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木船在浩瀚无垠的海面上随波逐流。
船首位置,大盈真君蹲坐在甲板上,手持墨玉鱼竿,在静静垂钓。
木船的另一边,沈文安静静的坐着,其身上禁锢身躯和神魂的诡异丝线已经被解除。
如今的他正小心翼翼探出一缕极为细小的神识,想要寻找一丝逃生的机会。
“不用试了。”
“小友若是能在老夫眼皮底下逃走,老夫便可以自戕而死了。”
大盈真君连头都没回,淡然的声音便已经传来。
沈文安收回神识,眸光静静的望着他,思忖片刻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大盈真君闻言,迟疑片刻微微侧目道:“动什么手?”
听到这个答案,沈文安的眉头倏然紧皱。
“我不是你那仙术《灵胎七星仙篆》的命星指引之人吗?”
“你杀青月道宗的司空景洪,杀大确秘境的秘境之主等人,为的不都是恢复自身的修为和记忆?”大盈真君笑了。
“果然,老夫还是小瞧了你们沈家拥有的大气运。”
“老夫如此隐秘的手段,竟是都被你们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将手中的鱼竿插在木船甲板的缝隙里,缓缓转过身,凝望着一脸平静的沈文安似笑非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父亲推衍出来的?”
沈文安还未答话,大盈真君倏然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他没这个实力。”
“应当还是从一些老怪物口中听说的.…”
自语之后,他便擡头看向沈文安道:“沈家背后应该站着某些来自旧天庭的仙神势力吧?”沈文安没有回答。
大盈真君想了想又道:“看来老夫当年还是失算了。”
“本以为沈家只是身怀肠淖之地的本源福泽照顾……”
话说到这,大盈真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当年在肠淖之地,他不惜浪费了大量的精力进行伪装,接近沈家,为的就是和沈家结缘,借助沈家的福泽气运更好的完成自己的谋划。
事实证明,他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只不过这撒出去的网,最终收的还是有些急了。
沈家的福泽气运远不止局限于当初的肠淖之地。
大盈真君有些后悔,当时若不是因为着急收网,继续放长线,维持着和沈家的因果关系。
时至今日,自己应该还能享受到沈家的福泽气运所带来的好处。
心中懊恼之后,他又想到了沈家和当年肠淖之地幸存下来的生灵们如今所居住的那方世界。先前闯进九州世界时,他也未曾细想。
进入九州世界后,同样也只是感受到那方小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样。
如今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大盈真君倏然觉得那方小世界明显和沧港七十二界中的诸多小世界有着许多不同之处。
想到这,其缓缓转过头,目光望向了九州世界所在的方向陷入思索。
然就在此时,一道犀利的剑芒倏然从木船的另一侧激射而来!
这道剑芒气息极为内敛,但剑芒之中所蕴含的却是一种“秋意肃杀,万物凋零”的可怕意境!剑芒的速度极快,宛若一道闪电般,目标直指大盈真君的头颅!
锵!
失神望着九州世界方向的大盈真君看似没有任何戒备。
一根玄色三角小旗却是在剑芒逼近他头颅仅有寸许的位置时,突兀出现!
玄色三角小旗表面散发出一道泛着金属光泽的墨色屏障,轻易就将那剑芒挡下。
然就在那剑芒和玄色小旗生出的墨色屏障相撞,爆发出一道可怕涟漪的瞬间,沈文安的身形动了。其手持长剑,在这极短的距离下,身形与手中的长剑一起化作一道可怕的青色长剑,直接朝大盈真君的身躯斩去!
大盈真君不紧不慢转过身,缓缓擡起一根手指,迎着那恰巧刺到近前的长剑屈指一弹。
嘭!
人剑合一的沈文安瞬间被这一指头弹的倒飞出去。
其身形落在破旧木舟的船尾,嘴角挂着血迹,面色凝重望着对面的大盈真君。
迎着他的目光,大盈真君嗤笑道:“怎么,想要激怒老夫,让老夫杀了你?”
沈文安没有答话。
他心中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知道在九州世界时,父亲和这老家伙聊了什么,更不清楚父亲的具体谋划。
眼下大盈真君将他从九州世界擒住,却没有着急动手,沈文安稍稍一想便意识到,老家伙肯定是在拿自己当人质,想要威胁父亲交出什么东西。
自身生死他早已不在乎。
而今沈家坐拥赤鸢上人,骆天星以及黑龙真君三大化婴真君,其余族人中,大哥沈文煌,徐湛都已经达到体修六境,沈崇明和沈狸如今也都是紫府巅峰,再往下还有徐承平………
这个时候即便身死,他也没有太多的担心了。
老家伙
想要拿他当人质,威胁沈家,他是断然不能遂了这老匹夫的愿。
“你想死,老夫却还不想现在杀了你。”
大盈真君嗬嗬一笑道:“不过,老夫也要让你知晓,你若死了或逃了,老夫便立即杀向沈家,将那方世界所有生灵全部抹除。”
“小友,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他便再次转过身,将那墨玉鱼竿握在手中,继续垂钓。
其实,他并非不想杀了沈文安,只是现在还不能杀罢了。
如他这般喜欢玩弄谋略之人,大都有一个特殊的癖好,那便是掌控人心。
九州世界一行,和沈元的博弈之中,他隐隐落了下风,心中自是有着诸多不甘。
如今抓来沈文安,一方面是为了《灵胎七星仙篆》的完整,另一方面也是想要借他和沈元再次进行一番心理博弈。
大盈真君自认为很了解沈元,知晓他是一个重视亲情之人。
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儿子抓走,就是为了让他清楚的知道,拿大盈仙府威胁自己没用,反倒是他这儿子随时都会被自己斩杀吞噬。
他很享受这种抓住他人软肋,一点点击溃对方心理防线,最终看到对方崩溃妥协的模样。
同样的,他也看出了沈文安的打算,才会说出方才那句话。
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拿捏住了沈文安的软肋。
仅仅只是一句话,便是让沈文安心中不敢再生出寻死的念头。
愤恨盯着大盈真君的背影,沈文安双眸微眯,思忖许久,只能暂时忍下想要继续出手的冲动,静静等待其他机会。
所谓福祸相依。
九州世界遭到入侵,沈家二代的沈文安被当面抓走之事在整个九州世界的修士圈里迅速传开,闹得人心惶惶。
然这个时候,沈崇玄和沈修砚父子先前谋划借助《诛贼檄文》传播文道之事却推行的十分轻松。一切都如同父子二人先前谋划的那般。
沧潜海域修行界有不少势力对于这个新兴的修行体系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甚至有些排斥。但在整个沧港海域依旧处在清剿叛徒的浪潮下,一些势力刚有所动作,便会有一些和他们不对付的势力立即跳出来,给他们扣上“无相禅寺派系”的帽子。
紧随其后的便是诸多同等势力联手围攻,山门被破,家族被灭,各种资源和弟子被人瞬间瓜分的干干净净。
小势力之间是这样,诸多大势力之间也同样如此。
局势动荡不安
之际,没有哪个势力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
这般情况下,沈修砚在请示了沈元之后,果断派出了大量的文道修士走出九州世界,在整个沧港海域掀起了文道修行的浪潮。
苍梧海崖,无相禅寺。
外界熙熙攘攘的“诛贼”浪潮并未波及到无相禅寺小世界内部。
那些修士虽然喊的声音大,闹的也很欢,但也都不是傻子,没人敢冲到无相禅寺的小世界内找死。雅致的禅房内,毋蛮尊者沉着脸盘坐在蒲团上。
对面,戌水真人徐鄢惬意的捏着青玉茶盏的盖子,刮着杯中茶沫。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茶?”
望着徐鄢这般动作,大盈真君面色一沉,冷声开口。
徐鄢抿了一口茶水,将手中茶盏放在案牍上笑道:“尊者修禅功,今日为何会比属下更沉不住气?”“你!”
毋蛮尊者体表慢慢氤氲出一股凌厉的气息,双眸死死瞪着徐鄢道:“你不该给本座一个解释吗?徐鄢闻言,故作不解道:“尊者此话何意?”
“属下……
“少给本座装!”
“大盈真君那老东西是你拉进来的!”
“大确秘境的两个蠢货也是你引到我无相禅寺外的!”
“之后的一切也都是因此而起,你今日若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本座……”
“尊者”
眼瞅着毋蛮尊者越说越愤怒,徐鄢忙起身拱手道:“尊者莫要动怒。”
“属下本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曾想尊者只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
“尊者可是错怪属下了。”
徐鄢故作委屈的叹了口气道:“属下先前一直在说,咱们之间才是真正的至交。”
“那大盈真君不过是一个饵,拉他进来只是让他帮咱们探路。”
毋蛮尊者冷笑道:“至交?”
“本座算是发现了,我无相禅寺在你眼中怕也是和大盈真君一样,都是垫脚石吧?”
“怎么会!?”徐鄢忙惊讶反驳道:“尊者当真是误会属下了。”
“尊者还记得您上次说,在归途海崖偶遇大盈真君和那南黎散修赤鸢上人大战之事吗?”
毋蛮尊者眉头微皱道:“此事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徐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有关系!”
“关系大着呢!”
“属下前
段时间暗中让祷杌商盟查了那岳家小辈,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毋蛮尊者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被其压下,冷哼一声道:“别卖关子,赶紧说。”徐鄢淡笑拱手:“先前属下不是与尊者说过,那岳家小子疑似接触过一些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起初,属下一直认为那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会是冰神宫的某一位修士。”
“直到前些时日,祷杌商盟借助冰神宫之间的派系斗争,从冰神宫一个老不死的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岳家那小辈和楚香虞之间,还有一方隐藏极深的势力。”
“据那老家伙透露,那伙隐藏极深的势力和楚香虞当年在肠淖之地道崩时,带回冰神宫的一位弟子有关听到这,毋蛮尊者已经全然忘记了向徐鄢讨要解释之事,其面露思忖许久,疑惑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那伙神秘势力就是见过大道之种的存在?”
徐鄢微微点头。
“情报这一块,属下自是不如尊者您和您手中的无相禅寺。”
“此番便是想让尊者查证一番,看看楚香虞当年自肠淖之地带走的弟子到底是谁?”
“那弟子是不是和南黎散修赤鸢上人有关系?”
毋蛮尊者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其思忖许久后开口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擡头看向徐鄢,毋蛮尊者淡笑道:“在此之前,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说清楚,那大道之种一旦得手,该如何分配的问题。”
迎着他的目光,徐鄢微笑拱手:“此事无须商议,理应归尊者。”
“哦?”
听到这话的毋蛮尊者并未有多高兴,心中反倒是对于徐鄢这话生出了诸多疑惑。
“你莫不是又在算计本座吧?”
徐鄢闻言,无奈叹息道:“尊者为何总把属下想的如此不堪?”
“不瞒尊者,属下并无太大的野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跳出被人当狗使唤的樊笼罢了。”
毋蛮尊者脸上写满了不信任,眸光狐疑的打量着他。
“属下可以立誓!”
徐鄢见状,当即开口立下了誓言,明确说出了日后但凡能够找到大道之种,绝不会染指的想法。毋蛮尊者尽管心中依旧还有疑惑,但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其这一步棋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阴谋,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
“来人。”
他轻声喊了一声。
禅房门外,一名释修弟子恭敬走进房间行礼。
“住持。”
毋蛮尊者手中光芒一闪,取出一块玉简,朝里面注入一道法力抛向那释修道:“立即启动无相传音阵,让人查清楚玉简内的事情。”
那释修捧着玉简恭敬拱手:“是。”
释修离开之后,毋蛮尊者再次看向徐鄢道:“本座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些旧天庭的疯子可都盯着本座呢。”
“就连无相禅寺小世界外,也一直有着不少蠢货在徘徊,时刻准备猎杀我无相禅寺走出小世界的弟子。”
“眼下,诸多事情本座和无相禅寺不便插手,你需要多担待一些。”
徐鄢微微拱手:“尊者放心便是。”
毋蛮尊者点了点头,随之话锋一转道:“大盈真君那老家伙离开无相禅寺后去了哪里?”
“你当真有把握掌控住他?”
三人各怀鬼胎,彼此之间所谓的合作脆弱的简直像张纸一样,一扯就破。
老乞丐杀到无相禅寺时,毋蛮尊者曾邀请大盈真君一同迎敌,许诺击杀老乞丐后,他和无相禅寺会出手帮大盈真君去猎杀最后一位命星指引之人。
然大盈真君却是在老乞丐以不知名手段招出混沌雷霆时,选择临阵逃走。
之后两名九黎后人再次杀来,大盈真君也同样选择了袖手旁观。
毋蛮尊者耗死了九黎族那魁梧老者,回到无相禅寺时,大盈真君那老家伙竞还厚着脸皮邀请他一起去对付最后一名命星指引之人。
毋蛮尊者自是不会那么愚蠢。
这般情况下,大盈真君也只能独自离去。
“本座谋划无数年,在沧潘海域各处建立的据点如今都遭受了重创,他日怕是很难再掌控整个沧港海域的局势了……”
毋蛮尊者很是懊恼开口道。
徐鄢闻言淡笑拱手:“属下恰巧知晓那老家伙去了哪里。”
“他从尊者这里离开之后,就去了归途海崖一片荒芜的海域。”
“而那片海域正巧就是尊者您当年遇到他的地方。”
徐鄢这话一出口,毋蛮尊者瞬间站起身来,神色一阵阴晴不定!
他是一个聪明人,结合徐鄢方才提及的那个可能见过大道之种的神秘势力之事,毋蛮尊者瞬间就意识到大盈真君不可能无缘无故两次前往那片荒芜的海域。
除非那个一直被世人认为没有什么小世界存在的荒芜海域中还隐藏着一个不为
人知的势力。而那个势力极有可能就是和岳家小辈有交集、见过甚至拥有大道之种的势力。
思及至此,毋蛮尊者心中更是懊恼不已。
他恼怒自己当年只顾着关注大盈真君以及其身上的大盈仙府了,没有去往其他方面想,也没有留心观察那方海域。
否则,如今的自己可能已经拿到了大道之种,也不用再担心徐鄢这个老狐狸拿大道之种算计自己了。“你派人前往那片海域了?”
压下心中的诸般思绪,毋蛮尊者看向徐鄢沉声开口道。
“去了。”
徐鄢含笑抿了一口茶水皱眉道:“茶凉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猩红的火焰便瞬间自毋蛮尊者的掌心冒出。
“要不要本座帮你热一热。”
感受到业火的气息,徐鄢的身形本能往后撤了一些摆手道:“不敢劳烦尊者,不敢劳烦尊者。”说完,他便是将杯中的灵茶一饮而尽继续道:“属下的人在那发现了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
毋蛮尊者眉头紧皱思忖片刻道:“沧港七十二界中所有小世界的位置本座都记得清楚,那地方绝对没有小世界。”
徐鄢点了点头:“那座小世界确实不属于沧潘七十二界之一。”
他这话瞬间就让毋蛮尊者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
“正是尊者所想的那样。”
“那是一座新诞生的小世界………”
徐鄢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浓浓的贪婪。
毋蛮尊者也同样如此。
其双眸闪过道道精芒,忍不住低声呢喃道:“破而后立,新生之……”
“你派人摸进那方小世界了!?”
他当即有些紧张的看向徐鄢。
徐鄢却是微微摇了摇头:“那方小世界的世界屏障和其他小世界不同。”
“明明只是一座小世界,却是有着比道源秘境还强的世界屏障。”
“任何外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摸进去,根本没有可能。”
“那就打进去!”毋蛮尊者本能接过话题,眸中闪过一道杀意。
徐鄢再次摇了摇头道:“尊者莫要冲动,一切还是等无相禅寺调查清楚了再说吧。”
“眼下,已经能大致确定,那方小世界和南黎散修赤鸢上人有关。”
“那老头儿的实力尊者当清楚,不好对付。”
“如果冰神宫楚香
虞的弟子也当真出身那方小世界,贸然出手可能会遭遇极大的反抗。”
“更重要的一点……”
徐鄢沉吟许久后开口道:“当今的沧潘海域内,隐藏的旧天庭余孽比属下想象的要……”
“你算计本座就是想要引出一些旧天庭余孽!?”
他的话音未落,毋蛮尊者当即暴怒开口质问。
徐鄢有些尴尬一笑,算是默认了此事。
二人就这般对视着,气氛倏然变得有些微妙。
“住持。”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时,禅房门外传来了先前那名释修的声音。
“进来!”
毋蛮尊者冷哼一声开口道。
那释修小心翼翼来到跟前躬身道:“禀住持,那件事查清楚了。”
“冰神宫大长老楚香虞的徒弟周渲当年在肠淖之地道崩之前前往肠淖之地寻找机缘。”
“之后那周渲结识了一名叫沈崇真的胎息剑修。”
“后来,肠淖之地道崩爆发,楚香虞亲自降临肠淖之地,不知为何竞将那胎息剑修带到了冰神宫,并将其收为弟子。”
“二十二年前,那沈崇真和周渲结成道侣。”
“八年前,道天宫二位使者在沣水界遭遇围攻,楚香虞带着那周渲和沈崇真离开冰神宫前往沣水界。”“冰神宫的眼线汇报,那楚香虞后来回去时,周渲和沈崇真并未跟随。”
无相禅寺的情报能力十分恐怖。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将沈崇真和周渲当年相识以及后来相处的过程都了解了七七八八。“沈崇真……”
毋蛮尊者缓慢踱步,暗自念叨着。
那释修犹豫一番再次拱手:“住持,小僧私自做了主,让人又顺着这个沈崇真调查了一番,意外发现了另一件事。”
毋蛮尊者脚步微顿转身道:“说。”
那释修拱了拱手道:“昔年,道天宫的二位使者一直在追查一位雷部天尊的传承者。”
“而当年咱们在金川岛的据点曾得到过一位紫府境雷修的情报。”
“那人的名字叫沈崇明。”
听到这话,徐鄢和毋蛮尊者的神色皆是一怔。
“沈崇真……沈崇明-……”
毋蛮尊者轻声念叨着。
而徐鄢则是皱眉在记忆中搜寻什么。
片刻之后
“属下见过那沈崇明!”
徐鄢倏然开口,终
是想到了当年他在金川岛坊市时,意外遇到了前往他藏身的铺子售卖妖兽材料的青年修士。
那时候他只是感受到对方身上有雷部天尊的气息,并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而今经由无相禅寺的这名释修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好了,你先下去吧。”
毋蛮尊者目露精芒,挥手将那释修打发离开。
思忖几息他倏然笑道:“沈崇真……沈崇明……雷部天尊的传承者……”
“这么说来,那方小世界背后应该是雷部天尊的手笔……”
毋蛮尊者的话音刚落,徐鄢便面色肃然摇了摇头:“属下不这么认为。”
“雷部那些仙神是很强,但一个个却都是只知杀伐,不善谋略。”
“如此缜密且精妙的布局,绝不是雷部那几个老家伙能想出来的。”
毋蛮尊者听后先是一愣,随之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远古时代,天庭的雷部与北极驱邪院都是和他先前就职的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一样,主杀伐,厮杀。他们这些仙神,能动手的情况下,绝不会选择浪费时间跟敌人玩智谋。
这也是他本身虽然已经达到上三仙之境,但却在谋略上面都不如徐鄢的原因。
“你的意思,他们背后还有其他旧天庭的仙神?”
毋蛮尊者沉声开口道。
徐鄢思忖许久微微点了点头:“雷部天尊的谋划应该只是恰巧应在了那个叫沈崇明的修士身上。”“这背后更大的谋划必然是旧天庭其他仙神的手笔。”
话说到这,徐鄢倏然笑了。
“有意思……”
“诸多老家伙的谋划居然都应在了同一个势力身上。”
“这到底是那方势力自身福泽深厚,应运而生;还是因为他们受到了诸多仙神的选择,冥冥之中得到了气运的眷顾?”
毋蛮尊者闻言皱眉:“现在纠结此事有何意义?”
徐鄢淡笑道:“尊者不知,弄清楚此事很关键。”
“如若是前者,属下便能够确定,那大道之种已经被那方势力的某个存在炼化了。”
“这样的话,吾等再想谋取大道之种,会变得十分麻烦。”
“因为炼化了大道之种,就相当于得到了沧潘界大道本源的初步认可。”
“所有敢于算计大道之种主人的存在,冥冥之中都会遭到命运的针对。”
顿了顿,徐鄢继续道:“但如果是后者,那就
证明那方势力中只是有人见过大道之种。”
“这样咱们就可以立即出手,抢先一步从他们嘴里得到大道之种的消息。”
毋蛮尊者听后,神色一阵变幻。
“那现在该怎么确认这件事?”
迎着他的目光,徐鄢思忖许久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宜操之过急。”
“相较于此,还有另一件事不知尊者注意到没?”
毋蛮尊者没有说话。
徐鄢继续道:“最近沧港海域突然冒出了一个「文道’。”
一提文道,毋蛮尊者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就是那群写《诛贼檄文》的蝼蚁!?”
作为当今整个沧潘海域的文道魁首,沈崇玄那一篇《诛贼檄文》写的自是不用说了。
犀利的言辞,再搭配字里行间的浩然正气,洋洋洒洒上千字的檄文里虽无一句脏话,但却是将毋蛮尊者和无相禅寺骂的狗血淋头。
无相禅寺前些时日有一名释修冒险从外面带回来一篇《诛贼檄文》呈送到他的手中。
毋蛮尊者当时看过之后,都没忍住心中的怒气,直接将檄文连同那释修一起超度了。
“正是他们。”
徐鄢也看过那篇檄文,自是知道毋蛮尊者被骂的有多惨。
此时他注意到了毋蛮尊者的脸色,便也明白这老家伙自己肯定也已经看过了。
“提他们作甚!?”
毋蛮尊者面色不善开口。
他觉得这是徐鄢故意在恶心自己。
“尊者莫要动怒。”
徐鄢强忍着笑意拱手道:“尊者觉得,这文道将来会不会结出一枚道果?”
正在气头上的毋蛮尊者闻言微微一怔。
沧潘界当初挺过了量劫,劫后本源复苏的力量会在沧港界催生出一枚甚至多枚道果。
这个时候有一个“文道”修行体系倏然冒了出来,到时还真有可能会受到本源眷顾,结出新的道果。心中一番思忖,毋蛮尊者倏然冷笑道:“怎么,戌水道友该不会想要自废道行,改换门庭去修那所谓的文道,到头来去争一争文道的道果?”
文道的道果注定只会落在文道修士身上。
到时候他们就算想要抢都没有机会。
徐鄢笑着摆了摆手:“尊者说笑了,属下是个粗人,不是走文道的料。”
“今日提及此事,只是心中有一个不算成熟的想法。”
毋蛮尊者点了点头道:“说说看。”
徐鄢理了理思绪道:“既然这文道注定要有一枚道果,成就一位合道上仙。”
“尊者觉得吾等是否可以趁机拉拢并培养一些文道修士,待得将来文道道果出现时,让他们去争上一争。”
“此事若成了,那就相当于掌控了一位合道上仙。”
“若是不成,作为新兴的道统,未来一个纪元内,文道当也会迅速昌盛。”
“吾等手握的一部分文道修士,将来也都可以打入文道道统中,当作耳目和暗招,留待以后寻找机会,硬抢了那文道道果也不是没有可能。”
毋蛮尊者闻言,眼前瞬间一亮。
“戌水道友的眼光当真让人敬佩。”
这一刻,他才倏然发现,单就智谋这一块,他不仅玩不过大盈真君,连眼前的徐鄢也同样比不了。原来,一名合格执棋者的眼光能够长远到从这条道统还未兴起时就开始布局谋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