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禧引着楚玉,朝着档房走去。穿过寂静的厂区院子时,只有两人靴子踩在残雪上的咯吱声。天色比刚才更暗沉了些,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档房门推开,里面燃着灯烛,光线尚可。何璋不在,想必是去巡查了。屋内堆满了卷宗架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关禧反手关上了门。
门轴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档房里格外清晰。
关禧站在门边,背靠着关闭的门扉,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沾了些泥雪和炭灰的靴尖上。档房里光线昏暗,他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只有侧脸被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绷紧。
楚玉等了一会儿,见他只是沉默地站着,蹙了蹙眉:“提督要我看的旧档在何处?”
关禧依旧垂着头,没应声。
“关禧?”楚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答。档房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哪处宫殿试演雅乐的缥缈余音。
楚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被强行按下的波澜,又隐隐有些浮动。她向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你若无事,我便回去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转身作势欲走。
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门闩的刹那,关禧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有些大,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袖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楚玉浑身一僵,倏然回头看他。
关禧终于抬起了头。档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压抑了许久,将要破笼而出的情绪,浓烈得让楚玉心头一悸。
楚玉挣了挣,没挣开,“关禧,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内缉事厂,是档房。”
关禧喉结滚动了一下,拉着她,转身朝着档房深处走去,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通向后方一排更陈旧的库房。
楚玉被他拉着,脚步踉跄,没有再出声质问或反抗。她看着前方他挺直的背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和灼人的温度,心中纷乱如麻。
侧门被推开,后面是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甬道,光线几乎完全被隔绝,只有远处尽头有一点微光。空气里是浓重的尘土和朽木味道。
关禧熟门熟路地拉着她在黑暗中穿行,避开绊脚的杂物,最终推开另一扇更不起眼的木门。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看陈设,像是多年前存放杂物的耳房,如今空置,只有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破损家具。屋顶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些许天光,让屋内不至于完全漆黑。比之外面,这里更冷,更静,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关禧松开了她的手腕,反手关上了身后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背靠着门板,再次低下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拉一拽中用尽了,只剩下沉默。
楚玉站在屋子中央,揉了揉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她环顾这间布满灰尘的废弃耳房,最后目光落回那个将她带到这里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闷声不响的人身上。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罚站?春节将即,各宫忙碌,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着。”
关禧的肩膀颤动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楚玉等了几息,见他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心头那股说不清是恼怒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终于压过了理智。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
下一秒,关禧一步上前,张开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瞬间将她箍进怀里。
他的手臂横在她胸前和腰腹,炽热的体温隔着几层衣物滚滚传来,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滚烫地喷在她的耳后和颈侧。
楚玉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撞击着她的背脊,也能感觉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别走……”关禧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手臂收得更紧,“楚玉……别走……”
楚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那灼热的呼吸和战栗的拥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她心底某个上了锁的角落。所有的质问疏离,故作冷静,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那点天光又黯淡了几分,关禧紧绷的手臂才松了些力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就这么走。”
楚玉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复杂的清明。她侧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呼吸,声音很轻:
“关禧,你如今是内缉事厂的提督,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你脚下是刀山,身后是火海。你把我带到这里……是想把我,也拖进你这摊浑水里吗?”
关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楚玉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那夜在值房的话,我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心里有谁,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在乎你能不能活下去,在乎你走的这条路,最后会不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你今天这样……很危险。对我,对你,都是。除夕了,关禧。过了年,风会更大。”
这话是提醒。
关禧呼吸又重了几分,一点一点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眶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
然后,他侧身,抬手指了指那扇木门,示意她离开。
楚玉本该立刻推开那扇门,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春节将至,宫里有无数双眼睛,她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就在她完全转过来的刹那,借着气窗那点吝啬的天光,她清晰地看到。
关禧的眼角,滚下一颗泪珠。
那颗泪珠划过他冷白的脸颊,留下一道湿痕,在下颌处汇聚,将落未落。他的眼圈红得厉害,连带着鼻尖也泛着红,偏又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急促压抑的呼吸和抽动的肩膀,泄露着此刻的狼狈。
楚玉瞳孔骤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禧……又哭了?
那个在御前对答如流,沉稳得不像少年的关禧,那个在厂中立威,亲手将周如意送上绝路,眉梢都不动一下的关禧……此刻,竟然在这间布满灰尘的废弃耳房里,对着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无处诉说的孩子一样……哭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也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你多大了?”她问,“怎么这么爱哭鼻子?”
这话不像质问,倒像……哄孩子。
关禧浑身一僵,转回头瞪她,通红的眼睛里还漾着水光。
“我十七了!”
“十七岁怎么了?十七岁就不能……不能难受吗?你、你知道什么!”
吼完,他似乎更气了,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流得更凶,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般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脸颊蹭得更花,配上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通红的眼眶鼻尖,显得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楚玉看着他这副跟个小狗似的气鼓鼓又狼狈的模样,心头那点荒谬感更重了。
“是,我不知道。”她顺着他的话,声音放得更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朝哪代,竟能养出你这样一个十七岁就如此了得的关提督。”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他,目光锁住他湿漉漉的眼睛。
“关禧,你以前说过,你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那个世界风土人情如何?有何新奇事物?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这不是方才那种带着无奈的打趣,而是回归了她青黛的本色,冯昭仪身边最敏锐,最擅洞察人心的心腹宫女。
她在套话。趁着眼前这个人情绪失控,防线最脆弱的瞬间,套取那个她早已怀疑却始终无法证实的秘密。
关禧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楚玉,通红的眼睛里,羞恼迅速被惊愕和警惕取代,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情绪崩溃的关口,竟将最深的秘密脱口而出。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楚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猜测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
指甲掐进掌心,关禧强迫自己冷静。他应该立刻否认,应该笑一声说“我胡言乱语你莫当真”,应该把这场失控归结为情绪崩溃后的胡话,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可是对方是楚玉。
这些话在心里转了一圈,那些准备好的托词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
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活命的深宫里,只有她见过他的狼狈,见过他因恐惧失态的模样,见过……最不像关提督的那个他。
而她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不是看阉宦的鄙夷,不是看疯子的畏惧,不是看一个可怜人的怜悯,她只是看着,然后接受,然后……好像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她已经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了。
反正这个世界,也只有她知道他是谁。
反正……如果连她都不能说,那他还能说给谁听。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得极快,快到他自己都来不及理清。他只是觉得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松动了些,那些藏了太久太久,久到快要把他压垮的秘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于是他没再否认,没再躲避。
“……那是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太监,没有这么多规矩和吃人宫墙的地方。人人平等,至少明面上是。女孩子可以读书,工作,自由恋爱……十七岁,应该还在学校里,为考试和未来烦恼,最大的苦恼可能是……隔壁班的女生不喜欢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东西,铁鸟能在天上飞,铁盒子在地上跑得比马快无数倍,千里之外的人,瞬间就能通话,看到对方的样子……知识很廉价,到处都是,只要你想学。”
这些描述荒诞离奇,远超楚玉的认知范畴,但关禧的神情,语气,透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那不是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然后呢?”她又问,“你是怎么来的?”
关禧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在上晚自习,很累,心脏忽然很疼……然后就在停尸房的草席上醒来了,变成了……小离子。”
他抬起头,看着楚玉,眼泪不知何时又蓄满了眼眶,“楚玉,你明白吗?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拼命想活下去,学着当太监,学着揣摩圣意,学着在这吃人的地方往上爬……可我有时候真的……真的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关禧吗?还是那个在晚自习猝死的高中生?或者……我只是一个占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我怕死,怕得要命。可我也怕……怕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怕变成真正的关提督,一个只知道争权夺利、冷酷无情的阉宦。”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把你拖进浑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个世界,只有你知道我不是小离子,只有你……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却……”
他没把话说完。
楚玉长久地沉默着。
废弃的耳房里,只有关禧压抑的抽气声。
她消化着他话中那些惊世骇俗的信息,也审视着他毫无保留的脆弱。这比她预想的更离奇,也更沉重。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被困在太监的身体里,在宫廷的刀尖上挣扎求生。
“你是谁,从来不是由你从何处来决定的。”她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在这里,你就是关禧。是陛下亲赐姓名、提督内缉事厂的关公公。你走的每一步,杀过的每一个人,得到的每一分权势,都是你自己挣来的。至于你心里还记着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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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就像我心里记着娘娘,是同样的事。”
她顿了顿,向前又走了一小步,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气和他身上那股冷冽气息。
“关禧,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起手,指尖想碰碰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落了他肩头的一点灰尘,“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来历特别,就对你手下留情。太后不会,司礼监不会,前朝的刀笔更不会。”
“把眼泪擦干。然后,走出去。去做你的关提督。你刚才那些话……我从未听过。”
她这是承诺,也是警告。承诺替他保守这个惊天的秘密,警告他必须继续扮演好“关禧”这个角色。
关禧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沉静的面容,看着她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复杂幽光,忽然向前一倾,额头抵在了楚玉的肩上。
很轻的一个触碰。
楚玉身体僵了一瞬。
过了片刻,关禧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楚玉……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明明……明明都做过那些事了,最亲密的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口头上哄我一句呢?你叫我傻子,叫我关禧,你亲我,抱我,你说别负你……可为什么,连一句你是我的人这样的话,都不肯说?”
他越说语速越快,像是把这些日子以来心底最深处那点不敢触碰的委屈和惶惑都倒了出来:“我虽然现在是这个样子……可我心里、我骨子里,跟你是一样的啊。我身体是男的,可我做不了真正的男人,我的魂儿……是女人啊。你明白吗?我不是那些真正的太监,我不是他们,我跟你是一样的。”
“你那天夜里说别负我……我记着,我天天都在想。可我不懂……楚玉,我不懂。如果你真的怕我负你,为什么不把我攥在手里?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一个能让我觉着踏实的名分?哪怕只是骗我的呢?”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喘着气,等待着一个答案,又或许,只是需要把这块堵在心口的石头狠狠扔出去。
楚玉的眼睫,在昏昧光线中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冷静到刻薄的话语点破什么,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他汗湿的鬓角,望向那扇唯一透光的高高气窗。
窗外是皇城冬日铅灰色的天空,偶有细碎的雪沫被风卷过。
“关禧,”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你的魂儿是女人……那你告诉我,在这座宫里,一个女人,能有什么名分?”
关禧一怔。
楚玉的视线从气窗收回,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茫然。
“是答应?是常在?是贵人?”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关禧的心上,“还是像我一样,做个宫女,或者……像承华宫里其他那些女人,做个连名分都没有、只是主子闲暇时想起来逗弄一下的玩意儿?”
她向前逼近了半分,几乎与他鼻尖相触,气息交融,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你问我为什么不给你名分?关禧,你清醒一点。在这里,我楚玉自己,都还没有一个名分。我是青黛,是承华宫的掌事宫女,是冯昭仪手里一把还算好用的刀。我的一切,性命、喜怒、将来,都系在娘娘一念之间。我拿什么给你名分?我自己的名字,都不完全属于我。”
“你说你魂儿是女人……”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苍凉,“那你就更该明白,在这地方,一个女人能依靠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妄的口头承诺,风一吹就散的情话。是权力,是筹码,是活下去,并且尽量活得好的本事。”
她的指尖,抬了起来,指腹擦过他湿润滚烫的眼角,拭去那残留的泪痕。
“我那夜说别负我,不是要你用虚名来拴住我。是要你活着,好好地、清醒地活着。要你握紧你手里的刀,坐稳你现在的位置。因为只有你关提督站得够高,立得够稳,我这个连自己名分都悬在空中的人,才有可能……在你这棵树上,暂时歇一歇脚,借一点荫凉。”
“你要的名分,”她最终退开一丝距离,目光如淬了冰的琉璃,清冷透彻,“我给不起。这宫里,除了陛下和几位真正的主子,谁也给不起谁真正的名分。我们能做的,就是像冬天的藤蔓一样,在石缝里找到一点支撑,拼命缠紧,熬过去。至于春天来了会怎样……那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手按在了那扇木门上。
“把眼泪擦干净,关禧。记住你是谁。你不是小离子,不是那个猝死的高中生。你是陛下亲赐名号、提督内缉事厂的关禧。你的眼泪,你的委屈,你的那点不一样……在这里,一文不值。能让你活下去,让我可能活得稍好一点的,只有你现在的身份和权力。”
门轴发出艰涩的转动声,一线微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渗入,照亮她半边沉静的侧脸和挺直的背脊。
“午时了,各宫该领除夕的赏赐了。”她最后留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在那片微弱的光亮里,脚步声很快远去。
废弃的耳房重新沉入昏暗。
关禧僵立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和她话语带来的比冰雪更刺骨寒意。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和脸颊。
湿冷一片。
楚玉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把他那些隐秘自怜,不合时宜的期待,一层层刮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是啊,他算什么?楚玉又算什么?在这座吞噬了无数欲望和人生的宫殿里,两个连自身都如浮萍般不由自主的人,却妄图向对方索求一个安放灵魂的名分?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靛青色的棉袍,想着乾元殿里那身绯红的蟒服,想着东安门北那块森严的内缉事厂木牌。
活下去。握紧刀。坐稳位置。
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才是他和楚玉之间,那点微弱羁绊能够暂时存在的唯一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