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达到。
墨桑榆将女人的魂魄重新送了回去。
棺内再次恢复一团死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竟然,能把月儿禁锢在身体里的魂魄给抽出来,还知道复生术的事情。
到了此刻,楚沧澜才隐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难测。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但是……”
墨桑榆整个人有些松散的靠在石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能救她。”
“你说什么?”
“你听的很清楚,不是么?”
“……”
楚沧澜眼神狐疑警惕的看着她:“我已经答应把幽都城给你,就算你能救她,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有。”
墨桑榆盯着他,见他蹙眉,轻笑一声才慢悠悠的道:“我要你心甘情愿把幽都城给我,而不是阳奉阴违,等日后恢复实力,又反悔回来抢夺。”
楚沧澜怔了一下。
自己的心思,简直被她看得透透的。
纵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话不能轻信,但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
毕竟,墨桑榆的话,很合理。
为了他的,心甘情愿。
动机可信,只是,她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楚沧澜提出质疑:“月儿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当真还能救?”
“你可以试试。”
墨桑榆散漫地靠在石柱上,没有给他一句肯定的保证,但她清冷平静的眸底,和周身散发的那种气场,都充满了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
楚沧澜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失去月儿。
这些年,全靠着月儿还能醒过来,这股信念支撑着他,他才没有自暴自弃,好好管理月儿留下的这座幽都城。
“如果你真的能救月儿。”
他声音干涩:“此恩,楚某永世不忘。”
墨桑榆看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好。”
楚沧澜一口答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墨桑榆用什么办法能救活月儿?!
还没等他开口问,似乎又被她看穿了心思。
只见,墨桑榆微微勾唇一笑,主动说道:“她现在魂魄受染,需要净化,至少半年才能恢复,这具肉身不能再用,等半年后,我会帮她借体重生。”
“借体重生?”
楚沧澜默念这四个字,神色微变:“夺舍?”
“…算是吧。”
墨桑榆直言不讳:“所以,这也是禁术,有一定的风险,为避免天道反噬,我自己改良了一下,做了个升级版,取名为随机借体。”
上辈子,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用的也是随机借体,没想到会出现意外,穿越到这异世来。
“不过。”
她接着说道:“随即借体,顾名思义,就是不能决定重生在谁身上,也不能决定落在何处,只能凭借缘分,借用刚死之人,获得新生。”
“那性别……”
“放心,男女的磁场不一样,错不了。”
“…那就好。”
楚沧澜差点被吓死。
要是月儿变成了男人可怎么办!
还好不会。
“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找到她?”
“我可以确保她重生在九州大陆的某个地方,然后在她魂魄里留下一道追踪符,届时,利用这道追踪符,你便能找到她。”
听完墨桑榆的救人方式,楚沧澜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上,果真有许多的能人异士。
他一直都知道,墨桑榆是个有能力的人,却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力!
“只要能让月儿活过来,”
楚沧澜目光落在棺中的人身上,眼神柔和:“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
“我还有个条件。”
“好,你说。”
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冰棺后方被黑色布幔隔开的角落,轻轻开口:“你过来,跪下。”
楚沧澜神色微微一僵。
“你要向那些被你杀害的姑娘们忏悔,平息她们的怨气。”
墨桑榆转回视线,看向他:“只有这样,我才能超度她们的亡魂,让这些无辜的女孩子得以轮回转世。”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解脱。
楚沧澜双拳紧握。
要他堂堂一城之主,向那些他视若草芥的女子尸骨下跪……
挣扎只在瞬息。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就是忏悔吗?
他可以。
楚沧澜迈出脚步,走向被黑色布幔遮掩的角落。
走近后,他双腿一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墨桑榆见状,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楚沧澜跪地的刹那。
“呜!”
凄厉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刺入楚沧澜的脑海。
隔间里,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浓黑怨气,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疯狂翻涌而出,化作黑雾,顷刻将他整个人吞没。
“呃……”
楚沧澜闷哼一声,面孔因痛苦骤然扭曲。
他自封经脉,真气沉寂,没有办法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这滔天怨念,与阴寒侵蚀。
冰冷的死气钻入毛孔,强烈的恨意刺穿耳膜,绝望的痛苦撕扯神经……
他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湿透重衣,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啃噬着他,让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几步开外,墨桑榆静静伫立。
那些狂暴怨毒的黑雾,仿佛拥有意识般,在她身周方寸之地畏缩不前,自动分流绕开,不敢沾染分毫。
它们害怕墨桑榆。
墨桑榆冷眼旁观,就那样看着楚沧澜在怨气中挣扎,面色痛苦,气息迅速萎靡。
直到那喘息声微弱下去,黑雾中的人影摇晃欲倒,几乎要被彻底吞噬,她这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微微抬手,指间灵力流转。
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出现在她的掌心。
墨桑榆轻轻按下方盒上的按钮。
庄严肃穆,浑厚悠远的诵经声,倏然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清晰稳定,充满强大的净化之力,层层叠叠,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这并非人力诵念,而是毫无间断的方式,持续播放。
诵经声所过之处,翻腾的黑雾明显一滞,尖锐的嘶鸣开始逐渐减弱。
随后,墨桑榆又凝聚几道符纸,将所有冤魂赶回角落。
黑雾翻滚,扭曲,抗拒,在绝对的力量下,又慢慢平息,最终,一点点化开,消散。
楚沧澜颓然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望向角落,眼神复杂难明。
原来,它们竟然一直都在……
亡魂超度完毕。
角落里的阴寒与怨怼消散一空,只余下空寂。
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径直走回冰棺前。
楚沧澜见状,连忙艰难的撑起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她伸出手,虚按在棺中女子额前,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幽光。
神色专注,口中无声念着什么。
楚沧澜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抹混着红黑气息的虚影,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从女子眉心牵引而出。
那虚影挣扎着,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月儿!”
楚沧澜急急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地哄道:“别怕,你乖一点。”
正是银月的魂魄。
话音刚落,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立马多了一道彩色符纸。
银月的魂魄瞬时投入彩符之中。
符纸光芒一闪,旋即恢复平静,在她掌心消失不见。
魂魄脱离躯体的瞬间,身穿大红嫁衣,面容姣好宛如沉睡的女子,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与血色。
不过几个呼吸,一具鲜活如生的睡美人,便化作了一具枯槁可怖的干尸。
楚沧澜张了张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幕太过冲击,简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轰!”
一声撞击的响动,从石门方向传来。
整个地下宫殿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顶壁簌簌落下灰尘。
楚沧澜被震得一个踉跄,脸色骤变:“不好,是外面的人在强行破门。”
他急急转向墨桑榆:“这石门与地宫结构相连,设有自毁机关,绝不能强行破坏,否则整个大殿都会塌陷,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墨桑榆目光看向石门。
她知道,是凤行御在强行破门。
楚沧澜的话刚说完,石门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大殿摇晃得更加厉害,支撑殿顶的几根石柱,猛地崩裂开数道缝隙,头顶开始往下掉落碎石。
“好强的真气。”
楚沧澜都被震惊了。
若是换做自己,两次撞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大的威力。
外面撞门的人……
“是你那个家奴?”
墨桑榆没有回答,她快步朝石门走去:“打开石门的机关在哪?”
“没用了,机关已经毁了。”
楚沧澜突然笑了笑,笑的有几分苦涩:“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门,撞开会被活埋,不开,会被困死。
“你让他别撞了,这样,咱们还能多活一会。”
墨桑榆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任何慌乱。
没等她开口说话,门外的凤行御似乎也察觉到不能强行撞门,只撞了两下,后面就停了下来。
“他还挺聪明。”
楚沧澜眸光微闪,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但他并未多言,只看向墨桑榆:“墨姑娘,若是你没让我自封经脉,或许我还能有办法,从里面破门,可如今……就只能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