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昀被两个人轮番敲打一番,已经冷静许多,闻言向两人行礼应下,方才跟着丫鬟离开。
她的心中难免因为隐约透露出的希望的光彩而雀跃,尽管她要去的是另一个牢笼,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面临迫切的生命危险。
不过这份激动很快便消失殆尽,冯昀跟在丫鬟身后,心中渐渐开始生出几分不安。
倒不是担心以后要当人家的牛马,而是对于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被记录者否定甚至存在丑化的未知群体的恐惧。
作为史同女的冯昀曾经在论坛上给自推的政绩辩论,特意读了不少“对家”的野史黑料,其中有一位袁姓宦官,更是冯昀的集火对象,加之此人在史料上的形象确实不佳,“性黠”“谄佞”的描述之下,也少不了被文人编排一二,留下野史二三。
虽说曾经的冯昀这样费尽心思的找“黑料”是为了战胜对方,但当时看到一部分关于宦官的史料还是难免给当初的她留下深刻的印象——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宦官在昭朝时常起到的代行皇权的作用,这份权力连同他们的身份,确实在无形之中让冯昀多了几分紧张,这种危险与宁家给她的紧迫感截然不同。
“冯姑娘,到地方了。”
冯昀回过神,立刻停在院门前,看着丫鬟入内通报。
她下意识地偷偷观察着院子内,隐约看到几个穿着豆绿衣裳的人影,不知是不是宦官。
那丫鬟上前通报回来,道:“冯姑娘,大珰叫你一个人进去。”
冯昀闻言难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丫鬟见状宽慰道:“放心吧,里面也有家中伺候的奴仆,不止你一个。”
冯昀微微一愣,见她冲自己点头,心中似乎多了一分安全感,小声道:“谢谢。”
因着褚大珰是天子使者,即便是临时居所,也是知府家中精心布置过的,屋内摆放着几架屏风,分别绘着梅兰竹菊,清幽雅致。
冯昀努力按下心中的几分不安,努力挺直脊背,垂首进去,见地上投射了一道影子,便知道有人正在上首,只是对方并非坐着,而是站立,显然并非传闻中的那位褚大珰。
想想也是,来巡视的大领导怎么可能亲自接见一个连底层员工都不是的编外人员呢?
冯昀的喉咙有些干涩,立刻道:“民女见过天使。”
这位不知名的使者是决定冯昀接下来的命运的人,换成是谁都会忐忑。
对方的声音要比冯昀想象中更加年轻:“起来吧。”
冯昀直起身体,微微抬眼,只看到对方蓝色衣摆上的花纹,一眼便判断出这是皇家赐服,尽管昭朝中后期赐服泛滥,但也并非普通宦官可以拥有,可见这衣服的主人在宫内有一定的地位,又或者是有一定的靠山。
冯昀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袁太监,史料中并未明确记载他的年龄,也没有写过他的出身,和大部分不被主流记录者重视的太监一样,袁逢恩在史书上留下姓名的时候已经是太子近侍。
莫非真有这么巧的事情?真能让她撞上?
“你看什么?”
冯昀被这么冷不丁一问,下意识地想要别过头,余光却看到屏风后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只得硬生生停住动作,老老实实地低头拍马屁:“民女未曾见过天使,斗胆抬头,便是落选,也不算白来。”她刚刚说完,对方已经走了下来,立刻心生警惕。
初初见面,褚怀益看出她还算沉稳,虽然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刻,好在她为人还算机敏,有几分圆滑,也算得上是可塑之才。作为褚大珰养大的干儿子,褚怀益在宫中当差也有二十年,见过不少同他一般自幼在宫中伺候的宫人,冯昀一个乡野丫头能够想出以画自荐来保全自己,可见这股钻营的聪明劲儿不输那些宫人。
且其他的可以慢慢学,裴司簿在柳园暂居就是为了教养这些宫人,但冯昀对于首饰的安排布置确有几分独到之处,其中一副三英战吕布的挑心的搭配颇为亮眼,想必也能讨宫中那位最爱华贵首饰和戏曲热闹的宠妃李美人的喜欢。
“你抬起头来。”
冯昀这才重新抬眼看向对方,只见说话的宦官正站在她的面前,约莫三十岁出头,面皮算不上白净,生得一双凤眼,头戴三山帽,身着靛蓝斗牛服,比冯昀要高出半头。
他和后世电视剧里面常常出现的宦官形象一般,不见胡须,因着方颌更不见分毫阴柔之态。
褚怀益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只是哼了一声,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冯昀。”
“冯昀……”褚怀益微微挑眉,随后问道:“你家没人了?”
采选宫人需要登记这些宫人的来处,以免这些宫人在宫中有个一二而不知来处,大事譬如宫人在宫中犯下大过,之后可以追根溯源,小事譬如宫人在宫中去世,若有一二积蓄,也可以花钱托人将尸骸或遗物发送还乡。
褚怀益问这些自然不是为了关心冯昀,而是方便拿捏冯昀。
“有的。”
冯昀的回答明显与褚怀益得知的情况不符,他微微眯眼,反问道:“还有谁?”
“宁家的下人陈子荣和陈英华,这两人对民女有再造之恩,无异于民女的血亲,若没有他们两个,民女绝没有机会面见天使。”冯昀看向褚怀益,认真地说道:“请天使明鉴。”
褚怀益反问道:“宫人采选,出身必须是良家女子,绝不能是奴婢。你不知道吗?”
冯昀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真诚地说道:“不瞒天使,民女的户籍如今不在原城黄册之中,更不在此次采选宫人的范围内,若要落户原城,还得劳动天使。一个人若是有了亲人在这世上,自然就有了软肋,民女愿意任大珰随意差遣。”
褚怀益岂会不明白这一点,若要让冯昀入宫,则需要在原城给她落户,而如今冯昀身份尴尬,她的户籍落在哪里都不合适,若是独立她一人又不免牵涉设立女户的事情,也是一桩麻烦事。
偏偏冯昀也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给了褚怀益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正因如此,表明冯昀是有心想要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偏偏她又这般坦然,不见丝毫扭捏。
褚怀益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掂量眼前这个有些面黄肌瘦的女子,发觉她的狡黠不止一二分,藏在那双清亮的水杏眼中,颇让人咬牙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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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
“你的名字可还没有正式登记在册,你难道不怕我反悔?”
冯昀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既然成与不成都不由我做主,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而为。”
褚怀益见她仍旧如此镇定,又思及她特意提及陈子荣和陈小桃兄妹两个,明显是想要给这两个仆从脱籍,如同其他宫人的家人一样领银且减免劳役,如此算是报答了这对兄妹。
但冯昀也在无形之中将这两人拖下了水,也不知她是真的知恩图报还是装模作样。
褚怀益还要再刻薄几句,屏风后已经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到此为止,怀益。”
原本还有几分咄咄逼人的褚怀益立刻敛了神情,露出几分恭敬,对着屏风行礼道:“爹。”
冯昀料定“怀义”是他的名字,不自觉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尽管她已经许久不混史同的圈子,但若是以后有可能要和自己曾经怒喷几百楼的古人共事,冯昀心底还是会有些尴尬的。
那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受天子之命前来原城采选宫人的褚飞白,众人口中的褚大珰。
他已年过半百,面上带笑,身材微微发福,相比褚怀益身上有意隐藏的锐气,褚飞白身上是阅历丰富的长辈所有的圆融和气,甚至有几分慈眉善目。
冯昀又对褚飞白行礼道:“民女拜见褚大珰。”
褚飞白笑呵呵地开口:“待到后日夏千户、吴副千户将你的事情了结,我便让裴司簿和几位女官为你检查一番,正式将你的名字登记在册。”
褚怀益在一旁提醒道:“爹,还有那位恰巧来原城访友的江翰林,还是要小心一些。”
冯昀心下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江翰林”三个字,不由微微一愣。
原因无他,她曾经狂热喜欢过的那个人姓江,也曾经担任过“翰林”一职,更是恰好生在这个时代。
冯昀的怔愣落在褚怀益眼中,褚怀益心中始终觉得古怪,有意想要拿她一个短儿,开口反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冯昀连忙摇头,面色惶惶,“外面那些说书的老先生都说翰林是陛下面前的官儿,这事要是传到陛下的耳中,入宫的事情……”
褚怀益原本还疑心她的见识有些太广,如今听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前途,便又将这点疑窦抛诸脑后。
“你当陛下是什么闲人,有心思管你这点事?不说陛下,就是那江翰林,也不过是碰巧被叫来听审,他也未必有多上心这件事。”
冯昀面上唯唯诺诺,只在心底里暗自吐槽,皇帝成日里忙着奢靡享受,当然是不会真对这些琐事上心,人家在意的是能不能维持自己的享受质量。
至于江翰林,她也说不准,焉知此江翰林是否为彼江翰林,要是真的,麻烦恐怕也不会小。
褚飞白对褚怀益吩咐道:“时候不早了,怀益,叫人将冯姑娘送回去。”
“是。”
冯昀见褚飞白转身往后面去,只留褚怀益与她,正要往外退,褚怀益已经开口道:“站住,我送你回去。”
冯昀吓了一跳,一时间只顾点头应答。
难不成他还有什么事情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