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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落参横(5)

作者:再犯玲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骤然听到冯昀的称呼,周围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偷觑太太的脸色,一个声响儿都不敢有。


    李玉瓶却仍旧从容大方,只是端起瓷杯饮了一口热茶,方才抬眼看向冯昀,她第一眼看过去的自然是冯昀的手。


    不论是画稿还是题诗,都出自这双手。


    李玉瓶远远看着,这双手虽然细长,却是极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露出青紫的筋脉,手背上还有一道乌青痕迹。指甲虽被简单清洗打理,但上面的淡淡裂纹并没有因此消失,血丝反而清晰可见,李玉瓶也能猜到这女子被活埋后是如何求生,才得以逃出生天。


    李玉瓶平日里也吃斋念佛,自认是个心软慈悲的,见此情形不由移开视线,只反问道:“是谁同你说我是你的嫂嫂的?”


    冯昀听到此处,霎时明白了李玉瓶的意思,显然是要从根上杜绝那些仆人们口中的流言,否认有“活殉”这回事。


    冯昀抬眼看向李玉瓶,生得月眉星目,只生出几道细纹,更多一分老练沉稳,光是看她眉梢眼角自然生出的精明,便知道这位娘子不好惹。


    尽管如此,冯昀也没有要退却的意思,反而开口道:“若不是家中上上下下这般传言,我怎么会知道呢?嫂嫂以为,我应该是四太太还是冯姑娘?”


    刚刚她跟着小桃规行矩步,颇为局促,李玉瓶还有些狐疑,怎么瞧她都不像是能写出那句诗的人,但见冯昀行礼,又称她“嫂嫂”,李玉瓶便已经能够断定,她是个聪明人,尽管身处祠堂听了几句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能够分析出,宁家要“牺牲”她来换取平安。


    至少眼前这位冯姑娘绝对不像丈夫口中所说那般,是个单纯的疯婆子。


    思及此处,李玉瓶悠悠然开口:“你不疯了?”


    这个问题在冯昀的意料之中,她的声音平和:“我不同哥嫂这般,肩上担着家业,不过是一条贱命,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生死都已经置之度外,自然是不会疯了。”


    冯昀是抱着“大不了重开”的心思说出这些话的。


    反正怎么走都有可能死,倒不如迎着死上前。


    李玉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冯昀是在表示,她就这一条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事发前,冯姑娘的死是一件好事,事发后,冯姑娘的生是一件好事——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向他人解释一切。


    只要李玉瓶给冯昀想要的,冯昀自然会配合李玉瓶行事。


    李玉瓶再次打量眼前这个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的女子,少见地心下赞叹。


    换作是李玉瓶,也未必有冯姑娘这样的胆量。


    李玉瓶抬手挥退屋内的仆从们,方才开口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冯昀终于听到自己翘首以盼的问题,终于开口道:“听说褚大珰来原城挑选宫人,只要被相中,便能入宫伺候陛下和一众娘娘。”


    “你倒是聪明,担心之后被我们秋后算账。”李玉瓶静静地望着她,道:“只是你如何笃定我会同意这件事呢?你若是入宫闯了什么祸事,只怕还会连累我们。”


    “我同嫂嫂说这些是在求生,入宫于我而言便是一条生路,既然有了生路,我又何必再走死胡同?”


    李玉瓶不由赞叹:“当真是装糊涂的人才。”


    冯昀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只要嫂嫂答应我,什么糊涂我都装得。”


    李玉瓶要以冯昀解宁家倒悬之危,冯昀要趁乱博一线生机,可谓是互惠互利。


    李玉瓶与她对视许久,反问道:“你不怕我反悔?”


    话已至此,冯昀当然不会吝啬那一分夸奖,“这些时候我常常听这家中看守我的仆人们闲谈,都说太太心善,体恤下人,而且还特意给了银钱,让厨房为我准备饮食。我当然愿意相信嫂嫂的胸襟容得下我一试。何况嫂嫂在生意场上多年驰骋,一定比我更明白什么叫做‘和气生财’。”


    见她如此坦然,李玉瓶想到那图上的诗句,沉默良久,终于道:“既然如此,你要如何应对?”


    “不瞒嫂嫂,我不过是一个流民,与家人失散,一路逃难到原城,昏死在宁家祖坟处,四爷心善,托梦于我,恳请阴差放我回来。那阴司官员查了生死簿,又见四爷这般仁善,便准我还阳,只是……”


    这些都是冯昀早就思考过的问题,昭朝中期流民不在少数,许多人因为不堪重负背井离乡,但宁家是行商望族,对一些口音应该有所了解。而冯昀作为后世人,察觉不到此间乡音的问题,最好是拿出一个不能明说的身份。


    李玉瓶先是一怔,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对冯昀这套说辞颇感兴趣,她意味深长地问道:“只是什么?”


    大昭每年流民数不胜数,朝廷年年说要管束,可直到去年才只有了个安置流民的法子,各地的落实还是一塌糊涂。且黄册废驰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料想也查不到这冯姑娘头上,这样的说法可谓是天衣无缝,到时候只要托人便能将冯昀的户籍安排在原城。


    冯昀低垂着眼,“只是四爷怕哥哥嫂嫂不信,特意传我画技,故而耽搁了几日,我才还阳回来。”


    李玉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冯昀竟然能够将那个不争气的夫弟美化成这般人物,顿时倍感讽刺,不由拊掌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画这般精巧,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能学会的!竟还有这样的说法……”


    这一番说辞听着离谱,但也算是圆上了冯昀出现在宁家祖坟的谎。


    最重要的是冯昀本人对宁家的态度,绝非外界传言中宁家逼人活殉、害人性命的行径。宁家平日里打点上下花了不少银钱,只要当事人愿意“澄清”,宁家花些银钱,自然能将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冯昀心中虽然打鼓,但也只是咽了口水,岿然不动。


    李玉瓶端详她许久,见她性情沉稳,又多了几分欣赏。


    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能够如此揣摩他人心思、思索破局之法,已是殊为不易,面对她时还能够镇定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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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好好培养,比那个花柳病死了的四弟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只是李玉瓶又不免心生疑窦,若真是寻常女子,如何有这样的心性,又如何习得这一手画技?那一手字端正大方,家中若真舍得给这四太太请先生教习,又怎么舍得将她卖掉?


    李玉瓶起身走到冯昀身边,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笑道:“好妹妹,我那外子是个粗人,平日里家中烧香拜佛的事情都是我在做,他一向不识行货,是怕四弟生前没有娶妻,膝下更没有个尺男寸女,到了下面受人欺负,所以才昏头办了这等事……过去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轻抚着冯昀的手,这一双手可谓是粗糙,遍布老茧,怎么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女儿。


    冯昀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垂首道:“嫂嫂,这样死而复生的事情少之又少,大哥心有顾忌也是情理之中……嫂嫂主持家里家外,见识不比大哥少,只要外面的人愿意如同嫂嫂这般,听我分辨几句,我也就安心了。”


    不论这冯姑娘身上的些许古怪,这几句话确实说进了李玉瓶心中,她笑呵呵地拉着冯昀坐下,随手将早已经倒好的茶推到冯昀面前。


    疑问再多,都比不上解决宁家眼下的事情要紧。


    李玉瓶牵着她坐在自己身边,这才第一次细细观瞧眼前的人,先前只听人说这冯姑娘疯疯癫癫的,如今叫人打扮一番再细看,瘦弱之中可见她天生的花容月貌,弯弯眉儿水杏眼,点点星眸瓜子脸,难怪被丈夫相中配了老四。


    “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冯昀未曾想到李玉瓶还会再问,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应声:“嫂嫂请讲。”


    李玉瓶盯着她,道:“你若是认下‘四太太’的身份,借口岂不是更佳?以后还能以此在宁家度日,难道不比进宫伺候别人更好?你有这一手画技,我很是喜欢,留在我家中为我效力有何不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冯昀与她对视片刻,认真地答道:“刚才我口中的胡言乱语是为了求一线生机,活殉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您心中应当比我更加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下这‘四太太’的名号的。”


    冯昀不会和李玉瓶坦白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身体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她为了求生屈服于宁家已经觉得对不住已逝之人,更不会替一个被宁家杀死的灵魂承认凶手给予的“名分”。


    为了求生和宁家合作已经有些对不住这个小姑娘,冯昀不能为了李玉瓶口中的安逸就把这孩子再卖一遍。


    况且谁知道李玉瓶所言是真是假,到时候要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冯昀又能找谁哭?


    李玉瓶闻言一怔,心中不知何等情绪交加,分外复杂,许久之后方才感叹道:“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吧。”


    冯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套亲热的机会,借坡下驴:“姐姐。”她正色道:“若想入宫事情顺利,我想向姐姐要两个人,姐姐要是不答应,我做什么事情都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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