险自成。我看了军报,说是寨中有井,林中有鹿。若果真如此,军中便能渔猎自给。若我们此番拿下水寨,哪怕袁术那老匹夫再拖延粮草,我们也能守得长久!”


    周瑜目光流转,眼神似在权衡:


    “但也正因如此,陆康料定我们必攻水寨。他们早已转空了粮草,布下后手,只待我们举兵,便瓮中捉鳖,一举歼灭。”


    伏韫淡淡一笑,望向二人:


    “周公子此前言,以城门为赌注,未免太甚。但若是以此水寨为赌注,陆康究竟开是不开呢?”


    孙策双眼骤然亮起,猛地挺身拍案:


    “不错!若依昭晦妹妹之谋行事,陆康既要试探,又要护着名声,便只能舍小保大,这水寨如今已在弃子之列,陆康必将开寨门以图全局无虞,却没想到这座寨子偏是我们需要的!”


    周瑜展袖而起,换上另一方舆图:


    “不错,此计若成,则我们可兵不血刃夺下水寨。至于落到实处,不过两事。”


    他指点舆图两处:


    “其一,家眷齐聚。其二,声望造势。家眷齐聚,由我手下精兵行事;而声望造势,我本舒城人士,知其痛脚所在。只要万众注目,陆康不得不开门。”


    他又转眸望向孙策,神情似笑非笑。


    “至于‘鬼哭狼嚎’这一折,便劳烦兄长出手整训家眷,若是必要,可亲自示范一番,叫他们届时声泪俱下,闻者落泪,见者悲伤,便算是神功大成了。”


    孙策瞪眼,瞬间炸毛:“瑜弟,你有没有搞错?!你们把大事都干完了,让我去教一群老弱妇孺哭?真是大材小用!”


    伏韫淡淡笑道:“兄长,此言差矣。决阵两军,正需临机应变。兄长此才,正合所用。”


    周瑜唇角含笑:“是了,就当是为传国玉玺被夺时排演了。”


    孙策瞪着二人你来我往,气得抡起酒盏,话不投机,便是一阵猛灌,半晌才憋出一句:


    “哭就哭!到时候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嚎丧!”


    忽而帐外骚动骤起。未几,一亲兵趋内:


    “主帅,军营外有个姑娘,说要见您。”


    孙策闻言一愣,脱口一声“啊?”他本就眉目张扬,这一皱更显凌厉。


    三人面面相觑,皆不明所以。他终究拂袖起身,快步而出。


    营门外火把烈烈,煌煌如昼,照亮来人面容。


    正是孙策此前所救的小姑娘。她怀里紧紧抱着竹篮,仿佛提醒孙策自己的身份,一见孙策,便扑通跪下,额首叩地,闷响不绝。


    “将军!若非您相救,阿母早已命绝!小女子方才用药钱安顿好母亲,特来叩谢!”


    孙策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拦,但她叩得太急,竟找不到缝隙,只能讪讪收回手:


    “你……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小姑娘红着眼眶,缓缓起身。素衣布裙上打满了补丁,看着风尘旧色,不知用过多久。


    孙策顺着火光,看到她额头已泛起一阵青红,本在心中周旋一圈的盘问又软了下来,憋出一句: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小姑娘红着眼眶,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一路偷偷跟着你,找到的……”


    此言既出,四周铿锵骤起,护身亲兵已抽刀横对,大有围攻之势。


    小姑娘吓得肩头一颤,险些跪下求饶。孙策搀住她,挥手令亲兵收刀,却神色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我可是攻庐江的‘敌军’,你贸然跟来,不怕我拔剑砍了你?”


    小姑娘泣声哽咽,涕泪交加,表情真切:


    “若不是将军,那些恶兵便将阿母的救命钱抢走了……请将军,受妾一拜。”


    孙策心头倏然一热,耳根因助人为乐而泛红,手在颈后不自在地挠来挠去,低声道:


    “行了行了,我这人最看不得女孩子家哭。快回去照顾你娘吧。”


    这时不知谁忍不住笑嚷一声:“主帅艳福不浅啊!”


    众人顿作哄笑,没大没小:


    “姑娘模样也标致,干脆收了当个暖床丫鬟也不错啊!”


    “哈哈哈,左拥右抱,这才是大将的排场嘛!”


    “是啊是啊,少主你就收了吧!我们大伙儿没意见!”


    孙策猛地转身,眼睛一瞪,厉声喝骂:


    “放屁!老子救人一命,你们胡说八道成什么了!”


    偏有人不知死活,挤眉弄眼:


    “少主身边不是有个‘丫鬟’日日伺候,一凑凑一双,岂不美哉?”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众目睽睽,目光拂过伏韫,接踵而至。


    伏韫眉心微蹙,眼睑低垂,面上已冷若冰霜,呼吸不自控地重起来。


    周瑜少见地敛了笑意,折扇啪然一合,自孙策身后走出,疾声厉色:


    “这姑娘孝心可嘉,又知感恩,宁可被杀也要道谢。你们若是男儿,当敬重而非轻薄,口吐轻狂。”


    笑声顷刻收敛。众人垂目,似是被这训斥喝退。


    孙策咳了一声,铁面不改,却小心翼翼地将竹篮塞回姑娘怀里,低声催促:


    “快回去!再胡闹,我可不管你了!”


    姑娘还欲再言,周瑜已淡声截断,不容置喙:“时候不早,姑娘快归去吧。”


    姑娘愣了愣,抬眸望他一眼,终究低头行礼,转身而去。


    风声掠过,火光摇曳,营中归于寂静。


    孙策长长吐出一口气,咕哝道:“这叫什么事儿……”


    周瑜却缓缓转首,目光落在伏韫身上。她已转身回营,背影寂寥,比任何时候都冷。


    他眼底隐着一抹担忧,转瞬又恢复如初。


    ***


    夜更深,帐外风声呼啸,伏韫独自坐于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一枚从舒城拾来的符纸,目光虚落,神色因烛火忽明忽暗。


    侍女来报:“周公子求见。”


    伏韫颔首。未几,帘幕轻轻一动,一抹颀长身影步入。


    周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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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先落在她清冷的眉目上,语声温和:


    “昭晦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军中粗鄙笑语,不过随口之谈,实不足挂齿。”


    伏韫眸光一闪,长睫垂下,面上却不显情绪,只冷声应道:


    “多谢周郎关心。但并非因他们而恼。”


    周瑜见她浑身带刺,眉尖轻挑,似笑非笑,声音里不觉带了几分探意:“那……又是为何?”


    伏韫这才缓缓抬眸,与他对视,眼神沉静:“我只是担心,那小姑娘会不会是奸细。”


    周瑜怔了怔,旋即失笑,低声里带些调侃:


    “那昭晦心中如何定论?”


    伏韫唇角微动,只是轻淡一语:“看那姑娘眼泪都快滴成珠子,想来应当不是。”


    周瑜凝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那是什么?”


    伏韫垂下眼睫,避开那双似能洞穿心思的眸子:


    “……只是桃花。”


    话音一落,周瑜眼底浮上一抹更柔的笑意:


    “是啊,桃花本是好事。只是若开在军营里,未免惹眼。”


    他跨近一步,语调放得更缓,柔声劝慰:


    “这些将士年轻,说话没轻没重,我已训斥过了。眼下夺取水寨之事为要,我当竭力,不使这些军中戏笑扰你心神。”


    伏韫眼睫微垂:“多谢周郎关心。我……没事。”


    他注视着她沉静如深潭的眼眸,良久,轻轻一叹。


    “我只怕昭晦之心,会为无关之事所扰。”


    说罢,他敛袖而退。她抬眸时,室中唯余烛影随风轻晃。


    帐外的笑声早已散尽。寂寂空营,唯余她心头那句“少主艳福不浅”,如倒刺般深深扎入她心口。


    她阖眼,记忆猝然裂开,前世画面汹涌而来——


    登基第三年,冬宴设于永乐宫。


    金炉香袅,歌舞曼声,群妃环侍。她落席上座,凤冠垂影。


    忽有新宠妃起身,巧笑倩兮,语带讥讽:


    “陛下待后宫素来仁厚,只是今日之舞,若无皇后首肯,怕是我们都无福消受了。”


    殿上宾客闻言,皆是面色一沉。


    她放下玉箸,心口微沉,仍温声答道:“执掌后宫,本是陛下所托,职责所在,岂敢僭越。”


    本以为身旁相托的枕边人会开口斥责,却只见他举杯一笑,淡淡翻过:“今日乐甚,众爱卿举盏,同饮一杯。”


    宠妃笑颜如花,孙策的无声裁定,已令她赢下这一局。


    她指尖不自觉深嵌紧握,酒盏险些裂开。仰首一饮,清酒入口,冷如冬霜,百骸生寒。


    当年拔剑为她怒斥不平的少年早已湮没在宫墙高处,不复当初。


    自此万灯照耀的永乐宫,于她不过冷殿。


    如今重生,她明知一切尚未来临,心底的旧伤却先于岁月苏醒。重来一世,她不怕局势险恶,不怕人心叵测,唯独怕这轮回再现,叫爱恨悉数重演。


    她抬眸。天上月轮皎洁,她还记得,她与孙策的第一次遇见,也是这样一个月盘盈满、险遭错杀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误闯军营的人不再是她。


    命运在此时开始,便会有所不同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口的颤意死死压下。只是烛火忽然一晃,眼角一点湿润,却再也蓄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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