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坐在桌子的这一侧,而秦暮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与她面对面。
这样的情景,很经常、也很频繁出现。
奇异绵绵冰的杯子已经快空了,江岑的长勺还在里头轻轻捣着。听着细细碎碎的轻捣声,江岑不由自主陷入沉思,开始回忆这样的情景能最早追溯回什么时候?
“是与秦暮一同作为研究员共事那时,开始的吗?”
不,时间和记忆不吻合。
“是在心里所实习那时,秦暮重新联络自己,开始的吗?”
好像也不是,隐隐约约的拥有印象应该还要更早。
奇异绵绵冰的冰渍已经消失不见了,糖水吸纳环境中的射光、又向外折映,把现下和曾经恍恍惚惚间照叠。
恰巧江岑这时候抬眼了,眼前,秦暮在绚丽光线下模糊了轮廓,更显得几分清新年少。
是了。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最早印象,该倒流回他们还在燕洋大学就读的学生时代。
正好是少女少年春心臆动的第一年期末。
那时候,江岑的学习成绩很好,虽然性格懒散好玩些,但并不妨碍专业成绩一骑绝尘。
周中认真听课,晚上回宿舍几乎就不看书了。不过闲暇时,她并没有纯玩混日子。周末下午两点左右,江岑会按时去图书馆温习。她喜欢四楼文学区第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轻轻敞开窗户,空气流通,还能偶尔看到窗外高树顶飞过几只鸟儿。
燕洋大学拼命的学生总是比有天赋的学生多,自然图书馆里常常人满为患。
但江岑总是好运,那个心仪位子在她赶过来的时候,总是空着,就好像被命运眷顾了一样,只为她一个人留。
这样的错觉持续了很久,江岑有时,会真以为自己就是锦鲤了。
直到某次例外,她早了半个小时到图书馆。
才见到那个心仪位子不是空着的了。
那也是江岑第一次见到秦暮。
秦暮不习惯用屏纸,他沿袭着老学究样的习惯,做笔记用着旧式钢笔和纸质本子,所以桌子上垒满了几乎快要到鼻尖高度的手写资料。
几乎快遮挡住了那张俊逸的脸。
江岑没有冒冒失失地弄出动静声响,她还尚且存着不确定,所以只是躲到旁边,暂时在图书架后悄悄观望。
这个少年没有追逐当时的潮流蓄厚刘海,轻盈的短发三七分界,被透窗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颤动。
眉目间蕴纳着一股子要强的认真,光影遮不住他的好样貌,明明白白地闯入江岑的眼界。
“同学,你要找什么书?”
身后图书管理员见江岑在图书架前徘徊,还以为是她遇到了挑书的难题。江岑甚至来不及应对突然的问话,舍不得偏移开看帅哥的视线,她还看着他。
“我再看看,我自己看看就行。”
口是心非的话总算遣开了外人。
她一个人兴致高,在浩如烟海的群书中间,偷赏颜如玉。
至此,江岑还以为只是巧合,以为她和秦暮的交集只是茫茫人海中擦肩般的偶然。
然而——
命运有时好心,会破开积攒的幸运错觉,大方把真相告诉蒙在鼓里的人。
秦暮的智能端振动了,不是通讯、而是闹钟。
图书馆最容不得动静,秦暮赶紧按停,接着对前后左右的同学们道歉。
奇怪,前后左右的新老面孔都像习惯了这回事似的,没有为难秦暮。
闹钟响过之后,他就开始收拾,似乎打算离开那个位置。
书和笔记应该蛮沉的?少年力气不小,却也下意识地半皱眉。
江岑还在看他,看着他也走到另一个图书架后鬼鬼祟祟。
突然间,今天想学习的念头就散了。
江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锦鲤?还是姜太公寻钓的那尾傻鱼?
于秦暮而言——
也属于他的心仪位置空留着,那日顽风兜兜转转,没等来要等的人。
图书管理员原本是打算去关窗的,没成想一走近那个靠窗的位置,把心急的秦暮骗了出来。
少年手里还抱着沉甸甸的累赘,却是抢着过来、着急说:“抱歉,这个位置有人。”
图书管理员被吓了一大跳,打着哈哈:“占座的人怎么不留在位置上呢?即使走远,也可以留个物件标志一下嘛!”
“下次,下次一定记得。”秦暮只道歉、不解释,图书管理员当然不懂。
可饶是不解释,那言行举止也有人终于懂了。
窗边的地方,秦暮遮着掩着为江岑留;
隐秘的心上,江岑悄悄清扫开了能安放一个人的新位置。
周末去图书馆的时间改了,不再是下午两点。
有好一阵子,秦暮都没能等到江岑照旧来,少年的脸上难掩失落。
不是江岑不好学了,而是她暗地里,也在推理时间——把踩点的时刻提早到下午一点、中午十二点、早上……
早上七点。
她终于比秦暮早到了。
清晨更凉、学生更少,所以好位子才会空。
江岑坐在了那个位置对面,坐下来之后考虑到了新点子。
赶紧站起来,把那个位置的椅子拉开,将屏纸摆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坐过。然后她重新回对面坐下,耍着狡黠的小聪明——一个人占两个位。
她不能空着手真闲,于是两次三次又起身来,在就近的书架上胡乱找几本书。是不是心理学的书都忘了验看,担惊受怕地唯恐两个好位置飞了。赶紧又回去。
实体书不比屏纸吸睛,苍蝇大点的字看得江岑直晕乎。
她频频核对起智能端的时间,腹诽着一分一秒多漫长。
秦暮来了,总算来了。
实体书唯一一点好,就是能挡住江岑的半张脸,剩下两只放精光的眼睛看帅哥。
秦暮似乎比江岑还紧张,看到那个位置有物件占着,不淡定。
他抱着大摞书本走近,这时候能询问的人,只有江岑。
少年的声音低郁,掺几分与年纪不相称的沉稳:“你好……这个位置是有人了吗?不好意思,我只是问问。你知道这位置的人去哪了吗?我想和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换个座儿?噢,也不着急,下午两点我才需要……那之前,如果能换的话,就太好了。”
没有人是姜太公。
可燕洋大学这潭水里,真的化出了一尾、两尾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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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岑想不出来该回应什么话。
她怕自己对秦暮说的第一句话会打碎幻想。
但无论如何,江岑总要说出这第一句话的。
深呼吸——
默背心理学大能曾说过的名言真理,当底气、充决心。
“这个位置是有人了……”
秦暮果然失落,看看窗外,流连片刻正想离开。
江岑赶紧补上后半句:“是我为他留的。”
零星希望被勾起,秦暮没放弃,真心实意地,准备好了和江岑商量。
千言万语未出口,电光火石眸先撞。
实体书实在碍事,随便撂平,江岑那一刻心想,自己笑得应该怪僵的。
还好还好,更僵的人是秦暮。
她眼见他拼命地按捺不淡定,目睹他明明出乎意料、却强装平常。
江岑本意不是让秦暮难堪。
她收回炽热的视线,收拾回自己的屏纸,把想要还他一次的位置,郑重地给他。
“谢谢。”终于听到的不是少年的道歉。
言语交谈间,距离拉近,这真真切切地让两个人都雀跃。
他们面对面坐着,眼眸目光平行,心灵的窗户挨得更近。
那一天江岑好像看了很多书,只是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挤不进心里了。
因为少年先行在心上占了空间,空间占得竟比原先预计腾留的还宽硕。
五光十色流转时空。
秦暮转移着注意力,复核着薛侃的资料,不经意间发觉了江岑正盯着他发呆。
已而成长的少年仍旧克制,却不再羞涩。
含着赤忱、回望江岑,他淡淡的笑意不含戏谑,等着眼前人再回神。
直到江岑舍得从回忆里出来了,秦暮才幽幽问她:“看着我做什么?”
江岑还在戳着长勺,介意秦暮的不坦诚,所以也瞒着自己的心事,故意扯别的:“想起了大学第一年期末的时候,我俩在学院公告栏下看成绩。”
江岑是心理变迁方向第一,秦暮是心理历史方向第一。
两人都创下过心理学院最高绩点的新纪录。
秦暮真信江岑的话,回忆起从前,也有点怅然:“学院当初风口上的对手,如今成了搭档呢!”
那时同学们之间闹得可凶,两个专业方向互相看不对眼,吵红了脸要各自的第一压过对面一头。
“不同方向有什么好争的……”江岑觉得幼稚,秦暮当然也这么觉得。
他们互相默契,任由流言蜚语肆起。而在众人不知道的背后,江岑秦暮依旧约着到图书馆的老地方——面对面、帮衬着温习。
燕洋大学就这么点地方,大学生活就这么些两点一线的事。
虽然慢了半拍,但秦暮也跟着想起了图书馆里的“初会面”。
现在换成了他,在凝望辉映的流光。
那是“初会面”,属于江岑的初会面。
而秦暮印象中的初见,远在那之前的之前。
没有相遇、没有对白,只是在绿树茵茵的寂静大道间。
她在前,他居后。
偶然的摄影采风,让他在宿舍洗印照片时,发现了一张喜意盈盈、了无烦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