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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月落参横(3)

作者:再犯玲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家花园内,宁大爷的正房娘子李玉瓶同几个夫人太太说话,她大病初愈,穿得比众人还要厚实,里面穿着月白立领长袄,外披石青披风,发髻梳得高高,露出一张鹅蛋脸儿,一双凤眸。


    因着夫弟去世的缘故,李玉瓶只簪了两支蜂蝶赶菊金簪,多加一条绛紫珍珠抹额,在秋日的阳光照耀下更添几分雍容华贵。


    李玉瓶今年四十岁,是宁家的主母,除却处理家中事务,也帮着丈夫打理商铺货物,这样对家中一切手拿把掐的人物,换成是谁都心悦诚服,更遑论这些簇拥着她的太太夫人们家中都是经商的,大都需要依附着宁家过日子。


    众人说着说着便提起再过些时候就要到年关,各家都遣人回庄子上烧纸等等。


    李玉瓶忽地想到什么,对身边的小桃吩咐道:“明儿是四爷的头七,又快到中元节,叫人将箱子里四爷小时候的衣裳拿去送给大爷,明日一并烧了吧,到底是他小时候的物件儿,留着我看了伤心,倒不如叫他带下去拿给爹娘。”


    小桃连忙应声,“是。”


    旁边的太太们听李玉瓶提及宁四爷,怕她伤心,便纷纷安慰起来。


    李玉瓶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我嫁过来的时候这孩子还未出生,之后更是跟着我的儿子一起长大的,虽是弟弟,但我心中把他同儿子一般看待,不曾想他年纪轻轻就没了……”


    “四爷最擅丹青,是跟着咱们原城的那位有名的方先生学过的。听闻大爷买了不少画儿,都跟着送下去了,四爷泉下有灵看见了,必然感念着哥嫂的恩情,为家中积阴德哩。”


    李玉瓶只哭道:“他也加冠不久,到底是个孩子,哪里用得着他为家里积阴德,只求他将来能投个好人家就够了……”


    旁边的妇人关切问道:“请人算了么?”


    李玉瓶收了哭腔,“已经算过了,高人说他转世投生到安平府青川县的一个吴姓百户家里,也算是不枉他哥哥给他买的那个官儿,过些时候他哥哥出门办事就能去那边看看。”


    “是了是了,四爷是有福气的,即便是转世投胎,也有先祖庇佑。”


    众人深知这四爷没了是宁家的伤心事,如今又牵扯上了害人性命的事情,故而都不敢再提,纷纷转聊起铺子里的生意,如哪样首饰为人钟爱、哪些布匹受人喜欢。


    “要说首饰,还得是太太娘家,咱们河洛府大些的人家娶亲,不都是用李家铺子的首饰吗?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样式,更不用说李姐姐家的手艺这些年愈发精细。”


    提及娘家,李玉瓶脸上闪过一丝得色,“南面的样式也有新鲜的,只是咱们同京城更近,不流行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虽然老了些,还是沉稳大气更好。”


    “听说灵州那边有人私下里与外国人来往,我就托人买了两对簪子,还有几个手镯戒指,那上面的剌子瞧着比咱们的还要亮,真是奇了。”说罢,妇人便将自己头上的金簪子拿下来,只见上面是一条蛇,鳞片纹路规整,盘着簪子,张嘴呲牙,吐出一条信子来。只是样式稍显简单,但正因如此,这蛇的眼睛反而更加引人注意,上面的红宝也瞧着愈亮。


    旁的妇人调侃:“我还当你睡昏了头,不是重午戴什么五毒?原来是要到我们面前拿捻儿!”


    “就是就是,自己戴着好看,却只叫我们过过眼瘾,忒坏!”


    那妇人怪叫道:“哎哟,你们想要便直说,我叫我家那口子让人再去买了送你们就是!”


    “真当我们缺那几个钱?回头给你送钱去,多买几个回来,叫我们都俏丽俏丽!”


    李玉瓶拿着那支簪子,却是不由出神了。


    这簪子样式瞧着简单,但宝石用料确实比娘家要好,她家的产业虽大,但首饰样式是那老几样,不比人家这簪子新鲜。这样的征兆仿佛也在告诫她,不论是夫家还是娘家,如今都有各自的危机。


    “李姐姐喜欢这簪子?回头我叫人送一对给你。”


    李玉瓶回过神,笑着递出簪子,“我这个年纪,戴这些不合适。”说罢抚了抚抹额,道:“还是老样式好看些。”


    见她如此,众人都不再提首饰的事情,又转而聊起了家中孩儿的婚事等等。


    待到这一群妇人各自走了,李玉瓶才叫人收拾了花园,径自回了屋内,仍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小桃送完衣裳回来,见她在榻上躺着,便自觉上前为李玉瓶捶腿。


    李玉瓶微微抬眼,开口问道:“宗祠里面那个,还活着吗?”


    小桃先是一愣,见她盯着自己,连声道:“小桃不知道……”


    李玉瓶抚了抚心口,“我问了来吉,你哥哥不是看着她吗?她如何?”她见小桃不说话,横了她一眼,道:“虽是在内院之中,可你们兄妹两个是一同买进来的,难道还能一点来往都没有?别人尚且不信,你还想来骗我?”


    小桃便乖乖答道:“还活着的,太太给的二钱银子也拿去给四太太打点厨房、置办饭菜……”


    李玉瓶冷哼一声,“该死的东西,给五钱银子就叫他拿走三钱,平日里不知从这家中掏了多少钱财拿去顽,老四就是被这群混账小厮带着去那些烟花柳巷吃喝闝赌,害了脏病死了。也就只有他将那些玩意儿当成得力的助手,成日里也不见打骂一句的!”她心口不顺,仰靠着引枕,感叹道:“没成想死后找了个媳妇竟然也是个诈尸的,给家里招来这么些麻烦,当真是报应,报应……”


    小桃见她神情间有气恼、有无奈,一时间不敢随意接话,只是道:“太太为了打理家中,这些年不知花费了多少辛苦,教导奴婢的婆婆都说过,太太自十八岁带着嫁妆嫁进门,便一直勤勤恳恳打理家业,一身才华是老爷都不能及的,咱们家中这样兴盛,有太太一半的功劳。却不想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白费了娘的一片苦心……”


    她在太太小姐面前也说过些讨巧的玩笑话,但今日这一段却是说到了李玉瓶的心里。


    当初宁家不似这般兴盛,不比李玉瓶家中做钗环首饰的生意大,李家原本想要毁约,退还聘礼,是李玉瓶不愿家中担了毁约背盟的名头,才嫁入宁家。这些年宁家内务能够这般井井有条,都是她的功劳,宁老爷也不欺瞒妻子,平日里行商的事情也都如实告知妻子,两人一同商量。


    可他偏有一点不好,那便是对家人实在太好,如宁四爷这般的纨绔废物,也当个宝一样疼,比亲儿子还要爱几分,身边的小厮也是如此。


    虽说宁四爷也是李玉瓶看着长大的,但他那色鬼模样,李玉瓶心中百般看不上,若是能安心在家里呆着,娶多少小老婆都不碍事,偏偏他爱去烟花地,为了女人同别人大打出手,尽给宁家丢脸。


    李玉瓶原本因为他死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没想到老四的身后事竟然还闹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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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大的动静,气得李玉瓶恨不得将他从棺材里拖出来,好好赏两个耳光。


    李玉瓶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这群长舌妇,今日瞧着是来探病,还不是来看看咱们家中究竟如何,这家若是倒了,只怕她们跑得比谁都快……得想办法将宗祠里面那个汗邪鬼解决了,否则岂不是拖累全家上上下下百口人。”


    小桃见她表情不善,手心不由出汗,“太太,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四太太诈尸的事情,这个时候四太太要是死了,外面的人一定要添油加醋的……”


    “你当我不知道吗?”李玉瓶嗤笑一声,斜眼瞧她。“你倒是很为这‘四太太’说话,难不成是已经和见过她了?”


    小桃未曾想到她猜得这么准,想起冯昀的叮嘱,狠了狠心,从袖中拿出冯昀交给自己的画,道:“太太,这是我上次去瞧哥哥,那四太太求我们给她笔墨画出来的……请娘过目。”


    李玉瓶难得露出几分愕然,心道这女子不过是丈夫在路边看中的乡野女子,父母都是流民,唯一一点好处便是生得貌美,没想到竟然还会画图。


    但转念一想,这年头因为劳役繁重逃走的匠籍也不在少数,若这四太太的父亲是官家的匠人,会画图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小桃还怕她不愿意看,还不忘补了两句:“我也会画花样儿,光看这画就知道这四太太可厉害了。”


    李玉瓶将那张糙纸展开,原本的狐疑神情渐渐消散。


    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副赤金八宝头面,细节精细,挑心中央的观音大士更是栩栩如生,面露慈悲,可见绘图之人画功之高超。


    当初宁四爷的丹青先生是李玉瓶托人找来的,极擅工笔,但绘图之人的画功比之丹青先生还要更加细致,属实难得。


    李玉瓶本就是家中精心教养的小姐,见识过不知多少好东西,但看到这纸上画的东西,还是不由心生感叹。


    李玉瓶微微抬眼,见小桃身体微微发抖,知晓她心中紧张,晾了她许久方才开口:“这……是她画的?”


    小桃终于等到回音,连忙道:“是,我亲眼瞧见她画的,叫……一气呵成。”


    李玉瓶将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瞧,被上面的纹样所吸引,看了许久才发觉旁边还题了一句诗。


    ——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李玉瓶不由怔在原地,心中反复默诵着这句诗,越发觉得奇了。


    这女子不过是丈夫在路边匆匆买的,怎么有这么一手技艺,又偏偏如此明白她心中所思所想。


    若只是懂她的心思也就罢了,偏偏写出这么一句话来,叫她心中熨帖。


    难不成真是妖精来的?


    正说话间,却见有人急匆匆地进来,道:“咱们家中的事情到了褚大珰耳朵里,知府也一清二楚,夏指挥实在是瞒不下去了,他手下那个吴副千户说是请了李知县和知县的好友江翰林一起旁听。”


    李玉瓶原本还有几分犹豫,听到仆从的话,她沉吟半晌,终是对小桃吩咐道:“祠堂里那个……叫什么名字?”


    小桃连忙道:“她自称姓冯,名叫冯昀。”


    “你同来吉和你哥哥说,我要见见这冯姑娘。”


    小桃听她这般说,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起身走了出去,她抬眼望向敞亮湛蓝的天际,顿感如释重负。


    冯姑娘……当真有机会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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