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昀坐在轿子上,心中不断确认自己的计划,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晃晃悠悠的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陈英华的声音:
“姐姐,到了。”
冯昀借着陈英华的手下了轿子,她只扫视周围一圈,轿子显然是自角门进了知府的府邸,不远处已经有婆子丫鬟前来迎接,正同李玉瓶说话。
若说在宁家的李玉瓶如同掌管领地的狮子王,那么在知府家中的李玉瓶则要谦卑许多,可见纵使家财万贯,在官吏面前也是要低一头的。
冯昀乖乖上前,那婆子的一双眼如同扫描仪一般上下打量冯昀一番,便笑盈盈地问道:“这就是宁家四爷坟前那位……?”
李玉瓶揽着冯昀的腰让她上前,笑道:“可不是,这几日我叫人给她好好洗漱了一番,才敢带出来让夫人过目,不然看着也心烦。”
言外之意便是之前不让冯昀见人是因为她衣冠不整,怕脏了达官贵人的眼。
婆子笑道:“夫人先前就听人说过这‘起死回生’的事情,今日总算得以一见,太太同老婆子来吧。”
又走了一进院落,一路上遇上几个行礼的丫鬟婆子,一行人总算终于到了知府太太的院子,门口两个丫鬟见婆子带着人来了,一个进去通传,另一个则是打起了帘子。
冯昀跟在李玉瓶身后,暗自打量,先前只觉得宁家秩序森严,规矩繁复,但要是和知府的宅邸比起来,那就要逊色许多。
官差家中尚且如此,宫廷只怕会更加森严。
只是冯昀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李玉瓶行礼道:“民妇拜见夫人。”
冯昀也有模有样地跟着李玉瓶一同向知府夫人见礼,“民女拜见夫人。”
“咱们来往这些年,怎么还这般客套?你们两个快起来吧。”
李玉瓶方才起身,笑道:“若只我一人也就罢了,这次还带了这个丫头前来拜会夫人,自然不能像往日那般随意。”说罢便横了冯昀一眼。
冯昀见这两位妇人如此熟络,怎么会不明白李玉瓶那一眼的意思,人家官官相护,即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一样来往,冯昀若是敢说什么不该说的,宁家有的是办法整治她。
林太太一张圆脸,生得慈眉善目,她对冯昀招招手,语气和善,“你过来让我瞧瞧。”
冯昀小步上前,林太太先是打量她一番,夸赞道:“确实生得有福气,难怪能够逢凶化吉。”说完,林太太又牵起她的手细细摩挲,随后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民女姓冯,家中女儿堆里行二,父母取了个拙名唤作‘昀’。”
林太太咦了一声,又细细打量她一番,道:“听你言谈举止,是个读书识字的,可口音又不像是河洛府的人,怎么到了原城呢?”
冯昀将之前在李玉瓶面前提到过的说辞又讲了一遍,几乎没有分毫差错,旁边的李玉瓶眉头渐渐舒展,可见是对冯昀放心不少。
林太太仿佛全然不知周遭的一切,只是面露慈悲,“真是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姐儿,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李玉瓶连声道:“夫人就放宽心吧,这丫头自己也有一技之长,以后总会有好日子的。”
林太太闻言面露好奇,问道:“一技之长?这孩子能够识文断字已经不易,还会什么?”
李玉瓶笑道:“还会作画哩,夫人不信亲自瞧瞧。”
语罢,冯昀让陈英华将自己的画拿来,请林太太过目。
“好个钟灵毓秀的姐儿,工笔好看,这一手字也好看,难为你还有这么一手技艺。”
话题带了出来,李玉瓶顺势便道:“我家那个四弟也擅丹青,冯姐儿鬼门关前走了一趟,也是沾了这份光。”
林太太笑着打趣:“要不然怎么说你们宁家有块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呢?”
冯昀本就觉得无趣,如今听到这些话,更有反胃之感,奈何如今是需要与宁家合作的时候,因此冯昀只能一言不发。
李玉瓶接过那画卷,笑道:“夫人放心,之后我就让家中的人打几套一模一样的头面送来,保准比这画上的还要精致几分,以后逢年过节的,夫人也能有些东西赏下面的人。”
这话说到了林太太的心底里,林太太对这二人愈发慈眉善目,道:“你有心了。”
“这样的好东西我们也不敢藏私,如今天使在府上暂住,我们不敢高攀,只怕要有劳夫人转交,请大珰过目。”
该拿的东西已经到手,林太太自然不会吝啬,笑盈盈地吩咐身边的人将冯昀所画的图转交。
这些时候因为选宫人的事情,林太太也少不得牵线搭桥,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若是冯昀能在大珰面前讨着好,对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冯昀见林家的仆人将自己的图纸拿走,心一时间提到了嗓子眼,若非林太太和李玉瓶都在,只怕她的魂都要跟着那图纸一起走了。
其实她心中还有些担忧林太太不同意“引荐”,但如今看来,古人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封建”,至少在分一杯羹这件事上胆子极大。
想到昭朝后期政治紊乱,前朝后宫都有体现,冯昀的神经也放松许多。
能做的事情她都已经做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后日对簿公堂的事情,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今冯姐儿出来走动,又愿意证明你们的清白,那些人的谣言不攻自破,也并未触犯《大昭律法》,你和宁老爷还怕不能还你们一个公道?”
冯昀听到“公道”二字,只是微微低头,在心底冷笑一声。
“有大人和夫人为我家那个做主,我们当然不怕。”李玉瓶说完瞥了一眼冯昀,见她面色不变,方才又问道:“如今那些被选中的丫头都去哪里了?”
“下面各县已经将人送了过来,如今都统一安置在柳园,正在让那些跟着来的女官检查身子。”林太太叹了一声,“大珰吩咐过了,待到这月月底,要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准备一同往京城去。”
李玉瓶闻言有几分唏嘘:“原以为能待到年后……怪可怜的……”
“嗳,到底是宫中采选,给他们家中的补贴可比人牙子出手大方。”林太太不以为意,道:“况且咱们北方年前年后都是天寒地冻,这些丫头们若是在路上病倒了,岂不是添晦气?倒不如趁着如今秋高气爽,早些入京,不会耽搁了大珰的差事,也是对陛下表忠心。”
冯昀在一旁听着,也明白这知府也不想这位大珰逗留太久,毕竟褚大珰在远程多待一日,他们就得多招待一日,这花销如流水一般,不仅公中暗地里要掏钱出来,他们这些地方官员也少不了“孝敬”,那这些时候的“收成”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冯昀的心思几乎已经不能继续放在与林太太、李玉瓶的应和之上,但仍然没有等来任何反应。
眼看着天色渐晚,求人办事且得到回应的李玉瓶当然不会逗留,起身同林太太告辞,见冯昀神情紧张,不免在心中长叹一声。
“冯姐儿,走吧。”
冯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几乎想要直接杀到褚大珰面前来一场boss直聘,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位传闻中的褚大珰究竟在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那位所谓的褚大珰究竟是谁,毕竟这种小事放在官方记录的史书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甚至不会提及委派的太监究竟是谁,大概也只有地方志会进行记录,尽管如此,这些资料鲜少进入大众的目光之中,而冯昀也始终是大众中普通的一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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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
冯昀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裴司簿从柳园回来了。”
冯昀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
没有褚大珰,有这位裴司簿在也好,比起太监,她还是更愿意信任女官。
“快请裴司簿进来。”
迎面进来一人,看着年近不惑,身着靛蓝色圆领袍,头戴纱帽,以缠花在帽边作装饰,身边跟着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打扮也如出一辙,只衣裳为豆绿色,不见插花,可见级别比为首的女子稍低。
宫廷女性因为所处环境的缘故,流传下来的资料极少,女官的日常装束究竟如何,大都是后人的猜测。
冯昀曾经看过别人的女官服饰还原视频,但见到真人那一刹还是不由怔在原地。
李玉瓶微微蹙眉,轻咳一声,道:“冯姐儿,还不快向裴司簿见礼。”
冯昀方才回过神,乖顺地屈膝见礼,“见过裴司簿。”
裴司簿语气亲和:“夫人客气了。这位是……?”
林太太笑呵呵地说道:“司簿应当听说过些风声,就是前些时候被讹传活殉的那个丫头,今日宁家太太特意领来让我瞧瞧,这不是好好一个女孩儿嘛,看着亭亭玉立、干干净净,哪像是受了什么苛待?真是叫外面的人传坏了。”
裴司簿不接她的话头,只是笑道:“原来如此……”她看向冯昀,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就在原城?”
冯昀立刻抓紧机会推销自己:“民女姓冯名昀,家……是原城的,略通文墨,也会几笔丹青。”
“还会画画?”
冯昀见状将自己的画纸递上,殷切地望着裴司簿,期待着她的回答。
裴司簿看过那几张画,夸赞道:“这画虽然未曾上色,但仍旧栩栩如生,可见这位姑娘画技娴熟。”她望向冯昀,感叹道:“这样的才华,若我能擢选女官宫人,必然会将你选入宫中。”
所有人都听出了裴司簿的言外之音,那便是这选人入宫的权柄不在她的手中。
冯昀心中一沉,看样子只要那位褚大珰不开口,她的希望注定会全部落空……只是她心中又困惑于自己为何会失败。
按照陈子荣和她提到过的时间点,祐宁皇帝的晚年宠妃李美人应该已经初露锋芒了才对。
在冯昀的印象里,这位李美人因为面容妍丽、活泼天真而受宠,风头无两。与后宫其他妃嫔相比,李美人她性格骄纵、喜爱奢侈,屡次使用逾矩的服饰首饰,却从未被天性刻薄的皇帝责罚,可见其确实颇受宠爱。
冯昀在博物馆里见过不少她的首饰,主打富贵华丽风格,所以献给这位褚大珰的图纸也是这个调子,这位褚大珰在宫中行走,总会考虑和宠妃拉近关系的事情,因此冯昀才有一定的把握。
裴司簿已经与知府夫人打过照面,客套几句后也不再久留,起身带着两个女官离去,徒留两位太太闲聊。
裴司簿离开后约莫过了一刻,眼看着无话可说,一行人也是时候告辞,李玉瓶见冯昀恨不得双腿长在林家,显然是不愿意就此离开。
李玉瓶正要开口,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过来,对林太太耳语几句,林太太依然笑呵呵地开口:“冯丫头,跟她去吧,褚大珰要见你。”
哪用得着林太太指点,冯昀恨不得立刻提交入宫申请书,好让自己暂时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只是面上极力维持着平静与淡然。
李玉瓶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开口叮嘱道:“姐儿,大珰面前说话可要注意一些,不能像同我说话这般随意。”
林太太在一旁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看冯姐儿懂事听话,不会胡言乱语的。对吧?”
冯昀胡乱地点点头,只求能够尽快去见那位褚大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