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杀我呢,殿下怎么怂了》 第一卷 第1章 共伤魂契 “墨桑榆!” 耳边传来一声阴冷怒喝,将墨桑榆混沌的意识瞬间拉回。 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冰冷指尖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咋回事? 谁在掐她脖子? 墨桑榆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骤然撞进一双如野兽般猩红的瞳眸。 “你好大的胆子,刚到这里就敢动手杀我的人,真以为你是他派来的,我就不敢杀你?” 男人低沉而冷酷的声音,透着浓烈的厌恶与杀意。 随着他的话音,他手上的力度在不断收紧。 杀……谁的人? 墨桑榆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因为,她可能马上就要被这个男人掐死。 妈的。 还从来没人敢掐她墨桑榆的脖子! 这狗男人,他死定了! 墨桑榆强忍着窒息和缺氧导致的眩晕,一只手死死握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快速结印。 天地玄黄……不对! 她明明已经身消了,这不是她的身体! 所以,她这是成功借体重生了? 换了新的身体,灵力被封印,墨桑榆现在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男人手上的力度蓦然加重,显然是铁了心想要她的命。 墨桑榆眼前阵阵发黑,头晕耳鸣,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不。 好不容易借体重生,怎么能这么窝囊的死? 墨桑榆手指微动,再次结印。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 “天地……为媒,命契共存,万法……归宗!” 微弱的声音,自墨桑榆口中轻轻响起。 强大,而诡异。 她用尽这具身体最后的力气,将手中勉强凝聚出的蓝色冰符,猛地拍进男人的后脖颈里。 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男人吃痛,手指微微一松。 墨桑榆脱力般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喉咙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她才缓缓抬头看去。 眼前目之所及,是被几根红绸简单布置过的破旧新房。 而她,正穿着一身繁复沉重的大红嫁衣。 墨桑榆蹙眉。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通过这些记忆碎片,她很快弄清楚了怎么个事。 她借体竟然借到了异世来?! 墨桑榆倒也不慌。 反而,还隐隐有种兴奋的感觉。 她迅速理了一下关于原主的信息。 原主也叫墨桑榆,是钦天监监正之女,小时候在黑云观学过几年道术,懂得一些岐黄之术。 当朝皇帝与她亲生父亲墨之远,用她妹妹的性命做要挟,逼迫她嫁给远在边关,八年未归,势力却日益膨胀到让皇帝寝食难安的七皇子,凤行御。 其目的很简单,获取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杀了他。 结果,马车刚到这荒凉边陲的皇子府,凤行御麾下的两名亲卫收到消息,得知原主是来刺杀自家殿下的,便先下手为强,替凤行御解决掉这个麻烦。 可没想到,最后居然被原主反杀。 原主,也因此受了重伤。 等凤行御来到新房,发现原主杀了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一怒之下掐死了原主。 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了原主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 凤行御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 什么也没摸到。 刚刚那种尖锐的痛感,怎么会没有伤口? 他眼神冰冷的盯着墨桑榆,眸底依旧翻涌着暴戾的寒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做了什么?” 听到声音,墨桑榆这才抬头看向他。 视线里的男人,高大颀长,一身利落紧束的戎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再往上,是一张足以令所有少女屏气凝神的脸。 轮廓深邃如刀削,眉峰凌厉,鼻梁高挺,绯色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可惜,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像是蕴藏着极北之地的万年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也没什么。” 墨桑榆目光打量他一瞬,暗暗评头论足一番,唇角掠过一丝冷峭,带着几分恶劣的轻笑:“保命的东西而已,从今以后,我若受伤,殿下承八分,我死,殿下你……更活不了。” “荒诞至极!”凤行御自然不信。 “不信?那你可以试试。” 看到墨桑榆眼中的挑衅,凤行御眸底的杀意更浓。 他反手拔出腰间佩戴的短匕,手腕往前一送,墨桑榆只觉耳边响起一道破空之声,眼前闪过寒芒,短匕已朝她胸前刺来。 速度之快,别说躲避,干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利刃刺入皮肉。 肩胛骨碎裂的剧痛传来,墨桑榆咬唇,额角渗出一丝细汗。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压抑不住,带着极度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闷哼,从对面传来。 凤行御脸色煞白如纸,持匕的右手微微颤抖。 在他左胸肩胛下方,对应墨桑榆受伤的位置,衣袍竟凭空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 那伤口,显然比墨桑榆肩上的,要严重数倍。 凤行御踉跄一步,以匕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暴怒,以及一丝无法理解的骇然。 墨桑榆见状,红唇勾起一丝绝美的弧度。 魂契,生效了! 她忍着肩头的痛楚,抬起那只没有受伤,只染着些许血迹的手,缓步上前。 在凤行御杀人般的目光中,她微微俯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抬起他紧绷的下颌。 血迹蹭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她看着他因剧痛和暴怒微微收缩的瞳孔,声音带着轻喘:“殿下,还杀我吗?” 凤行御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淬了毒般的美艳和危险。 冰冷的审视过后,他不信邪,再次起身。 抬脚。 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狠狠踹向墨桑榆的心口。 这一脚,足以震碎她的心脉。 墨桑榆瞳孔一缩,并未躲开。 “砰!” 沉重的闷响传来。 然而,飞出去的不是墨桑榆。 是凤行御自己。 在他脚刚刚触碰到墨桑榆身体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当胸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红木桌椅上。 桌椅碎裂,木屑纷飞。 凤行御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完全倒下。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左胸处传来一阵清晰剧痛,肋骨断了两根。 凤行御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自己衣袍上渗出的血迹,再抬头,看向只是被劲风带倒,并未受到任何致命伤的墨桑榆。 房间里死寂无声。 “来啊。” 墨桑榆笑的冰冷而邪恶:“继续啊。” 凤行御:“……” 第一卷 第2章 邪祟配妖女 “来人!” 良久,凤行御踉跄起身,阴沉着脸朝门外走去:“把新房围起来,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冷眼看着凤行御走出房门,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放大。 笑的有几分张狂邪魅。 碰到她,只能算他倒霉了。 翌日。 天光大亮。 墨桑榆养精蓄锐一宿,发现这具身体的素质比她预想中要好很多。 昨天晚上受的那点伤,已经缓过来大半。 而且,这个世界的灵气明显比她所在的世界要充盈太多,对于她这个魂修来说,无异于是个意外惊喜。 但眼下,还是得加强这具身体,才敢试着冲破神魂的封印。 不急,慢慢来。 墨桑榆换了套轻便的衣服,打开房门正要出去。 门口,两名身穿玄甲的士兵立刻将手中长戟交叉,挡在她面前。 “殿下有令,皇子妃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墨桑榆脚步顿住,目光在那闪着寒光的戟刃上扫过,又移到士兵的脸上。 两人虽然在极力隐藏,但依旧能看得出来。 他们恨不得用手中的长戟直接戳死她。 啧啧。 看来这整个皇子府的人,都想弄死她啊。 也对。 毕竟,她是大幽皇帝派来暗杀他们殿下的,而且昨晚还杀了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两个兄弟。 可以理解。 墨桑榆轻笑一声,淡淡地道:“我饿了,不让出门,给点饭吃总可以吧?” 两名士兵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谁都没有搭理。 墨桑榆:“没想到,做你们的皇子妃还得饿肚子,真是可怜,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 “皇子妃说笑了,哪能不给饭吃。” 这时,豫嬷嬷带着两名婢女走过来,听见墨桑榆的话,连忙笑着说道:“您昨晚刚到皇子府,一路舟车劳顿,老奴以为您还得多睡会,这才没有早早送饭菜过来,还请皇子妃恕罪。” 嘴上说着恕罪,却并没有给墨桑榆怪罪自己的机会。 说完她回头吩咐婢女:“青雾,玉禾,还不快把饭菜端进去,好生伺候皇子妃用膳。” “是。” 青雾跟玉禾听话的提着食盒过去。 两名士兵见状,有些不愿,被豫嬷嬷轻飘飘的看了一眼,他们这才放行让人进去。 墨桑榆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回到房间。 “皇子妃,请用膳。” 青雾将饭菜摆好,恭敬地对墨桑榆说道。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情绪,仿佛真的对墨桑榆这个皇子妃十分尊敬。 墨桑榆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四菜一汤。 很丰盛。 在这个贫瘠荒凉的边城,这样的菜色,绝对算得上顶级待遇。 墨桑榆坐下,没有丝毫防备,拿起筷子就吃。 她是真的饿了。 青雾跟玉禾见状,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眼底几不可察的掠过一丝笑意。 吃吧,吃吧。 多吃一点。 “你们吃了吗?” 墨桑榆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笑着问两人:“一起吃点?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别浪费。” “不了不了。” “尊卑有别,奴婢不敢。” 两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有几分僵硬。 墨桑榆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打算真的让她们一起吃。 另一边,主院正房内。 军医罗铭,正替凤行御的伤口换药。 “我说殿下,真的是皇子妃把你伤成这样的?确定不是你故意放水?” “什么皇子妃?” 凤行御穿好衣服,冷声说道:“那就是个妖女!” “妖女?” 罗铭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趣味:“邪祟配妖女,那不是正好吗?” 一个枕头倏然朝他扔过去。 “滚!” “好好好,我错了。” “邪祟”两个字,是凤行御的禁忌。 也只有罗铭,敢拿这两个字来开玩笑。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这恢复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罗铭话还没说完,坐在床边的凤行御脸色骤然一变,毫无预兆的喷出一口黑血。 “殿下!” 罗铭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脉,嘴里还不解的叨叨:“这是怎么了,伤势都稳定了,怎么还会吐血?” 随着把脉,他脸色一惊。 “中毒?” 中的还是他们自己的毒,这怎么可能? 罗铭一脸困惑,可也来不及多问,因为这毒极为凶险,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否则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还好这毒是他们自己的独门配方,解药也随身携带。 “殿下,先把解药吃了。” 凤行御服用解药之后,脸色慢慢缓过来。 他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脸色阴沉的厉害。 一时间,罗铭也不敢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新房内。 两名婢女目光紧紧盯着吃饭的墨桑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 墨桑榆轻吟一声,一只手按着小腹,似乎有些难受。 两人一下屏气凝神起来。 她们就那样盯着墨桑榆,等着她吐血倒下。 可左等右等,等了许久,墨桑榆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又好了,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来。 青雾愕然,转头看向玉禾。 两人眼神交流,这啥情况? 是药量小了,还是把药弄错了? 嬷嬷亲自下的药,不应该啊。 两人都有些不淡定,青雾试探性地问道:“皇子妃您……您刚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墨桑榆吃的差不多了,动作变得慢条斯理,脸上的笑意温和友善:“真的很好吃,你们确定不吃点么?” 两人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她们亲眼看着豫嬷嬷下的毒,每道菜里都有,她吃了这么多,怎么可能没事? 墨桑榆只是感觉有些腹痛,但主院那边,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刚吃完解药不久的凤行御,正想把这个聒噪的罗铭打发走,一张嘴,又是一大口黑血吐出来。 罗铭惊的差点跳起来。 他再次替凤行御把脉。 特么的! 又中毒了! 难道是,解药配错了? 他把解药瓶拿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 没错。 解药一共还剩三粒。 罗铭不敢耽搁,赶紧给凤行御服下一粒。 “殿下,这到底咋回事,你别吓我,我心脏受不了!” 凤行御吃完解药,缓过来后,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殿下,你去哪?” “去杀人!” “啊?” 罗铭连忙跟出去。 刚出院门没多远,凤行御再次吐血。 罗铭连滚带爬的追上去,这回,是真被吓到了。 无缘无故,一个劲的中毒,这谁不害怕,谁能受得了?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解药,给凤行御服下。 凤行御吃完解药,立刻加快脚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新房。 身后,罗铭为了追上他,鞋都跑丢了。 房门被一脚踹开。 第一卷 第3章 求上天不如求我 凤行御玄袍染血,墨发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面色惨白如纸。 他一手按胸撑着门框,唇角再次溢出黑血,身形摇摇欲坠,眼神淬冰,戾气翻涌地盯着墨桑榆。 此刻。 墨桑榆已经吃撑了,刚盛了碗汤还没喝。 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巨响,她红唇微勾,淡定坐着继续喝汤。 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 墨桑榆抬头看他,纤纤玉指抹去他唇角的黑色血渍,轻轻摇头叹道:“殿下,发生了何事,怎得将自己弄的如此狼狈?” “墨桑榆!” 凤行御偏过头去,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嘴里便不断地往外呕血。 罗铭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六神无主。 解药只剩最后一颗了。 怎么办怎么办? 要是这最后一颗解药吃了,还不管用,那殿下就…… 他简直不敢想。 “殿下!” 罗铭慌乱一瞬后,强行冷静下来,光着一只脚跑过去,将仅剩的药喂进凤行御的嘴里。 “上天保佑,这最后一颗解药一定有用!” 墨桑榆听见罗铭嘴里的碎碎念,转头朝他看去一眼,露出一抹邪魅又无辜的表情:“你求上天保佑,还不如求求我。” “……什么?” 罗铭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墨桑榆说完,再次端起那碗汤要喝。 这个疯子! 凤行御将她手中的汤碗一把夺过来,狠狠砸在地上。 摔的粉碎。 青雾跟玉禾早就吓傻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两人还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因何发怒? 难道,他不想这个女人死? 罗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汤汁,眸色微微一滞。 皇子妃的饭菜被下了毒,中毒的人却是殿下? 这…… 罗铭顿时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 太邪乎。 “殿下。” 墨桑榆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目光看向凤行御,明知故问:“你这是做什么?” 凤行御没有理会墨桑榆,而是先一脚将整个桌子踹翻,以免这女人趁机再吃几口。 碗碟餐盘碎了一地。 豫嬷嬷听见动静,从外面匆忙赶来:“殿下,这是怎么了,您……” 凤行御揪着墨桑榆的后衣领,将她一把拽起来,单手禁锢入怀,眼眶发红,声音发狠:“从今天起,谁敢让皇子妃掉一根头发,军法处置!” “……” 众人都蒙圈了。 谁不知道,皇子妃是大幽皇帝派来谋害殿下的,昨晚刚到这里,就杀了跟着殿下一起出生入死的两名兄弟,殿下怎么可能还留着她? 可眼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清楚了没?” 见大家没反应,他又一次开口:“若再出现一次今天这种情况,无论是谁,别怪我不留情面。” 豫嬷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竟然护着这个想要谋害自己的女人? 豫嬷嬷目光担忧又心疼的看了凤行御一眼,才沉默的转身出去。 青雾二人面面相窥一番,也紧忙起身退了出去。 罗铭观察了一下凤行御的状态,确定这回没再继续毒发,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视线瞥向被凤行御禁锢在怀里的墨桑榆,见她半分没有挣扎反抗,反而一直在笑。 只是那笑,怎么看都觉得诡异,充斥着危险。 罗铭回想刚刚发生的种种,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要杀我么?” 墨桑榆在他怀中抬起头:“殿下怎么怂了?” “……” 凤行御推开墨桑榆,眼神冰冷的看向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殿下!” 罗铭把凤行御带走,屋里只剩下墨桑榆一个人时,她才忍不住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腹部。 她这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二百啊。 肚子绞痛了好几次。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体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这样都毒不死。 眼下看来,在她封印解开之前,这个男人都不能死。 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墨桑榆走出房门。 这一次,没人再拦着她。 只是,门口的士兵,和院子里的下人,仍旧对她充满敌意。 墨桑榆也不在意。 她在这个破旧的府内四处溜达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 好穷。 好穷好穷好穷。 到处都破破烂烂。 大幽王朝,国富民强。 可戍守在边疆的皇子府却如此寒酸。 可见,这位七皇子殿下有多不招皇帝的待见。 这一点,倒是跟她挺像。 上辈子,在她们那个特殊的隐异家族里,她也是不招待见那一类的。 墨桑榆熟悉完路线,便直接去了柴房。 跟随原主一起“陪嫁”到这里的两个婢女,昨晚刚到皇子府,就被扣押在柴房里。 她推开房门。 身后,盯着她的那些个尾巴,见她跑到柴房来救人,正要上前阻止,被及时赶到的青雾玉禾二人拉住,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墨桑榆轻笑一声,对身后的一切仿若未觉。 她径直走进柴房,瞧见两名婢女被破布堵着嘴,绑在柱子上。 看见她进来,两人激动不已,一直朝她呜呜的说着什么。 墨桑榆手指微抬,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微薄灵力,指尖凝出一抹蓝光,灵力化作利刃,随手一挥,隔空就将两人身上的麻绳割断。 “小姐!” “……小姐。” “有什么话,回房再说。” 墨桑榆救下两人,便转身出了柴房。 两人只好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墨桑榆身后。 …… 夜色渐浓。 主院房内,烛火通明。 凤行御已经醒了。 他半坐半靠在雕花木大床上,白色寝衣微敞,露出缠绕胸腹的雪白绷带,一处仍渗着暗红。 往日里戎装笔挺,杀气凛然的身影,此刻难得地显露出一种被强行按住的虚弱,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于暗处休憩的猛兽。 罗铭刚收拾好药箱,脸上充满匪夷所思。 一旁坐着的军师顾锦之,神色微微凝重。 两名披甲副将按剑立于床尾,更是面色愤然。 室内气氛冷凝。 罗铭率先打破沉默:“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将伤害都转移给了殿下,那我们……岂不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话一出,几人的视线同时看向他。 副将袁昭冷冷地道:“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两兄弟,这个仇必须得报!” “这种情况,怎么报?” “总会有办法破解。” 两人说完,目光一同看向军师顾锦之。 袁昭愤愤不平地道:“顾先生,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就只能任由那个妖女在府中肆意妄为吗?” “这件事,确实有些难办。” 顾锦之刚开口说了一句,另一名副将言擎,猛地转身往外走:“我去会会她。” 第一卷 第4章 从不受人威胁 “回来!” 顾锦之连忙喝止:“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冲动行事!” 言擎脚步顿住。 “事关殿下的安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顾锦之脸色沉沉:“在事情彻底搞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再对她动手,相反,还得保证她的安全,尤其盯紧她,不能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什么?” 这话,除了靠在床头的凤行御,妖美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另外三人皆是一脸惊疑。 “哪有人会自己伤害自己……” 罗铭好笑一声,可话一出口,脑子里才忽然闪过什么。 袁昭与言擎也一下明白过来,顷刻间,几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是啊。 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墨桑榆本就是为了刺杀殿下而来,眼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术,把自己身上的伤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殿下身上。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不停的伤害自己,就能达到……最终目的! “顾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等殿下的伤养好了,再找机会试试,或许能找出破绽,这几日先盯紧她。” “好,我负责盯着她。” 言擎自告奋勇,说完就快步出了房门。 凤行御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神色有几分游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开口喊了一声:“罗铭。” “怎么了殿下?” “你过来看看,这里,是否有什么东西?” 凤行御伸手,指向自己的后脖颈。 罗铭顺着他的手,仔细查看一番,疑惑摇头:“殿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凤行御眉峰微蹙:“你看清楚了吗?” 他分明记得,昨晚,墨桑榆用什么东西往他脖子上扎了一下,在那之后,她所受的伤才开始转移到他的身上。 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 “真的没有。” 罗铭有些担忧:“殿下,是不是她又……” “没有。” 凤行御很烦躁:“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 罗铭点点头,顾锦之也没再说什么,几人一同离去。 只是,他们刚出房门,还没走多远,就瞧见言擎火急火燎的返了回来。 “言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狠了!” “什么太狠了?” “那个妖女,简直是恶毒,丧心病狂!令人发指!她……她居然……” 言擎气的,骂了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几人盯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半个时辰前。 墨桑榆领着原主的两个陪嫁婢女回到新房。 屋子已经被重新收拾干净。 原主的两名婢女,一个叫风眠,一个叫临夏。 两人跟着墨桑榆,一进房间,风眠满脸担忧,拉着墨桑榆的手臂急切询问:“小姐,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是咱们暴露了吗?你有没有事,他们可有为难小姐?” 她一连串问了许多,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关心紧张墨桑榆的安危。 “为难我?” 墨桑榆颇为嫌弃的用手指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放心,他们还没有那个本事。” 说完,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另外那名婢女临夏,进房后便一直在打量这间屋子。 听到墨桑榆的话,她这才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闪过一丝不屑与嘲讽。 “你还是少说点大话吧,赶紧想办法获得凤行御的信任,然后找机会杀了他,否则……你那个傻妹妹可就性命难保了。” “临夏,咱们现在的处境如何还没搞清楚,你别逼的太紧,再给小姐一点时间。”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临夏恶狠狠的瞪了风眠一眼,转头又看向墨桑榆,语带挑衅问道:“大小姐,你觉得奴婢说错了吗?” 墨桑榆漠然静坐,慢条斯理的喝茶。 见墨桑榆压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临夏有几分恼羞成怒。 她拔高嗓音,语气里充满蔑视。 “别以为嫁过来就能摆脱控制,墨桑榆,你永远都是老爷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若不想你妹妹受苦,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 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她笃定,手中握着那个傻子的性命,墨桑榆必然会像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然而,她迎上的却是一双冰冷,陌生,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眸。 “否则怎样?” 墨桑榆轻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临夏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心脏竟莫名微微一颤。 “否则,你等着给她收尸,你妹妹的命,就握在你的手中!”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墨桑榆唇边溢出:“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从不受人威胁,况且……” 最后这句,她猝然靠近,几乎贴在临夏耳边说道:“那也不是我妹妹。” 话音落,寒光乍现。 一柄薄如蝉翼的冰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墨桑榆手中,魂力凝聚,锋锐无匹。 她手腕一转,动作快如鬼魅,优雅而致命。 冰凉的触感划过咽喉,临夏甚至都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温热的液体已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脖子,眼底,才渐渐蔓上一抹震惊,与恐惧。 可惜,为时已晚。 见临夏突然倒地不起,还满身鲜血,风眠吓得惊呼一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姐你……你杀了她?” 墨桑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语气轻淡:“怎么,你觉得她不该杀?” “不……不是。” 风眠连忙摇头:“奴婢只是担心,临夏是老爷和夫人安排的人,小姐杀了她,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对二小姐不利。” 二小姐? 跟她有什么关系? 墨桑榆脸上的表情皆是漠然。 她可不是原主,会受人威胁,任人摆布自己的人生。 况且,原主的死跟她无关,是原主死了之后,她灵魂才进入的这具身体,并非是她强占。 若不是她的灵魂进入这具身体,这身体也会烂掉。 所以,她不会遵循那套,什么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就一定要替原主做些什么的理论。 她墨桑榆,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什么善心,绝对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小姐……” 忽然,风眠看着墨桑榆的目光变得惊愕,再次惊呼一声:“小姐你怎么……” 第一卷 第5章 连自己人都杀 “小姐你怎么……哭了?” 哭了? 墨桑榆蹙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谁哭了?” 风眠指了指她的脸,眼神透着一丝担忧。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为何,突然让她感觉有点陌生? 墨桑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竟然真的有眼泪掉下来。 什么情况? 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天真无邪的脸。 是原主的记忆。 她那个傻子妹妹? 心脏有一瞬间的揪疼。 墨桑榆闭了闭眼。 这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 她灵力被封印,一时无法消除这种情绪。 墨桑榆把脸上的泪水抹去,尽量忽略这种感觉。 “会处理尸体么?”她问风眠。 这丫头,胆子小,看起来呆头呆脑,不过对原主很忠心,可以先留在身边用用。 风眠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实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姐放心,奴婢……可以的。” 她拖着临夏的尸体,费劲巴拉的出了门。 窗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墨桑榆朝着窗外看去一眼,浑不在意。 她将房门关上,回到床上去躺着。 折腾了一天,她竟觉得有些疲惫。 这副身体还需要好好磨炼一下,否则,一旦冲破封印,只怕依旧承受不住她的魂力。 墨桑榆上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却不知,主院那边,言擎正义愤填膺,义正言辞的口诛谴责她。 “她居然连自己人都杀!” 言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那婢女好像……只是言语冒犯了她,她便直接杀了人家……手起刀落,心狠手辣,歹毒至极!” 几人听闻,不由一阵沉默。 如此狠毒的女子,不早日除掉,确实是个很大的隐患。 “言擎,你回去继续盯着她,让府中的人都对她多加防备,能远离就尽量远离,也不要招惹她,等找到破解之法,便立刻杀了她!” “是。” …… 夜黑风高,寒冷刺骨。 风眠终于处理完尸体,回到墨桑榆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瞧见墨桑榆只穿着一身白色寝衣,面无表情的从屋里走出来。 “小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风眠见她穿的那么单薄,赶忙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手指触碰到墨桑榆时,她身体微微一颤,脚步猛然顿住。 墨桑榆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是在睡觉么,怎么跑出来了? “小姐?” “无事。” 墨桑榆转身回到房间,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魂契,乃墨桑榆本人所创。 它的核心在于逆转伤害,将己身所受之苦厄,强行转嫁于他人。 篡改因果,逆反法则,属于禁术。 故而,有许多无法避免的缺陷。 其中一个比较麻烦,就是施术者一旦陷入意识无法自主的状态,灵魂深处的牵引,便会本能的驱使身体,让她无意识地靠近契约对象。 也就是说,睡着的时候,她会自行去找凤行御。 “小姐,你怎么了?” 风眠越来越担心,感觉今晚的小姐很不对劲。 杀了临夏,若是消息传到了皇都,不知道二小姐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以往大小姐最是心疼这个妹妹,为了保护二小姐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如今,更是为了她,不顾自己安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刺杀皇子。 但不知道为何,她有种错觉…… 该不会,大小姐不想管二小姐了? 这怎么可能?肯定不是! “风眠,你就睡在这间屋里,如果晚上我睡着以后,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阻止我。” “啊?哦。” “你也累了,去收拾一下自己,赶紧睡吧。” 墨桑榆盘腿坐在床上,交代了风眠一声,便闭上眼,静心打坐。 她得想个办法,离凤行御近一点才行。 不然,以后别想睡个安稳的好觉。 风眠没有得到回应,压下心底的疑惑,正想找个地方去洗洗,肚子不合时宜的叫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水都没喝。 墨桑榆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饿了?” “奴婢……” 风眠揉着自己的肚子,闷闷地道:“奴婢还能再忍忍。” “不用忍,饿了就自己去找吃的。” “…奴婢不敢。” 墨桑榆:“埋尸你都敢,去找点吃的不敢?” 见风眠低头不语,墨桑榆起身朝她走过去,将她推出门外:“大厨房在东南西院,不吃饱就不用回来了。” 风眠:“……” 墨桑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风眠心中不免感到有几分恐慌。 “小姐,你是连奴婢都不信任了吗?” “我若不信你,你现在已经没命跟我说话了。” 随着话音结束,房门砰的一声,被无情关上。 墨桑榆这话,风眠不敢不信。 毕竟,临夏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她和临夏可不一样,她对小姐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吃里扒外,背叛小姐。 风眠在门口踌躇片刻,才转身往院外走去。 她身材娇小,看起来瘦瘦弱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躲在暗中的言擎看见这一幕,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果真恶毒。 自己的陪嫁丫鬟,杀了一个还不行,大半夜这么冷的天,把另一个也赶了出来。 简直是蛇蝎心肠! …… 风平浪静的过了两天。 这两天,墨桑榆没再见到凤行御。 他似乎很忙,带着伤依旧每日早出晚归。 虽然,那日他当众宣布,不许任何人对她不利,但大家看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敌意。 待遇跟伙食方面,明显敷衍了许多。 屋里没温度,饭菜没油水。 除了被下毒的那顿,墨桑榆就再也没见到过荤腥。 风眠去找过豫嬷嬷一次。 豫嬷嬷说:“在这荒凉的边陲之地,缺衣短食是常态,府中就这个条件,若皇子妃实在吃不了苦,也不必勉强,这里不会有人留她。” 听闻这话,把风眠气的不行,墨桑榆倒是不怎么在意。 毕竟,豫嬷嬷的话也并非完全虚假。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皇子府的日子过得确实水当尿裤。 但她,目前还不能离开这里。 至少,得等她的灵力恢复一些,有了自保能力,才能解决掉原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危险与麻烦。 然而,这并不是短期就能办到的事,所以她只能暂时留在这个破落的皇子府…… 眼下,最让墨桑榆头疼的是,每晚睡着后,她都会无意识的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好在风眠还算靠谱,把墨桑榆说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每次她爬起来,要开门出去时,风眠都能及时发现异常,将她唤醒。 这也导致,风眠连着三天没有睡好觉,困得她一个劲的打哈欠,流眼泪。 “今晚不用特意守着,好好睡一觉。” “小姐,奴婢没事的,奴婢……” 风眠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抬眸朝她看去,明明是平平常常的一个眼神,风眠却从中看出了一抹不容置喙的冷意。 大小姐,是真的变了。 变得让她害怕的同时,又莫名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真是奇怪。 “是,小姐。” 风眠听话的钻进被窝,困得她刚沾枕头就秒睡过去。 墨桑榆见她这么快睡着,将自己床上的厚被子给她盖上,便出了门去。 言擎见她竟然…… 第一卷 第6章 还想作死是吧 她竟然……在往主院方向走! 言擎顿时如临大敌。 这个妖女,终于还是将恶毒的双手再次伸向了殿下! 言擎撒开腿跑,用最快的速度,赶在墨桑榆的前面先到了主院书房。 “殿……殿下,来了,她来了!” 书案后,凤行御正低头在看北境的布防图。 修长的手指,握着狼毫小笔,笔尖悬在一处关隘上方,凝而未落。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将他瞳色映得深浅不定,好似冰层下的一汪深潭。 言擎破门而入带来的寒风,微微拂动了他额前几缕墨发。 他并未抬头,只在言擎话音落下时,薄唇抿成了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殿下,属下是想问问你。” 言擎急切而兴奋:“你的伤好了吗?” “问这干什么?” 旁边刚为凤行御检查完的罗铭闻言,目光变得警惕:“这两日给殿下治伤,浪费了好多名贵药材,你可不许胡来!” “罗大夫!” 言擎一脸严肃:“给殿下用,怎么能说是浪费?这么看,殿下的伤应该已经好了,那我就替殿下再去验证一下。” 说完,不等罗铭反对,言擎飞快的出了房门。 其实,言擎到现在都不信什么伤害转移,天底下哪会有如此邪门的功夫。 就算是什么妖法,已经过去两天时间,说不定早就消除了。 他现在就要为殿下和阿林阿虎两兄弟报仇。 解决了这个祸害! “言擎!” 罗铭喊了一声正想追出去,被凤行御用眼神阻止。 再验证一下,也好。 院外。 墨桑榆刚踏进主院月洞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面假山后疾射而出。 速度之快,在夜色中只留下一抹残影。 掌风凌厉,裹挟着破空之声,直袭她后背。 墨桑榆魂识敏锐,几乎在对方动身之际便已察觉。 可惜,这具身体反应太慢,灵力又被封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尽量侧身。 “砰!” 沉重的一掌结结实实打在她左肩。 这一掌,言擎用了七成的功力,真气直透肺腑,完全是奔着震碎心脉去的。 掌力碰触的瞬间,墨桑榆只觉左半身猛地一麻,整条手臂失去知觉,骨头都要被震碎了一般。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 呵。 还想作死是吧? 很好。 她奉陪到底。 言擎视线紧盯着墨桑榆。 他没有看到预想中,墨桑榆筋骨断裂,内脏破裂而死的一幕,反而只是被打的身影略微晃了晃,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的模样,整个人有些发懵。 不应该啊。 他并未手下留情。 而且,这妖女身上没有真气波动,绝非什么武修高手,怎么可能抵挡住他一个武修七品的七成功力?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窜入脑海。 他猛地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了一般冲回书房。 “殿下!” 他撞开房门,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烛光下,凤行御依旧坐在书案后,身姿笔挺。 只是,他面前那张北境布防图上,赫然溅上了几滴刺目的鲜红。 而他本人,唇边一道未及擦拭的血痕,正缓缓向下蜿蜒,脸上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左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肩下方。 正是言擎击中墨桑榆对应的位置。 凤行御抬眸,看向冲进来的言擎。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沉寂。 “验证完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因忍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如何?” “殿下……” 言擎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难以置信,惊怒无错,愧疚自责。 早知道,他应该轻点下手。 他对不起殿下! 罗铭气的走过去锤了他两拳:“你呀,莽夫!” 他正要转身去为凤行御检查伤势,书房门口光线一暗,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墨桑榆。 她脸色如常,步伐平稳。 目光冷冽地扫过书房内的三人,最后,定格在言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房间里,气压逐渐降低。 “不是要杀我么?” 她开口,声音不大:“跑什么?” 话音落,她缓缓抬手。 手指微动,一丝微弱的幽蓝色灵光流淌而出,在她掌心上方迅速凝聚,塑形。 渐渐化作一把匕首的形状。 那匕首从最初的透明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实物。 刃口薄如蝉翼,一股森然的寒锐之气弥漫开来。 屋内的三人,神色剧变。 罗铭瞪大眼睛,满脸骇然:“这……这是凭空化物?!” 言擎更是莫名的浑身发冷。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而凤行御,瞳孔微微一缩,按在左肩的手指收得更紧。 他目光沉沉地锁在墨桑榆和她手中那把匕首上,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对于几人的反应,墨桑榆仿若未闻,她握着那把完全由灵力幻化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言擎。 匕首在她手中轻转,银光流动。 言擎见状,强作镇定:“你……你想干什么?” 墨桑榆勾唇一笑。 那一笑,竟美的有些惊心动魄,同时也透着说不出来的危险。 她走到言擎面前停下,将匕首往前一递,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位置:“来,往这捅。” 言擎呼吸一窒,看了眼她手中的匕首,连连摇头。 墨桑榆再往前一步,眼神如刀:“给你机会,你不杀吗?” “……” 这是想借他的手伤害殿下,当他傻? 他绝不会上当。 这个奸诈狡猾的妖女! 言擎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怯懦,强迫自己直视墨桑榆的眼睛,看到她眼底隐隐浮现出一丝……疯狂,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不杀我。” 果不其然,下一瞬,墨桑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发力,朝着言擎的心脏狠狠刺去。 言擎心下一惊。 以他武修七品的反应和速度,本可以轻易避开,但距离太近,又猝不及防,最终他只避开了要害,让利刃刺进了他的肩头。 鲜血很快浸染了灰白的粗布戎装。 墨桑榆松开了手,任由匕首留在言擎肩上。 灵气幻化出的实物,不会消散。 她后退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转头,看向书案后一直沉默的凤行御,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殿下,管好你的狗,下次再敢乱吠咬人……” 她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言擎,又回到凤行御身上,意有所指:“疼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卷 第7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口窝囊气,实在咽不下……也得咽下去! 言擎被气哭了。 委屈,愤怒,不甘啊! 目睹全部过程的罗铭:“……” 本想安慰一下言擎的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墨桑榆,又默默地放弃了。 他只是个大夫,惹不起。 “你们都出去吧。” 静默一瞬后,凤行御开口打破沉默。 罗铭连忙搀扶受伤的言擎,正欲出去。 “等等。”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动作一僵,缓缓转过身。 “若我没记错的话。”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目光落在凤行御脸上:“两日前,殿下曾当众说过,往后谁敢让我掉一根头发,便依军法处置。” 她顿了顿,转向罗铭:“罗大夫当时也在场,可还记得此事?” 罗铭只觉得头皮一紧,在墨桑榆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又瞥向言擎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他心里默念,兄弟,对不住了。 墨桑榆笑了笑,很满意罗铭的识时务。 她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凤行御。 凤行御下颌线绷紧,眸色深沉如夜。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良久,他薄唇微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言擎,自行去领三十军棍。” “殿下!”言擎急唤一声,脸上血色尽褪。 罗铭生怕再生枝节,连忙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往外拉:“走吧,别让殿下为难!” 走到门边,罗铭想起凤行御的伤,回头担忧道:“殿下,你的伤势……” “无碍。” 凤行御摆了摆手,目光未从墨桑榆身上移开。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墨桑榆自顾自地搬过一张木椅,在凤行御书案对面安然落座。 姿态闲适,好似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凤行御盯着她,眼神冰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墨桑榆挑眉,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这话,不该由我来问殿下么?” “是你先杀了我两名亲卫。” “殿下说反了吧,是他们要杀我,我那是正当防卫,他们自己没用,才被我反杀,这能怪我吗?” “……” 凤行御气息微沉:“你奉命而来,是何目的,当真以为我毫无察觉?” “奉命?” 墨桑榆微微偏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随即恍然般轻笑:“哦……那殿下说说看,我奉命而来,到底有何目的?” “装傻有意思吗?”凤行御的耐心在逐渐消磨。 墨桑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身体前倾,目光直直撞入凤行御深不见底的瞳仁,声音一点一点冷下去:“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不想死的话,就别惹我。” 凤行御眸光骤寒,豁然起身,伸手扼向她的咽喉。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墨桑榆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不闪不避,甚至还仰起娇嫩优美的脖颈,方便他掐。 这简直就是无声的嘲讽。 猖狂至极。 凤行御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攥成拳头。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气息沉乱。 墨桑榆也缓缓靠回椅背,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但依旧冰冷。 “你看。” 她轻轻开口:“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你和你的人别总想着杀我,那我们就都是安全的,这样不好吗?” 凤行御目光再次看向她,这次,眼中带着审视。 “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可以不信,只不过,你没有其他选择。” 说完,墨桑榆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才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哦对了,那新房太破,还是主院这边好点,我打算明天搬过来。” 凤行御神色骤冷,蹙眉道:“你说什么?” 墨桑榆站在门口,逆着烛光,侧颜线条清晰:“我说,新房太破,主院这边瞧着不错,我明日便搬过来。” 看到他脸上的愕然,她轻笑一声,补充了一句:“殿下别想多了,我的意思是,住你隔壁的那间厢房,可不是跟你一起睡。” 最后一句,直接让凤行御的脸色绷不住了,声音冷硬道:“那也不行,我不同意!” “哦。” 墨桑榆应得干脆,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显然没把他的反对放在心上。 她说明天搬,就是明天搬。 听着脚步声远去,凤行御揉了揉眉心,肩上的伤和心头的郁结一同发作。 书房外,几道人影立刻闪了进来。 除了去领军棍的言擎,军师顾锦之,副将袁昭,以及提着药箱的罗铭都来了。 罗铭一言不发,上前便要替凤行御把脉检查伤势。 三天时间,又是刀伤,又是中毒,又是内伤。 这铁打的身体,怕是也遭不住。 关键,北境的敌军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战争,没了殿下,这仗可怎么打! “殿下,那妖女……她到底想怎样?” 袁昭性子直,抢先问道。 他刚从外面巡防回来,听了言擎一知半解的转述,心头火起,又满是疑惑。 凤行御将方才与墨桑榆的对话,拣要紧地说了一遍。 “她想搬来主院?” 顾锦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眸中精光闪动:“这倒是,有点意思。” 凤行御冷冷地瞥他一眼。 “顾先生,我就是不明白!” 袁昭眉头拧成疙瘩:“按言擎说的,还有验证后的结果,她现在明明可以杀了殿下,她自己伤个手指头,殿下可能就得丢半条命,那她为什么不动手?还说什么和平相处,骗鬼呢!” 这也是罗铭和刚刚被扶回来,趴在榻上哼哼的言擎,共同的疑问。 有此等利器在手,岂有不用的道理? 顾锦之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正是关键所在,她或许可以杀了殿下,但然后呢?” 他环视众人:“殿下若死,我们这些人会放过她吗?” 答案不言而喻。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一定会替殿下报仇。 “所以。” 顾锦之下了结论:“在找到能确保自己安全脱身的办法之前,她不会轻易动手。” 袁昭恍悟,随即脸色更沉:“那我们就真的拿她毫无办法吗?” “目前,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顾锦之点头,看向凤行御:“殿下,眼下的局势,咱们比较被动,只能暂且看一步走一步,除了不能再伤她,更要派人盯紧她,她活着,殿下才能安然,她若想逃,或是准备同归于尽,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这么说,我们还得保护她?” “没错,既然她主动要搬到主院来住,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于我们而言,也更有利于掌控她的行踪。” 凤行御靠向椅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就,如她所愿。” 趴在榻上的言擎闻言,把脸埋进了软枕里,发出含糊又悲愤的呜咽。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一卷 第8章 被她美色迷惑 第二天天刚亮,墨桑榆果然带着风眠,从破落的新房搬进了主院的东厢。 主院的厢房敞亮干净许多,窗户明亮结实,寒风被牢牢挡在外面,比那个新房不知强了多少倍。 应该早点搬过来才是。 说是搬,其实很简单。 带着原主的几件衣物,与那点少得可怜的“嫁妆”,总共两个小包袱,拎着就走。 主院的下人们得了命令,不敢阻拦,但大家的眼神还是极其的不友善。 警惕,鄙夷,不解。 殿下为什么会任由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住进主院? 真是可恶。 对于这些眼神,墨桑榆是完全不在意的。 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只会干瞪眼,有什么用? 豫嬷嬷得知消息,急匆匆去找了顾锦之,得到是殿下知晓并默许的答复后,她眉头紧锁,心中很是气愤。 不知内情的她,只觉得殿下最近的作风像是变了一个人。 墨桑榆长得确实很有姿色,身段还好,难道殿下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惑? 不然,他怎么会一再纵容一个想谋害自己,还杀了阿林阿虎的女人?! 豫嬷嬷虽然不理解,更不赞同,可到底还是忠仆,她也不能违背殿下的意思。 “唉。”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嬷嬷放心,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见她叹气,开口宽慰一句。 结果,豫嬷嬷不但不领情,还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个狗头军师,殿下被那个女人迷了心智,你也被她迷了心智?也不知道劝着点殿下。” “……” 顾锦之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辩解两句,豫嬷嬷已经愤愤地走远了。 就…… 挺大岁数了,不知道慢着点? 腿脚倒是利索。 …… 府中的这种情绪,一直没有消散,大家不敢找墨桑榆麻烦,很自然就蔓延到了风眠身上。 中午,风眠去厨房为墨桑榆取午膳。 几个负责膳食的奴妇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哎哟”一声,像是脚下一滑,手中端着的食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饭菜汤汁泼了一地。 “哎呀,洒了!” 那奴妇嚣张地叫道,斜眼看着风眠:“皇子妃的午膳没了,这可怎么办?大家都看到了吧,是她自己不小心撞到我的,可不关我的事哦。”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那奴妇的说辞。 风眠见状,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急又气:“我……我站得远远的,分明是你……” “你什么意思?我们都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你不成?” 另外一名奴妇说道:“这里粮食金贵,可没有多余的给你们主仆浪费,这地上的,捡起来凑合凑合还能吃。” 风眠看着地上混着尘土的饭菜,眼圈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唇,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我……我出钱,重新去做点行吗?放心,我自己做……” “小姑娘。” 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的奴妇打断。 “这里是边关,粮食比金子还紧俏,有钱你也未必买得到,规矩就是规矩,今日的份例已经没了,要么吃地上的,要么就饿着吧。” 话音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嘲弄讥讽的笑声。 风眠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饭菜,和周围冷漠不善的面孔,委屈,无助,愤怒交织。 眼泪一个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刚去取药回来的言擎,正一瘸一拐地路过厨房门口。 他看见风眠被人欺负,原本想着,她是那妖女的人,受点刁难也是活该,并没打算多管闲事。 可不知为何,风眠压抑细弱的啜泣声,还有她单薄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模样,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扎得他莫名烦躁。 他想起那天晚上,风眠被墨桑榆使唤,独自一人拖着同伴的尸体去处理,回来后,还被赶了出去,平日里被自己主子欺负,现在又被府中的人刁难…… 也是个苦命人。 言擎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滥好心,还是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厨房。 “吵什么吵!” 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副将的威严到底还在,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奴妇见是他,连忙敛了神色,有些讪讪。 言擎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风眠面前,皱着眉头,语气依旧不怎么好:“哭什么哭!饿一顿能死啊?” 风眠被他这么一吼,怔了一瞬,泪眼朦胧,泫然欲滴,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好像是他欺负了她似的。 言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对那几个奴妇沉下脸:“没听说昨晚我冒犯了皇子妃,被打了三十军棍的事?” 几人面色微微一变。 “立刻,重新做一份像样的饭菜,送到东厢去,再让我看见你们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让殿下也打你们三十军棍!” “是,是。” 奴妇们吓得连忙应声,迅速动了起来。 言擎又瞥了风眠一眼,见她还在抽噎,脸上挂着泪珠,笨手笨脚的样子,更觉得烦躁。 他没好气道:“还杵在这干什么?等着她们给你道歉?拿了饭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等风眠反应,忍着臀上的疼痛,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步伐,快步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 走了很远,竟还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 老子绝对是昨天被打坏了脑子! 咸吃罗卜淡操心。 …… 风眠拿到饭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回到主院的东厢房里。 她低着头,声音哑哑的道:“小姐,吃饭了,今天的饭菜……挺好的,是刚出锅的。” 墨桑榆正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言,她转过头,目光在风眠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微红的眼角,才落到桌面的饭菜上。 “嗯。” 墨桑榆应了一声,走过来,神色平静地开始用饭。 饭菜确实不错,热气腾腾,比前两日丰盛不少。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只淡淡地看了风眠一眼,风眠便乖乖地坐在一旁,跟着她一起吃。 这几天都是如此。 “哭过?” 吃饭期间,墨桑榆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饭吃完,她放下筷子才问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第一卷 第9章 这是造的什么孽 风眠连忙摇头:“没,没人欺负奴婢。” “那就是有了。” 墨桑榆站起身,语气没什么波澜:“跟我走。” “小姐,真的没有……奴婢没事的。” 见墨桑榆已经出了门,风眠没办法,只得忐忑跟上。 两人刚出主院,给自己上完药,疼的龇牙咧嘴的言擎也正好从房间出来,看见她们往厨房方向走去,他心头一跳,顾不得疼痛,就赶紧跟了上去。 厨房里,几个奴妇正聚在一起,心有余悸地议论着刚才言副将的警告,猜测殿下对墨桑榆的态度究竟如何。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墨桑榆带着风眠走进来。 厨房内顷刻鸦雀无声。 墨桑榆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几个明显有些心虚害怕的奴妇脸上。 她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到摆放碗碟的架子旁,伸手拿起一个青瓷大碗。 “小姐……” 风眠怯怯地唤了一声。 墨桑榆手臂一扬。 “啪!” 瓷碗被狠狠砸在为首那个膀大腰圆的奴妇脚边,碎片四溅,吓得那奴妇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厨房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要干什么,还敢当众行凶不成? 墨桑榆摔了碗,又拿起一个盘子。 “哐当!” “噼里啪啦!” 她动作不快,但没有任何犹豫。 瓷盘,汤碗,碟子。 一个一个被她拿起,再一个一个被她摔碎。 全都摔在那些奴妇的脚下,碎片在她们的脚边堆积成山,尖锐的棱角反射着寒光,飞溅的到处都是。 惊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有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好是冬日,大家衣服穿的厚实,否则可能早就被扎的鲜血横流。 “住手,你疯了!” 跟到门口的言擎,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冲了进去怒道:“边关物资紧缺,你把碗碟全都砸了,大家以后用什么吃饭?” 墨桑榆刚好摔完最后一个盘子,这才停手,转身看了一眼言擎,又扫了一眼那些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瑟缩着抱成一团的奴妇们。 她没理会言擎,而是看向风眠问道:“这群人当中,是谁欺负的你?” 风眠也被吓得不轻。 她从来不知道,小姐发起火来,是这么的平静而又可怕。 “大胆的说。” “哦……” 风眠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那些被墨桑榆震慑住的仆妇,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愤怒,看起来最凶神恶煞的言擎身上。 之前在厨房门口,就是这个男人,吼了她还不让她哭。 她心一横,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言擎:“他……他凶奴婢,还吼奴婢,奴婢害怕……” 声音细若蚊蝇,但清晰可闻。 言擎:“……???”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帮她解围,结果……她指认他?! 还说他凶她?!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被冤枉的憋屈直冲头顶。 言擎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风眠,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小丫头片子你恩将仇报是吧?以后再管你老子就是狗!”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 近墨者,黑! 风眠看着被气炸毛的言擎,吓得往墨桑榆身后躲了躲。 墨桑榆看向言擎,眼底划过一丝寒意:“是你把她弄哭的?” 言擎想起她昨天凭空幻化匕首的诡异功夫,脊背一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是我,我……” 言擎梗着脖子,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闻讯赶来的豫嬷嬷冲进厨房,一眼便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豫嬷嬷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看着那些碎裂的碗碟,心在滴血。 边关清苦,皇子府用度一向拮据。 这些碗碟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却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每一件都是银钱啊!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站的笔直,神色淡然的墨桑榆,眼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这个祸害,杀了府里的人,迷惑殿下,如今还要毁坏府中的财物! 她到底要作践这个府邸到什么时候? 墨桑榆对上豫嬷嬷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嬷嬷这样看着我,怎么,我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难道不是吗?” 豫嬷嬷声音发颤,指着屋内满地狼籍,心疼的嘴唇都在哆嗦:“这些……这些都是府里的财物,是殿下和将士们省吃俭用才置办下的……” “这么说,是我错了?” 墨桑榆微微偏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然后轻轻摇摇头:“不,我没错。” 她目光掠过那群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的奴妇,声音冷了几分。 “我这个人,其实很讲道理,若不是她们先来招惹,欺负我的人,我也犯不着跟这些碗碟过不去。” 她重新看向豫嬷嬷,眼神里最后一丝漫不经心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所以,嬷嬷最好收一收你那眼神,今天只是碎了些碗碟,下次若再让我知道,谁敢动我的人……” 她一字一顿,撂下狠话:“我把这整个破、烂、皇、子、府都点了!” “……” 说完,她不再理会满室死寂,和那些愤恨惊恐的目光,拉着还没完全回神的风眠,转身就走。 回到东厢房,风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 “小姐。” 她小声提醒道:“碗碟都摔了,晚上咱们用什么吃饭呀?厨房……怕是也没得用了。” 墨桑榆脚步一顿。 这倒是个问题。 堂堂皇子府,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她上辈子被逐出家族,都没混的这么惨。 罢了。 搞的她像个恶霸似的。 墨桑榆把原主的包袱打开,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囊拿出来。 里面有几定银子,和一些首饰。 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她把布囊递给风眠:“拿着,去重新买一套碗碟回来。” “啊?” 风眠目光落在布囊上,有些犹豫:“小姐,这是你的嫁妆啊,买了碗碟,万一以后有急需用钱的时候,你自己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墨桑榆想了想,又把布囊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 正好,她来这里好几天了,还没出过这府门。 总要熟悉熟悉外面的世界。 她将布囊往怀里一揣,再次朝外走去。 风眠想跟,被她一个眼神止住:“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 主院书房。 凤行御带伤处理完军务,刚回书房,气急败坏的豫嬷嬷便跟了进来,声泪俱下地开始控诉墨桑榆砸毁厨房的恶行,神情痛心疾首,仿佛天塌了一般。 “殿下,她还说要点了整个皇子府,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恶妇,您这次可不能再纵容她了,就算不杀她,也得把她关起来!” “她敢!” 凤行御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烦闷,耐着性子道:“好了嬷嬷,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人盯着她……” “殿下。” 他话还未说完,袁昭从外面进来禀报:“那妖……皇子妃出府了。” 看到豫嬷嬷也在,袁昭及时改了称呼。 “出府?” 凤行御蹙了蹙眉:“她一个人?” “是。” 她又想干什么? 北境边城虽是他的管辖,但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人都混迹在此地,并不安全。 “月影。” 凤行御朝着书房光线黯淡的角落,沉声唤道。 一道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是个面容平凡,气息近乎于无的女子。 “跟上去盯着她,不必管她做什么,保证她安全就行。” “是。” 月影低声应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 听到凤行御说,让月影去保护那个女人的安全,豫嬷嬷差点气晕过去。 这是造的什么孽。 殿下糊涂啊! …… 墨桑榆揣着银子踏出皇子府。 边城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萧条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低矮杂乱,多是土坯垒成,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 寒风卷着沙砾和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只有零星几人裹着破旧的棉袄匆匆走过。 街边,也有小贩在摆摊,卖些粗糙的皮毛,干硬的饼子,和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看不到半点繁华的影子。 城墙斑驳,远处可见操练士兵的校场和连绵的营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混合着尘土寒风,与肃杀之气。 这就是凤行御戍守了八年的地方? 确实够艰苦的。 墨桑榆走了好几条街,才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铺子又小又暗,碗碟摆在最里面,灰扑扑的,釉色不均,边缘粗糙。 她出门前,用一块布包着头和脸,遮住了面容,便于隐藏身份。 “这套怎么卖?” 墨桑榆指着一套相对齐整,大概有一百多件,绘着简陋青花的碗碟问道。 店主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汉,伸出五根手指:“五两银子,不还价。” “五两?” 墨桑榆疑惑的蹙了蹙眉。 没记错的话,原主的记忆里,这种品相的在皇都一两银子能买好几套。 这么看来,边境的物价真是贵的离谱。 “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老汉耷拉着眼皮:“姑娘,这里是边城,运进来不容易,就这个价,嫌贵?那边有更便宜的粗陶碗,三十文一个。” 墨桑榆:“……” 想她曾经也是花钱不眨眼的主,现在却沦落到要为了五两银子讨价还价。 不过话说回来,五两银子是多少钱? 墨桑榆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布囊,原主那点积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两银子。 不怪豫嬷嬷为了几个碗碟,心疼成那个样子。 最终,她还是挑中了那套青花碗碟。 至少看着顺眼点。 “就这套吧,打包送到皇子府去。” 付完银子,布囊几乎空了。 老汉听到“皇子府”,态度立马变得热情殷勤起来:“原来姑娘是皇子府的人,您怎么不早说,殿下保护我们这么多年,区区一套碗碟,我怎么……” 他说着就要把银子还回来。 墨桑榆挑眉。 没想到,凤行御还挺有面儿。 “别,收着吧。” 墨桑榆不占这便宜。 出了店铺,她握着仅剩的一点碎银子,才严重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辈子她不缺钱,所以没在乎过钱。 但钱这个东西……没有是真不行。 得搞钱。 墨桑榆一边走一边琢磨,要怎么才能快速搞到钱。 忽然,身后一股劲风呼啸而来。 “谁?” 第一卷 第10章 控制不了一点 墨桑榆猛地回头,但身后并没有人。 是一枚飞镖,擦着她衣袖钉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飞镖钉着一张纸条,还有一截鹅黄色的布料。 看到那布料,墨桑榆心脏微微一缩。 又来了。 原主残留的情绪,让她感到一阵揪心与恐慌。 那鹅黄色布料,是原主妹妹最喜欢的一件襦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上前拔下飞镖,展开纸条。 上面写着,让她不要忘了此行目的,尽快找机会动手,否则就要杀了她妹妹。 墨桑榆捏着那块鹅黄色布料,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除了临夏,大幽皇帝竟还派了其他人在暗中监视她。 自己的亲儿子,就非杀不可? 还逼着一个女人去杀! 墨桑榆怒极反笑。 狗皇帝! 这账,她先记下了。 墨桑榆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暗中监视她的这个人,不露面便罢了,露面她就弄死他! 回到皇子府,天色已晚。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碗碟餐具已经被送进了皇子府。 原本,豫嬷嬷下午还在发愁,边疆大小战事不断,将士们的铠甲需要换新,府内开销紧张,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补贴,该如何是好。 她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才找到几件不值钱的首饰,正准备出门去想想办法,结果就碰到了送餐具过来的小厮。 说是一个年轻姑娘买的,花了五两银子。 豫嬷嬷一头雾水。 五两银子? 整个府里的年轻姑娘加起来,估计都凑不出五两银子。 豫嬷嬷问小厮:“这姑娘长什么样子?” 小厮说:“她蒙着脸,没看见。” 这是做好事不留名啊。 热心肠的活菩萨呀。 豫嬷嬷赶紧招呼小厮把餐具运到厨房。 新的餐具,怎么也比之前那些旧的好。 豫嬷嬷欣喜不已。 只是,她心底还是纠结这姑娘的身份,到底是谁呢,该不会有其他目的? 豫嬷嬷又赶紧去找了言擎打听,不多时,言擎便带着最新消息回来了。 是皇子妃买的!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 那个女人,她有那么好心? 豫嬷嬷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热心肠,什么活菩萨,分明是假惺惺! 再说,碗是她摔的,就应该她赔。 这里没人会领她情。 对于此,墨桑榆毫不知情。 当然,她也不在意。 她不需要别人领她的情。 不过,风眠晚上去厨房拿晚膳时,那些奴妇老实了不少,没再敢为难风眠。 夜里。 墨桑榆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筋骨和体质。 她想来想去,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洗经伐髓。 只是,这过程极为痛苦,需配合特定的汤药。 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找齐这些药材。 不管能不能,试试再说 否则,想要靠其他方式磨练这幅身体,只怕要三年五载才能看到成效。 做好决定,墨桑榆便不再多想,安心入睡。 自从搬到主院东厢后,离凤行御近了,她半夜便没再因魂契,而本能的爬起来去找他。 风眠也终于不用时刻提着心,这两天都睡得格外安稳。 本以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谁知,夜深人静时,躺在床上熟睡的墨桑榆,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没有焦距,仿佛还在沉睡,身体却已经自行坐起,动作僵硬地下了床。 守在隔间小榻上的风眠毫无察觉,依旧睡得很沉。 墨桑榆赤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 她推开房门,冬夜的寒风立刻灌入,她像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慢步走出房间,朝着隔壁的房门走去。 凤行御这几日一直带伤处理军务,罗铭看着实在担心他的身体。 毕竟,再过几天又到了必须服用那个药的时候,那个药有毒,常年服用,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可若不按时服用,他体内的真气就会无故沸腾,导致真气逆流,容易走火入魔。 这些年,罗铭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更好的办法,只能依赖那个有毒的药物。 现在他受了伤,这个时候再服用那药,只怕会比平常更加损伤身体。 所以,为了能让他好好养伤,防止他又熬夜处理军务,罗铭在晚上的汤药里加了一些能安神的药。 这才让他早早的上床歇下。 因为安神药的作用,让他难得的沉入了深度睡眠。 静谧的房间里。 忽然,凤行御警觉的睁开双眼,视线凌厉的看向床边。 只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直挺挺地杵在他的床前。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他一眼便看清了这个人影是谁。 墨桑榆?! 她赤着双脚,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长发披散,在寂静的夜里,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着,像个幽灵似的,诡异而瘆人。 凤行御惊得心头一跳,连忙从床上坐起来,退到床内侧,全身肌肉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你……” 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墨桑榆身子一软,竟直接倒在了他的床上。 凤行御瞪大眼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墨桑榆居然钻进了他的被窝,还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这是干什么,投怀送抱? 凤行御气结。 “墨桑榆!”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被窝里扯了起来:“给我起来,滚出去!” 被他扯起来的墨桑榆,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巴掌大的脸上投下阴影,身体软绵绵的,他一松手,她便又倒了下去。 这么快睡着了? “别装,赶紧起来!” 怎么可能有人站着走进来,躺下就睡着。 “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墨桑榆轻盈的呼吸声。 凤行御胸腔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能把他气成这样,情绪控制不了一点的人,这么多年,只有墨桑榆一个。 他看着这个霸占他的床,睡得心安理得的女人,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该死。 他咬牙切齿的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是单薄的寝衣,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钻进他的鼻间。 软软的一团,窝在他宽阔的怀里。 凤行御皱了皱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大步走到房门边,单手拉开门。 然后,像丢什么破布娃娃似的,手臂一扬,就把怀里的人给扔了出去。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扔在了哪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他砰的一下把房门关上。 门刚关上,后脑勺突然剧烈的疼了一下。 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鲜血。 凤行御:“……” 他颓然的坐在床上,任由脑袋上的血缓缓流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感觉,浑身发冷。 越来越冷。 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冷的牙齿都开始发抖。 他猛地反应过来…… 又是因为墨桑榆! 这女人是猪么,这样都不醒? 凤行御低咒一声,猛地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冰冷的月光下,墨桑榆果然还躺在原地,维持着被他扔出来的姿势。 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 凤行御黑着脸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天亮后。 墨桑榆一觉睡醒,感觉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后脑勺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包。 怎么回事? 昨晚睡觉不老实,磕到哪里了?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好像睡的格外沉。 “小姐,你醒了?” 风眠端着热水,从外面进来:“快来洗漱吧,洗漱完奴婢去拿早膳。” 墨桑榆点点头。 洗完脸,换上衣服,风眠端着水离开,她也出门去透透气。 一出房门,瞧见凤行御也正好从屋里出来。 他脑袋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看见墨桑榆,目光冷的骇人。 墨桑榆:“……” 她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心底不禁疑惑。 昨晚到底磕到哪里了,居然这么严重? “殿下,你今天不能去军营了,让袁昭去吧,你头上的伤……” 罗铭从屋里追出来,看到墨桑榆,话音戛然而止。 “皇子妃。” 几人静默了片刻,罗铭率先开口:“算我求你了,你以后睡觉能不能小心点,殿下真的不能再受伤了,他过两天还要……” 话未说完,被凤行御冷厉的眼神打断。 墨桑榆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 这回,她真不是故意的。 凤行御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罗铭见状,正要跟上,被墨桑榆叫住:“罗大夫,等一下。” 罗铭一僵。 他不过就是说了那么一句,她该不会要揍他吧? “皇子妃,我……” 罗铭脚步后退:“我就是个大夫,可经不起……” “别误会,我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墨桑榆对他露出一抹十分友善的笑意:“外面太冷了,不如我们进屋聊?” “……”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让罗铭瞬间汗流浃背。 他好想拒绝。 但他不敢。 “走啊罗大夫,还要我亲自请你?” “不……不用了。” 他看了眼房间,那可是卧房。 绝对不能进去。 万一到时候……那啥,他有嘴都说不清。 “皇子妃,去前厅聊,可好?” 第一卷 第11章 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也行,那你等我一下。” 墨桑榆没有为难他。 她独自回房,写了一张药方,再同罗铭一起去前厅。 “罗大夫,你看看这个药方,如果可以,我想你尽快帮我把上面的药材找齐。” 一进前厅,墨桑榆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 罗铭原本还很忐忑。 毕竟这个女人,是真惹不起。 但听到这话,他神色一怔。 药方? 难道她也会医术? 罗铭好奇的把药方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药材,不禁困惑的皱了皱眉。 这是治什么病的方子? 这些药材,单看每一味他都认识。 百年雪莲,地心火芝,玉髓灵芝,七叶寒星草…… 无一不是名贵稀罕之物。 关键是,这些药材合在一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配伍。 药性有寒有热,有补有泄,还有几味药性猛烈,常被视为禁忌。 这样搭配起来使用,还真是…… 有点眼熟? 罗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药方。 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子妃,能不能问一句,这方子……” “我自有用处,你就说能不能找到?” “这些药材都十分名贵,想要找齐,除了人力物力之外,还需一笔不菲的银子。” 他苦笑一声,将药方小心折起,递还给墨桑榆:“恕在下直言,以皇子府如今的境况,恐怕……办不到。” 墨桑榆听闻,沉默了一会。 她并未生气。 因为她知道,罗铭说的都是实话。 凤行御手下养着十万兵马,朝廷年年克扣军饷粮草,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让边疆的将士吃饱穿暖,守住疆土已是不易,自然没有余力去搜罗这些名贵药材。 “没关系。” 墨桑榆神色平静淡漠:“罗大夫只管去寻,能找到几味是几味,至于银子,我来想办法。” 罗铭看着她,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平和的气息。 “这些药材对皇子妃很重要?” 这话,多少带点试探意味。 刚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他只是个大夫,知道太多不好。 对他的命不好。 “嗯。” 墨桑榆见他如此,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不用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被看穿心思的罗铭有些许尴尬。 “那……行吧,我尽力。” 他将药方收起来,朝墨桑榆拱手行礼之后就走了。 现在整个府里,大概也只有罗铭,能维持表面的心平气和与她说话。 想让他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正尽力去帮她找,还缺乏一个动力。 银子。 墨桑榆是个行动派。 她回到自己房间,再次执笔,给暗中监视自己的那人写了封回信。 赌一把。 “风眠,我出去一趟。” 吃完早饭,墨桑榆就再次出了府去。 一出府们,她魂识便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虽然,看不见对方具体的位置,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和昨天跟着自己的是同一个人。 想来,应该是凤行御安排盯着她的人。 墨桑榆便没有理会。 反正,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打算隐瞒皇子府的人,因为无论她做什么,他们都不敢把她怎么样,而她也不会主动与他们为敌。 她走到昨天的那棵枯树旁,灵力幻化银针,手指一弹,便将回信给钉在了树干上。 目光隐晦的扫了一眼周围。 无人察觉。 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大幽皇帝派来的这个人,功夫一定不弱。 以她目前的实力,想杀这个人,只怕不太容易。 但她墨桑榆想杀的人,就没有杀不死的。 放完回信,墨桑榆便四处去逛了一圈。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再次回来那封信已经被人拿走。 墨桑榆勾了勾唇,转身回去。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府,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 可当她拐过一个不起眼的街道,发现这边似乎没有来过。 她又往前面走了走。 一直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一拐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高墙。 她沿着高墙继续往前。 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扇大门。 此刻大门敞开着,有不少出入的行人。 这边的景象,与她昨日所逛的那几条街完全不同。 青砖红瓦,虽然依旧低矮,但相比之下,已是天壤之别。 墨桑榆走进那扇大门。 只一眼,她便大概明白过来。 这里,就相当于边城的富人区。 街上的行人不多,两边开着一些店铺。 她一路走过,看到有卖衣服布料的,卖首饰的,有客栈酒馆,兵器铺子,药铺,当铺,还有牙行…… 墨桑榆在一个地摊上,看到有卖边城地图的,便果断买了一张。 这一看,吓了一跳。 整个边城,比她想象中大的多。 她看到的地方,不过是边城的一角。 而她脚下的这几条街,的确是边城的富人区。 这里除了她看到的那些店铺,还有更加奢靡,血腥,黑暗,鱼龙混杂的地方。 是那些胆大包天,追逐刺激,手握财富权利之人的销金窟。 无论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凭借地图,精准的找到了那几个区域。 一踏入那个区域,便立刻察觉,暗中有几道视线隐隐在她身上扫过。 她今天还是蒙着脸的,倒也不怕暴露身份。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脂粉的甜腻,劣质酒水的酸馊,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味。 街道两旁,挂着的招牌都透着一股粗野与诱惑。 自然是少不了青楼与赌坊。 还有一处比较安静的门店。 拍卖馆。 墨桑榆从这些地方一一走过,在街头最里面,看到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上面挂着地下斗兽场的标志。 门口站着两个眼神凶悍的汉子。 入口比较隐蔽,需走下几级台阶,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人群疯狂的呐喊。 墨桑榆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 发现想要进入这个斗兽场的人,还需要交一笔入场费。 她微微闭眼,用魂识悄然向下探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由粗木和铁笼围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两个几乎赤膊,满身新旧伤疤的奴隶正在以命相搏,拳拳到肉,鲜血飞溅。 四周是阶梯式的高台,坐满了衣着各异兴奋扭曲的看客,嘶吼着,叫骂着,挥舞着手中的押注凭条。 一场结束,胜者喘息着举起血肉模糊的拳头,败者被拖死狗一样拖下去。 紧接着,庄家开始吆喝下一场的赔率,和双方奴隶的信息。 原来,斗兽场斗的不仅仅是兽,还有人。 墨桑榆从原路返回。 她现在身上没钱进不去,没必要浪费时间。 等日后…… 这里,或许能让她大捞一笔。 回到皇子府。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往凤行御的书房看去一眼。 正要回房,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顾锦之与袁昭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墨桑榆,袁昭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憎恨与敌意。 “皇子妃。” 顾锦之却十分温和有礼的朝她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友善的情绪,仿佛对她这个皇子妃从来都没有过意见。 这就是凤行御身边的军师? 情绪隐藏的很好。 果然,与那些蠢人是有区别的。 墨桑榆朝他微微一笑,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顾先生,你理她做什么?” 袁昭很不解:“这个妖女,把殿下和言擎害的这么惨,就算不能杀她,咱们也不要给她好脸色。”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总是把最真实的情绪表达出来,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你。” 顾锦之真是懒得理他。 “你赶紧走吧,巡逻去,别让北境的人有机会溜过来骚扰附近的村民。” “哦。” 袁昭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转身离开。 晚上,墨桑榆吃完饭,想起脑袋上这个包,她把床头床尾,床上床下仔细检查了个遍,都没找到能把脑袋磕出血的东西。 昨晚,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平常很警醒,别说磕破脑袋,谁若是靠近她床边,她都能感知得到。 怎么会睡的那么沉? 她问风眠,昨晚她有没有半夜起床,或者摔到地上。 风眠摇摇头,说自己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看见她好好的睡着,应该是没有的。 这就奇怪了。 好在,这一晚睡醒,第二天一切如常。 墨桑榆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接下来几天,她除了在府里走动,便是研究那张边城地图,推演着几种可能的赚钱计划,同时等着罗铭的药材消息,也等着暗处那个监视者的回应。 只是,府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风眠去打听后才知道。 北狄骑兵又来了。 据说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向战无不胜的大幽七皇子受伤了!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他们带着试探意味,骚扰边境村落,烧杀抢掠,无休止的挑衅凤行御的底线。 这种战争每年都会发生几次,为了不劳民伤财,凤行御每次都只是将他们打跑,便不再恋战。 但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他。 当然,其中也有墨桑榆的功劳,在她这里遭受的憋屈与愤怒,正好可以全部发泄到北狄兵的身上。 “小姐,奴婢听说北狄兵这次被打的好惨,那个首领还被殿下活捉了,在城门楼上挂了,把他当靶子一样,每天射几箭,现在那首领都快变成刺猬了。” 风眠实在是不解,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七殿下这么好的人,有他在,那些敌军才不敢欺负咱们,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他?” 墨桑榆原本只是随意听听,察觉到门外有人,她无声地勾唇一笑,淡淡地道:“怎么,不管你家二小姐了?他不死,二小姐就得死,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第一卷 第12章 敢威胁我,死 “……” 听到这话,风眠眼眶微微一红。 她忘了。 二小姐那么可怜,还等着大小姐完成此次的刺杀任务才能活命,可是…… 风眠脸上满是纠结难过。 “小姐……奴婢……奴婢不知道,奴婢不想二小姐死。” “所以,你选了二小姐?” “……” 风眠低下头,沉默着不愿开口。 墨桑榆轻笑一声:“好了,逗你的。” 她说完,目光瞥了一眼外面。 见外面的人走了,才又说道:“我不会杀他。” 杀了他,对她又没什么好处。 “真的吗?” 风眠闻言,抬头看向她,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喜,可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那二小姐怎么办?” 二小姐? 墨桑榆没有回答,神色漠然。 “不该你操心的事,别瞎操心,睡觉去。” “哦。” 风眠乖乖的去了自己的小隔间里。 墨桑榆也回到床上,打坐调息。 门外偷听的那个人。 是言擎。 他听完便愤愤的来到书房。 “连风眠那小丫头都知道咱们殿下的好,她倒好,自己恶毒,还逼着风眠做选择,那个什么二小姐怎么能跟殿下比,迟早我要杀了她!” 书房内。 袁昭和顾锦之都在。 凤行御正低头处理一份文书,闻言笔尖未停,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啥情况?” 袁昭抱剑站在一旁:“火气这么大?” 言擎把刚才听到的内容,又仔细跟他们说了一遍。 “她真不是个东西。” 袁昭听完,与言擎同仇敌忾:“那个小丫头还不错,知道咱们殿下的好。” 顾锦之没太大反应,用杯盖慢慢撇着茶沫,语气平淡:“她本就是为此而来,如今不过是亲口说了些实话,有什么可意外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凤行御:“殿下,前几日月影回报,说墨桑榆曾给暗处之人传递消息,之后便没了下文。如今又牵扯到她妹妹,我担心,她是否有了新的计划。” 凤行御闻言,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向顾锦之,眸色深沉。 他正要开口,窗户传来一丝动静。 下一瞬,一个黑影快速闪了进来。 正是月影。 “殿下,有人给皇子妃传递了消息,皇子妃看完便立刻出门了,属下过来禀报一声,这就跟上去。” 说完,她便准备再次从窗户离开。 “等等。” 凤行御忽然出声。 月影脚步顿住,回身垂首。 凤行御站起身,拿起一旁挂着的玄色大氅披上:“我亲自去,倒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顾锦之眉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句:“殿下小心。” …… 墨桑榆依约来到城外的一个废弃土庙。 她踏入满是灰尘蛛网的庙宇,残缺不整的佛像前,背对她站着一个身材精悍,腰间佩剑的男人。 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特色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墨桑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墨桑榆神色未动,只用魂识悄然扫过对方。 真气内敛而凝实,实力,大概和言擎差不多。 被墨桑榆魂识扫过的刹那,男人眼神猛地一凝,骤然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刚才,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胁。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威胁。 是谁在附近? 男人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破庙里,除了眼前这个连真气波动都没有的弱女子,并无他人。 难道是错觉? 他心中惊疑,却从未想过,那种威胁会跟眼前的墨桑榆有什么关系。 “钱带来了吗?” 墨桑榆确定了男人的实力,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要速战速决,好赶紧回去睡美容觉。 男人压下心头疑虑,冷声道:“你确定,有了这笔钱,就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找到下手机会?” “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的,总得付出些什么。” 墨桑榆语气淡淡:“再说,你们催得这么紧,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男人闻言,将信将疑:“你最好没有骗我,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就把你那个傻妹妹卖到窑子里去!” “……” 墨桑榆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但脸上的神色并未变化:“放心,我比你们更想了结此事。”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没发现异常,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墨桑榆接过,快速清点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我要十万两,你给我一万两?” “十万?” 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朝廷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就一万两,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你就是个废物,留着也没用!” 墨桑榆抬起眼,嘲讽道:“你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杀?还要靠我一个废物。” 这话,明显戳中了男人的痛处。 他眼神骤然狠厉,气息都急促了一瞬。 若非无计可施,何必用这种迂回麻烦的方式。 之前派过一名九品高手前来刺杀,结果被凤行御打成残废,侥幸逃回后没多久便伤重不治。 他一个七品,近身都难。 见他不说话,墨桑榆冷笑一声:“既然你也不行,那就闭嘴。” “你!” 男人彻底被激怒:“你别过分,否则……” “否则就杀了我妹妹?” 墨桑榆朝他走近,一直淡淡没有什么表情的神色,红唇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除了威胁人还会点别的吗?” “我……” “你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是什么后果么?” 话音落,不等男人反应,她灵力幻化出匕首,抬手便朝着男人的心脏狠狠刺入。 再转动刀柄,让刀刃在伤口内旋转了两圈。 极为狠辣。 “你……你竟敢……” 男人痛苦的低吼一声,眼底是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死都没想到,墨桑榆敢动手杀他。 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所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这一刀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脉,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成了! 但他不甘心,怎么会死在这样一个弱女子的手中? 生命力在剧痛中迅速流失,濒死的恐惧和愤怒,迫使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凝聚全身残余的真气朝着墨桑榆拍去。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这个阴险毒辣的女人陪葬!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墨桑榆确实是已经躲不开。 眼看着男人那一掌就要打下来,她干脆闭上眼,准备接下这一掌。 然后,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大力猛地将她向后扯去,背后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同一时间,对面的男人如同破布口袋般,重重撞在残破的佛龛上,又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墨桑榆站稳身形,抬头一看。 身后的男人,是凤行御。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 这男人一直派人盯着她,自然早就知道她的行踪。 她只是意外,他竟会亲自跟来。 “你别误会,我不是救你。” 凤行御被墨桑榆的盯的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声音冷硬的解释一句。 “我知道啊,你是救你自己。” 墨桑榆实话实说:“刚才我一点也没慌,反正无论受多大的伤,都会被你吸走,我死不了。” 凤行御:“……” 他气息微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就你那点旁门左道的功夫,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出手杀一个武修七品的人?” “我自己给的。” 墨桑榆上前去踢了两脚男人的尸体,声音漠然道:“敢威胁我,我管他几品。”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着她。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看不太懂这个女人。 她到底哪头的? “麻烦殿下,处理一下尸体。” 墨桑榆在男人身上搜了一遍,又摸出来几张大额银票,和一个用金子做的令牌。 “你自己……” 凤行御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墨桑榆将那枚令牌给他扔过去:“这个给你,拿去融了,值不少钱呢。” “……” 墨桑榆说完,就率先离开了这里。 凤行御盯着手中的令牌,神色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回到皇子府。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他们,都还在书房等消息。 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几乎是同时进的主院,几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古怪和欲言又止。 尤其是言擎,看见墨桑榆手里捏着一叠显眼的银票,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眼睛都快瞪出来。 “她……她哪来那么多钱?!” 言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还有殿下,你们怎么……” 殿下不是暗中跟随吗? 这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凤行御没理会他,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他将手中那枚纯金令牌,交给了顾锦之。 烛光下,顾锦之只瞥了一眼,神色便骤然凝重起来。 这令牌上,有精雕细琢的龙纹和一个小小的“御”字印记。 他指腹摩挲过那个隐秘的印记,又凑近烛火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御前司,龙纹密令。” 顾锦之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寒意:“这是陛下身边最隐秘的暗卫,直属御前,只听他一人调遣,持此令者,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袁昭倒吸一口凉气:“皇帝把御前司的人都派来了?” 言擎拳头攥得咯咯响:“这是真想置殿下于死地,为什么?殿下到底做错了什么?” “都别说了。” 顾锦之阻止言擎继续说下去,他看向凤行御问道:“殿下,这令牌哪来的?” “她给的。” 凤行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墨色仿佛又深了几分,像化不开的寒冰:“她杀了那个人,从他身上搜出来,给了我。” “什么?” “那妖女杀了御前司的人,还……把这令牌交给了殿下?” 这听起来,确实让人不太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她到底想干什么?” 袁昭百思不得其解:“杀了皇帝的人,对我们示好?可她图什么,她知道我们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她没必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让我们保住她妹妹?” “她妹妹在皇都,我们怎么帮她保?”言擎下意识是不想帮她的。 “应该不是,她若是想保妹妹,就不会杀那个人。” 顾锦之道:“殿下,你怎么看?” 第一卷 第13章 绞尽脑汁的忽悠 凤行御的目光,越过微颤的烛火,投向窗外东厢房的方向。 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她说过,杀那个人是因为那人一直在威胁她。” “就因为这个?” 言擎不太相信:“那她也太不计后果了,这可是御前司,能手持龙纹令牌的,必定是皇帝身边极为看重的人,她杀了这人,就代表彻底与皇帝为敌……” “是啊,这样一来,她妹妹岂不是更危险,我怎么感觉,她压根没想管自己的妹妹?” 前一刻还在为救妹妹被迫执行任务,下一刻就能面不改色的反杀下令者。 冷静、果断、狠辣、难以捉摸。 还很邪门儿!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 “她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言擎和袁昭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但是议论了半天,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 因为大家都越来越看不懂墨桑榆这个人了。 她好像,是个谜。 行事作风,全看自己心情。 “不管怎么说,她杀了阿林阿虎是真的……” “都别研究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顾锦之站起身,将这个话题结束:“殿下,你最近也很累了,好好休息,后面还不知道会应对什么样的突发情况,你一定得保重身体。” “顾先生放心。” 凤行御点点头。 几人一同离开。 “言擎。” 刚走到门口,凤行御忽然出声叫住言擎,言擎回过头:“殿下,还有事?” “提醒你一下,她今晚杀的那个人,是武修七品。” 言擎表情一怔。 武修七品,放眼整个九州诸国,都算的上顶尖高手。 言擎曾还一度为此引以为傲,殿下身边,除了殿下就数他的武修最高。 哦,月影也除外,没人知道月影的武修到底是几品。 然而。 那妖女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武修七品给弄死了! “她到底练的是什么妖术,如此厉害?” 凤行御:“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去招惹她。” “……” 言擎后知后觉,才听明白凤行御的意思,顿时脊背一凉。 那妖女,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婢女都能说杀就杀,更何况是他。 言擎原本只是碍于那个伤害转移,才对墨桑榆有所忌惮,可此刻看来…… 袁昭闻言,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武修还不如言擎,连七品都没突破。 难怪,阿林阿虎两人都没打过她,死的……不冤。 顾锦之见言擎和袁昭都蔫儿了,以拳抵唇轻笑一声:“以后见到她,把你们脸上的不善收一收,保命要紧。” “……” 憋屈。 …… 凤行御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从里面插好,才走到床上去休息。 自从那晚,墨桑榆半夜跑到他房间后,他便养成了插门的习惯。 但那晚过后,墨桑榆却没再来过。 一夜好眠。 翌日起床,他穿戴整齐去打开房门。 站在门口,目光瞥了一眼东厢房。 下一刻,东厢房的门也打开了。 墨桑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目光也朝他看去。 两人视线相对,沉默一瞬,他率先移开,转身往书房走去。 身后,墨桑榆的声音突然响起:“风眠,去把罗大夫找来。” 风眠应道:“奴婢这就去。” 凤行御脚步未停。 进了书房,他目光看向窗户:“月影,把罗铭找来,从后窗户进。” 窗户外没有任何动静。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月影便将罗铭从后窗户给带了进来。 “殿下。” 罗铭衣服还没穿整齐,就被月影从房间里扯了出来:“什么事这么着急,是不是又受伤了?” 进了书房,他腰带还没绑好,衣服松松散散的都顾不上,便要上前去替凤行御检查。 “是内伤还是外伤?” 凤行御:“……没受伤。” 罗铭顿住,随即松了口气。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无语地道:“那这么着急干什么?” “上次你说,她给了你一张药方,让你帮她找齐那些药材,需要多少银子她给,是不是?” “是啊,我估算了一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这药材很难找齐,就算她有足够的银钱,也买不齐。” “药方带着吗?给我看看。” “在这呢。” 罗铭把随身携带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凤行御:“殿下,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凤行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接过药方,目光落在那些药材的名字上,沉吟片刻说道:“她手里有一万多两银票,一会你去见她,就说药材能找到,让她把银票先给你。” “啊?” 罗铭下意识是拒绝的:“这不太好吧?” 收了银票,他到时候拿什么交差? 殿下这是想害他啊。 再说,就算找齐了那些药材,一万多两银票哪够。 “怎么,你很怕她?” 罗铭:“……” 他想问,谁不怕她? 但他忍住了。 这会显得他很怂。 “怕倒是不怕,但是殿下说过,做人得讲诚信,咱也不能蒙骗于她,对吧?” “谁说要蒙骗她,你照做就是,这些药材我能找到,拿到银票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她写张欠条,按照你预估的数额,到时候把剩下的补齐。” “…这真的有点为难我。” 罗铭小声的道。 凤行御朝他看去:“你说什么?” “哦……我说,替殿下办事,上刀山下火海,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滚。” “好嘞。” 罗铭正要开门出去,凤行御又道:“走窗户。” 他默默转身,从窗户翻出去。 “罗大夫?” 刚出去,就听见风眠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有门不走翻窗户啊?” 罗铭身体僵了一瞬,转过身后面色如常:“我这是锻炼身体呢,你在这干什么,有事吗?” “哦对。” 风眠很单纯,立刻就被罗铭的话题给引走了。 “我家小姐有事找你,烦请罗大夫去一趟。” “好,那我们这就去,别让皇子妃久等。” 两人拐个弯,就到了东厢房。 站在门口,罗铭犹豫了一下,才跟着风眠走进去。 墨桑榆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见罗铭进来,抬了抬眼:“罗大夫来了,坐。” 罗铭依言坐下,心里直打鼓,面上还得维持镇定。 “罗大夫。” 墨桑榆淡笑着问道:“上次托你找的药材,有眉目了吗?” 本来挺正常的问话,这么一整,罗铭变得有几分心虚。 总觉得是在坑人家的银子。 罗铭强自镇定,手心还是微微有些冒汗。 他脸上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喜色:“回皇子妃,在下这几日多方打听,托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和药商,还真有了一些线索,有几味药材,已经大致有了下落,只是……” 他顿了顿,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只是什么?” 墨桑榆放下茶杯,配合的问了一句。 罗铭硬着头皮撒谎:“只是,那些药材都极为珍稀罕见,价格……远超在下之前的预估,而且有些卖家,要求必须现银交易,见到银子才肯透露具体信息和交货,在下……实在是……” 墨桑榆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把昨天弄到的那一万两银票拿出来,递给罗铭。 “我今天叫你来,除了询问进展,就是准备先给你一部分,你看这些,够不够预付定金?” 罗铭没想到,墨桑榆居然这么好说话,还如此爽快? 这不太像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她这么好说话,若是知道自己在骗他…… 希望,殿下真能把那些药材找齐,否则他就完蛋了。 罗铭把银票接过来,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忽悠。 “皇子妃,是这样的,这些药材并不是在同一位药商手中拿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诚恳。 “若是想要尽快找齐,还需要先行垫付更多的银钱去打点,一万两确实不太够。” 他话锋一转:“若是你手头上实在拿不出,你可以……可以写个欠条,待药材齐备,再一并结算。” 罗铭面上无异,心里却紧张的不行,生怕墨桑榆看出破绽,或者直接拒绝。 于是,又补充一句:“当然,这可能需要你信任在下。” 墨桑榆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罗铭听着那敲击声,只觉得快要压抑的停止呼吸了。 稳住。 他要稳住。 “皇子妃若是不信任在下,那在下就……恐无能为力了。” 墨桑榆抬眸,目光淡淡的扫去一眼。 罗铭整个人神经紧绷。 他作势站起来要走,墨桑榆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好。” 她让风眠拿纸笔来,看向罗铭问道:“欠多少?” 罗铭试探性的,朝她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万两?” “…嗯,可以多退少补。” “没问题。” 墨桑榆二话没说,就把五万两的欠条写下了。 风眠站在一旁,看的冷汗直流。 小姐疯了。 其实罗铭也这么觉得。 五万两! 不是五两。 墨桑榆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罗大夫,此事就拜托你了。” 她把欠条递给罗铭:“银子我给了,欠条也签了,罗大夫可不要让我失望。” “一定一定。” 罗铭把银票和欠条收好,然后迅速离开这个让他呼吸困难的地方。 墨桑榆盯着罗铭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姐,那可是五万两,咱上哪弄这么多银子,再说,万一罗大夫骗你……” “他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打断手脚,扔到敌军的营帐去。” 还没走远的罗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坑泥。 “不过。” 墨桑榆看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我量他也不敢,敢骗我的,只怕另有其人。” “啊?那小姐你还……” “别担心。” 墨桑榆打断她:“无论是谁,敢骗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罗铭脚步加快。 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第一卷 第14章 银票像滚雪球 罗铭跑到书房,把刚刚与墨桑榆的谈话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他心有余悸:“殿下,你真的能弄到这些药材吗?你可别害我,而且……而且我感觉,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也知道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嗯。” 凤行御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 “把欠条和银票留下,你可以走了。” “好,我走。” 罗铭把欠条和银票往书案上一拍,正要离开,凤行御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口问了一句:“这个药方是干什么的,你应该知道吧?” 啊这。 罗铭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只能含糊其辞:“这个……自然。” “只要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其他无所谓。” 凤行御挥了挥手:“走吧。” “……” 这药方上的每味药材,都不是害人的。 但是连起来使用……他就不知道了。 罗铭还是觉得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个配方。 他想起来了,是医典古籍! 那本医典古籍让他放在哪了? 回去找找。 罗铭着急忙慌的离开。 凤行御换了身衣服,也出了门去。 他去了城楼。 顾锦之正吩咐几名士兵,把挂在城楼上的尸体取下来,扔到远处去,北狄军的人自会替他收尸。 这也算是仁慈之举,把尸体还给了他们。 “锦之。” 做完这一切,凤行御和顾锦之去了下面的营帐。 “我要离开两天,这两天你多费点心,让言擎和袁昭盯紧下面的人,勤加巡防,北狄军首领已死,应该能消停段时间,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继续紧密监控,以防其他敌军突袭。” “殿下要做什么?” 顾锦之神色微紧:“可有什么危险?” “放心。” 凤行御淡然道:“我自有分寸。” “那府中……” “月影会留下来,负责盯着墨桑榆,其他一切照旧。” “好。” 顾锦之没再多问。 有些事,殿下想说自然会说。 凤行御交代完,便骑马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 皇子府内,墨桑榆吃完早饭就开始研究如何搞钱。 若罗铭真能把药材帮她找齐,那张五万两的欠条便是作数的。 昨晚,从那男人身上摸出来的银票有三千两,她准备用这笔钱,去地下斗兽场捞一笔。 赌场她不敢说,那玩意她不太擅长,她现在只有微薄的灵力可以运用,去了也讨不到好处。 但斗兽场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兽还是人,什么实力,会输会赢,都逃不过她的魂识。 “小姐,你要去哪,带奴婢一起吧。” 风眠见墨桑榆又要出门,很是担心她,想跟着一起去。 “奴婢听说边疆这地方很混乱,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墨桑榆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遇到坏人,我一个人能跑得掉,运气好还能反杀,但是带着你这个小累赘,你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她现在自保都很难,没有多余的实力保护别人。 风眠闻言,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小姐说的没错,她很没用。 “行了,乖乖留在府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才转身离开。 路过的言擎,远远瞧见墨桑榆伸手戳风眠的头,风眠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也不敢反抗,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无名火。 见墨桑榆走远,他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没忍住朝风眠走过去。 “哟,挨训了?活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惩罚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白眼狼!” 本就很难过的风眠,被言擎这样说,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言擎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慌了神。 他眼神四处瞟了瞟,担心被人看见。 “你别哭啊,我就说了句实话而已,又没欺负你……你快别哭了……” “我不是白眼狼……” 风眠眼睛红的像兔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本来就很凶,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说我恩将仇报,凭什么说我是白眼狼?” “我……” “你离我远点,不然等小姐回来,我还跟她说你欺负我!” “…好好好。” 言擎无语至极。 他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风眠道:“你行,你厉害,你们主仆都厉害,我惹不起。” 说完,他气愤的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还是自己多长点心眼,你家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人,别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她把你也给杀了!” “你胡说!” 听闻这话,风眠气的捡起地上的石头朝言擎打过去。 没想到,打的还挺准,直接打在他的脑门上。 言擎捂着脑门痛呼一声:“你……” 风眠也没想到会打中他,吓了一跳。 她心里害怕,但面上还是保持凶狠的表情:“让你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见言擎扬手朝她走来,吓得她惊恐大叫一声,连忙包头蹲下。 言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知道害怕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打人。 他冷哼一声,不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风眠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才发现人早就走了。 吓死了。 小姐不在府中,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给小姐惹麻烦。 此刻。 墨桑榆早已出了皇子府大门。 她依旧将头和脸用布巾遮住,目标明确往富人区的方向而去。 没有交通工具,也没有灵力,她脚程不快。 走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地下斗兽场的入口。 门口两个凶悍的守卫扫了她一眼,见她蒙着面,身形纤细,有些不耐烦地伸出手。 “入场费,五百两押金,出来时凭条退还,输光了或被轰出来,押金不退。” 五百两,对现在的墨桑榆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她没犹豫,利落地从怀里数出五百两银票递过去,换来一枚粗糙的铁质号牌,和一张押金凭条。 顺着陡峭的石阶向下,一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尘土和狂热呼喊的浑浊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天然岩洞部分改造而成的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生铁栅栏围起的斗笼,笼底铺着厚厚的沙土,浸染着难以洗净的血迹。 四周是逐级升高的粗糙石阶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面目狰狞亢奋,挥舞着手,声嘶力竭地呐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气氛。 高处有简陋的隔间,是给有身份或下大注的人准备的,环境相对好一点。 墨桑榆目光扫过,找了个靠近角落,视野不错又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立刻下注,而是坐下来,耐心观察。 等弄清楚下注规则,以及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再出手不迟。 很快,一场对战结束。 胜者是个浑身肌肉,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举起血淋淋的拳头咆哮,败者像一摊烂泥被拖走,生死不知。 庄家是一个尖嘴猴腮,眼神却很锐利的中年男人,立刻敲响铜锣,高声吆喝下一场的双方信息和赔率。 墨桑榆闭上眼,魂识落在即将上场的两名奴隶身上,探测一番后,心里默默判断出谁会输谁会赢。 结束后,她的判断果然准确无误。 接下来,她又连续试了好几场都没出错,这才开始准备下注。 “下一场,巨熊对独狼,巨熊连胜三场,力大无穷,独狼新人,赔率一赔五。” 随着庄家的介绍,墨桑榆神识落在那个名叫“独狼”的新人身上。 这个人看似文弱,眼神沉静如死水,但体内有一股压抑着,尚未完全爆发的狠劲。 而那个连赢三场的巨熊,看上去气势满满,凶狠无比,实际内里已经快被掏空了。 这一局,毫无悬念。 然而,周围响起喧哗,大多数人都在高喊巨熊,压根没人看好独狼这个新人。 一赔五。 这是个机会。 墨桑榆睁开眼,走到下注的地方,将身上所有银票拿出来:“两千七百两,押独狼。” 负责收注的伙计诧异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有多嘴说什么,快速登记后,给了她一张凭条。 比赛开始。 在众人的高呼呐喊声中,前面半场,巨熊仍旧凶猛异常,而独狼一直在避让防守,默默等待反击的机会。 没多久,巨熊的气息开始不稳,独狼发现破绽,蓄力爆发,动作迅速狠辣,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巨熊击倒在地,一拳接着一拳,直到将他打至昏迷。 看台上一片哗然,咒骂声四起。 按照赔率,墨桑榆下注两千七百两,连本带赢,这一场就到手了一万六千二百两。 “你运气不错。” 墨桑榆去拿赢回来的银票时,庄家笑着看向她,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 运气? 墨桑榆点了下头,便带着银票回到角落的座位。 后面她没有停,继续观察,用神识探测,一连下了三场。 无一例外,三场全胜。 她手中的银票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两千七百两,迅速累积到了三万多两。 虽然她已经极为低调,但连续精准的胜率,还是让一些敏锐的赌徒和庄家的人,都注意到了她的身上。 她很清楚,在这种地方,赢钱可以,但赢得太多太准,就会引来麻烦。 见好就收。 下次再来,她得重新伪装一下才行。 场中打的正激烈时,她才起身离开。 绕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好几道隐晦的视线跟随她离开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为止。 出门时,那五百两的押金也退给了她。 回到皇子府,已是亥时。 刚到皇子府府门前,墨桑榆便瞧见一个身影焦急的站在那里。 “怎么了,在外面冻着做什么?” “小姐。” 风眠冻的小脸通红,看到墨桑榆回来,赶忙迎上去:“你怎么才回来,奴婢都快急死了。” “别担心。” 墨桑榆拉过她冰凉的手,快步往府里走去:“回来的路上给你买好吃的,耽误了点时间。” “小姐真买好吃的了?” “那还能骗你?” 两人一起回到主院。 墨桑榆视线扫了一眼书房和凤行御的房间,微微蹙了蹙眉。 这么晚,他怎么还没回来? 晚上他要是不回来,只怕…… 第一卷 第15章 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男人,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没回来。 前几天和北狄兵交战,晚上都回来了,今晚能有什么事? 墨桑榆是担心,自己睡着后会去找他。 “怎么了小姐?” 风眠见墨桑榆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在看殿下的房间,不由笑了笑:“殿下今晚没回来呢,小姐不会是在担心殿下吧?” “担心他?” 墨桑榆轻笑一声,那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上辈子,她身消前,做好了随机借体的准备,为了防止借到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的魂力,导致借体失败,所以亲手封印了自己魂识的灵力。 没想到,结果会意外穿越到这个异世,如今,除了提高原主这幅身体的根基,重塑筋骨以外,想要恢复实力,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 那就是冲破封印。 她亲手设下的封印,若是在现代,她可以去找朋友帮忙,合力帮她冲破封印。 可来到这里,她上哪去找一个,能有这个实力帮她冲破封印的人? 且这个人,还得百分百靠得住,值得信任才行。 否则,就是把自己的命直接送到了别人手中。 她只能靠自己。 慢慢来,一点一点的磨。 不过这样也好,可以给这幅身体一个缓冲的时间。 “不知道冷是吧,赶紧进屋。” 墨桑榆率先走进房间,把怀里的食物拿出来递给风眠:“拿到你自己的隔间吃,吃完睡觉。” “小姐你呢?” “我在外面吃过了。” 风眠接过用油纸包着的,满满一大包好吃的,开心不已:“谢谢小姐。” 真容易满足。 墨桑榆看到风眠憨憨的样子,有些嫌弃。 怎么傻乎乎的,估计把她卖了她还得帮人数钱。 这一晚,凤行御果然没有回来。 墨桑榆也没敢睡,直到天亮,才浅浅的打了个盹。 早上吃饭时,困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出门转了一圈,彻底清醒后,她用魂契大致感应了一下凤行御的位置,发现他人现在竟然在五六百里开外? 他干什么去了? 特么,影响她睡美容觉! 就这一点,墨桑榆恼怒的很。 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廊下,一个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那人脚步匆忙,走的很急,并没注意到前面的墨桑榆。 等到距离近了,他无意间一抬头,才发现前面的人,脚步只顿了一下,就立刻掉头往回走。 “袁副将。” 墨桑榆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看见我,你跑什么?” 袁昭身体僵住,半晌,才慢慢回头。 他唇角扯了扯,扯出一抹生硬的表情。 “皇子妃,那个……我还有事,着急去处理。” “等等。” 见他又要跑,墨桑榆就很奇怪。 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原主这副皮囊长得也不丑,相反,还美的很。 还是说,她平时太凶了? 墨桑榆走过去拦住他的路:“你不用害怕,我是想问问你,你家殿下去哪了?” “谁害怕了?” 袁昭嘴上反驳,身体却很诚实的后退了半步。 他堂堂武将,怎能怕一个妖女? 可她能杀死武修七品的人! 啊呸! 袁昭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贪生怕死之辈。 “我不知道殿下去了哪里。” 他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殿下只交代了,两天后回来,其他事属下不便多问,也不敢多问,皇子妃若没别的事,属下告退。” 说完,不等墨桑榆再开口,他脚下生风,逃也似的离开,眨眼就拐进了另一条岔路,不见了踪影。 “……” 墨桑榆耸耸肩,也转身回去。 袁昭说,凤行御交代过两天后回来。 结合魂契感应到的那个距离,她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她回到房间,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风眠道:“去,找豫嬷嬷要一套干净的男装过来。” 风眠一愣:“小姐,你要男装做什么?” “别问,去要就是。” “哦。” 她正要去,墨桑榆拿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风眠。 “这里是一千两,如果豫嬷嬷不给找,你就给她一百两,剩下的归你。” “……” 风眠见状,眼睛瞪得溜圆。 一千两! 在皇都的时候,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姐到底从哪弄来的? “别愣着了,赶紧去。” “哦哦,好。” 风眠哆嗦着手接过银票,有些不敢相信的确认一遍:“给豫嬷嬷一百两,剩下的都给奴婢?” 墨桑榆点头:“嗯。” 风眠觉得,像做梦一样。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 疼的眼泪花儿流。 不是做梦! 风眠小心翼翼抽出九张银票放好,便赶紧出了门去。 她找了两圈,才在库房院外找到正在整理旧东西的豫嬷嬷。 “嬷嬷,麻烦你找一套男装,小姐要用。” 风眠跟豫嬷嬷说了来意,豫嬷嬷头也没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小姐预料的真准。 “嬷嬷,小姐说,只要一套干净的旧男装就行,不挑样式和料子!” 她气的小拳头握了握,从袖口中抽出那张百两银票,刷的一下扬到豫嬷嬷眼前,硬气道:“劳烦嬷嬷帮忙找一下,这一百两,是小姐给府里添补用度的。” 豫嬷嬷差点脱口而出的训斥,被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她目光落在风眠手中的银票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百两?! 在这苦寒的边关,朝廷常年克扣粮饷,连将士们吃饱穿暖都需精打细算的皇子府,一百两意味着什么,豫嬷嬷太清楚不过。 整个皇子府一个月的生活开销足够了。 她的手,只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就将银票接了过来。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豫嬷嬷接过银票,脸上的神色微微缓和一些。 她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风眠:“你……你家小姐,哪来这么多钱?”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摆摆手:“罢了,不该我问,你且等等。” 她转身进了内室,在箱笼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粗布男装。 料子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 “这还是五六年前殿下穿过的衣服,那时候殿下身形还没长高,给皇子妃穿,想来应该合身。” “谢谢嬷嬷。”风眠接过来,礼貌道谢。 她正要走,豫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风眠丫头,这银票我替府上收下了,多谢皇子妃的心意,边疆不比皇都,你转告皇子妃,没什么事别总往外跑,遇到危险,可没人救得了她。” “…好。” 其实,风眠也很担心这一点。 但她知道,小姐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尤其是来到这里以后,她便察觉,小姐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风眠回去,把豫嬷嬷的话跟墨桑榆转述了一遍。 墨桑榆不在意的“嗯”了一声,接过风眠拿回来的衣服去换上。 没想到,穿上还挺合适。 她用布条,把长发束成简单的男子发式,又用特制的草药汁在脸上点了些麻点,把眉毛描粗,肤色也抹暗了些。 虽然仍能看出五官的清秀,但乍一看,已是个相貌平平,有些粗糙的年轻男子。 这装扮,把风眠都看傻了。 若是不知情,恐怕连她都认不出,这个身材纤瘦的“男子”就是自家小姐。 “今晚不许在门口等着了。” 出门前,墨桑榆叮嘱了一句。 走到门口,正好碰见骑着战马回来的言擎,墨桑榆灵机一动,朝他走过去:“下来。” 言擎懵了一下。 这谁啊? 虽然人没认出来,但声音…… 言擎一听就知道是谁。 这妖女搞什么鬼? 不理解,可迫于“淫威”的压力,他还是顺从的下了马。 相比之前的张牙舞爪,此刻,他安静的像是被人附了体。 墨桑榆很满意,顺手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拍进他怀里:“把马借我一下。” 说完不等他回应,骑上马扬长而去。 “……” 那可是战马! 言擎反应过来,眼前那还有墨桑榆的身影。 她居然骑的那么快? 摸到胸前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再次懵逼。 一百两银票? 他眼花了吧! 那妖女给了他一百两银票?! “嬷嬷!豫嬷嬷!” 言擎简直不敢相信,连忙跑进府里去找豫嬷嬷。 墨桑榆有了这匹战马,速度比昨天快的多。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斗兽场入口。 她找个地方,把马栓好,确定自己的装扮没问题,才朝着入口走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更加低调谨慎。 交了五百两押金,顺利进入喧闹血腥的场地。 她没再像昨天那样连续下注,精准搏杀。 而是采用了更稳妥的方式,赢两场,便故意输一场,下注的数额也控制在一两千两之内,绝不引人注目。 这样一来,赢钱的速度自然慢了许多,直到后半夜,她才不温不火地赢了三万多两。 加上前天赢得的三万多两,手中总共有了七万多两银票。 这个数目,对于支付药材欠款,已是绰绰有余。 等到斗场内的气氛达到最癫狂,墨桑榆不再留恋,悄无声息的起身,拿回押金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依旧察觉有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两天赢了七万多两,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会引人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若非她今天乔装打扮,只怕现在已经被人扣下。 保险起见,短期内不能再来了。 墨桑榆骑马回到皇子府,府中一片安静。 这个时辰,除了守夜和巡逻的人,大家都还在安睡。 她推开门,瞧见风眠趴在桌子上,微微皱着眉,睡的很不安稳。 “风眠?” 墨桑榆把她叫醒:“去床上睡。” “小姐,你回来了?” 风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墨桑榆,顿时清醒过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嘘!” 墨桑榆听见一丝动静。 似乎,有人进了院子! 第16章 只能算他倒霉了 院中传来打斗声。 墨桑榆疑惑,难道是跟着她回来的? 她打开房门,看见一个黑影快速从院墙翻出去,另一个黑影正要去追。 听见开门的动静,后面那个黑影回头看了一眼,再想去追时,被墨桑榆叫住。 “别追了。”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这几天暗中跟着我的人,就是你吧。” 月影身体明显一僵。 她竟然知道? 月影是凤行御身边第一暗卫,擅长隐蔽,追踪,武修也是最厉害的,被她盯着或者监视的人,还从未有人发现过她。 墨桑榆,是第一个。 月影惊愕只在一瞬间,就已经恢复平静。 情绪外泄,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 所以无论有多震惊意外,她都不能反应过大。 “皇子妃。” 既然被发现,月影很快接受,转过身低头应道:“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月影。” “嗯。” 墨桑榆点点头,没说别的,只道:“刚刚闯进来的黑衣人,应该是从斗兽场跟来的,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去,若下次还敢擅闯,我定让其有来无回。” 月影:“…是。” 这段时间,月影天天盯着墨桑榆,也算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墨桑榆的一个。 她知道墨桑榆的话,绝不是吹嘘。 只是,墨桑榆体内明明没有真气,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皇子妃。” 月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今晚那人之所以敢闯进来,是因为殿下没在府中,等殿下回来,他们不敢再来。” 这是想替自己主子找回点面子? “哦……” 墨桑榆拉了个长音,点点头:“那最好不过。” 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离天亮也没多长时间了,她让风眠在门口守着,然后抓紧时间上床补了一觉。 一觉睡醒,已是晌午。 风眠刚好把午膳端过来。 今天的午膳,让人眼前一亮。 比下毒那次还要丰盛。 墨桑榆洗漱完,刚坐下准备吃饭,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罗铭。 她目光看向风眠问道:“殿下回来了?” 风眠点头:“天刚亮就回来了。” “开门去吧。” 墨桑榆低头吃饭。 风眠把门打开,罗铭拎着一个大包袱一脸喜色的走进来。 “皇子妃,幸不辱命,你所需的药材帮你找齐了,请皇子妃过目。” “不急。” 墨桑榆抬眸,淡淡的瞥他一眼:“先吃饭,一起吃点吗?” “不了。” 罗铭连忙摇头:“在下吃过了,皇子慢慢吃,在下等着便是。” 墨桑榆“嗯”了一声,也没客气,就让他站在一旁等着。 她慢慢的吃,直到吃饱,才放下碗筷,让风眠把桌子收拾一下。 风眠手脚麻利,三两下把桌子收拾干净。 罗铭这才上前,将包袱放在桌上,快速解开。 包袱里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 他挨个打开木盒,一股混杂着泥土的清新气,和各类药材特有辛香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墨桑榆只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便微微一顿。 没错,都是她要的东西。 年份,品相都极佳,甚至有几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这其中,只有两三种是药铺里存放的干药材,其余大多根须完整,还沾着新鲜湿润的泥土,明显是刚采挖出来不久,未经炮制的鲜药。 墨桑榆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拿起一株潮润的七叶寒星草看了看,指尖能感受到其蕴含的充沛灵气。 同样的药材,这里的显然比现代的要好上数倍。 “罗大夫果然有门路,辛苦了。” 罗铭观察墨桑榆的神色和语气,只能看出她对这些药材很满意,见她没有质疑药材的新鲜来源,暗暗松了口气,脸上笑容更甚。 “能为皇子妃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是吗?” 墨桑榆抬眸看他,似笑非笑:“欠条呢,给我。” 罗铭毫不迟疑,立即从身上拿出墨桑榆亲笔写的欠条,递还给她。 “罗大夫这么相信我,如此轻易就把欠条还给我了。” 墨桑榆笑着问:“不怕我赖账么?” “怎么会?” 罗铭无比真诚:“皇子妃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一定。” 墨桑榆轻笑一声:“万一我拿不出来,不想赖账也没办法。” 她一边说,一边就直接把欠条给撕了。 “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 罗铭脸色只微微变了一下,又立马恢复如初。 如果不是月影一早就跟殿下禀报过,皇子妃这两日在斗兽场赢了不少钱,他此刻恐怕还真就被她给骗了,以为她会赖账。 “我说过。” 罗铭笑了笑,这回,笑的比较从容:“我相信皇子妃,皇子妃绝不是那样的人。” 挺会忽悠。 墨桑榆冷呵两声,倒也没再为难他。 她将剩下的五万两,一次性给了罗铭:“够么?” 罗铭看到厚厚一沓银票,表面装的淡定,内心在激动呐喊:“够。” “那此事就两清。” “好。” 他接过银票,拱手道:“那在下就不打扰皇子妃了。” 墨桑榆挥挥手,示意他,走吧。 风眠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看的她直肉疼。 “小姐,就这么几株草,值五六万银子?这也太贵了,比金子还贵!” “你不懂。”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些草药上,随手拿起一株地心芝,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灵气,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两天时间,就把这些珍稀药材找齐,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况且,她现在需要这些药,多少钱都值。 “风眠,拿着包袱跟我走。” 既然药材找齐了,那么,洗经伐髓的计划也可以立马实施。 她让风眠拿着包袱,跟她一起去厨房边上的药房。 这里是罗铭平时给府中病人煎药的地方。 院中有几名小厮正在忙着分类各种药材。 罗铭不在。 她一进去,小厮们看见她来,个个都有些慌神。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墨桑榆走到药房最里侧一个闲置的药炉前,那里器具还算齐全。 “风眠,包袱给我,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小姐。” 风眠不理解,但尊重并执行。 她像个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墨桑榆解开包袱,动作麻利将那些新鲜和干燥的药材分门别类。 上锅,生火。 先将几味药性最为霸道,需要长时间熬煮的药材投入陶罐中,注入清水,烧开后慢慢煎熬。 随后,再处理其他药材。 切片,捣碎,依次放入不同的陶罐中。 动作行云流水,对火候,时间,投放顺序掌控的十分精准。 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对于熬药事宜,也算是精通一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晌午到下午,再到日影西斜。 墨桑榆始终守在炉边,不时调整火势。 直到,陶罐中的药汁浓缩成深褐色。 再将其他几个陶罐里分别熬好的药液,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缓缓兑入。 不同属性,相互冲突的药力,在高温下慢慢融合,最终达到一种微妙且危险的平衡。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将最后一份辅药的药汁滤入主罐,至此,洗经伐髓的药就算是成了。 墨桑榆看着眼前那碗浓稠的汤药,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沉重感。 她现在可没有灵力护体,全靠自己的意志来扛。 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风眠,回房。” 墨桑榆端着熬好的药回到主院,见凤行御的书房里亮着灯,脚步稍微顿了一下。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毕竟这药喝下去,她也不确定凤行御会不会感同身受。 这魂契,虽说是她自己所创,但她也是第一次使用,有许多未知的可能,还未曾被证实过。 按说,洗经伐髓不算伤害,应该……不会转移。 墨桑榆只纠结了几秒,就决定不管了。 若他真的感同身受,那就只能算他倒霉了。 “风眠,你今晚辛苦一下,多穿点衣服,帮我在门口守着……算了,还是别守了,你去找豫嬷嬷,让她帮你安排个房间住一晚,明日再回来。” “小姐你……” “听话!” “……” 风眠只得听话:“好吧,那奴婢明日再回来伺候小姐。” 等风眠离开,墨桑榆端着药回到房间。 她前脚进房,书房的门后脚就被人打开。 袁昭和言擎一人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她把风眠给支开了?” “她想干什么?” 顾锦之也在书房里,眉头紧锁:“那些药材,罗铭有没有说是干什么用的?” “问过他了,他说无害。” 凤行御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文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脸上的神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深邃难辨。 “那就好。” 顾锦之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疑惑:“罗铭干什么呢,这两天都没怎么见到他。”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言擎说道:“我问他了,他说是在找什么古籍。” “哎呀,别管罗大夫了,我怎么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袁昭刚刚一直在门缝里偷看,他看到墨桑榆进来的时候,视线往书房这边看过一眼。 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那个药她今天亲自熬了一整天,肯定是要自己喝,也不知道是治什么毛病的,万一喝坏了,会不会转移给殿下?”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一阵沉默。 “你们都回去吧。” 过了一会,凤行御忽然开口:“放心,那些都是珍稀药材,她犯不着为了害我花费五六万银子,出不了事。” 听凤行御这样一说,大家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言擎,袁昭,你们都回去,我留下……” “你也回去。” 顾锦之原本想说自己留下,凤行御打断他:“今晚会有一批粮草运过来,这才是重要的事,锦之,你得亲自盯着,有什么异常情况,再来通知我。” “好。” 确实。 不能耽误了正事。 几人离开后,凤行御也走出书房,脚步缓慢地朝东厢房走去。 第17章 墨桑榆你属狗的 走到门前,凤行御只是站了一会,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去。 他换下衣服,准备去洗个澡。 东厢房内。 墨桑榆先吃了点东西,熬了一天的药,得好好歇一会,恢复点力气。 大概,休息了半个时辰。 她才走过去,把房门插好。 然后将一早准备好的小木棍与绳子拿出来,小木棍是防止自己熬不过去的时候,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而绳子,她打算把自己手脚绑起来,以免弄出的动静太大,让人发现。 做好一切准备,她端起那晚药,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喝下去。 苦涩的药香,在口腔蔓延。 她刚刚重新计算了一下,这些药材被灵气滋养长大,药效会比现代的更好,痛苦也会增倍,但是只要扛下来,原主这幅身体,就会彻底脱腿换骨。 “墨桑榆,你可以的。” 喝完药,约莫只过了几分钟时间,墨桑榆的身体便开始有了反应。 她赶紧上床,用绳子将自己的手脚绑起来,把小木棍握在手中,随时备用。 药力发作的迅速而爆烈,几乎是刚做完这一切,一股灼热的洪流便自胃腑炸开,化为细密尖锐的冰针与烈焰,疯狂窜向她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她的经脉,用烙铁烫她骨髓,再将她整个人反复投入极寒的冰窟。 剧痛如排山倒海,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唇齿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一道道弯月形的血痕。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蜷缩,汗如雨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却硬是一声痛呼也未溢出喉咙。 同一时间,正在主卧隔间洗澡的凤行御,洗完披上寝衣,还没来得及穿好,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毫无预兆的袭击而来。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骤然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额角上青筋暴跳,冷汗涔涔。 感觉心脏被人一把捏住,差点停止呼吸。 那痛苦来得快去得也诡异,但稍缓一瞬,又再次如附骨之疽。 该死的墨桑榆! 她这是……真的想害他? 可这次的感觉,似乎与受伤不同,更像是有什么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撕扯一切。 她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在尝试什么邪术? “墨桑榆!” 凤行御惊怒交加,眼底闪过暴戾。 这个疯子! 他强压着体内翻腾的不适,一件寝衣,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完整的穿好。 “砰!” 厢房门被他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想象中的阴谋,陷阱,或是墨桑榆面带挑衅的看着他。 昏暗的室内,烛火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味,和淡淡血腥的气息。 凤行御冲进房间,目光看向床上。 墨桑榆正蜷缩在床的角落,身体仍在不停的轻轻颤抖,湿透的寝衣紧贴身躯,勾勒出纤弱柔软的曲线。 长发凌乱,粘在惨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唇瓣被咬破,血迹宛然。 她整个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虚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唯有那双眼睛,在听到破门声时吃力地掀起眼帘,看到凤行御,眼底还能看到一丝清清明。 “不好意思。” 她唇角勾出一抹笑意:“这回……真不是冲你。” 显然,她此刻所经历的感受,比他更加痛苦,也更加狼狈。 凤行御愣怔一瞬,心里猛然窜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她的妖法快失灵了? 所以,她此刻才会比他承受的更多。 这个猜测,让他因剧痛而阴沉的眸色,渐渐恢复平静。 “呵。” 墨桑榆看到他的反应,突然极轻的笑出声来:“殿下……你不会以为快要摆脱我了吧,那真是可惜,你……猜错了。” “……” “不信,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伤了我,你会不会更伤的更严重。” 被说中心思,凤行御神色也没变化,只沉默盯着她的双眼,似乎是想从她眼底看出一丝破绽。 他确实不信。 但此刻,他身体同样处于一种奇异的虚弱状态,有一种内部被强行冲刷的疲惫感,贸然尝试…… 不是明智之举。 凤行御快步朝她走出,一把捏住她的下颌,力道不轻,强迫她抬起脸来,声音低哑冷戾的质问。 “墨桑榆,你到底要干什么,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怎样才能缓解?” 他一连问出几个问题。 墨桑榆被他捏的很不舒服,蹙了蹙眉,反手去推他,却因两人都很虚弱,这一推非但没推开,反而用力失衡,让凤行御向前一扑,两人一同跌倒在凌乱的床褥上。 顿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墨桑榆被他压在身下,身上汗湿的寝衣,与他微敞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她不但没慌,还勾起一抹略带痞邪的表情,气若游丝地道:“放心,一晚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第二波更为猛烈的痛苦再次袭来。 “呃……” 墨桑榆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弓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住手中的木棍,咔的一声,木根被她咬成了两截。 随后,她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同一时刻,凤行御也感受到一股远超之前的剧痛,猛烈的席卷全身。 他双手倏然紧握,脸色急剧变白,想要真气护体,才发现真气竟然毫无作用。 只能生生忍受,这种五脏六腑被拉扯灼烧般的痛楚。 这一夜,两人在墨桑榆的床榻上,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两叶小舟,被一波又一波洗经伐髓的药力,反复冲刷,撕扯着身体的筋骨。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被褥,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在极致的痛楚中短暂清醒,又在下一波冲击下陷入半昏迷。 凤行御有一百次冲动,想要掐死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与她同归于尽! 奈何,他已经没有力气。 墨桑榆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挺过来的,只记得意识在剧痛的深渊边缘浮浮沉沉,没有掉下去,也始终爬不起来。 当一切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身体犹如被彻底碾碎,又重新组合。 两人都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就在这片狼藉与汗湿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小姐,该起……” 早晨。 风眠端着热水回来,走到门口发现房门虚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 看到床上的景象,她惊得低呼一声,差点打翻铜盆。 天哪! 殿下怎么在小姐的床上? 还衣衫不整,睡的乱七八糟! 这……这这。 风眠羞的小脸爆红,心脏狂跳。 她不敢多看,慌忙放下热水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跑出去,还贴心的把房门帮他们关好。 因为太紧张慌乱,没注意言擎从院外进来,她跑的太快,直接与他撞个满怀。 “干什么,莽莽撞撞的?” 言擎轻轻推开她,看到她脸红成那样,狐疑问道:“风眠,你做什么坏事了?” “没有!” 风眠连忙反驳:“不是我……” 惊觉这话不对,立即止住了话音。 “谁做坏事了?要你管!” 她一把推开言擎,快速的跑开。 言擎见她跑的这么快,有些莫名其妙。 他朝书房走去。 东厢房内。 刚刚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床上的两人。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就这样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 墨桑榆首先察觉到不对劲。 凤行御的手,竟然放在了她的……胸上?! “!!!” 她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抬手就朝凤行御的脸上打去。 可凤行御反应更快,一把截住她挥来的手腕,用力握紧。 墨桑榆一击不成,另一只手紧随其后,结果再次被凤行御牢牢钳制。 她抬腿欲踢,他却似乎早有预判,用身体和腿轻松压制住她。 如此一来,她双手被制,腿也被压住,整个人被他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困在身下,动弹不得。 看到身下处于劣势的女人,凤行御第一次在墨桑榆身上占据上风。 他不能伤她,但若是……只是压制,看着她这副狼狈又无法反抗的模样…… 一个阴暗的报复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身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墨桑榆猛地仰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自己的唇狠狠撞上了他的。 唇齿相碰,凤行御身体骤然僵住,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还没等他回过神,墨桑榆张嘴便咬住了他的下唇,贝齿用力,血腥味很快蔓入两人的口腔。 “松口!” 凤行御低吼,眼底翻涌着暴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墨桑榆,你属狗的?” 他松开牵制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开,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被咬破一大块。 墨桑榆舔了舔自己唇边的血迹,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殿下,你要不要咬回来?” 凤行御脸色阴沉的看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怎么,我给你报仇的机会,你不要?” 她唇角的笑越发妖冶,像致命的罂粟花,充满了危险:“还是说,殿下不敢?” 凤行御怒极反笑:“墨桑榆,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18章 殿下你嘴怎么了 “殿下!” 墨桑榆还没开口说话,门外传来言擎粗犷的嗓音:“殿下你快醒醒,顾先生让我叫你去一趟军营,昨晚抓到一个人,让你过去看看!” 门外,言擎发现凤行御不在书房,便去了卧房敲门。 他嗓门很大,手劲更大,生怕叫不醒凤行御似的,一边喊还一边使劲拍门。 “殿下,他们说没看到你出门,快起来吧……”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旁边的门开了。 言擎几乎是本能的转过身,呈戒备姿态看向旁边。 结果,他竟然看到了……殿下? 言擎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殿下! “殿下,你怎么……怎么从她房间出来了?” 言擎压低了嗓音,放轻脚步走过去:“殿下,你不会是被她胁迫了吧?” 看到凤行御唇角的伤,言擎倏地捂住自己的嘴:“殿下你……” “闭嘴!” 凤行御气息冷冽的朝自己房间走去:“去把罗铭给我找来!” “哦。” 言擎偷偷瞄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才转身去找罗铭。 凤行御回房换好衣服出来,刚进书房,罗铭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殿下,我终于知道……” 他走进书房,突然也看到凤行御红肿的唇,惊的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嘴怎么了,又被皇子妃的伤害转移了?” “不是。” 凤行御让他把门关上,之后才道:“过来给我看看,身体是否有什么异常。” 罗铭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给凤行御把脉检查,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殿下,脉象有些奇怪啊,按说这两日你的真气又快沸腾了,我本来还担心你总受伤,再吃那药身体会扛不住,但此刻的脉象……” 说到这里,他话音停了下来。 凤行御收回了手,沉声说道:“我的真气强盛了许多,但这次并未感到不适,瞳色也是正常的,你实话告诉我,墨桑榆配的那个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件事,那个药方可了不得,我之前就觉得眼熟,昨天才把那该死的古籍找到,翻了一晚上,终于看到了那个药方……” “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那药方竟是传说中的洗经伐髓,喝了之后,能清洗身体的杂质,重塑筋骨,能将一个人的身体达到脱胎换骨的程度,不过前提是,这个人能承受得住药力所带来的痛苦,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若承受不住会如何?” “会死。” 凤行御听闻,沉默了片刻。 墨桑榆这女人,对自己也这么狠。 罗铭说完又才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些药材弄回来,皇子妃这小身板只怕是承受不住,到时候万一再连累你。” “你不知道她昨天熬药熬了一下午的事吗?” “啊?我昨天一直在找古籍,不知道啊,不会吧,她已经喝了?” 罗铭后知后觉,这才明白了一些。 “所以殿下你……” 他惊的停止了呼吸,好一会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 下次,皇子妃再找他帮什么忙,他一定的弄明白了再答应。 好在这一次,殿下也算是因祸得福,否则他死都难辞其咎。 “殿下,目前看来,你的身体确实有了些变化,这两日再观察一下,若是没有什么症状,那这次的药就先停了吧。” 总这样吃,毒素堆积,早晚都会爆发。 如果真因皇子妃这次的举动,彻底改变了殿下的体质,能让殿下与那霸道真气和平共处,那他可得好好感谢皇子妃! “嗯。” 弄明白了昨晚的事情,凤行御便去了军营。 顾锦之让言擎来传话,说是昨晚军营里抓到一个可疑人物。 那个人,非要见到凤行御才肯交代一切。 营帐里,一名黑瘦的男子,被绑在营帐中间的柱子上。 凤行御踏入营帐,目光扫过被缚在柱上的黑瘦男子。 男子虽然狼狈,可眼中并无多少惧色。 “七皇子殿下,您总算来了。” 见到凤行御后,没有所谓的交代,反而率先开口质问。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是您犯规在先,您与我家主子早已达成共识,斗兽场的生意,您不能有任何参与,可您还是纵容府上的人来我们那里,两天坑了我们七万多两银子,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主子一个交代?” 凤行御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等将士奉茶上来,他端起茶,放在唇边轻啜一口,才慢慢开口:“据我所知,她是凭自己本事赢来的钱,何来坑字一说?” “……” “我确实答应过你家主子,不会插手斗兽场的事情,但你们打开门做生意,我府上的人去玩玩而已,这总不能不让去吧?” “……” 男人说不过,脸上露出不满。 凤行御却神色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轻轻笑了笑。 好久,没有这般心情平稳了。 “还有,我府上那位,是皇都派来的,她的一切行为与我无关,所以,你真的找错人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倒是你,擅闯军营重地,意图窃取军粮……这才是坏了我的规矩,动了我的底线,你得付出代价!” 男子脸色微变,强自镇定:“七皇子殿下,这都是误会,其实我……我并不是真的来偷军粮的……” “误会?” 凤行御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人赃并获,哪来的误会?军中规矩,偷盗军粮者,斩!看在你主子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他起身走到男子面前,居高临下:“让你主子送一万两银子来赎人。三日之内,钱到,你毫发无伤,钱不到……”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男子的手上。 “就留下你这双手,以示惩戒。也让你家主子明白,什么能碰,什么……连念头都不该有。” 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嗤笑出声,觉得凤行御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七殿下,我家主子也不是好惹的,为了这么点误会跟我家主子撕破脸……” 他的话倏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凤行御微微抬了抬手。 旁边的亲卫刷的一声,抽出佩剑,剑尖直接指他的咽喉。 没有恐吓,没有废话。 只等凤行御一个指令,那亲卫便会毫不犹豫的动手。 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被朝廷流放,处境艰难的七皇子,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忌惮自家主子。 冷汗缓缓流淌,顷刻湿了后背。 “好……我答应,不过主子不一定会为了我拿出这么多银子……”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砍断你的双手,送给他。” “……” 皇子府。 凤行御离开后,墨桑榆独自静坐,感受被洗经伐髓之后的身体变化。 只觉得四肢百骸通体舒畅,酸痛过后全是轻松。 五感变灵了,浑身轻盈,整个人像脱了层累赘,精气神格外不同。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风眠送了早饭回来。 墨桑榆吃完又将她打发出去,迫不及待的开始静坐调息。 她先试着触碰神识里的封印,感受到封印的强大,想要冲破,一时根本无从下手。 这事,不能心急。 她在房间里研究了一整天,用这具身体微薄的灵力去撞击破坏,封印几乎纹丝不动。 哪怕,只是破坏一个小缝,让灵力慢慢流泻也行。 可惜,终究是她低估了自己上辈子的实力。 不过,墨桑榆也没泄气,接下来一连几天,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和还有方便,剩下的时间,时时刻刻都在破坏这个封印。 风眠见她这么多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还以为是因为那天,和殿下发生了什么……不清白的事情,所以一时有些想不开才会这样。 她很担心。 现在府中也都在传这件事情,小姐想不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中午送饭的时候,趁着墨桑榆吃饭,没有赶人,风眠赶紧开口劝解一二。 “小姐,你别这样,奴婢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现在……毕竟还是名义上的皇子妃,发生这样的事情……” “发生什么?” 墨桑榆听的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小姐。” 风眠上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奴婢那天都看见了,事情已经发生,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想不开?” 墨桑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风眠点头,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 墨桑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风眠有了这么深的误会。 她懒得解释。 “你看我胃口这么好,也不像是想不开的人,别瞎担心。” 听她这么一说,风眠回想了一下,才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也对。 吃得下东西,应该不会想不开。 “殿下。” 外面忽然传来袁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皇都传来的急报。” 之后,应该是进了书房,便再没其他声响。 墨桑榆听到皇都两个字,不由凝了凝眉。 皇都往这传的消息,是圣旨? 跟她没关系。 她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封印弄开一个裂缝,这样就能慢慢的恢复实力。 吃完饭,墨桑榆如往常一般开始赶人。 “风眠,下午不用过来伺候,也别让其他人来打扰。” “小姐,你下午还是要闷在屋里吗?” “不然呢?” “不如出去走走吧?” “你自己去吧,多穿点衣服。” “……” 风眠被墨桑榆推出了房去。 她默默叹口气。 想了想,她决定出去买点什么送给小姐,哄小姐开心一下。 风眠还是第一次出府,在府门前站了许久,才知道往哪个方向。 她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快步掠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带走。 “啊!” 风眠惊恐大叫一声,拼命捶打那人的后背:“你是谁?快放我下来,救命!” 第19章 你真是个猪队友 是夜。 墨桑榆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再综合足够的了解自己,从封印最薄弱的地方,不断破坏,用投机取巧的办法,最终,总算有了一丝丝松动的迹象。 裂了一个小缝。 普天同庆! 她感觉到有灵力从神识流入这具身体,虽然,只有九牛一毛那么一丢丢,也让她兴奋的不能自已。 这比当年,她刚学会控制灵力的时候,要难上一百倍。 魂修算是比较另类的一族,他们修炼的是魂识,而非身体,除非魂魄彻底消散于天地,否则也算是不死不灭。 隐异族中,因为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的灵力,年纪轻轻就身消的人,只有她墨桑榆一个。 就挺无语的。 这几日,她为了冲破封印,简直废寝忘食,每天都是风眠到点给她送饭,她才不至于饿肚子。 可今晚,风眠一直没来。 一开始,墨桑榆也没发现,直到封印被冲开一道小裂缝,她停下动作,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才想起,这个时间,风眠是不是早就应该来送饭了? 小妮子干什么呢? 墨桑榆站起身,在房间里伸了个懒腰,感受到灵力多了一点,心情非常愉悦。 如今,封印终于被冲开裂缝,最艰难的时候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只需要随时感受身体的变化,恢复实力,指日可待! 她打开房门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雪了。 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细密的雪花无声飘落,房顶,光秃秃的树枝和整个庭院,全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她目光落在对面的书房,见里面亮着灯。 这几天,她全身心都扑在冲破封印的事情上,对府上和外界的事情漠不关心,也没人来找过她麻烦,她倒是乐得清静。 墨桑榆在门口等了片刻,还是没见风眠过来。 她只好亲自去找。 以风眠的性子,是不会忘了给她送饭的。 该不会又被欺负了? 她先去了一趟厨房,晚膳的时间早就过了,厨房都已经被收拾干净,屋里也没人。 一回头,看见豫嬷嬷带人往厨房运送食材,身后跟着青雾玉禾两个丫头。 看见墨桑榆,豫嬷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恢复正常,语气淡淡的道:“皇子妃怎么来了?” 态度不好也不坏。 但起码,已经没了一开始那种虚假算计。 “看见风眠了吗?” 墨桑榆对于旁人的态度,只要不真正惹到她,她并不在意。 在她的观念里,除了自己人,其他都是旁人。 而旁人的喜恶与态度,跟她有什么关系? 又不会影响到她。 “风眠?”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豫嬷嬷对风眠的印象还不错。 “老奴中午的时候看到过她,晚上还真没有,风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豫嬷嬷,又看向她旁边的青雾二人问道:“你们看到她没有?” 两人摇头。 “奴婢没有看到。” “奴婢也没有。” “会不会是回了自己房间?” 豫嬷嬷见这情形,连忙朝青雾两人吩咐:“你们俩去帮忙找找,风眠不会乱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是。”两人应道。 她们在府中找了一大圈,问过所有当值的下人,有的说早上见过,有的说今天没有见过。 后来问了门房才知道,她午后一个人出府去了,出去后一直都没回来。 小妮子看着柔弱,实际胆子大得很。 之前让她处理临夏的尸体,她都处理了,出个府而已,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墨桑榆知道后,立即出去找她。 从主院出来的言擎,瞧见墨桑榆脚步匆忙的朝府门走去,问了青雾她们,才知道风眠不见了,他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小丫头片子,在这种地方还敢乱跑,真不省心。 墨桑榆走出府门,魂识在周边扫过,感应风眠残留的气息。 下这么大的雪,她留下的气息很微弱。 但还是能捕捉到一点,这一点对墨桑榆来说也足够了。 顺着风眠所走的方向,她一路快步找去。 还没走多远,耳边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 她脚步一移,偏头,一只利箭擦着她的发丝而过。 插入身后的雪地里。 墨桑榆眯了眯眸。 这是冲她来的。 抓走风眠,就是为了把她引出府中? 她走过去,拔出那支箭,但上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墨桑榆视线扫向远处,一个人影正快速往前奔走。 显然,这是在引她过去。 既如此,她也就不用再着急了。 她不紧不慢,跟在那人身后。 走到破旧的城中,一处废弃的宅院前。 那人直接进了院子。 墨桑榆慢慢走过去,在门外的时候便感应到了风眠的气息。 “墨大小姐,想要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屋子里,传来一个阴鸷幽冷的声音,像藏在阴暗里随时能咬人一口的毒蛇:“我在这里等了三天,才等到你身边这个丫头出来,如若不然,我到现在都还见不到你。” “那你可真够蠢的。” 墨桑榆走进房间,一眼便瞧见陷入昏迷的风眠,被胡乱的扔在地上。 这屋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风眠昏睡在地上,已经冻的嘴唇发白。 她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一边给风眠盖上,一边淡淡说道:“想见我,直接来府上就行,何必这么麻烦?” 男人的脸,藏在阴影处,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气息明显冷了几分。 “才一个月不到,墨大小姐说话都学会噎人了,怎么,你还真当自己嫁给了凤行御,成为了尊贵的皇子妃?” “那倒没有。” 墨桑榆不想跟他耍嘴皮子。 得尽快带走风眠。 如果没猜错,眼前这个男人应该也是皇都那位派来的,实力……依旧卡在七品上下。 硬碰硬的话,打不过。 不是说武修七品的高手,并不多见吗? 她来这里才短短一个月不到,就已经见到了三个,还被她弄死了一个。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问你,御前司的人,你可见过?” “御前司的人?” 墨桑榆摇头:“没见过!” “你撒谎!” 男人声音骤冷,透着杀意:“前阵子我还收到他的消息,说你需要银子才能获得凤行御的信任,银子给他后,他人就联系不上了,你说你没见过他?” “是啊,我确实跟他说过,需要一笔银子,不过是用书信联系的,他也答应了,结果到现在都没给我送来。” 墨桑榆眸色一转,问他:“你这次来,是专程给我送这笔银子的吗?” 男人:“…不是!” 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但他……看她表情觉得又不太像。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如果敢骗我……” “就杀了我?” 墨桑榆打断他:“还是杀了我妹妹?” 她真的受够了这个威胁。 心念一动,有蓝色微光从指间亮起。 以后来一个她杀一个,来两个她杀一双,来一堆,她就让那个什么狗屁御前司变成一个空壳子! 男人感受到墨桑榆身上转瞬即逝的杀意,愕然了一下。 与之前那个一样,他压根没把墨桑榆放在眼里。 哪怕知道,她此刻有杀他的心思,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尽早动手,这样你才能尽早回到皇都与妹妹团聚,希望……她还能等到你。” “当然。” 墨桑榆神色平静道:“我一定会尽早动手杀了他……” 话音落,她正要抬手试试,身体里能调动的灵力有多少,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股强烈的剑气袭来,朝着男人劈了过去。 来人正是言擎。 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打,招招致命。 然,那男人很聪明,知道这里是凤行御的地盘,动起手来对自己不利,他根本不应战,接下言擎两招之后就找机会溜走了。 墨桑榆看着男人溜走,气息沉了沉。 她目光扫向言擎,说了句:“你真是个猪队友。”便转身过去,将风眠扶起来。 言擎脸色有些难看。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墨桑榆手中夺过风眠,将风眠拦腰抱起:“我先带她回去。” 语气冷冰冰的,态度很差。 发什么病? 墨桑榆见他几乎是怒气冲冲的离开,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要不是他帮倒忙,那男人已经死在她的手中。 现在好了,把人给吓跑了,以后只会躲在暗处使坏,不会再轻易现身。 麻烦。 回去的路上,墨桑榆一直都没追上言擎。 这人,跑的还挺快。 然而,墨桑榆不知道的是,言擎抱着风眠走到一半,就碰到了听说此事跟着追来的袁昭。 他把风眠交给了袁昭:“你先抱她回去,我去办点事情。” “你干什么去?” “我生气,必须要去把这口气出了。” 言擎重新绕了回去,偷偷的跟在了墨桑榆的身后。 前阵子,他听顾先生分析,说那个伤害转移,或许只在他们相距很近的地方有用,若是殿下跟墨桑榆相隔很远,说不定就没用了。 再加上,洗经伐髓那次,他也听殿下说过,墨桑榆承受的痛苦明显比殿下更严重。 所以,他们一致怀疑,墨桑榆的那个妖法可能真的快要失效了。 只不过,这几天她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没有找到机会试探一下。 原本,言擎对墨桑榆除了忌惮之后,已经没有之前那般仇视,觉得她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惹人厌恶。 可就在刚刚,他居然听见…… 第20章 水里挺舒服的 他听见墨桑榆跟那个男人说,会尽早对殿下动手! 她竟然一直在隐藏? 这个卑劣阴险的女人。 差点就被她骗了,还以为她其实是被迫无奈,本意也不想杀殿下的。 亲耳听见她说要杀殿下,言擎心底无比愤怒。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远远跟着墨桑榆,一直跟到经过一处河流。 河面上结了一层冰。 他疾步冲到墨桑榆身后,一把将她推到冰上,紧接着,用真气震碎冰面,听到“扑通”一声,确定她掉进了冰水里,便迅速逃离。 片刻后。 墨桑榆才从那冰窟窿里钻出来。 言擎此举,真的是把她给气笑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言擎一直在身后跟着她。 之所以没有戳破,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完全没想到,他会把她推到冰水里。 说他是猪队友,一点没错。 上次的事情不长记性,这次还来! 凤行御有他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副将,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掉都掉进来了,墨桑榆也不急着上去,干脆……洗个澡。 慢慢的洗。 皇子府书房。 正与顾锦之议事的凤行御,忽觉一股透骨的寒气自脚底窜起,顷刻蔓延至全身。 仿佛,如坠冰窖。 冷得他血液都快凝固。 “殿下?” 顾锦之见他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惊得立刻起身:“这是怎么了?” “冷!” 凤行御立马用真气御寒,平日里就算穿的再少,有真气御寒,都不会感觉到冷。 但此刻,真气竟然不起作用。 他意识到,一定与墨桑榆有关。 “她去哪了?” “什么?” 顾锦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谁?殿下说谁?” “我说墨桑榆去哪了?” 好冷。 凤行御的头发,睫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霜。 顾锦之见状,被吓得慌了神。 这到底啥情况? 好在这时候,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言擎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 “殿下!” 他脸上还透着一丝后怕和紧张:“我亲耳听见那个妖女说要对你动手,她正好不在府内,离得很远,所以我刚刚就……” 话没说完。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 殿下怎么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关键,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可怕。 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瘆人。 殿下还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该不会是,他做错了什么……吧?! 听到这里,顾锦之也明白过来,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棒槌。 “言擎!” 凤行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每个音节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子:“你、立、刻、去、给、我、把、人、捞、回、来!” “不是。” 言擎傻了,他看向顾锦之急切地道:“顾先生你之前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 顾锦之一把捂住他的嘴:“殿下让你去捞人,还不赶紧去!” 说完,推着他走到房门,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殿下,你现在感觉如何?” 顾锦之去找了床毯子,给凤行御裹在身上,见还是不行,又去拿了两床被子。 凤行御:“没用的。” 连真气都没用,何况是这些外物。 这些伤害转移,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厉害。 “言擎怎么还没回来?” “殿下,他才刚出去一会……” 顾锦之只能干看着,干着急:“要不把罗铭找过来?” “不用了。” 凤行御骤然将身上的棉被掀开,站起身往外走:“我亲自去捞她。” 以他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她一定会故意待在水里不出来。 凤行御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赶到了河边,速度比先出发的言擎更快。 远远便瞧见,言擎趴在冰窟边缘,对着水里的人又是哀求,又是赌咒发誓。 “皇子妃!祖宗!你快上来吧!” “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只要你肯上来,让我干什么都行,当牛做马,做猪做狗……” 冰窟里,墨桑榆只露出半个脑袋,湿发贴在脸上,闲适得仿佛在泡温泉。 她慢悠悠地道:“水里挺舒服的,不急,我再待会。” “别呀。” 言擎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至,带起一阵冷冽劲风,从他后脖颈刮过。 凤行御看都没看他一眼,身体在半空停留一瞬,他长臂一伸,大掌探入冰冷刺骨的河水,扣住墨桑榆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像拎一只湿透了的小猫,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哎你……” 墨桑榆惊呼一声,冷水四溅。 凤行御手臂缠上她的腿弯,像抱小孩似的,单手将她抱在怀里。 另一只手扯过自己肩上半湿的大氅,把她湿漉漉的脑袋和身体草草一裹,挡住寒风。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言擎反应过来,只看到自家殿下抱着墨桑榆,已然落在河边。 “殿下。” 言擎脸色一喜,刚站起来,凤行御抱着墨桑榆转身就走。 转身时,他毫不留情地抬腿,扑通一声,一脚将言擎精准地踹回了那个冰窟窿里。 “在里面待一晚上,不准出来。” “……” 言擎在冰水里扑腾了两下,冻得直抽气,眼睁睁看着殿下抱着墨桑榆,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凤行御抱着墨桑榆,飞掠而行,寒风在耳边呼啸,他身上的刺骨寒意却在奇异的快速退散。 不消片刻,就到了皇子府。 他直接将人送回东厢房,把她往地上一放,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裹在她身上的大氅半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墨桑榆自己站稳,扯下大氅,露出一张带着几分玩味表情的脸。 凤行御身上残留的水汽,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蒸腾成白雾,很快恢复干爽。 他深深看了墨桑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等等。” 墨桑榆叫住他:“风眠呢?” 凤行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在她自己房里,罗铭看过了,也熬了药。”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墨桑榆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让罗铭去照顾风眠。 她不再多想,赶紧扒下身上的湿衣服,胡乱擦了擦身体,便钻进了被窝里。 折腾了大半夜,也挺累的,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个几乎被冻成冰雕的人影,踉踉跄跄,一步一挪地蹭回了皇子府。 这个人,自然是被冻了一夜的言擎。 他浑身上下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眉毛,睫毛,头发全都挂着冰溜子,嘴唇冻得乌紫,脸色青白交加,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走一步,都有冰碴从身上簌簌掉落。 若非他武修底子深厚,真气在体内强行运转了一遍又一遍,只怕早就被冻死在河里。 他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摸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关上,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彻底陷入昏迷。 于是,刚刚熬了一夜,照顾完因受寒受惊而发热的风眠,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的罗铭,又火急火燎地去了言擎房里。 看着床上气息微弱,浑身冰冷,几乎没了人样的言擎,再看看地上融化的一滩冰水,罗铭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认命地挽起袖子,打开药箱。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他一边嘀咕,一边开始施针驱寒。 这皇子府的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罗铭心好累。 墨桑榆一觉睡醒,精神满满。 浑身没有一点不适。 她起床穿戴整齐,准备去看看风眠。 一开门,便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略带争执的声音。 “不行!” 袁昭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急切:“殿下,你绝对不能去,那地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说什么要看看你的孝心,还不如直接说想要你的命!” 顾锦之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可若是不去,他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处置殿下,袁昭,你先冷静,让我再想想。” 墨桑榆听到两人的话,脚步一转,不由自主的走向书房。 “不就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吗?” 凤行御的声音冷静淡漠:“这么多年,这样的任务我已经执行了无数次,放心吧,不会有事。” “殿下,可这次不一样,那是绝命黑沼,进去那里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这分明就是让你去送死!” “哪次任务,不是奔着想让我去送死的?” “殿下……” “别说了,还有半个月就是年关,这一趟任务,至少可以让将士们过个好年,我会尽快回来。” “属下跟你一起去!” “圣旨上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多带一人,都是抗旨!” “……” 袁昭又担心又气愤,更多的是心疼殿下。 他看向顾锦之,一个大男人,眼眶泛红:“顾先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殿下此次前去,是九死一生啊!” 顾锦之偏过头去,半晌沉默。 因为,除了那一个办法,便再无其它。 墨桑榆倚在门边,将里面的话听了个真切。 凤行御要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万一他死了,魂契也会消失,那她恢复实力之前的保障可就没有了。 关键,这个魂契十年之内只能使用一次,否则,会遭到强烈反噬。 这皇帝老儿,真够狠的。 凤行御是他亲儿子吗? 虎毒还不食子,这老东西咋想的? 墨桑榆正欲抬手敲门,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 凤行御站在门口,目光冷冽的看着她:“听够了么?” 第21章 不要半夜爬起来找他 “嗯。” 墨桑榆点点头,顺手将他从门口推开,走进书房:“听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一些没听明白。” 她走到顾锦之的面前,微微倾身看着他:“顾先生,可否说说,殿下要执行的这个任务,究竟是什么?” “……” 顾锦之一向淡定从容,处事泰然,此刻也不由地有几分紧张。 他在这个墨桑榆身上,竟感受到了只在殿下身上感受到过的强烈威压。 “皇子妃,事关机密……“ 顾锦之斟酌着字句,正想用一个既不失礼又能搪塞过去的说法。 “明白了。” 墨桑榆却不过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想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她打断顾锦之的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漠然:“既然是机密,那就不问了。” 随后,目光转向凤行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凤行御不知道墨桑榆到底想做什么,只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他看起来神色平静,但眼底却一片深沉。 墨桑榆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这个世界的人,练的是真气,大概什么实力,都逃不过她神识的判断。 可她竟看不出,凤行御是武修几品? 他体内的真气,似乎有些混乱。 不管如何,若他真遇到危险死了,她也麻烦。 墨桑榆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抹幽蓝色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手心上方盘旋。 不过几息之间,光芒凝结,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淡蓝色符箓。 这个符箓,非纸非帛,似玉非玉,上面流动着玄奥复繁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不管什么任务,既然非去不可。” 墨桑榆两指拈起用灵力凝成的符箓,递到凤行御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那就,把这个带上。” 凤行御垂眸,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神秘力量的符箓,并未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平安符。” 墨桑榆解释:“是我用灵力所化,遇到致命危险时,能帮你挡一下,或者,让你死的慢点,给你多争取点时间跑路。” 她现在灵力有限,幻化出的符箓,威力会大打折扣。 但,关键时刻总能起点作用。 “平安符?” 顾锦之看得眼皮一跳。 他武修虽然一般,可眼力还是很好的。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 得收! 担心殿下犯傻,顾锦之猛地一步上前,代替他接下:“多谢皇子妃!” “不客气。” 东西送出去了,墨桑榆便不再多留。 等她走远,一直沉默没敢吱声的袁昭,目光落在那个符箓上,有些欲言又止。 给殿下平安符,那妖女……真有那么好心? 不过,既然是顾先生主动接下的,想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殿下,何时出发?”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凤行御打算即刻动身,临走前交代顾锦之与袁昭严守边关,盯紧府中,不准任何人招惹墨桑榆。 “还有。” 走到门口,他又补充一句:“一定确保她安全,不能让她有任何受伤。” 顾锦之:“殿下放心,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若殿下正在面临危机,再因为墨桑榆受伤而被牵连,恐怕就真的性命难保了。 …… 墨桑榆去看完风眠,再回来的时候,主院内已经没有了凤行御的气息。 不知道,他这次要走几天? 希望这些天,不要半夜爬起来去找他才好。 风眠昨晚烧了一夜,墨桑榆让她再多休息两天,本以为这两天,她都得自己去找吃的了,结果没想到,到了饭点,青雾会主动送饭过来。 还帮她打扫房间,收拾床铺。 “皇子妃,风眠妹妹生病的这几日,有什么需要,您吩咐奴婢,或者玉禾都行。” 青雾是豫嬷嬷派来的,之前大家对墨桑榆都有敌意,但自从墨桑榆让风眠给了豫嬷嬷一百两银子,后来又给了言擎一百两,多少有点拿人手软,所以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 也省得落人话柄。 青雾手脚麻利,话不多,只做分内的事。 墨桑榆也没拒绝,有人伺候正好。 晚上,凤行御不在,她不敢睡的太死,正好可以逼着自己勤快一点,打坐调息,让刚刚流进身体的灵力,快速熟练起来。 这个封印的裂缝还是太小了,灵力流的很慢,一晚上的时间,才流了不足百分之一。 而且,她费时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才冲开的那点裂缝,竟然已经在开始自我修补! 这真是……自作孽啊! 无奈之下,墨桑榆只好又继续苦逼的破坏封印。 好在她破坏的及时,才没让封印重新修补上。 又熬了几天后,她总算小有所成。 实力恢复到了上辈子的一成左右。 凤行御离开的第九天,墨桑榆才踏出房门,感受外面的清新空气。 好几天没出来,府中似乎变得忙碌起来。 豫嬷嬷正在指挥几个奴妇清点库房,盘算着如何用最后那点银钱置办年货。 府里虽然紧巴巴的,可年关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 平日里省下的银钱,也能给军中那些过年回不了家的将士们多做一顿丰盛酒菜。 墨桑榆路过时,正好听见豫嬷嬷低声跟一个老奴叹气:“肉价又涨了,这点银子,怕是买不了多少……” 风眠这时小跑着过来,见墨桑榆停下脚步,便凑过来跟她说话。 “小姐,豫嬷嬷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刀子嘴。” 墨桑榆看她一眼,又听她继续说。 “据奴婢所知,府里每一文钱,嬷嬷都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都补贴到军中了,特别是那些受伤的,家里困难的将士……她自己都好几年没添过新衣裳。” “你这段时间,跟她们混的挺熟?” 墨桑榆听完,有些意外。 看来,在经营人际关系这方面,她还不如风眠。 “小姐。” 风眠小心翼翼的看向墨桑榆:“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气干什么?” 墨桑榆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在府里待得闷了,出去逛逛。” 风眠眼睛一亮:“小姐,带奴婢一起吧,奴婢保证不添乱。” “嗯。” 墨桑榆这次没拒绝。 两人出了府,她带着风眠直奔富人区。 墨桑榆这次出来的目标不是搞钱,而是花钱。 她们去了那些卖粮油肉食,布匹杂货的大铺子。 “小姐,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风眠看到那些玲琅满目的东西与食材,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她一直待在皇子府,还以为边关所有地方,都跟皇子府一样…… 破旧穷。 没想到边关竟然也有这样的地方。 墨桑榆指着眼前那一排排摊贩,对风眠说:“我带你来卖卖卖,今天不花光两万两银子,不许回家!” 风眠:“…啊?” 墨桑榆买东西的方式简单粗暴。 看上什么手指一点,付钱,走人。 风眠跟在后面,留下皇子府地址,让店家直接把货物送到府上。 豫嬷嬷正在为几斤肉钱发愁。 门房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禀报,说是门外来了好几个车队,要往府中运送货物。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就看到了…… 满载着成扇猪肉,整羊,活鸡活鸭! 米面粮油,干货布匹,乃至平时想都不敢想的糖果点心! 被一车接一车,浩浩荡荡地运进了皇子府。 很快,这些东西就把院子堆的满满当当。 而外面,还在陆陆续续往进来运。 “这……这是谁送来的?” 府中的人又惊又喜。 一个个被这天大的馅饼,给砸的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送货的小厮答道:“是两位年轻姑娘买的,付了现银,让送到皇子府。” 两位姑娘?豫嬷嬷心头一跳。 这作风,有点像墨桑榆! 只有她这个皇都来的人,才敢这么豪横的不把银子当回事。 豫嬷嬷看着满院子,足够府里和军中过个丰盛肥年的货物,心里五味杂陈。 既心疼不知花了多少的银子,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涌上来。 “这个败家的哟……” 她忍不住小声念叨,但脸上还是忍不住有了笑意:“哪有这样买东西的?这得糟蹋多少银子……” 看着东西堆成一座山,她赶紧指挥起来:“都别愣着了,把肉搬到冰窖,米面入库,布匹抬绣房去,手脚都麻利些!” 整个皇子府瞬间像被注入了活力,人人脸上带笑,忙乱却喜气洋洋。 年关将至的气氛,一下子浓郁起来。 墨桑榆和风眠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两万两银票,全部花完。 又成穷光蛋了。 墨桑榆花的开心,一点也不在意。 风眠多多少少有些心疼。 但更多的,是脚疼。 两人刚回到府中,豫嬷嬷便带着青雾跟玉禾过来,将格外丰盛的晚膳摆在桌上。 比平日多了两道硬菜,连盛饭的碗都换了新的。 豫嬷嬷站在桌旁,看着墨桑榆,嘴唇嗫嚅了几下。 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子妃……” 半晌,她才声音干涩地道:“老奴替府中上下,还有军中的将士门,多谢你今日的慷慨,这些年货足够能让大伙儿……过个好年。” 这话说的绝对真心。 只是,豫嬷嬷心中始终有个心结。 她忘不了阿林阿虎那两个憨厚小伙的笑脸,他们也曾在这府中跑出跑进,喊她嬷嬷,如今却已是黄土一把。 而眼前这位,就是杀了他们的人。 这份感激是真,可她也无法真正做到亲近这位皇子妃。 墨桑榆正拿起筷子,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眸,目光平静扫过豫嬷嬷的脸。 “不必谢我。”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清冷淡漠:“我买东西,是因为我想买,花银子让我高兴,跟你们,跟军中将士,没什么关系。” 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如何,以后你们还如何,不必因为今日之事,有任何改变。” 这话说得直白又冷漠,当场将豫嬷嬷那点刚刚升起,试图缓和关系的念头给掐灭。 明确的划清界限。 她做这些,并非为了收买人心或弥补什么,仅仅是她自己乐意。 豫嬷嬷怔了一下,看着墨桑榆像个没事人一般淡定吃饭,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不少。 这样也好。 直来直去,不拖不欠。 她沉默地福了福身,没再多言,带着青雾和玉禾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墨桑榆面色无常,继续吃饭。 风眠倒是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 “快!去找罗大夫!” 第22章 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墨桑榆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她感应到,魂契在变弱。 凤行御快死了? 若非如此,魂契不会变弱,而且隐隐有要消失的迹象。 她快步出门,听到外面的人在喊:“罗铭人呢?跑哪去了,快找到他,殿下受伤了!” 墨桑榆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才发现是袁昭。 袁昭浑身是血,脸色苍白骇人。 “凤行御在哪?” 墨桑榆问了一句,但没等袁昭回答,已经用魂契感应到他的位置,就迅速赶了过去。 凤行御此刻,在军营里。 但魂契的感应,越来越弱。 墨桑榆脚下生风,跑的那叫一个快。 坚持住,千万别死。 她实力才恢复到一成,等她恢复到五成……再死不迟啊。 凤行御离开那天,她明明用魂识确定过。 这男人的实力连她都无法看清,只能说明相当恐怖,而且据说这么多年都没受过伤,从无败绩,怎么可能一下伤得这么重? 还是说,他这次去的那个地方,危险系数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能够涉足的? 早知道,就应该阻止他去。 墨桑榆现在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军营。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守门的将领看到有人靠近,立马警觉起来。 “什么人?军营重地也敢擅闯?” “皇子妃!” 身后,袁昭和言擎架着罗铭,飞奔而来。 远远的,看到墨桑榆被挡在入口,言擎大喊一声:“不得无礼。” 守门的将领听到“皇子妃”三个字,吓得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几人一同进入营帐。 营帐内,气氛紧张压制。 凤行御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上失去血色,脸颊和唇边沾满鲜血。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即使紧闭,眼周皮肤下也能看到诡异的血红,仿佛瞳仁内部正在燃烧。 他身上的玄色战袍几乎被血浸透,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此刻,那些伤口正丝丝缕缕地向外黑气,透着阵阵阴寒诡谲。 顾锦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其他几名将领亦是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害怕。 在他们的心里,凤行御就是神。 无所不能,从无败绩,带领他们守卫保护边疆八年的战神。 可这个神,现在竟倒下了! 这让大家都有种,天快塌了的惊恐与绝望。 殿下,千万不能有事! 否则他们怎么办?边疆怎么办? 正惊慌无措之际,终于,看到言擎他们来了。 罗铭被言擎和袁昭架到床边,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若非言擎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强自镇定把脉,指腹触到凤行御冰冷的手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随后又检查了其他伤口,看到那些伤口处冒着黑气:“这……这……” 罗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冷汗如雨:“外伤致命!心脉受损严重!失血过多!还有……还有这毒……霸道无比,闻所未闻……我……我……”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绝望地摇头。 “别说是我,就是大罗神仙来了,只怕也……也回天乏术啊!” 最后一句话,他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不可能!” 言擎低吼一声,双目赤红:“殿下从未受过伤,怎么会……”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袁昭也是面如死灰,哑声道:“我在北面三十里外巡逻时发现殿下的,他就躺在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里,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别人。发现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遇到了什么……” 顾锦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营帐内,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墨桑榆,缓缓走上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她身上。 墨桑榆的脸色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与营帐内悲痛欲绝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走到床边,微微俯身,仔细观察凤行御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以及一直不断散发的黑气。 这绝非寻常刀剑或真气所伤。 凤行御,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内里。 片刻后,她直起身。 “确实。” 墨桑榆摇摇头,声音稳定的近乎有些冷血:“没救了,心脉将断,血快流干,毒已侵入五脏。”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道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言擎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或幸灾乐祸的痕迹,却并没有。 她很严肃。 “不过。” 墨桑榆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凤行御那张虚弱苍白,毫无生气,却依旧俊美惊人的脸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权衡。 救,还是不救? 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利用魂契的羁绊,反向操作。 将他身上致命的伤势和剧毒,强行吸走一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以她如今那一成的实力,吸走凤行御一半的伤,只怕也会九死一生。 “不过什么?” 罗铭听到墨桑榆那两个字,想到她连洗经伐髓这样的药方都知道,还会使用,一定也是懂得医理的,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充满希冀的看着她。 “皇子妃,你可以救他,对不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猛地看向她。 墨桑榆:“…办法,倒是有一个。” 她鬼使神差的出口。 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什么办法?!”顾锦之急声问道。 “……” 罢了。 算他长得好看,死了可惜。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顾锦之,而是看向罗铭问道:“以他现在的伤势,若能减轻一些,减多少,你能有把握救活他?” 这话,问的罗铭一愣。 他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墨桑榆的意思。 “若能减轻一些……” 罗铭郑重思考了一下,给出最为保险的答案:“减轻一半的话,我肯定能救活他!”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他们俩。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沉默片刻,又问:“一半的情况下,你要救两个人,要么一起活,要么都死,你有把握吗?” “啊?” 罗铭还没听明白,顾锦之却已经懂了墨桑榆的意思。 他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有没有把握?” 墨桑榆又问了一遍。 她这个决定做的,真他妈草率。 竟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别人。 罗铭被问的,压力骤增。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快速在心底盘算。 良久,他才坚定开口:“若伤势真能减半,且两人的情况类似……我拼尽全力,必能保住两人的性命。” 其实,墨桑榆心里清楚,就算她吸走一半的伤害,凤行御依旧比她更为严重。 这种情况,罗铭既能救活凤行御,便也一定能救活她。 届时,她和凤行御的命绑在一起,更不用担心罗铭会不尽全力。 “那好。” 墨桑榆深吸一口气,转身极为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所以准许你们留下来,但是,一会无论我做什么,期间,我和殿下有任何反应,你们都不得有一丝干扰,否则……” 她看向顾锦之和罗铭:“后果会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皇子妃放心。” 顾锦之是个通透之人,立刻就明白了墨桑榆的意思。 “我会看住他们,没有皇子妃的允许,绝不擅动一下。” “站远一点。” 墨桑榆话一出口,众人纷纷后退。 没人敢不听话。 原本互不信任的人,却要做深信不疑才能做的事。 在这一刻。 信任两个字,如同一把悬在双方头顶的刀。 墨桑榆不再犹豫。 她先脱了鞋上床,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手腕一抬。 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凤行御,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竟直接坐了起来。 墨桑榆用只两根手指的指背,朝他后脖颈探去。 冰符快消融了。 这也说明,魂契真的随时都会结束。 眼看没时间了,墨桑榆干脆用最直接的方法,弯腰闭眼,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魂识强行探去。 在凤行御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墨桑榆魂识没有任何阻拦和压力,很轻易便探入他的身体。 她看到他几乎断裂的心脉,看到了被剧毒染成黑色的血液,看到了五脏六腑被阴寒腐蚀的惨状。 换作别人,这样的状况恐怕已经死了八百次,他还能吊着一口气,也算是奇迹。 墨桑榆心神一定,不再继续探查,利用魂契作为媒介,开始强行将凤行御体内那些致命的伤,朝自己这边硬生生拉扯过来。 受损的心脉,失血的状态,还有那霸道阴寒的毒,通通吸到自己身上来。 “呃……” 突然,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凤行御原本微弱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下,眉心痛苦地拧紧。 有黑色的血液从他唇角流出,但伤口处散发的黑气,明显淡了不少。 而墨桑榆,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比凤行御还要苍白。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感的剧痛,伴随着心口撕裂般的感受,和大量失血的眩晕,同时在她体内炸开。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带来的伤害! 如此变态! 墨桑榆魂识探入凤行御的脑海,通过他脑中的记忆,可以看到他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才能把他伤这样?! 第23章 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墨桑榆看到的画面,简直大为震撼。 还没等她完全弄清楚怎么回事,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生命力随着分担过来的伤势,急速流失。 那诡异的毒素,更是如同活物般在她经脉里窜动,带来针扎火燎般的痛苦。 之前洗经伐髓,让凤行御跟着她遭受了一遍痛苦,这回,也算是偿还了回去。 墨桑榆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皇子妃!” 罗铭惊叫一声,想要上前,被顾锦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皇子妃还没有发话,再等等。” 到了这一刻,再怎么笨的人,也能看出墨桑榆是用的什么办法在救人! 用自己的命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刺杀殿下? 尤其是言擎和袁昭,此刻的心情乱如麻绳。 羞愧的恨不得去死。 墨桑榆死死咬住下唇,气血翻涌,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嘴角滑落。 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营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 他们不明白具体原理,只隐约能感觉到,有一种神秘能量在两人之间转移,而皇子妃,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为殿下争回一线生机。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紧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凤行御的生命力终于恢复到了一半,他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已经慢慢有了一些意识。 他能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帮他减轻痛苦。 离的很近。 是罗铭吗? 罗铭身上没有这么好闻。 凤行御仍旧很虚弱,短暂的清醒了片刻,又陷入了混沌。 同时,墨桑榆也到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床上翻滚下来。 言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趴下,让墨桑榆摔在了他的后背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状,又才缓缓落地。 袁昭和罗铭赶忙上去帮忙,把墨桑榆扶起来,重新放到床上。 罗铭给她把脉检查了一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跟殿下一模一样的伤,简直匪夷所思! 再检查凤行御时,果然,伤势好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便镇定自若的打开药箱,先施针帮两人封住血脉,阻止毒素蔓延。 “这里条件太差,还是得想办法把殿下和皇子妃送回府中治疗。” “我去弄俩马车。” …… 墨桑榆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一睁眼,看到了一屋子的人。 以为自己没睡醒,又重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还在。 风眠的脸第一个放大在她面前,一双眼睛肿成了桃子。 墨桑榆吓了一跳,什么鬼东西? “小姐?” 风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确定到底醒没醒,赶紧过去,把刚趴在桌上打盹的罗铭拽起来:“罗大夫,你快来看看,小姐刚刚好像睁眼了。” 罗铭好像看到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他好困。 三天三夜没敢合眼,好不容易确定殿下跟皇子妃都度过了生命危险,就想眯一下下。 一下下都不行么? “风丫头,殿下都还没醒,皇子妃哪有那么快……” 他有气无力的话还未说完,忽然瞧见墨桑榆从床上坐了起来。 罗铭精神一振,困意一下就没了。 “皇子妃,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去,给墨桑榆把脉检查。 身后还有言擎,袁昭,顾锦之,也跟着一同上前,围在墨桑榆的床前。 门外还有豫嬷嬷等人,听到说墨桑榆醒了,全都涌了进来。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墨桑榆。 墨桑榆在暗中掐了一下自己。 不是做梦。 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悚感。 “皇子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罗铭把脉之后,确定脉象很平稳,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 墨桑榆:“我感觉,有点上不来气。” 啊? 毒已经解了,怎么会上不来气? 罗铭刚在再把脉看看,墨桑榆抽回了手,指了指门口:“都出去。” 太可怕了。 “……” 顾锦之第一个反应过来,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松懈下来,不禁笑了笑。 他转身,挥了挥手:“大家快出去吧,皇子妃需要静养。” “皇子妃我……” 言擎想说什么,被顾锦之捂住嘴给推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大家突然这样,会把她吓到。” “把她吓到?” 言擎瞪大眼睛。 他觉得不会。 皇子妃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吗? 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墨桑榆才发现,这里不是她自己的房间。 而是,凤行御的房间! 屋里放了两张床,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难怪,所有人都在这一间屋子杵着。 “小姐,你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屋里,只剩风眠一个人。 她死活都不肯出去,看着墨桑榆满眼都是心疼。 还记得那天,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没事了。” 墨桑榆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上的伤口还有点疼。 “风眠,有点饿了,去帮我拿点吃的。” “哦……哦,好。” 等风眠离开,房门被关上,墨桑榆才探头,往隔壁床看去。 还好,罗铭为了方便一次照顾两个伤患,把她和凤行御安排在了同一间房,不然,搞不好这几天重伤昏迷,还会爬起来去找凤行御。 这就是魂契最大的漏洞。 等她恢复实力,就立马解掉这个残次品。 墨桑榆脚步轻轻的绕过屏风,看向另一张床榻。 此刻,凤行御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睫毛在眼睑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因重伤初愈,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墨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呼吸虽浅,却已平稳均匀。 即使是在这样昏迷沉睡,褪去所有锋芒的状态下,他那深刻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颌线条,有种勾人夺魄的吸引力。 墨桑榆还从未这样仔细看过他。 这男人的脸,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沉睡中的模样,像一件……完美却易碎的艺术品。 竟给了她几分脆弱的错觉。 墨桑榆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有些复杂。 她回想起,魂识在他脑海看到的那些记忆画面…… 凤行御这次能活着回来,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绝命黑沼。 是这个世界的一处禁地,常年被浓郁如墨汁的黑雾笼罩,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前阵子,大幽皇帝给凤行御下了一道圣旨,说什么自己病重,御医说,要用绝命黑沼里千年古树的树皮入药,这个病才能根治。 凤行御作为皇子和臣子,理应为君父分忧,他若敢抗旨不去,便是不忠不孝,大幽皇帝可以光明正大的处置他。 去了若是没能拿到千年树皮,也会因办事不力而受到责罚。 不过,若他能顺利拿回树皮,作为奖励,就可以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饷。 为了这可笑的奖励,凤行御每年都会接好几个这样艰难危险的任务。 而这一次,他同样没得选。 凤行御是第一次踏足那个黑色禁地,并不清楚里面的危险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林。 他进入黑雾缭绕的林中,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千年古树。 只是,那古树竟生长在黑色的沼泽里。 他踏空而去,从古树上摘下一大块树皮,用提前准备好的坚硬铁盒放好,正准备抽身离开。 变故的发生就在一瞬间。 他身体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霸道真气,感应到黑沼深处某种恐怖的存在,突然不受控制的沸腾暴走。 这股真气,会让他暴露出原有的瞳色。 一双血红的瞳眸。 从出生时,他便是这样的红色瞳眸。 所以,他从一出生,便被视为妖孽邪祟,会为大幽王朝带来灾难,是一个不详的存在。 为了压制他的红瞳,这些年,他每个月都会服用一种带毒的药物。 而这个月,被迫经历了一次洗经伐髓,他没有感觉到真气有沸腾的迹象,反而变得异常平稳。 故而,他暂时停了一次,没有按时服药。 没想到,老天跟他开了一个致命玩笑,让他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真气沸腾逆流。 黑眸化作了惊心动魄的血红,如同两簇燃烧的妖异火焰,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凤行御极其厌恶这种变化。 他迅速压制体内的真气,可就在这个空隙,暗中,有未知的危险正悄然向他袭击。 脚下的黑色沼泥,忽然涌出无数诡异的黑色藤蔓,浑身布满尖锐的荆棘,如同活物嗅到了美味,蜿蜒缠向他的身体。 先是双手双脚,再到腰身,脖颈。 一条、两条……转眼间便是几十条,上百条,将他整个人死死缠住。 那些荆刺锋利无比,在他身上留下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沼本身蕴含的阴寒剧毒,也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更要命的是,黑沼上空弥漫的毒雾有着强烈的致幻和麻痹效果,让他的反应和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若非体内真气失控,导致无法及时护体,这些藤蔓本不会如此轻易地束缚住他。 可此刻,他被缠成了一个人形的黑色荆棘茧,动弹不得。 真气紊乱,剧毒侵体,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当时,他真的以为会死在那里,连挣扎都是徒劳。 却不曾想,最后关头,竟是…… 第24章 被他抓个正着 最后关头,是她给的那道符箓,救了凤行御! 符箓被凤行御放在了腰间的锦袋里,藤蔓上的荆刺划破锦袋,符箓才得以掉了出来。 那些疯狂缠绕,吸食他生机的黑色藤蔓,碰到符箓好似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发出无声的嘶嘶尖啸,纷纷畏惧的往后退去。 能够如此畏惧她符箓的东西,必定是极为阴寒之物。 墨桑榆的灵力,乃纯正之力,这些阴物碰到她的灵力,犹如遇到了克星,只有逃命的份。 幸好,当时随意送了他一个符箓。 不过符箓只能帮他抵挡一时,第一波退散后,第二波很快就再次袭来。 凤行御用尽最后的神智和力气,强行冲破束缚,从令人窒息的黑色荆棘茧中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沼之外飞掠。 然而,逃出黑沼,才仅仅只是个开始。 大幽皇帝做了两手准备。 若凤行御有命从黑沼出来,也定然是受了重伤,所以还派了大量高手,在返回边疆的路上,对他进行围堵劫杀。 凤行御杀完一波又一波。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在雪原与密林间亡命周旋,以伤换命,身上的血几乎流干。 最后一段路,他是用折断的树枝拄着,一步一步从埋身的雪堆里挪出来的。 当袁昭带着巡逻队发现他时,他倒在血染的雪地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浑身找不到一块好肉。 墨桑榆走进一步,俯身看向他的脸。 他竟然从出生就是红眸? 红眸怎么就是妖孽了? 墨桑榆有点好奇,想扒开他的眼睛看看,不知道他现在的瞳眸是什么颜色的。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 心里这么想着,手也就直接伸了过去。 修长手指刚碰到他的脸,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手腕蓦地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 下一瞬,凤行御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近在迟尺,四目相对。 墨桑榆目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然而,凤行御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深邃的墨黑。 只是眼周还残留着一圈红晕,像水墨画边缘一抹不慎晕开的朱砂,为他苍白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病弱美感。 没看到想看的红色,墨桑榆有几分失望。 “你做什么?” 凤行御声音嘶哑干涩,听不出什么情绪。 墨桑榆被他抓个正着,脸上也没有半分心虚,她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他的手。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她语气懒懒地说:“你要是死了,以后谁帮我抗伤害?”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强烈,仿佛要透过她表面的平静,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墨桑榆被他盯的,有些不自然。 她正要说点什么,却听他先一步开口:“你救了我两次。” 墨桑榆挑眉。 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才刚醒,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凤行御再次开口:“你不是来杀我的吗?为什么救我?” 不得不承认,没有墨桑榆,他这次绝无生还的可能。 第一次,是被黑沼里那些怪物藤蔓缠住的时候,是她给的符箓救了他,而第二次…… 他记得墨桑榆身上的味道。 那天,他意识有过清醒,闻到了墨桑榆身上的气味。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他确信,他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一定跟墨桑榆有关。 墨桑榆:“谁说我是来杀你的?” “不是他派你来的吗?” “谁?” “……” 凤行御目光再次盯着她,想看她是不是故意装傻。 良久,他又才蹙眉道:“大幽的皇帝。” “哦。” 墨桑榆点点头:“算是吧。” 凤行御继续追问:“他派你来,不就是为了杀我?” 墨桑榆冷嗤一声,看向他反问:“谁规定我就一定得听他的?” “……” 这个回答,竟让他无言以对。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说得好!” 门外,顾锦之几人听到墨桑榆的话,激动的拍手叫好。 “这么久以来,都是我们自以为是,误会了皇子妃。” 几人推门进来。 顾锦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语气真城地道:“只怪我们当初太武断,收到消息后,阿林阿虎又太冲动,这才造成了误会,酿成悲剧,他们的死……怨不得任何人。” 这番话,身旁的言擎和袁昭也都没有反驳。 是啊。 皇子妃当时,不过是自保而已。 那种情况,就算她解释,他们也没人会信。 要怪……只能怪那个人! 一群对她仇视的人,突然转变态度,这让墨桑榆很不习惯。 “算了。” 她大度的挥了挥手:“你们不必如此……” 说话间,她感受到有强烈的视线在看着她,一转头,便又一次对上了凤行御的目光。 凤行御眼底的神色不明,墨桑榆朝他看去时,他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这感觉,好生奇怪。 墨桑榆浑身不适。 她还是比较适合别人看她不爽的眼神。 “那个,我回自己房间了。” “皇子妃。” 墨桑榆走到门口,言擎又叫住她:“我……我想……”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小声地说出口:“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 为了那一掌,还有推她下水那次。 虽然伤害都让殿下承受了,可他还是觉得有点良心不安。 言擎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刷的一下从背后拿出来一根藤条,双手奉上。 “皇子妃,用这个打,千万别累着!” 墨桑榆:“……”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真诚主动求打的。 “真的要打?” “他曾两次伤害皇子妃,该打。”顾锦之说道。 袁昭也有点心虚。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跪一跪? 他虽然没有伤害皇子妃,但他一直跟言擎一个鼻孔出气,对皇子妃态度不好。 态度不好,也算伤害。 “那个……” 袁昭刚要跪,墨桑榆眼神凉凉的扫过去,他跪了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子妃这意思,是让跪,还是不让跪? 墨桑榆不想搭理他们。 可言擎就跪在门口,把出去的路给挡住了,大有一种今天不抽他一顿,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真的没见过这种人。 墨桑榆从他手中拿起藤条,高高举起。 这一藤条下去,不得抽个皮开肉绽。 门外的罗铭见状,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可以离家出走吗? 怎么感觉,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其实是他吧?! 言擎见状,倏然紧闭双眼,等待着剧痛袭来。 结果,墨桑榆高高举起,最后却只是轻轻挨了言擎的肩膀一下。 “三天没吃饭,哪里有力气打人?让开!” 言擎跪着往旁边挪了挪。 她把藤条往地上一扔,快速出了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赶紧把门给关上。 不多时,风眠送了饭菜进来。 比较清淡可口。 看得出来,这些饭菜是用了心思的。 “小姐,这是嬷嬷亲手做的,单独给你和殿下开的小灶,说是要好好给你和殿下补补身体。” “知道了。” 墨桑榆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尝了一下,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饭,风眠又拿着药膏过来。 “小姐,你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这药膏是罗大夫特意为你一个人配制的,说是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让奴婢务必每日帮小姐涂一遍。” “为我一个人?” 墨桑榆没什么语气的轻轻哼了一声。 她才不信。 在他们心里,她这个皇子妃比他们殿下还要金贵? “是真的,小姐。” 风眠担心墨桑榆不信,赶忙解释:“这个祛疤的药膏,所用的配料很贵的,罗大夫说殿下一个大男人,没必要。” “真没给?” 墨桑榆若有所思了一下。 其实。 这药若是给凤行御用,有魂契在,她和凤行御都不会留疤。 但若是她用,那就只能她自己一个人不留疤了。 关键,脸长得那么好看,一脱衣服满身都是疤痕,也太…… “小姐?” 见墨桑榆愣神,风眠催促道:“快躺下吧。” “给我吧。” 把药罐从风眠手里拿过来,语气平平淡淡:“我自己来。” “小姐……” “出去。” 风眠撅了撅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后背的伤,小姐要怎么自己来? 风眠的小脑瓜子很是不解。 主卧里。 罗铭正给凤行御上药。 用的是普通药粉。 “殿下,这药虽然不能祛疤,不过也能淡化一些,以后绝对不会还像现在这般丑陋。” 凤行御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坐在一旁的顾锦之,将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凤行御。 一半的伤害。 只有凤行御自己知道,有多严重。 普通人,恐怕三分之一都承受不住。 她一个没有真气护体的女子,是哪里来的胆量,敢做出这样决定的? 凤行御的内心,说不震撼是假的。 这辈子,想杀他的人很多,为他拼命的人也不少,但这个人……怎么会是墨桑榆? 就算,她从未想过杀他,可他们之间,相处的并不愉快,她为什么会冒着一起死的风险去救他的? “锦之,她……可有说过什么非救我不可的理由吗?” 第25章 她的腰竟能这样细 “殿下。” 顾锦之轻轻笑道:“你何必纠结这个,对一个人好,就非得要理由吗?” “是呗,皇子妃是殿下的女人,那救自己的夫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罗铭接话。 言擎和袁昭,在一旁认同的连连点头。 “我想起来了。” 像凤行御这种,从小经历尔虞我诈,阴谋诡计,遭受欺骗,背叛,连最亲的人也一心只想要他死,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别人。 “可能是睡的太久,脑子有点晕,忘了她刚才已经说过,是因为我死了,没人帮她挡伤害。” 凤行御似乎一下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有了正当理由,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既如此,那日后,你们便多护着些她吧,也省得……连累我。” “……” 顾锦之与罗铭对视一眼,两人都聪明的没有反驳。 殿下啊,这是缺乏安全感,不敢随便相信别人。 不过也不急,是真心,最不怕时间的考验。 言擎和袁昭两人,听闻凤行御的话,疑惑的挠挠头。 是这样的吗? 那皇子妃……目的不纯啊。 “你们都下去吧,我再睡会。” 凤行御重新躺下。 罗铭交代道:“殿下,你体内余毒未清,这段时间确实要多休息一下,军中的事情就让顾先生去处理。” “她呢?”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 把罗铭问的一懵。 顾锦之翻译:“殿下的意思是问,皇子妃体内的毒清了吗?” “哦……清了。” 罗铭忙点头:“殿下放心,皇子妃吸走你的伤后,毒在她体内停留的时间不长,所以很快就清干净了,你不一样,你中毒时间太长,这一回,一定得听话,要好好养养才行。” “嗯。” 凤行御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罗铭一行人退出房间,房间立马变得安静下来。 凤行御又重新睁开眼睛,眼角骤然化作一片压抑的猩红,心中充满冰冷刺骨的恨与悲凉。 这么想他死? 那他偏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机会替母亲报仇! 他压下心中隐隐翻腾的情绪,眼底的猩红慢慢消退,直到归于平静。 …… 第二天。 罗铭去给凤行御上药。 感觉身上的伤口冰冰凉凉,还有些发痒,他转头一看,才发现和昨日的不一样。 “换药了?” “嗯。” 罗铭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说道:“这药原是我给皇子妃配的,能有效祛除她身上的疤痕,但昨晚皇子妃突然拿着这药来找我,说……” 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继续道:“说把这药给殿下用,你们两人身上的疤痕都能去掉,她用的话,就只能去她一个人身上的,这叫物用其尽。” “我不需要。” 凤行御听闻是祛疤的药,一把抓住罗铭的手腕,迫使他停下擦药的动作。 “你把药还给她。” “确定不用?” 罗铭站起身,既心疼又无奈。 他懂,殿下是想留着这些疤来提醒自己。 有些事,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可这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不用。” “可我觉得,皇子妃说的也很有道理。” 凤行御眸色凉凉的扫过去:“一口一个皇子妃,你现在是谁的人?” 罗铭动作缓慢的把药罐收起来:“皇子妃说,殿下长得这么好看,这要是一脱衣服,全是丑陋的疤,太影响视觉,没有哪个……女人想看这样的身体!” “罗铭!” 凤行御脸都气红了。 “她一个女人,跟你说这些?” 还知不知道羞耻? “殿下!” 罗铭下意识后退两步:“皇子妃这是不拘小节,她说的很对啊,你也不想以后被女人……” 嫌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凤行御的枕头已经朝罗铭丢了过去。 “不用她操心!” “好好好,殿下别动怒,我这就拿走,还给她去。” 罗铭说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去,一直退到门口,转身便要出去。 “回来!” 凤行御眼神凌厉的扫过去:“把药放下。” 罗铭笑着走回去,把药罐放在桌上:“殿下,还是让我帮你……” “滚。” “……” 滚就滚。 罗铭离开后,顾锦之又来了一趟。 把军中的事宜,简单的跟他汇报一下,之后便不再打扰他休息。 凤行御盯着桌上的药膏,看了许久,但最终,一直都没动它。 时间过的很快。 转眼间,离年关只剩下五天。 尽管府中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但终究是熬了过来。 豫嬷嬷指挥着众人,将皇子府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 换洗被褥,挂上简陋而鲜艳的红灯笼,廊下的柱子用红布仔细缠裹起来。 虽然用料朴素,但处处透着用心,过年的喜庆氛围,渐渐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墨桑榆的伤好得很快,几天时间就已行动如常。 养伤期间,她魂识里的灵力,依旧在慢慢往身体里流淌,不快不慢的速度,与身体融合得恰到好处。 更多的时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府中的人忙碌。 大家对她的态度,变得友好恭敬。 风眠每天都会跟她说一些,关于这个皇子府的事情。 她说每年除夕,府中上下都会去军营,和将士们一起吃年夜饭,再一起守岁。 外面会燃起巨大的篝火,烤着全羊,大碗喝酒,大声谈笑,还有粗犷的军舞和即兴的表演,热闹非凡。 这些描述,对于上辈子十几岁就被逐出家族,此后十年独来独往,即便不缺钱也过着孤独寡淡生活的墨桑榆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 她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忙碌景象,听着那些充满烟火气息的喧嚣吵嚷,沉寂已久的心湖,似乎有了一丝丝的触动。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墨桑榆竟然渐渐开始融入。 三十的前夕,还亲自教她们做了一顿火锅。 那顿饭,吃的所有人都终身难忘。 一个个辣的面红耳赤,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墨桑榆说这是舌尖上的美味,她们却说,美不美味的没尝到,只尝到了一种痛觉。 尤其是,凤行御。 墨桑榆是真没想到,那男人,居然不能吃辣? 他只尝了一口,便再没敢吃第二口。 还说不想自虐! 不过,也有能吃辣的,比如,豫嬷嬷。 再比如,风眠。 真是让人十分意外。 散场后,大家都早早回屋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年夜饭。 墨桑榆也回了房间。 自从洗经伐髓那夜,墨桑榆让风眠去找豫嬷嬷给她安排房间之后,她就一直没再跟墨桑榆住在一起。 墨桑榆一直认为,只要凤行御人在隔壁,她便可以放心大胆的睡。 却不知,魂契还存在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运行机制。 夜深人静。 主卧内,凤行御洗完澡,坐在床边,身上只穿着一条白色单裤。 有水珠顺着他宽阔平直的肩线滑落,流过壁垒分明,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腹肌,最终隐入裤腰。 常年征战与习武,让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然而,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却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那些伤疤或深或浅,长短不一,有刀剑留下的,也有一些特殊武器留下的。 但更多的,是黑沼中那些怪物藤蔓所致,在他皮肤上纵横交错,一道道伤痕,为他平添了几分粗砺而危险的气质。 此刻,他正拿着那罐祛疤药膏,用手指蘸取一些,一点一点往身上的疤上涂抹。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凤行御动作一顿,抬眸看去。 门外,似有人影晃动。 夜已深,这个时辰府中的人都已经睡下。 “谁?” 他问了一句,无人回应。 但紧接着,他又听到了衣物摩擦门板的声音,然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推开。 因为凤行御早已养成插门的习惯。 “谁在外面?” 凤行御又问了一声,门外依旧没人回应。 他不予理会,正准备继续抹药。 结果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靠在了门板上。 凤行御披上衣服,走到门口,将房门一打开,一具温软纤细的身体直直倒进了他的怀里。 不用看脸,他都知道是谁。 除了墨桑榆,没人有这个狗胆。 所以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凤行御身体僵硬的站着,任由她的额头,就那样抵在他的胸前。 “墨桑榆?” 他轻声开口,喊了她一声。 房门敞着,两人身上都穿的十分单薄。 寒冷的凤,肆意妄为的灌入房间里。 很冷。 “墨桑榆,别装。”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 是真的睡着了! 这是什么毛病? 凤行御迟疑了一下,长臂缠上她的腰,将她带进屋内,顺手把房门关上。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腰上,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女人的腰居然能这样细。 细到,不盈一握。 好似稍一用力,便能折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凤行御骤然松手。 墨桑榆从他怀中软软的倒下去。 旁边就是桌子。 她这个角度摔下去,正好能磕在桌角上。 凤行御低咒一声,又重新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怀中。 温香软玉,撞个满怀。 鼻间,全是墨桑榆身上的香味。 手上细柔的触感,让他格外的不可思议。 墨桑榆这种乖张邪魅的女人,抱起来竟是这样的香香软软。 第26章 托你的福睡得极好 凤行御把头偏向一边。 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不管不行,扔出去更不行。 他在原地站了多久,墨桑榆就那样乖乖的在他怀中睡了多久。 凤行御一番挣扎过后,才将她拦腰抱起,朝门外走去。 弃他去者,乱他心者,皆是孽障。 不可留恋。 救过他命也不行。 凤行御将墨桑榆送回了她自己房间。 但这次,他动作很轻柔,把她放回床上,还贴心的为她盖好被子。 若是冻着了,也是他冷。 给她盖好被子后,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形纤细,鼻梁挺直,唇瓣是天然的嫣红,整个轮廓很精致。 皮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瓷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竟平添几分柔弱。 凤行御这才发现,抛开她凌厉的眼神和性格,她原来生得这般……好看。 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赏心悦目的好看。 这副安静乖顺的模样,与醒着时那个言辞犀利,行事果决,甚至有些张牙舞爪的墨桑榆,简直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凤行御不由自主的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脸上的发丝往旁边捋了捋,声音低的近乎只能他自己听到。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眸光有些许闪烁。 沉睡中的她,褪去所有算计与气势,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安宁,没有任何防备。 她怎么会睡的这般沉? 一点警觉都没有。 显然,这种情况她自己并不知情。 或许,跟她使用那个伤害转移的术法有关。 凤行御没再多管,转身准备离开。 才刚走几步,身后的床上,墨桑榆突然一下坐了起来。 动作娴熟的掀被就要下床。 凤行御忙快步回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他过去后,墨桑榆便停下了动作,不再有任何反应。 凤行御观察她的状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虽然睁开了眼睛,但两眼无神,依旧是睡着的状态。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凤行御眸色幽深了几分。 他把墨桑榆轻轻按回床上,再次把被子盖好。 等她闭上眼睛,确定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他又才放轻脚步,慢慢的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看。 没事。 继续走。 走到门口,再回头看。 还是好好躺在床上,他放心了。 打开门,走出房门,再把门给关上。 动作轻的,生怕把墨桑榆给吵“醒”。 把门关好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大步回去。 然而。 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便听见身后的门又被打开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瞧见墨桑榆光着脚走到了门口,正要往外迈步。 有时候,气到无语真的会笑。 凤行御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月影睡在房梁上,看到自家殿下脸上的表情,翻了个身,降低存在感。 不关她事,她没看见。 凤行御无奈回去,一把抱起墨桑榆。 再次回到她的房间。 他试着把她叫醒,晃了晃她的身体。 “墨桑榆?醒醒!” 但她像是睡死了一样,任由他怎么晃都不醒。 凤行御并不知道,若此时换成其他人,只要稍微碰一下她,她会立即醒过来。 就像最开始,风眠发现她从房间出来,给她披个衣服,她便立马清醒过来。 只有面对凤行御时,她才不会醒过来。 看来今晚,他别想消停了。 凤行御气息微微沉了沉。 这一次,把墨桑榆放回床上,他也靠着床头在床边躺下。 就这样守着墨桑榆,她果然老老实实不再折腾。 床上只有一床被褥。 凤行御勉勉强强的盖了一个被角。 被褥上,也满是墨桑榆的味道。 凤行御平躺着,望着帐顶,身体因这陌生的亲近而微微紧绷。 身边人的呼吸轻盈,带着温热的湿意,偶尔拂过他的臂膀。 他闭上眼,试图入睡,却发现她的气息与味道无处不在,扰得他心神不宁。 稍一侧头,便能看见她沉睡中毫无攻击性的脸。 这一夜,凤行御注定无眠。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身边的人呼吸微微重了一些,似乎快要醒过来。 凤行御本能的从床上坐起来,快速下床,躲到了床的侧边。 果然。 墨桑榆翻了个身,虽然没有立即清醒,但状态明显已经恢复了正常。 若是让她看见,他竟睡在她的床上,只怕会被倒打一耙。 凤行御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这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专门坑害他的! 墨桑榆半睡半醒中,忽然听见啪的一声。 像是窗户传来的动静。 静默了片刻,墨桑榆猛地坐起来。 她伸头看向窗户,并无异常。 奇怪。 怎么感觉这一觉睡的这么沉,像被打了麻药晕过去了一样。 今天是年三十,晨曦微光,府中就开始为今晚的年夜饭忙碌起来。 风眠端着热水进来,还给墨桑榆拿来一套新裁制好的衣服。 布料正是那日,她带着风眠去买的。 没想到豫嬷嬷把最好看,最柔软的一块料子,给她做成了新衣。 “小姐,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风眠拿着衣服,兴奋的比划着。 从前,在得知要跟随小姐嫁到这边疆来刺杀殿下,她便以为,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却没想到,她不但活了下来,这日子过的,还比以前在皇都的时候更好更舒心。 这一切,都是小姐的功劳。 “要是……能把二小姐也接来就好了。” 风眠说的很小声,但墨桑榆却听的很清楚。 都这么久了,原主残留的情绪还在。 那个傻妹妹,是原主最放心不下的人。 墨桑榆冰冷梆硬的心,忽然动摇了一下。 要不…… “小姐,想什么呢,快来试衣服啊。” 风眠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她站起身走过去,风眠伺候她,换上崭新的衣裙。 这是一套改良的劲装,非寻常闺阁女子的款式。 底色是浓重沉静的玄黑,领口袖口和腰封处,均配上暗红色的线滚边,绣着简洁的云纹。 上衣裁剪利落,贴合身形,袖口以暗红护腕收束,方便活动。 封腰宽窄适中,简单的环扣,便将她纤细腰身完美的勾勒出来。 黑红相间,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锋芒。 风眠帮她穿戴整齐,后退两步,眼睛倏然一亮。 “这衣服,嬷嬷真是花了心思,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定制。” 墨桑榆站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衣服将她骨子里那种不受拘束,离经叛道的性格,真是凸显到了极致。 随意的勾唇一笑,便尽显邪魅。 “很舒服。” 墨桑榆确实挺喜欢。 她穿着新衣服出去溜达了一圈,本以为,这府中的人,应该都会跟她一样,换成新的衣服。 结果,大家还是穿着原来的粗木麻衣,就连豫嬷嬷,也和平时一样。 她那日买了两大车布料,给府上所有人做套新衣都是够用的。 可居然,除了她以外,谁都没有。 这感觉,让墨桑榆有些不舒服。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这毕竟……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暂住,迟早要离开的。 回到主院时,迎面碰上凤行御。 墨桑榆瞧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脸色不太好。 “殿下,昨夜没休息好吗?” 墨桑榆难得关心的问了一句。 “托你的福。” 凤行御面无表情地道:“睡的极好。” 说完,便大步走出院门。 睡的极好,怎么能是托她的福? 这话,墨桑榆属实没太听懂。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墨桑榆正在房间里悠闲喝茶,顺便探查魂识里封印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几天,她就能恢复到二成功力。 “小姐,府中的人都出发了,咱们也快走吧。” 风眠兴奋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墨桑榆还坐着没动,有些着急。 “去哪?”墨桑榆懒懒问道。 “去军营啊。” “去军营干什么?” “不是跟小姐说过吗?今晚府中所有人都会去军营和将士们一起过年,小姐你忘了?” 风眠都快急死了。 然而,墨桑榆还在淡定喝茶,压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等她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又才说道:“那是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又没人邀请她。 风眠:“……” 她脑子堵塞了一瞬,恢复后紧忙解释:“小姐,他们有说过,让小姐和奴婢一起去。” “谁说过?” “豫嬷嬷说过,言副将也……也跟奴婢说过。” “那是邀请你。” 墨桑榆笑了笑,朝风眠轻轻扬手:“你去吧,玩的开心一点。” “小姐……” 风眠见她神色微冷,顿时不敢再说。 “那奴婢也留下来陪着小姐。” 她不可能留小姐一个人在府中。 说完,她便出门去了厨房。 墨桑榆也没管她。 另一边,军营已经点燃了篝火。 远远看去,整个军营一片火热。 大家正忙活着,把一只只收拾干净的整羊架在篝火上。 凤行御从营帐中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旁边的罗铭见状,问了一句:“有人看到皇子妃了吗?” “没有啊,我们出来的早,问问嬷嬷就知道了。”袁昭道。 言擎在人群里搜罗一遍,没看到想看的人,他小声嘀咕:“不是告诉过她,让她早点来,怎么还没来?” 离他最近的顾锦之听闻,忽地靠近问道:“她是谁?” “没。” 言擎吓了一跳:“没谁。” 凤行御神色冷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所有人来军营过年的事,你们没告诉过她吗?” “殿下说的这个她,又是谁?” 顾锦之明知故问。 罗铭见凤行御脸色不对,立马开口:“殿下说的人,自然是皇子妃……”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 “殿下!” 那人火急火燎的禀报:“你们……” 第27章 不会再给他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情?” 急匆匆跑来的人,正是月影。 她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贴身跟着墨桑榆。 墨桑榆没看,她自然也就没来,所以正好听见了她与风眠的对话。 “忘了什么事情?” 听到月影的问题,众人相视一眼,都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凤行御直接问:“忘了什么?” “你们有谁正式邀请过皇子妃,一起来军营过年吗?” 月影等同于天天跟墨桑榆在一起,对这些事情是最清楚不过的。 要换做是她,今晚她也不会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下来。 隔了一会,言擎说道:“我跟风眠说过啊,风眠是是皇子妃的人,肯定会跟她传达的。” “那你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 豫嬷嬷忙完过来,正巧听见月影的话。 “这件事也怪老奴,这段时间忙糊涂了,没有正式跟皇子妃说过这件事,并且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去请她。” 她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凤行御没有回应。 顾锦之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一群大男人,粗心大意的,哪能想的这么多。 不过,确实是他们的疏忽,从前他们一直仇视皇子妃,殿下的伤好了之后,军营里堆积了许多事情没有处理,他们一忙起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这种情况,皇子妃没来也很正常。 “殿下,老奴现在就带人回去接她。”豫嬷嬷说道。 凤行御没有应声,顾锦之道:“那就辛苦嬷嬷跑一趟了。” 月影正要跟随,被袁昭和言擎叫住。 “你就别去了,又没多远,好不容易到了年关,去把兄弟们都叫出来,大家小酌一杯。” “殿下?” 月影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凤行御。 他们暗卫队,与将士们不同,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隐于暗处。 “去吧。” 凤行御沉声道:“找个隐秘一点的角落,这里没人敢闯,不会有人看见你们。” “多谢殿下!” 月影脚步轻松的跑走。 言擎和袁昭也跟着离开。 顾锦之和罗铭,陪着凤行御去了其他将领的篝火旁。 大家席地而坐。 正式开启,一年一度所有人最为期盼的一刻。 …… 豫嬷嬷带着青雾和玉禾两个丫头,乘坐马车回府去接墨桑榆。 这条路并不远,她们已经来来回回走过许多次,没多久就顺利的抵达皇子府。 几人进府,刚好瞧见风眠从厨房出来,手中拎着食盒。 “风眠。” 豫嬷嬷虎虎生风的朝她走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这丫头,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嬷嬷……你们怎么回来了?” 看到她们突然回来,风眠有些惊讶,连豫嬷嬷有些生气的样子,她笑着说道:“没事的,我跟小姐留在府中也挺好。” “那怎么行!” 豫嬷嬷叹了口气:“怪我,没亲自跟皇子妃说一声,走吧,现在去。” “啊?” 风眠被豫嬷嬷拉着,几人一同去了主院。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豫嬷嬷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 “皇子妃,老奴奉殿下之命,特来接您去军营和将士们一同过年。”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墨桑榆平静无波的声音:“进来。” 豫嬷嬷推门而入。 只见,墨桑榆穿着她亲手缝制的新衣,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 她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豫嬷嬷等人身上淡淡扫过。 “何必折腾一趟,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热闹。” 豫嬷嬷上前,未语先行礼。 她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皇子妃,老奴在这里想先跟你请个罪。” 墨桑榆眉尾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嬷嬷何罪之有?” “是老奴考虑不周,怠慢了皇子妃,这件事按规矩,老奴应该早一点来禀报皇子妃,大家离府的时候,老奴也应该先来接上皇子妃,再一同前往,是老奴的疏忽,还请皇子妃责罚!” 豫嬷嬷这番话说的非常诚恳,说完便直接跪了下来。 身后的青雾和玉禾二人,也跟着跪下来。 这倒是把墨桑榆给整不会了。 她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么几分……真心。 她身上还穿着人家一针一线缝制的衣服呢。 “嬷嬷言重了。” 墨桑榆起身走过去,将豫嬷嬷扶起来。 “你们带上风眠一起去,我今晚……” “皇子妃。” 本来已经起身的豫嬷嬷,又重新跪下去:“殿下特意让老奴来接你过去,若你不去,就是老奴办事不力,没能让皇子妃……消气。” 墨桑榆:“我生气是什么样的,你们应该都见识过,是现在这样么?” “……” 豫嬷嬷跪着不动。 风眠想帮着劝两句,又觉得这样不对。 这样,是背叛小姐。 所以她便一直保持沉默。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行。” 墨桑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答应了她。 “起来吧,不扫大家的兴。” “多谢皇子妃。” 豫嬷嬷脸上露出一抹内敛的笑意。 一行人出了主院,穿过覆雪的庭院。 府门外,一辆不起眼但厚实保暖的马车静静等候。 墨桑榆登上马车,风眠,青雾,玉禾随侍在侧,豫嬷嬷则是坐在车辕旁。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驶离皇子府,朝着军营的方向而去。 夜色更深,雪光映着前路,四野寂静,只有马蹄与车轮声规律地响着。 行至半路。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毫无预兆地劈向她们的马车。 “小心!” 这剑气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轰!” 墨桑榆提醒的声音,与马车四分五裂的声响,几乎同时传来。 “啊!” “啊!” 风眠几人吓得惊恐尖叫。 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将车上的人全都甩了出去。 好在周围都是厚厚的积雪,才避免大家被摔成重伤。 墨桑榆扫了一眼她们各自的位置,确定她们都没事,目光才朝着前方看去。 纷纷扬扬的雪沫与木屑缓缓落下,视线才逐渐清晰。 不远处的雪地里,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劲装,身形瘦高,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阴冷如毒蛇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剑身隐有幽光流转,刚才那劈开马车的一剑,显然正是出自他手。 墨桑榆认得他。 是上次跑掉的那位,御前司的人。 “墨大小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阴冷的传来:“竟敢背叛陛下!” “背叛?” 墨桑榆目光紧盯着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我何时背叛了?” “让你来刺杀凤行御,你都干了什么?” 男人怒不可遏地吼道:“你居然救他?公然与陛下为敌,墨桑榆,我今天就先送你走,再把你妹妹卖到窑子里,让她生不如死!” “……” 墨桑榆心脏骤然一缩。 她真是受够了! “小姐!” “皇子妃!” 风眠和青雾她们,从雪地里爬起来,看到那个男人,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坚定的跑到墨桑榆身前,将她保护起来。 豫嬷嬷摔在离她们比较远一点的位置,但离那个男人很近。 她慢慢爬起来,不知从哪捡了一块大石头,猛地冲向那男人:“我杀了你!” “嬷嬷!” 墨桑榆没有立即行动,就是顾及她们几个。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杀掉眼前这个男人,还需要用点手段。 然而,她要确保她们的安全,便不能轻举妄动。 可此刻,豫嬷嬷奋不顾身的冲过去,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她只能被迫提前出手。 男人轻蔑一笑,手中长剑朝豫嬷嬷胸口刺去。 同一时间,墨桑榆灵力化作利刃,也朝男人的胸口袭去。 男人察觉危险,只能收剑侧身避开,顺便一脚将豫嬷嬷踹了出去。 墨桑榆快速冲过去,稳稳接住被踹飞的豫嬷嬷。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抱着人向后踉跄一步。 那男人反应极快,避开先前的灵力攻击后,几乎没有停顿,手腕一转,长剑狠厉地朝墨桑榆砍去。 墨桑榆一手抱着受伤的豫嬷嬷,根本没有时间避开,她只能抬手,用手臂挡住男人致命的一剑。 “嗤!” 剑刃划破衣料,切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八成的伤害都被转移到了凤行御身上。 疼痛感并不强烈。 看着那道浅浅的伤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一剑的效果如此之差。 墨桑榆趁他这一瞬的停顿,抱着豫嬷嬷疾退数步,将她送到风眠青雾和玉禾身边。 “照顾好嬷嬷,站远一点!” 她声音镇定平静,顺便将还欲上前挡在她身前的风眠一把扯了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瞬息。 那男人已然回神,眼中杀意更盛,低吼一声,举剑再次扑杀而来! 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墨桑榆面门。 她来不及退开,身后就是风眠几人。 为了保证她们安全,情急之下,墨桑榆迅速调动身体里能使用的全部灵力,幻化出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狠狠撞向男人。 男人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整个人撞到了一面,无比厚重的铜墙铁壁,直接被撞飞出去十几米。 他撑起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男人惊恐的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墨桑榆。 刚才那是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 难道附近有别的高手? 眼看已经没有机会杀死墨桑榆,男人打算先逃,后面再另寻良机。 可惜。 这一次,墨桑榆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男人刚站起身,墨桑榆已经疾步朝他冲过去。 她抬手,指间灵力凝聚,再次幻化。 无数道散发着致命寒意的透明箭矢,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锁了男人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第28章 为什么不公主抱 男人瞳孔紧缩。 他能感觉到,极致的危险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可他却根本看不见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是真气,也不是剑气。 而是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致命的真实伤害。 他整个人被恐惧笼罩。 想挥剑格挡,不知该挡向何处,想翻身躲避,发现无处可躲。 “不!” 男人发出一声绝望不甘的嘶吼。 “咻咻咻咻……” 无数透明的箭矢没入他身体,穿透血肉,撕裂经脉。 男人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上爆开无数细小的血花,一个个细密的血洞出现在他的躯干,四肢、甚至脸上。 像是个破败的人偶,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他瞪大那双阴冷的眼睛,至死都充满了茫然与惊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终于。 雪地重归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墨桑榆微微喘息,脸色比地上的雪还要白上几分。 一次性调动所有灵力,强行施展这般消耗巨大的攻击,让她丹田一阵阵抽痛,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惊魂未定的几人。 风眠,青雾,玉禾三人早就吓傻了。 连受伤的豫嬷嬷都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着雪地里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小……小姐……” 风眠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手臂……” “没事。” 墨桑榆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人却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几步。 一直有力的手掌,蓦然撑着她的后背,将她身体稳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凤行御那张绝美但冷漠的脸。 目光下移。 毫不意外,他的手臂染满鲜血。 “还能走吗?” 凤行御声音平静地问道:“是回府,还是去军营?” “人都解决了,当然是去军营。” “好。” 凤行御单手将她抱起来,大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墨桑榆刚刚用力过猛,此刻正晕着,自然不会反抗,任由他抱着走。 只是这个抱法,总觉得像……抱女儿一样。 为什么不公主抱? 好吧。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臂可以用。 身后,风眠她们扶着豫嬷嬷,也立即跟上去。 豫嬷嬷看到墨桑榆被殿下抱着,先是惊愕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心酸的笑来。 或许,殿下真的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待他的人了。 一行人走到军营入口,顾锦之和罗铭他们都在门口等着。 看到凤行御抱着墨桑榆回来,大家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好家伙。 这什么情况,怎么还抱上了? 刚刚殿下跟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本来坐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站了起身,然后什么也没说便匆忙的走了。 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 亲自去接皇子妃? 不过,大家虽然十分惊诧,却没人多问一句,反而个个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气愤。 “出什么事了?” 凤行御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顾锦之沉声道:“回营帐再说。” 一行人回到主营帐。 凤行御把墨桑榆放在简陋的床榻上,她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但灵力已经在慢慢恢复。 “殿下,刚刚你离开没多久,皇都那边又派人送了一道圣旨……” 顾锦之一向沉稳,说起此事都忍不住情绪外泄,声音隐忍着怒意。 他说完,言擎将一道被蹂躏成皱巴巴的圣旨拿过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接过来,大致扫了一眼。 他神色冷然,并没有太大反应。 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麻木。 “殿下!” 言擎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不行我杀回去,取了他的狗命!” 顾锦之看他一眼:“你想杀他,只怕连皇都进不了。” 气氛正凝滞时,罗铭才看到凤行御手臂上的血。 他穿着玄色衣服,光线又比较昏暗,大家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殿下。” 罗铭默默的去拿药箱:“先处理下伤口吧。” 他拉着凤行御,处理手臂的伤。 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墨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凤行御看她一眼,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凤行御便知道她的意思,将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她手中。 墨桑榆看完圣旨上的内容,“啪”的一下扔到了一边。 整个营帐都没人说话,气氛低迷而压抑。 只有罗铭,无声的替凤行御包扎伤口。 自从墨桑榆来了他们皇子府后,罗铭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便是,医药箱随身携带。 哪怕除夕这样的日子,他都没忘了把药箱带着。 事实证明,他是有先见之明的。 罗铭刚准备收起药箱,凤行御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给她也包扎一下。” “什么?” 罗铭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差点忘了,还有皇子妃。 “我这没事。” 墨桑榆轻轻甩了甩手,这点小伤,没打算让罗铭包扎。 况且,只要凤行御的伤一好,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罗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拎着药箱过去,颇有那么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墨桑榆看着他沉沉的脸色,从来说一不二的性子,竟然……就那样由着他了。 整个过程很快,罗铭手法娴熟,三两下便包扎完毕。 营帐内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股无形的阴霾,在大家的心里怎么都无法散开。 “都别在这里待着了。” 凤行御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都出去,继续喝酒吃肉。” 他顿了顿,看向那被揉皱又被墨桑榆扔在一旁的明黄卷轴,眼神冷冽了几分:“不要让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顾锦之深吸一口气,率先说道:“殿下说的是。” 言擎也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那股郁气捶散:“对,大过年的,晦气!” 豫嬷嬷被青雾搀扶着,脸色有些苍白,强打起精神说道:“老奴去灶上看看,给大伙再添些热乎的吃食。” 说完,大家都陆陆续续出了营帐。 罗铭看豫嬷嬷脸色不对,紧忙拎着药箱追上去。 凤行御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仍坐在床榻边的墨桑榆。 她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冰冷。 “你呢?”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要不要出去一起喝点?” 墨桑榆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外面篝火的光芒,透过帐帘缝隙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 “你先去。” 墨桑榆低声道:“我一会再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微妙怪异。 凤行御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内终于只剩下墨桑榆一人。 她闭上眼,缓缓调整呼吸,开始打坐调息。 快速恢复灵力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着那道圣旨走出去。 一直走到凤行御的身后,她喊了一声。 “殿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凤行御转头望去。 顾锦之,言擎,罗铭,袁昭…… 所有篝火旁的人,还有更远些的将士们,都下意识停下手中的动作,和话语,纷纷抬头朝她看去。 只见,墨桑榆一袭黑红劲装,立于雪地与火光之间,手中握着那卷刺目的明黄,她手一扬,竟猛地自燃起来。 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 落针可闻搬的静默。 皇子妃……烧了圣旨?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用什么东西烧的? 好诡异的功夫! 墨桑榆烧了圣旨后,走到一旁,拿起一小罐酒,跟凤行御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殿下。” 她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还要继续忍吗?” 凤行御看了她良久,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他这么明显的想要你死,你还要继续忍气吞声?” “我能如何?” “你可以反。” “……” 墨桑榆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朵里炸开。 反? 这个字,其实所有人在心里都已经想过无数遍。 只是,还从有人像墨桑榆这般,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大家静默一瞬,顾锦之叹息一声说道:“皇子妃莫要开玩笑,这种话可乱说不得。” “开玩笑?” 墨桑榆看向他,目光冷冽:“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 “……” “这样荒唐的理由,用一次不够,还来?” “皇子妃说的对!” 墨桑榆的话,引起言擎的强烈共鸣。 “之前说自己病了,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也就罢了,这回,贵妃也病了,同样需要黑沼里的千年树皮……他不如直接说,想要殿下的命,殿下死了,他们的病自然不药而愈!” “是啊,殿下就是再厉害,也经不起这样的压迫……”袁昭愤恨地道。 “那你们觉得。” 凤行御没什么表情的问道:“应当如何?” 言擎和袁昭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明确回答,但意思,却很明显。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的不想再忍了。 “皇子妃不了解情况,你们也不了解吗?跟着瞎起哄。” 顾锦之严厉地道:“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 “所以。” 墨桑榆目光看向顾锦之,言辞犀利:“顾先生是打算让殿下再去黑沼一次,还是让他抗旨被直接问罪处置?” 顾锦之揉了揉眉心。 “皇子妃,谋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有什么难题,展开说说。” 第29章 带我回家睡觉 “皇子妃你……” 她这是要来真的? 为了殿下? 顾锦之自认为看人很准,但好像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位皇子妃。 “谋逆,乃是大罪!” 他沉了沉气,极为严厉地说道:“一旦失败,边疆十万将士都会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这个念头。” 墨桑榆闻言,心中不免诧异。 大幽皇帝如此忌惮凤行御,不就是担心他会兵变吗? 怎么听顾锦之的意思,若真反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胜算?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大幽王朝确实十分强盛。 除了凤行御手中的十万将士,是他自己通过八年时间,慢慢培养壮大的一支精锐部队,还有其他将近一百万兵马,分布于大幽王朝各地。 这还不算皇都的守备军和禁军,加起来也约莫有十万余人。 但这些兵马战斗力参差不齐,且势力分散,相距较远,只有皇都的守备军与禁军,是守卫皇城的主要兵力。 也就是说,只要有周密的计划,在其他军队赶回皇都支援之前,解决掉守备军与禁军,就能迅速占领皇城。 不敢说十成把握,八九成还是有的。 顾锦之见墨桑榆陷入沉思,知道她在心中盘算,只对付皇都的十万兵马,或许不难。 但有件事,她一定不知内情。 “皇子妃,你知道天衍宗吗?” “天衍宗?” 墨桑榆点点头。 天衍宗是九州大陆的三大宗门之一,拥有原主记忆的她,自然是知道的。 顾锦之只不过是提了这么一句,她便立刻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顾忌的是三皇子背后的天衍宗。 三皇子凤承瑞,是天衍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又与宗主之女定下婚约,大幽王朝除去自身的强盛,还有天衍宗这样强大的势力做背靠…… 这就,有点难度了。 凤行御端着酒杯,一直保持沉默。 见墨桑榆抱着酒罐,又喝了一口,他这才开口说道:“你喝多了,会影响我吗?” “喝多?” 看不起谁呢! 墨桑榆又喝了一大口:“老娘千杯不醉。” 再说,药会影响,但酒不会。 静默了片刻,大家都以为,墨桑榆已经放弃了这个话题。 顾锦之也默默的灌了一大口酒。 有时候,太过清醒理智,也并非全然都是好事。 顾虑太多,只会畏首畏尾。 除了这些考虑,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殿下从一出生,就被认定是妖物邪祟,被视为不详,若他再背负谋逆,弑君弑父…… 就算夺得皇位,也会遭受千古骂名,很难收复民心。 而在这里不同。 虽然日子过的艰苦,可这里的百姓依赖他,信任他,周围的势力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殿下都已经八年没有回去了,为什么一定要逼他? 顾锦之一连喝下好几口,喝的太急,呛的他连连咳嗽起来。 皇子妃刚刚问他,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是选择让殿下再去一次黑沼? 还是选择让殿下抗旨? “锦之。” 凤行御拍拍他的肩膀,轻轻勾了勾唇:“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件事,我心中已有决断。” “什么决断?” 顾锦之蓦地抬头看他,似乎有些紧张:“殿下,这件事不急,我们再从长计……” “其实。” 墨桑榆打断他们的话:“我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你们要不要听听?” 她晃了晃脑袋。 奇怪。 怎么感觉有点晕? “什么选择?” 顾锦之立马问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她。 只有凤行御,依旧端着那杯酒,只看不喝。 “如果谋反风险太大,且,没有正当理由容易留下骂名,那我们就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 “对,你们可以脱离大幽王朝,创建属于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壮大势力之后……再打回大幽王朝!” 墨桑榆声音不大,带了一点微醺的醉意,可这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激起了千层浪。 脱离大幽王朝?创建自己的政权?开疆扩土? 这……这听起来,甚至比谋反还要惊世骇俗…… 哦不,还要刺激! 顾锦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锐利了几分。 他目光紧紧盯着墨桑榆,想从她脸上分辨出,这话是酒后随口一说的狂言,还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考量。 言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喃喃道:“自立为王!这……这能行吗?” 袁昭蹙着眉头摇头:“此地偏远贫瘠,外有敌国部落环伺,真要脱离,大幽皇帝岂会坐视不理,到时候万一腹背受敌,只怕死的更惨。” 罗铭没有说话,他只是大夫,对于这些事情,没有发表意见的能力。 凤行御手中的酒杯终于轻轻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墨桑榆。 墨桑榆抱着酒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 “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当然了。” 墨桑榆笑了笑,但不似平常那般,要么笑的危险,要么笑的冷艳,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今晚的笑,看起来有些发憨。 “我墨桑榆,从来不开玩笑。” 怪了。 这什么酒,才喝了几口怎么就这么晕? 她再次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此地是苦寒,却也易守难攻,你们在这里八年,民心稳定,有了根基,至于周边的敌国部落……” 说完,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风眠下意识想去扶,被她摆手挥开。 然后抬手,指向帐外无垠的雪原和黑暗,继续说道:“这里,边疆之外,还有广袤的土地,散落的部族,混乱的势力……为何不能是你们的?” “……” “殿下。” 墨桑榆视线转向凤行御,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你是想被一道又一道圣旨,逼着去送死,去妥协,去忍气吞声,还是想试一试,自己执掌乾坤,定他人生死,护自己想护之人,亲手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正统帝国?” 火堆旁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大胆而疯狂的想法震慑住了。 不得不说,墨桑榆的话像是一把野火,烧进了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这个除夕夜,成为了他们过的最难忘的一个。 凤行御的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地与她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容后再议。” “行,你好好想想……” 墨桑榆看到眼前的人影,好像变成了两个,她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风眠在旁边一直注意着,立马伸手去扶,结果,凤行御比她更快一步,墨桑榆直接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就是你说的千杯不醉?” “呵……” 墨桑榆在他怀里打了个酒嗝,酒气喷洒在他脸上,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这不是我的身体。” 上辈子,她真的千杯不醉。 谁知道原主的酒量这么差! 墨桑榆本就觉得脑子发昏,感觉眼前的凤行御一直在晃来晃去,晃的她直眼晕。 “你别动!” 她一把搂住凤行御的脖子,顺着他的腿爬上去:“走,带我回家睡觉。” 众人:“……” 大家互相蒙着眼睛,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没想到,皇子妃竟是这样的皇子妃。 她不会是想借着酒劲,想对殿下做什么不轨之事吧? 凤行御将她抱起来,对那些捂着眼睛但是漏着缝的人说道:“你们继续。” 然后就抱着墨桑榆离开了军营。 “小姐……” 风眠想追上去,被青雾和玉禾给拉住:“风眠妹妹,今晚要守岁,你别回去了,就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可是小姐她……” “皇子妃有殿下照顾,你就放心吧。” 风眠还有些犹豫,青雾和玉禾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下,往她手里塞了一碗热汤。 “没事的,你看殿下刚才多紧张皇子妃,肯定会照顾好她,咱们就留在这里守岁,明天一早再回去。” 豫嬷嬷受了惊吓和轻伤,早早去了营帐歇息。 罗铭似乎有些不放心,提了药箱跟出去几步。 远远看见凤行御抱着人上了早已备好的另一辆简易马车,便也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 篝火旁,气氛因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和皇子妃醉倒被抱走的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一度陷入沉默,心情却怎么都无法平静。 言擎压低声音对顾锦之道:“顾先生,你说皇子妃那话,是真有想法,还是酒喝多了胡说八道?” 顾锦之沉默地拨弄着眼前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开口:“我也说不好,咱们这位皇子妃,行事说话,常常出人意料,看似荒诞不经,细想……又并非全无道理。” 他顿了顿:“但脱离大幽,自创政权,对目前的我们来说,不太现实。” “怎么不现实?” “我们穷啊。” “……” 朝廷每年虽然克扣军饷粮食,但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一点点,本就拮据的要命,若是连这一点点都拿不到,还要随时面临打仗,消耗更多的武器与铠甲…… 相比言擎,袁昭思虑的会更多一点。 他忧心忡忡:“此事若泄露一丝风声,便是万劫不复,殿下他……” “殿下自有分寸。” 顾锦之打断他,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是进是退,是忍是争……最终,还是要看殿下如何决断。” 另一边,简易的马车上。 车厢狭窄,只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毡。 墨桑榆被凤行御安置在毛毡上,但喝醉了酒的人,又岂会安分? 第30章 被她折腾了一晚上 她像个八爪鱼一样,不停的往凤行御身上缠。 凤行御哪见过这场面。 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如此听话,她说回家就回家? 墨桑榆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精壮有力的腰,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哝着:“这床好硬,睡着一点都不舒服……” 凤行御:“……” 她觉得硬,可他却觉得……好软。 凤行御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抓住墨桑榆的手,想把她从自己背上拽下来。 结果,墨桑榆不但不松,还抱得更紧。 “墨桑榆,松手。” “别动!” 墨桑榆往上爬了爬,把发烫的脸,贴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双手改成搂住他的脖子。 凤行御身体绷得更紧,脖颈处传来的湿热呼吸和酒气让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个醉鬼计较。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内,只有她不太安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 终于,到了皇子府。 凤行御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她弄下马车。 她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含糊地指挥:“左边……不对,右边……我的房间……在哪来着?” 凤行御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主院。 进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他想抽身离开,她却突然抓着他不放,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带着醉意:“凤行御……你跟我混吧,我保你……不被欺负。” “……” 凤行御心底微微一震。 他唇角几不可查的弯了弯:“你醉了,若明日,你还这么说,那我……就跟你混。” 墨桑榆眼神迷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凤行御的话,只听她应了一声“好”,便突然用力,将他往下一拉。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他及时用手撑住床板,才避免了直接撞上去。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她独有的馨香,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脸颊酡红,双眸水润,眼底多了几分懵懂与依赖。 凤行御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眸色转深。 “墨桑榆。” 他声音低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回答他的,是墨桑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该死的女人。 撩完就睡。 凤行御维持着附身的姿势,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目光下移,不知为何落在了她的唇上。 身体无端升起一抹躁意。 他猛地直起身,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迅速离开。 门外的廊下,寒风凛冽,吹散了他身上那点不该有的燥热。 他抬头望向暗沉无星的天幕,眸中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冷漠。 …… 翌日。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 目光看向房间,她皱了皱眉。 昨晚……她怎么回来的? 墨桑榆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不禁有些懊恼。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是想撺掇凤行御他们谋反的,顺便帮她把原主的妹妹解救出来。 后来,知道谋反这条路行不通,又让他们脱离大幽,自立为王。 然后呢? 他们答应了吗? 墨桑榆感觉自己高兴断片了。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受,原主这身体,简直…… 让她颜面扫地! 墨桑榆翻身下床,风眠早就从军营回来,听见屋里的东西,立刻便进入伺候。 “小姐,你醒了?” “风眠,昨晚我喝多了,没做什么惹人笑话的事吧?” “……哦,没……没有。” 风眠嘴上说着没有,眼睛却心虚的到处乱瞟。 这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人。 “说。” 墨桑榆冷着脸逼问:“我做了什么?” 风眠低下头,小声地道:“也没什么,就是抱着殿下,顺着他的腿爬上他的腰,让他带你回家睡觉……而已。” “……”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当着所有人的面。” “……好了,不用说了。” 一世英名。 让原主这个破身体给毁了。 墨桑榆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院中走人,才迈步走出去。 “墨桑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你过来一下,有点事想问问你。” 墨桑榆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转过身后,便恢复了正常。 她朝凤行御露出一抹笑意:“早啊,殿下。” 从来没有笑的那么不自然。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凤行御完全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昨晚……” 墨桑榆心里微微打鼓,她目光看向一旁的风眠,用眼神询问,她昨天还做过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没有? 风眠摇摇头。 见状,她刚想松口气,却见风眠无声的说了句“奴婢也不知道”。 “你问她,不如来问我。” 凤行御冷笑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墨桑榆跟过去,站在门口:“所以,昨晚我到底做了什么?” “进来说。” 凤行御走到书案前,到了杯早上刚泡的茶,端起喝了一口。 门口的墨桑榆,努力回想昨晚。 她隐约记得,她好像……把凤行御拉到了自己床上。 天哪! 她该不会酒后乱性,趁机把凤行御给睡了吧?! 上辈子她也没醉过,更没睡过人,不知道睡了别人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揉了揉自己的腰。 没感觉。 “凤行御,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真不记得了?” 凤行御放下茶杯,脸上似乎有几分失望:“既如此,那便罢了,就当你……从来没……” “不行!” 墨桑榆一听这话,连忙打断他:“不能就当没发生过,我……我……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嗯?” “我的意思是……我会负责。” 凤行御:“……” 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还顺着她说:“那最好不过。” 墨桑榆瞪大眼睛看着他。 所以,她真的把他给睡了? 单看他那张脸和身材,倒也不亏。 只是,这喝了酒,什么感觉都没有,墨桑榆颇有一种猪八戒吃人参果,吃完之后,没尝出味道! 还是有点亏了。 毕竟,那是她两世为人的第一次。 凤行御见她神色晦暗,不知又在想些什么,他声音冷冷地问道:“怎么,又后悔了?” “…确实有点。” 墨桑榆暗自懊恼。 她不应该冲动的说负责。 “你说什么?” 凤行御脸色黑了下来:“你后悔了?” “那个……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无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别太当真。” “墨桑榆!” “别生气,我先走了!” 墨桑榆转身溜之大吉。 “……” 凤行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世上怎么会有墨桑榆这样的女人? 简直…… 还好不是真的,否则,他一定忍不住掐死她。 墨桑榆一回来,就碰到了言擎和顾锦之,两人迎面而来。 “皇子妃,正好你也在,我们聊聊昨天的事情。”顾锦之严肃地说道。 又聊昨晚的事? 墨桑榆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 “昨晚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干笑两声,就想绕过他们离开:“哎呀,头好痛,我得回去再睡会……” “皇子妃!” 顾锦之却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神色异常郑重:“事关重大,还请皇子妃移步书房,与殿下和我们一同商议。” 言擎也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啊,皇子妃,你昨晚说的那些,我们琢磨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也不是不行。” 墨桑榆愣了愣。 看他们这架势,不像是要追究她酒后失德,对凤行御行不轨之事,倒像是,要聊昨晚她说的那个第三选项。 墨桑榆心里那点尴尬和懊恼顿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你们……是认真的?”她试探着问。 “再认真不过。” 顾锦之沉声道:“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殿下的处境,已经退无可退,唯有绝地反击,才是活路。” “嗯。” 墨桑榆点点头。 确实。 都退到绝境了,还能往哪里退。 “殿下是什么意思?” 此时,墨桑榆是不太想进去书房面对凤行御的,便想着从顾锦之这里,先探听一下凤行御的想法。 顾锦之还未开口,凤行御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嘲弄:“想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直接问我不是更好?” 墨桑榆被噎了一下。 她气势莫名弱了一截。 做了亏心事,有些心虚。 算了,只要不让她负责,让她干什么都行。 感情那玩意,碰不得。 言擎悄悄拽了一下顾锦之的衣袖,小声问道:“顾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殿下今日有点奇怪,怎么好像……有怨气似的?” “别胡说八道。” 顾锦之其实也感觉到了。 殿下对皇子妃的态度……奇奇怪怪。 凤行御说完,就重新回了书房。 言擎跟着走进去:“殿下,你昨晚不是跟皇子妃一起回来的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墨桑榆:“……” 该不会是被她折腾了一晚上吧! 第31章 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闭嘴!” 书房里,传出凤行御恼怒的声音。 墨桑榆转头要走,被顾锦之叫住:“皇子妃,书房的门在这边。” 谁不知道书房在那边。 要他多嘴! 顾锦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皇子妃先请。”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顾锦之这般奸诈? 行。 进去就进去。 墨桑榆走进书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言擎马上倒了杯茶,狗腿的给她送过去:“皇子妃,先喝杯茶。” “嗯。” 墨桑榆看他一眼,接过来放在唇边轻抿一口,便催促道:“关于昨晚我提的那个建议,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快说。” 顾锦之走进来,把书房的门关上:“皇子妃,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计划,你应该有初步计划吧?” “……” 她有个毛线。 那都是她突发奇想,随口一说的。 不过,既然他们觉得可行,初步计划,不是简简单单的事么? 墨桑榆思忖片刻,视线瞟了一眼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的凤行御,又立刻收回目光,看向顾锦之。 “我的计划是,拖延时间,另寻根据地,将十万兵马分成几十队,隐藏起来再慢慢转移。” 另寻根据地? 确实。 这里属于大幽境内,如果直接占用,不出数日消息就能传到皇都去,根本不现实。 顾锦之目光看向凤行御,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一瞬后,顾锦之又问:“可否详细说说?” “首先,你们自己想个理由,告诉大幽皇帝,殿下这段时间去不了黑沼,不是抗旨不尊,是这段时间去不了,能拖延几天是几天。” “这段时间,我们尽快找出合适的根据地,分散兵力,迅速隐藏,之后……” 墨桑榆转眸看向凤行御,脸色严肃:“我会帮你假死,用新的身份建立政权,降低大幽皇帝的疑心与忌惮。” “如何假死?” 凤行御闻言,脸上的神色未变,声音平静冷淡:“想骗过大幽皇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你放心。” 墨桑榆自信地勾唇一笑:“我自有办法。” “殿下,他答应提前发放三个月的军饷,到现在都没送来,我们不妨就用这个理由来拖延时间,明面上就说,殿下的伤还没好,需要再养几天,等军饷送到,也能缓解一下……压力。” 顾锦之思索良久,越发觉得墨桑榆的提议非常好,他都隐隐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们一直隐忍蛰伏,长发八年,还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或许,早就应该换条路试试了。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顾先生,你昨晚还说咱们太穷,这条路行不通,为什么又觉得可行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言擎,提出疑问。 顾锦之瞪他一眼:“想办法去挣,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活人还能饿死不成?” 言擎闭嘴了。 “墨桑榆。” 凤行御忽然朝墨桑榆看去,目光变得深邃凌厉,声音沉冷:“你做这些,所求的是什么?” 墨桑榆被问的愣了一下。 所求的是什么? 凤行御会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相识不久,前段时间还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若说没有所求,正常人只怕都不会相信。 墨桑榆也仔细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帮凤行御谋划这些? 若真走上这条路,短时间内,她肯定没办法离开。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说他帅?好像不至于。 为了正义?她没那高尚情操。 还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 似乎也还没到那份上。 要说为了原主的妹妹,她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救,而不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墨桑榆想来想去,最终也没想到合适的理由。 大概,就是觉得他这人没那么讨厌,反而有点……顺眼。 加上他那亲爹实在不做人,逼人太甚,她看不惯。 哦对。 还有魂契。 所以,她需要他。 “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们绑定了魂契,我需要你帮我挡伤害,还有……” 墨桑榆正色道:“我妹妹墨桑晚,你应该知道。” 魂契? 原来,这个伤害转移的东西叫作魂契。 墨桑榆是黑云观的弟子,可从来没听过,黑云观有魂契这种东西。 这个女人,浑身都是迷。 她昨晚杀人用的方式,怕是整个九州大陆没几个高手能抵挡得住。 “我知道。” 凤行御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你爹和我爹,一直用她来威胁我杀你,真的很烦,你让你留在皇都那边的人想个办法,帮我把她救出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安置,让她安全舒适的活着就行。” 墨桑榆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实在找不到这样的地方,送到我身边来也行。” 凤行御:“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 “可以。” 他答应的干脆。 说明,这件事于他而言很简单。 “正好。” 凤行御看向顾锦之道:“军中许多将士的亲眷都在皇都,这次就一并转移到安全地方,解决将士们的后顾之忧。” “是,殿下。” 顾锦之精神一震,立刻应下。 之前,殿下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会同意此事,但此刻他既有了安排,便说明他已经同意了。 顾锦之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今天来之前,想了一大堆说辞,无论如何都要说服殿下,结果,还没用上。 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言擎。 他还有个老娘和弟弟,一直留在皇都。 只要把他们接出皇都,他就再无牵挂。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安排。” 顾锦之说着便匆忙的走了。 言擎还在原地兴奋着,凤行御看他一眼:“你还不走?” “哦……我也走,我得去详细计划一下,要如何分散十万兵力。” 说完,他兴冲冲的要走,但是隐约察觉到,殿下与皇子妃之间的气氛…… 算了,正事要紧。 言擎大步走出房门,看到风眠站在那边等着,他便走过去,小声问道:“风眠,皇子妃和殿下怎么回事,是吵架了吗?还是昨晚……” 见他一脸贼兮兮,风眠下意识后退几步:“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言擎见她这个动作,很是不爽:“你作为皇子妃的贴身奴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伺候的人?” 说着,他便往前一步。 风眠以前是很怕他,但是现在,跟着墨桑榆的时间长了,胆子变大了很多。 “要你管!” 她一脚踩在言擎的脚上,然后气呼呼的跑开。 言擎抬起脚,疼的龇牙咧嘴,指着风眠的背影,半晌才说出一句:“真是……近墨者黑。”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不对不对。 近墨者,不黑。 应该是勇猛,威武! 书房内,大家都走了,墨桑榆刚想找个什么理由也赶紧走,听见外面风眠和言擎在说什么,她立刻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等等。” 还没走两步,又被凤行御拦下来。 凤行御走到她面前,慢慢靠近,逼着她又重新坐回了椅子。 一挥手,书房的门被猛地关上。 “干什么?” 墨桑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那么几分不淡定。 喝酒误事。 这关系,一下就不清白了,以后还怎么随心所欲的相处? “你很紧张?” 凤行御手臂撑在墨桑榆椅子两边的扶手上,墨桑榆仿若被他圈在怀里。 这距离,着实有点近了。 “你想说什么?” 墨桑榆一把推开他:“昨晚的事,我都不介意,殿下就忘了吧,别影响你我之间友好的合作关系。” 凤行御气息一沉:“你不介意,那是不是跟谁都可以?” “当然不是。” 墨桑榆无语地道:“是因为魂契的关系,我才没有防备你,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似的,趁我喝多就能……” 说到一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马止住话音。 真是奇了怪,她为什么要解释? 凤行御闻言,不禁眯了眯眸。 又是因为魂契? 这么说,只有他的靠近,她才不会防备? 那,那两个晚上的事情…… 凤行御不确定墨桑榆知不知道那两个晚上的事,但可以确定她这个行为,也一定跟魂契有关。 “这个魂契,你打算跟我绑到什么时候?” “怎么,你现在就想解?” “现在能解?” “当然,随时可以。” 墨桑榆观察凤行御的神色,可惜,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不过,只能我解,你不行。” 她是想告诉他,她现在虽然打不过他,但他的命,还是捏在她手中。 所以,别想跟她耍什么花样。 结果,凤行御却突然笑了笑,说道:“挺好的,绑着吧。” “……” 墨桑榆反倒一时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凤行御却先一步开口,转移了这个话题:“你说会帮我假死,我很好奇,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能瞒得住那位?” “我会让他的人,亲眼看到你死。” “你……” 第32章 那我更有兴趣了 凤行御不解。 亲眼看着他死? “你想让我给他们演场戏?” “不用。” 墨桑榆淡淡摇头:“没那么麻烦,你无需出面。” “那你……是想找个与我相似之人?” “不是相似之人,是一模一样的……假人。” “嗯?” 凤行御眉头微蹙,显然难以理解。 假人? 再如何惟妙惟肖的替身或易容,也难逃真正高手的眼睛。 更何况是假人。 墨桑榆难得见凤行御如此好奇的时候,就勉为其难的给他展示了一遍。 她手指一抬,一缕淡淡的幽蓝色光芒,从指尖溢出,渐渐凝聚出一道透明冰符。 “身外化身。” 她将冰符扔向半空,眸色一凝:“现!” 随着她的话音,悬浮的冰符骤然旋转,光芒大涨。 在凤行御略带惊愕的注视下,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由虚转实,从模糊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光芒散去。 另一个“凤行御”,赫然出现在书房之中。 一样的玄色常服,一样挺拔的身姿,一样冷峻妖异的眉眼,连眉宇间那抹淡漠疏离都分毫不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呼吸平稳,眼神平静的看向凤行御。 若非亲身经历,凤行御几乎要以为面前立了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 他仔细观看,发现就连衣领上细微的褶皱,睫毛投下的阴影,都一模一样。 真实到可怕。 他唯一发现不同的地方,是这个假人身上,带了一些非人的奇异气息。 若是不靠近,很难发现。 黑云观何时有如此诡异莫测,闻所未闻的手段了? 凤行御盯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他在极力保持镇定,不想让自己在墨桑榆的面前,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墨桑榆打了个响指,那具身外化身便如同被抽走了支撑,化作点点冰蓝荧光,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干干净净,连个渣渣都没剩下。 “怎么样?” 墨桑榆拍了拍手,语气淡淡问道:“这样,能不能瞒得过那位?” “嗯。” 凤行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道:“这个假人足以以假乱真,你是打算让它再去一次黑沼?” “没错。” 话都说到了这里,凤行御又怎么会还猜不到她后面的安排。 她是让那些人亲眼看到“他”进入黑沼,或者看到“他”被那些危险的藤蔓拖入黑沼,再也没出来。 这样一来,还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下来。 接下来,时间紧迫,所有人都开始各司其职的行动起来。 按照墨桑榆所计划的步骤,一步一步秘密执行。 首要任务,便是寻找合适的根据地。 墨桑榆向凤行御要了一份周边区域最详细的地图,和势力分布情报。 接下来的几天,她天天在房间里研究地图,和堆成小山的情报卷宗。 地势,水源,资源,气候。 以及,周边势力关系,交通要道…… 她看得极为仔细,不时提笔在一些地方做出标记。 言擎他们偶尔也会过来,跟她一起商讨,什么样的地方比较合适,但最终都被墨桑榆一票否决。 后来,他们干脆也就不管了,只专心负责其他事宜。 其中最大的工程,就是如何将这十万兵马,神不知鬼不觉的“销声匿迹”。 等到消息传回皇都,届时“凤行御”已死。 而他手下的兵马,原本只有一万人是正规军队。 其他九万人马,都是他自己招收的编外人员,一些三教九流。 到时候,就算人都不见了,大幽皇帝也不会太放在心上,最多会以为,树倒猢狲散。 凤行御这个主将都没了,他们知道自己不受大幽王朝的待见,自然会主动解散,各自讨生活去。 没有言擎他们的“帮忙”,墨桑榆的速度快了许多,在第五天傍晚,终于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根据地。 她用炭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书房内。 所有人围绕在书案边,看着墨桑榆画的那个圈,一个个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幽都城啊,这地方,皇子妃你还是别想了。”顾锦之首先开口。 一开口就是否定。 言擎也止不住的摇头:“这地方,皇子妃怕是有所不知,那简直就是个硬骨头,不,是块金刚钻……” 凤行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默的看着墨桑榆。 她圈定的那个地方,名为幽都城。 幽都城,地理位置极其特殊。 它坐落于大幽,西戎,北狄以及几个草原部族的边境交界地带,像一颗楔子,嵌入几方势力之间。 距离他们现在的驻地,大约一百多公里,不算太远。 幽都城不属于任何国家。 它拥有自己独立的政权和武装,城内商贸极其发达,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队和货物,堪称一座流动的金山。 更关键的是,它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可供出入。 且城墙是用特殊材料混合浇筑,坚固异常,易守难攻到了极点。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觊觎这块肥肉,想要将其吞并,但最终都铩羽而归。 据说,幽都城的城主实力强大,会一种古老的神秘阵法,整座城池的上空,刀枪不入,再厉害的轻功都无法逾越。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那一道需要经过严苛检查的城门。 这样的一个地方,固若金汤,想拿下它作为根据地,简直异想天开。 但不得不说,大家一致认为,皇子妃真是眼光毒辣,一眼就挑中了最牛逼的存在。 “这么难啃?” 墨桑榆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我更有兴趣了。” 几人面面相觑。 却听她又继续道:“一个稳固,富有,且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根据地,是我们未来发展的基石。” “如果,随便找个部落或者荒僻之地,不仅要重新建设,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要时刻担心被大幽和周边势力发现,非常影响我们发展的速度。” “相比之下,若能拿下幽都城,便是一步登天。” “可是皇子妃……” 顾锦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泼冷水:“我们连城门都未必进得去,更遑论……” “没说让你们去。” 墨桑榆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野性魅力的弧度:“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唾手可得的东西,得到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看向凤行御。 “给我半个月时间,让我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退而求其次,选择你们之前看中的那个西边山谷,或者北边的草原部落。” 言擎忍不住道:“皇子妃,你要一个人去?那……不太好吧,太危险了。” 关键,她若受伤,遭殃的可是殿下。 墨桑榆没理他,只看着凤行御问道:“你信我吗?”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凤行御盯着她看了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他只说了两个字:“信你。” 疯了疯了。 皇子妃异想天开就算了。 殿下怎么也如此冲动? 那可是九州诸国都不敢打主意的幽都城啊! 皇子妃这勇气,谁给的呢? 连顾锦之都觉得,不靠谱! “你信我就行。” 墨桑榆听到这个回答,竟然有几分高兴。 “我需要一份关于幽都城内详细的地图,顾先生,多久能帮我弄到?” “……” 顾锦之沉吟了好一会,才道:“三天。” “好,那就三天。” 墨桑榆一锤定音。 大家虽然认定,皇子妃这次肯定会受打击,但又劝不动,就只能希望,她只要别受伤,怎么都行。 “你们手上的计划,都进行的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皇都那边的暗线传来消息说,所有亲眷都已被暗中转移,皇子妃,你妹妹比较棘手,她是用来威胁你的棋子,被盯得严,只能想办法,让她出个意外,才能脱身,否则很容易打草惊蛇。” “只要能把她救出来,不管什么办法,都可以。” 有了墨桑榆这句话,顾锦之也就没了顾虑。 “我这边也很顺利,兵马已经分队完成,这两日就准备开始转移,现在只等军饷一到,便能开启殿下的假死计划。” “还有个问题。” 言擎说完,一直没有开腔的袁昭,忽然出声:“昨天我去清点了一下地下钱庄,目前,我们账面上所有的银钱,不足十万两,加上三个月的军饷,这点钱也只够支撑半年,我们必须提前想办法,否则一旦离开这里,便再无收入。” 地下钱庄? 墨桑榆挑了下眉。 原来,凤行御还有一家地下钱庄。 想必,那钱庄应该是在斗兽场那片区域。 “这样,我们分头行动,这三天我再去一趟斗兽场,能捞多少是多少,至于你们的钱庄,尽量把现银收起来,不再外借。” “皇子妃你……你还想去斗兽场?” 被斗兽场发现的事,墨桑榆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凤行御还借机坑了人家一万两银子。 她笑了笑,反问:“怎么,你们忌惮斗兽场的势力?” “怎么可能!” 言擎立刻反驳:“只不过,我们在这里八年,定了些规矩,才能被人信服……” “规矩是给他们定的,又不是给自己。” “可是,皇子妃就一定保证只赚不赔?” “是赔是赚,等我回来不就知道了。” 墨桑榆起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突然回头看向凤行御:“对了……” 第33章 她会不会有点渣 她朝凤行御伸出手:“给我五百两,入场费。” 之前赢的所有银子,她都花光了。 现在身无分文。 众人:“……” 言擎靠近凤行御,小声地道:“殿下,五百两啊,不是小数目,万一皇子妃输了……” “让豫嬷嬷在我的私库里拿五百两,给皇子妃。” 凤行御毫不犹豫的吩咐。 啊? 言擎脸色变了变。 “殿下,那是你攒了八年才攒的五百两,嬷嬷说要留着给你以后娶……” 说到这里,他连忙捂住嘴。 不对啊。 皇子妃不就是吗? 那这五百两,给皇子妃,好像也对。 凤行御目光凉凉的看了言擎一眼,言擎讪笑一声,缩了缩脖子。 不好意思,他忘了。 “皇子妃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嬷嬷给你拿。” “诶等……” 墨桑榆听到言擎说,那是凤行御攒了八年才攒够的五百两,而且是用来娶媳妇的,她忽然就不想要了。 可言擎跑的太快,她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这…… 虽然这个钱,她是一定不会输的。 可,拿人家的老婆本…… “不要听他胡说,那银子一直是嬷嬷帮我存着,并没有打算用来做什么,输了也没关系。” 凤行御看出墨桑榆似乎有些介怀,淡淡开口解释一句。 墨桑榆点点头。 顾锦之见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直接就跑路了。 袁昭跟着也跑了。 他还得去钱庄,看看能不能把之前借出去的高利钱,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墨桑榆等着言擎去拿银子,只好先留在书房。 自从那晚,她以为自己和凤行御之间不清白了,就一直担心凤行御会要她负责,现在过去了好几天,他倒是没再提及那晚的事,她又才慢慢松懈下来。 墨桑榆在想。 她会不会……有点渣啊。 “想什么呢?” 凤行御倒了杯茶给她,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有几分强烈。 墨桑榆对上他的目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具体哪里不一样,墨桑榆想深究时,又发现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是一如既往,妖异俊美的眉眼,平静而冷淡。 倒是,很久没有看到他生气眼底充满怒气时的样子了。 “我在想,你存了八年才存了五百两……真的挺惨。” “……”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窘迫,转瞬即逝。 墨桑榆并没发现,她顿了顿,又说:“你放心,我拿你五百两,到时候还你一百倍,一千倍!给你娶十个八个媳妇,都够了。” 凤行御几不可查的冷笑一声。 “那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你。” “不……不用客气。” 墨桑榆莫名觉得有些冷。 她目光看向别处,尽量不与他视线相对。 好在,言擎回来的挺快,那些五百两银票,递给墨桑榆时,手都在抖:“皇子妃,你可要……平安的把它们带回来,不然嬷嬷会气晕的。” “嗯。” 墨桑榆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从言擎手中把银票拽过来。 不就是钱吗? 早晚给他们弄几座金山银山回来,省的他们一个个抠抠搜搜的,看的来气。 …… 斗兽场。 墨桑榆再次踏入这个地方,已经是熟门熟路。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乔装打扮,是以本来面貌入场的。 虽然,前两次她都进行了乔装,但这种地方,安排了不少厉害的眼线。 而她这种,下注精准到离谱,气质又独特扎眼,犹如砸场子的人,又怎会不引人注意。 经过前两次,他们早就查清楚了墨桑榆的身份,知道她是凤行御的皇子妃。 所以她一来,立刻便引起了斗兽场的人注意。 一名普通的管理人员,悄悄吩咐手下:“赶紧去把大管事叫来,就说砸场子的又来了。” 墨桑榆对于此心知肚明,但她毫不在意。 与前两次来时的谨慎试探不同,如今,她体内能调动的灵力已恢复到了三成左右,对付这个世界的武修高手,像言擎那样的,十个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实力,是最大的底气。 既是开门做生意,她正大光明的来玩,谁敢拦她? 这次,她就是奔着捞钱来的,也不用客气,径直来到场中,等上一场结束,便立即开始下注。 经过她魂识的探查,立即就能分辨出,谁输谁赢。 “开始下注。” 庄家看了一眼墨桑榆,眼神有些不善。 结果,看到墨桑榆只拿出了几两碎银子,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这是耍的什么诡计? 哪里是什么诡计。 是真没钱。 五百两交了押金,她就剩这几两碎银子。 这还是她朝风眠要的。 除了风眠,府中的人一个比一个抠门。 庄家见她真的只押了那么几两,眼底的警惕渐渐变成狐疑。 第一把押注,毫无悬念的赢了。 筹码翻倍。 第二把,她将所有赢来的钱都押上,还是赢。 筹码再次翻倍。 第三把,依旧全押。 赢! 墨桑榆下注果断,冷静,没有丝毫犹豫。 每一把都精准的押在最终会获胜的一方身上,无论赔率高低,无论对手强弱。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她面前堆放银票和筹码的托盘,已经从区区几两碎银,变成了厚厚一沓面额不等的银票。 粗略估算,已有上万两。 如此“神迹”般的操作,自然引起了周围赌徒的注意。 大家起初是惊讶,然后是疑惑,接着是试探性地跟着她下了一两注。 结果,全都赢了。 “神了,真是神了!” “快跟,跟上这位姑娘,她押谁咱们就压谁!” “姑娘,下一把押谁?我们都听你的。” 赌徒们的狂热被彻底点燃。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墨桑榆周围,她押谁,他们就一窝蜂地跟着押谁。 庄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 赌场的赔率会根据盘口和预估调整,但像这样一面倒的跟风押注,而且是百发百中的精准判断,让庄家输钱的速度如同决堤的洪水。 没用多久,墨桑榆面前的银票就累积到了六万多两。 与前两次相比,这一次,她果真是来砸场子的! 大管事怎么还没来? 这女人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敢擅自动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赢越多,已经快到十万了,仍旧没有离场的打算。 终于。 斗兽场有些顶不住压力,暂停了一会。 大管事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斗兽场开门至今,还从未出现过中途暂停的情况,那些赌徒们正赢的起劲,说停就停,他们自然不愿意。 不用墨桑榆开口,其他人就全都先闹腾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 “赶紧开始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就是,这庄家也太输不起了,这些年,你们赢了我们多少钱,现在才输了这么几把,就开始耍赖了?还要不要脸!” “就是就是,赶紧下一局!” “下一局!” “下一局!” 所有人一同呐喊,庄家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立即又开始下一轮。 这一次,一个被铁链锁住手脚的奴隶,让人给推了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那个奴隶身上。 他身形很高,但也非常的瘦。 浑身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已经被干涸发硬的血迹,染成一层厚厚的暗红包浆,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唯有一双眼睛,在凌乱肮脏的发丝下,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凶狠与戾气。 此刻,他就站在那里,身形微微佝偻,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反击。 墨桑榆魂识扫过他的身体,几乎可以确定,整个斗兽场所有奴隶,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人,她喜欢。 于是,墨桑榆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还没等到另一个奴隶出场,她就将面前所有的银票,奖金十万两,全部押到他身上。 “他叫什么名字?”墨桑榆问。 “姑娘好眼力啊,他是我们这里最凶狠的奴隶,不过奴隶嘛,哪里配拥有什么名字,他的对手还没入场,你确定要押他吗,押全部?” 庄家一脸友善的提醒。 “无论他的对手是谁。”墨桑榆笃定地道:“我都押他。”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墨桑榆的话,朝她看过来一眼。 墨桑榆也朝他看去,随意的勾唇,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纯粹干净的笑容,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押他?” “那我们也押,跟着这姑娘准没错!” 听到墨桑榆要押他,且还是全部,周围的人瞬间沸腾起来,也纷纷跟着要押他。 “大伙别急。” 庄家先收了墨桑榆的押注,这才不紧不慢地对大家说道:“等他的对手出场,你们再决定要不要押他,否则,一旦下注,概不退还。” 听到庄家这么说,这些人又停了下来。 多等片刻,也没什么。 “吼……” 一道铁门被缓缓打开。 紧接着,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他的对手,竟是一头被铁链锁着,龇着獠牙,低吼不断的斑斓猛虎? 猛虎的出现,顷刻引爆全场的惊呼,狂热呐喊。 人兽相斗,向来是斗兽场最刺激,也最血腥的保留节目。 “换成猛兽了?” “那完了,这人肯定死定了!” “姑娘……这一局,你恐怕要输了。” 原本要跟墨桑榆押注的人,顿时全都开始犹豫。 虽然她之前的胜率是百分之百,可这一场,实力悬殊太大。 看来,庄家就是专门为了对付这姑娘,才将这头猛兽牵出来。 这姑娘还是太年轻。 都没等到对手出现就匆忙下注,太自负! 这下,十万两银票全都得还回去! 第34章 她想要那个人 “押猛虎,押猛虎!” “我们也押猛虎。” 几乎所有的赌徒都改变了主意,将筹码纷纷投向猛虎一方。 这样一来,赔率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看到墨桑榆没有反悔的意思,庄家眼底掠过一丝阴险的得意。 这猛虎可是他们花大价钱,从深山老林里捕来的异种,凶残无比,三五个七品武修都不一定能拿下,对付一个伤痕累累的奴隶,还不是一两口的事? 不过这个奴隶确实也厉害,之前从无败绩,现在为了拿回这十万两,只能把他给舍弃了。 至于其他人,这些钱怎么赢回去的,以后就让他们怎么吐出来! “铛!” 铜锣敲响,宣布斗兽开始。 锁着铁链的猛虎被松开,另一边,奴隶手脚绑着的铁链也被解开。 被困了许久的猛虎,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直扑向场地中央那个弱小的人影。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和兴奋的呐喊。 奴隶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弓起了背,本就凶狠的眼神,此刻像是燃起两簇幽幽鬼火,死死盯住猛虎扑来的轨迹。 在猛虎即将冲过来时,他没有后退闪避,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杀般的方式,猛地向前一窜。 精准避开虎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整个人滑到猛虎的身侧下方,用尽全身力气,屈起手肘,狠狠撞向猛虎柔软的腹部。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伴随着猛虎一声吃痛的怒吼,那奴隶被巨大的反震弹开,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手臂传来骨裂的声音。 他立刻咬牙爬起,吐掉一口血沫,眼神更加疯狂。 猛虎被激怒,转身再次扑来,利爪闪烁着寒光。 奴隶不再正面应对,他开始在有限的场地内腾转挪移,身形诡异而迅捷,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他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那头咆哮的猛兽,和求生的本能。 想活下去,就不能停。 杀死猛虎,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利用场地边缘,猛虎转身的间隙,不断寻找机会。 用身体最坚硬的部位,头,肘,膝。 甚至牙齿,去攻击猛虎的眼睛,咽喉,关节这些脆弱之处。 战斗惨烈得令人窒息。 奴隶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就是不倒,像一块顽石,被猛虎一次次拍飞,又一次次爬起来,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终于,在一次猛虎扑空,露出短暂破绽的瞬间,奴隶抓住机会,果断欺身而上,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死死扣住猛虎脆弱的颈侧。 他整个人挂在猛虎身上,张开嘴,不管不顾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吼!” 猛虎发出凄厉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动身体,试图将他甩下来。 奴隶十指深深抠进虎皮,牙齿咬穿皮毛和血肉,任凭猛虎如何挣扎翻滚,就是不松口。 滚烫的虎血涌入口腔,带着浓烈的腥气。 他喉头滚动,竟生生的吞咽下去。 这场面,血腥,凶残,震撼人心。 场中一开始兴奋的呐喊声,都被这一幕给惊的停了下来。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地狱恶鬼般挂在猛虎身上的血人。 猛虎的挣扎渐渐微弱。 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竟彻底不动了。 奴隶从虎尸上滚落下来,躺在血泊中。 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但他还活着,眼睛依旧睁着,望着上方嘈杂而模糊的人影。 又一次,成功的活了下来。 “赢了?” “居然赢了!”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 “猛虎……被他咬死了?!” 短暂的静默后,全场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喧哗。 那些临时改投猛虎的人,此刻后悔得捶胸顿足的人,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时光倒流。 怎么会这样? 那姑娘也真是好运,这都能被她押中! 最难以置信的人,还是莫过于庄家。 他看向墨桑榆那张神色未变,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脸,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按照之前,因猛虎出场而疯狂倾斜的赔率…… 庄家颤抖着手指,开始计算。 墨桑榆押注十万两,因无人看好那奴隶,赔率被定得极高,达到了惊人的一赔十五。 也就是说,这一局,斗兽场要赔给墨桑榆……一百五十万两! 这……这么玩下去,他们不得赔死? 墨桑榆对周围的喧闹置若罔闻,她目光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奴隶身上。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姑娘真是手段高明,好生令人佩服。” 这时,一个面相白净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他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 “在下是这里的管事,姓钱,不知可否请姑娘移步后院雅间,喝杯茶,聊几句?”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算客气,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光,彰显出,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友善。 却昭示着事情绝非“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墨桑榆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这个管事出现的正好,她也懒得再一场一场玩下去,太浪费时间。 后院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房间里,茶水氤氲着香气。 钱管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墨桑榆斟茶。 “姑娘真是好眼力,好手段。” 钱管事开门见山,脸上笑容可掬:“不知姑娘是何方高人,来我斗兽场,想做什么?” 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故意这么问。 墨桑榆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路过,缺钱。” 钱管事:“……” 这理由,朴实无华得让他有点接不上话。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 “姑娘说笑了,以姑娘的本事,岂会缺这点银钱?明人不说暗话,姑娘这样下去,我这斗兽场的生意,恐怕很难做。” “所以?”墨桑榆挑眉。 “所以,在下想跟姑娘做个交易。” 钱管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诚意:“姑娘开个价,只要合理,在下愿意奉上一点茶水钱,只求姑娘高抬贵手,以后莫要再来我这小地方指点了。” 这是想要一次性买断。 看来,他们还是挺忌惮凤行御的,甚至都没点破她的身份,就想直接用钱来解决此事。 这样,倒是省事。 墨桑榆放下茶杯,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道:“行啊,给我五百万两,另外,我还要带走一个人。” 五百万两? 钱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五百万两,对于一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 可比起让她隔三差五来这么一次,每次都卷走几十上百万,长远来看,买断确实更划算。 关键,这女人身后的凤行御,看似讲规矩讲道义,实则就是个混球。 “不知姑娘要带走何人?” “就是刚才打败猛虎的那个奴隶。” 还真是他。 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个奴隶,比所有人都要狠,确实有几分独特,但也仅此而已。 他沉吟片刻,说道:“五百万两,外加那个奴隶,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姑娘要保证,从今以后不能再踏入我这斗兽场半步,我们立字为据,银货两讫,如何?” “好。” 墨桑榆应的干脆。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用这个赚钱。 不过是用来应个急。 “爽快。” 钱管事一拍手,立刻有人送上笔墨纸砚,和一个装满了五百万两银票的木箱子。 他亲自写下字据。 墨桑榆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银票,确定没问题,这才在他的字据上签字画押。 “这是那个奴隶的卖身契,也请姑娘收好。” 钱管事端起茶杯,笑容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希望墨姑娘能言而有信,我斗兽场在这边疆经营多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也不仅仅是和气生财,若有人出尔反尔,那……”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被墨桑榆一个冷淡的眼神打断。 “放心,我不会再来。” 说完,她抬头,目光看了眼房顶。 这男人,就这么担心被她连累? 让月影跟着都不放心了,竟还亲自跟着! 墨桑榆起身,领着大箱子离开:“麻烦钱管事,给我弄辆马车,把那奴隶送到马车上来。” “……” 要求还不少。 钱管事气的,脸上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哦对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还有那五百两押金,别忘了一起送出来。” 这笔钱,她得拿回去还给豫嬷嬷。 继续帮凤行御攒着。 钱管事:“…行!” 墨桑榆出了斗兽场,在门口等了一会。 发现附近已经没了凤行御的气息。 怎么不等她就走了? 此刻,已是一天后的半夜了,明天便是顾锦之答应给她弄到幽都城内详细地图的时间。 希望他已经到手了。 马蹄声传来。 一辆马车,从斗兽场的北面缓缓行驶而来。 “姑娘,你想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押金也放在里面了。” 牵马的小厮,将马车送到后,留下这么一句便转身走了。 墨桑榆上马车查看了一下。 这斗兽场的人,还算是比较讲信用。 人和银票都在。 只不过人已经陷入了昏迷。 她把大箱子也搬到马车上去,驾着马车快速朝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皇子府。 墨桑榆的马车刚到府门前,就瞧见风眠在门口等着。 “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风眠满脸担忧的迎上去:“你昨天上午出门,昨晚一宿没回来,今天也一直没回来,奴婢担心啊。” “我没事,去找个人,帮我把马车里的人弄下来,再把罗大夫叫来,给他治伤。” 马车上还有人? “哦,知道了。” 虽然好奇,但风眠什么都没问。 墨桑榆拎着箱子,先行进门。 她走进主院,黑暗中,一个人站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你……你在我房间门口干什么?” 第35章 凤行御你让我看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口。 墨桑榆问他话,他半晌不理。 这人,大半夜的干什么? “让开。” 墨桑榆上前两步,用箱子把他撞开,然后推门进房。 正要关门时,凤行御一把撑住房门,不让她关。 “今晚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墨桑榆再次准备关门,凤行御依旧挡着不让关。 他站在门口,目光沉冷的看着她。 就那样看着,不说话,也不让她关门。 “凤行御?” 墨桑榆瞪他一眼:“你有病啊?” 不让关门,她干脆不关了,转身往房间内走去。 一天一夜,她为了赢钱,不停的动用魂识,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 “你请便。” 墨桑榆把装钱的箱子,随意的放在桌上,然后脱了鞋就爬到了床上:“我先睡了。” 黑暗中,看不清凤行御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很重。 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 墨桑榆闭上眼,很快睡着,压根不管凤行御会不会进她的房间。 没心没肺的女人。 凤行御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的厉害。 那股霸道真气,似乎又要开始作祟。 “罗铭。” 他关好房门,迅速回到自己房间,然而,罗铭此刻已经被风眠叫到了一间简陋的下人房里。 “这人谁啊?” 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满脸脏污的陌生男人,罗铭放下药箱,警惕地询问:“风眠,你可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回来捡……”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 风眠道:“小姐说,让罗大夫给他治伤。” 罗铭:“……” 这府里的伤他都治不过来,还要治外面的? 况且,这个人一看就…… 算了。 皇子妃的话还是得听。 罗铭只能硬着头皮,先给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把把脉。 好家伙。 这手,都看不到原来的皮肤是什么样子。 到处都是脏污的血迹。 “气息很微弱,我只能试着给些药,能不能救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罗铭配了药,认命的去药房里熬好,再端过来给他灌下去。 原本不想再管,毕竟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可看到他身上那些外伤,又实在看不下去。 这一个看不下去,就是一整夜没得睡。 他身上的衣服,与伤口粘连在一起,光是处理衣服,就用了一个多时辰。 还好是昏迷状态,不然疼也得把他疼死。 罗铭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停感叹。 这小兄弟也是个狠人,简直跟殿下有得一拼。 这新伤压旧伤,整个人都体无完肤,简直惨绝人寰。 处理完所有伤口,天也快亮了。 罗铭让风眠去找豫嬷嬷,拿套干净的衣服来给他穿上,才稍微有了点人样。 不过他的脸和头发还是很脏,基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能等他伤口好一些,才敢让他洗澡。 “罗大夫。” 风眠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一直帮着罗铭打下手:“他怎么样了,不会死吧?” “不会。” 罗铭一开始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个人的生命力顽强,求生欲也很强,死不了。” “哦哦,那就好。” 风眠点点头,见外面天都亮了,她准备回去跟墨桑榆禀报这个人的情况,结果一开门,就看到火急火燎的言擎正抬手要敲门。 “风眠?” 言擎眸色狐疑的看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罗大夫呢?” “在里面。” 风眠往旁边挪开一点,让言擎进来。 言擎走进去,瞧见床上躺着个脏兮兮的陌生男人,没好气地道:“别告诉我,你们在这里一晚上,就是在给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治伤?” 罗铭:“这是皇子妃带回来的人。” “……” 言擎后面的话,当即被堵在了嗓子里。 好,就算罗铭有理。 他又看向风眠:“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一晚上不睡觉,就为了照顾一个陌生男人?” “这是小姐带回来的人,我帮帮罗大夫怎么了?” 风眠觉得他很奇怪。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我……” 言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看到风眠在这里照顾别人,心里不太爽。 他看到地上那堆破碎的衣服,又看了眼床上已经被换好了衣服的男人,眼神更凶的看向风眠。 风眠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他正要开口,被罗铭打断:“好了,你这么早找过来,有什么事?” 言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你快赶紧给我走,给殿下熬药去。” 罗铭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不敢耽误,连忙快步走出房门。 风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他们匆忙的走了,还是决定先回主院。 她端着热水过去,墨桑榆正好睡醒。 昨天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起床后才换了身衣服。 洗漱完,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她走出房门,打算去看看那个奴隶。 刚出房门,看见罗铭和言擎风风火火的过来。 手中提着的篮子里,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罗大夫。” 墨桑榆叫住他,本想问问关于那个奴隶的伤势,罗铭没等她开口,先行说道:“皇子妃,我这比较着急,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又被墨桑榆一把拽住。 “怎么回事,这药是给谁熬的?” “给殿下。” “打开我看看。” 罗铭很着急,但又不好直接违逆墨桑榆的意思,只好将装药的篮子打开。 墨桑榆把药碗端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她蹙眉道:“这药有毒啊,他为什么要喝这个?” 罗铭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他亲自配的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药有毒。 皇子妃果然是懂药理的。 “皇子妃你有所不知,殿下体内的真气异常,目前只能用这个药压制,原本上个月应该服用,但因你洗筋伐髓,殿下的身体变得强盛许多,那次就停药了,没想到……还是不行。” 他快速解释一遍,想着赶紧进去,结果,墨桑榆却端着药碗说:“你们在门口等着,我给他送进去。” “不……” 罗铭想说不行,殿下这个时候的状态,可能不太想见到她。 然而,墨桑榆要做的事,谁又能拦得住。 她推开房门进去,把罗铭和一脸着急的言擎都关在了外面。 上次,凤行御受伤昏迷,她用魂识看到过他的记忆,所以知道一些关于他体内真气异常的事情。 其实,那根本不是异常。 只是因为,他忌讳自己的红眸,不想让这双眼睛暴露人前,才会一直压制自己的真气。 为此,不惜服用带有毒性的药物,常年损伤身体。 如此一来,他的真实实力也会被压制。 这是心理问题。 得治。 墨桑榆把那碗药放在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一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没看到凤行御。 “人呢?” 墨桑榆四处找了找,床上,桌下,墙角,衣柜,全部找了一遍,都没把人找到。 “凤行御?” 她能感觉到,凤行御就在这间屋里。 藏哪去了? 忽地,她一抬头,果然看到上面坐着个人。 凤行御斜倚在横梁上,后背抵着梁柱,有些颓然的悬在昏暗里。 他的眼睛,绑着一条白绫。 身上穿了件素白衣衫,松垮凌乱,衣襟微微散着,结实的胸膛在发丝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把眼睛蒙起来了? 看来,是因为没有及时服药,真气占据了上风,让他的眼瞳恢复了红色,心里接受不了。 emo了。 多大点事。 墨桑榆仰着头看他,有点累脖子。 “下来。” 凤行御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就那样靠坐在横梁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记忆里。 那些看到他眼睛的人,全都带着厌恶的眼神,指责他,辱骂他,同时也……惧怕他。 说他是妖物邪祟,说他是不祥之人,会给大幽带来厄运,说他克死了自己的母妃,以后还会克死更多人。 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追赶他,把小小的身影赶到角落里,用石头打砸,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凤行御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墨桑榆见状,眸光微凝:“凤行御!” “……” “我再说一遍,你不下来,我就拽你下来。” 凤行御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蒙着白绫的眼睛,隐约转向她的方向。 “不下来是吧?” 墨桑榆耐心耗尽,原地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伸手拽住他的衣襟,一把将他从上面拽了下来。 凤行御没想到她真的会上来拽他,一时不防,整个人朝她跌去。 他长臂顺势揽住她的身体,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最终,凤行御把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都愣了一瞬。 此时,他们几乎是抱在一起,鼻间全是对方身上的气息。 墨桑榆先反应过来,伸手想揭开他蒙住眼睛的白绸,被他一把捏住手腕。 “谁让你进来的?” 凤行御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强行压抑的痛楚:“给我出去!”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墨桑榆目光好笑的盯着他:“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凤行御身体一僵,偏过头去。 白绫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墨桑榆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他坐起身:“现在可以了,出去。” 声音更沉更低,压抑着一抹濒临失控的暴怒与难堪。 墨桑榆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凤行御,你怕我看见你的眼睛是吗?” “……” 凤行御此刻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墨桑榆的话,犹如一把钥匙,倏然扎进他内心最隐秘,也最抗拒的角落。 他猛地转头,即使隔着白绸,墨桑榆也能感觉到他骤然变得冷厉如刀的眼神。 “凤行御。” 她不躲不闪,目光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道:“我想……看你的眼睛,你让我看!” 第36章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这话,若是出自其他人之口,现在一定已经被扔出了门外。 “墨桑榆,你以为你是谁?” 沉匿了片刻,凤行御冷冷地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我劝你现在不要惹我,立马出去,否则……” “否则怎样?” 墨桑榆忽地靠近他,等着他说出下文。 “否则……” 凤行御气息微微急促了几分,脸上闪过一抹恼怒。 他一把捏住墨桑榆的脖子,把她拉的离自己更近,但并未用力:“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墨桑榆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 “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 凤行御唇角几不可查的自嘲一笑。 他转头,视线落在桌上。 墨桑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碗药。 她先一步走过去,端起那碗药,直接给砸了。 “啪”的一声。 把门外的罗铭和言擎吓了一跳。 两人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这什么情况? 不会打起来吧? 明明只隔了一道门,怎么听不清楚? “墨桑榆!” 凤行御看到她把自己的药摔了,顿时怒不可遏:“你想干什么?” “那个药不能喝了,我想告诉你,你这不是真气异常,是你自己在跟自己的实力较劲。” “你懂什么?” 他虽然反驳,声音却明显弱了几分。 说明,他自己其实也很清楚。 “凤行御,你相信我,让我看一眼你的眼睛。” 墨桑榆继续劝说,循循善诱:“我想看,你满足我。” 凤行御:“……” 她说完,再次朝他靠近。 凤行御好似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墨桑榆的手伸过去时,他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别……别过来。” 没人会喜欢他的这双眼睛。 不能看。 “别怕。” 墨桑榆靠近他,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下来:“就看一眼。” 她靠近一点,凤行御便往后仰一点。 仰着仰着,就直接躺在了地上。 墨桑榆干脆爬到他身上去,再次把手伸向他蒙着眼睛的白绸。 “是你会害怕。” 凤行御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平静下来:“你会后悔……别看。” “不会。” 墨桑榆轻声说道:“你信我。” 凤行御像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墨桑榆慢慢的,慢慢的把手伸过去,抓住那条白绫,一把就给拽了下来。 刹那间。 一双暗红色的瞳眸,赫然跃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种,近乎毁灭般的色彩。 深邃,魅惑。 像是沉淀了亘古岁月的琥珀,美得妖冶,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墨桑榆看呆了。 凤行御盯着近在咫尺的她,眼神里透着一丝绝望的漠然,等着意料之中的惊恐,厌恶,最后逃离。 然。 他等待的一切都未发生。 反而,还从墨桑榆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艳。 她…… 她怎么会…… 凤行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 她不觉得害怕就算了,怎么还…… 墨桑榆目光落在凤行御的整张脸上,这样一看,他五官变得更加精致,妖孽至极。 一头黑缎似的长发,随意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簪住。 衣襟大敞,露出锁骨与大片胸肌,配着眼底还未完全敛下的脆弱,简直…… 活色生香,引人犯罪。 “你……” “凤行御,你眼睛好美。” 凤行御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正欲说话,墨桑榆却先开口。 她毫不吝啬的赞美:“我喜欢你的眼睛。” “……” 凤行御再次震惊。 一双为世人不容,被称之为妖物不祥的红瞳,她竟然说好美? 她眼底的惊艳告诉他,她没有撒谎。 为什么? 她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墨桑榆凑近他,在他蓦然瞠大的眼神里,缓缓吻了上去。 吻上他的眼角。 她感受到,他睫毛在轻轻颤抖。 过了良久,她才退开。 从他身上下来,顺带把他也拉起来。 “凤行御,以后不要再压制你的真气,更不要避讳自己的眼睛,不管别人怎么看待它,它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得学会跟它和解。” “和解?” 凤行御还是头一次知道“和解”是这样用的。 但似乎,又很贴切。 “对,和解。” 墨桑榆眸色认真的看着他,说道:“你这双眼睛,是上天给你的特殊待遇,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是吗?” 凤行御嘲弄的勾了勾唇:“特殊待遇就是原罪。” “是他们不懂欣赏,只要你足够强大,就不用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与眼光,他们惧怕你也好,厌恶你也罢,谁又能奈你何?” “……” 凤行御被她这段话,给震撼住。 他不禁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尾。 那个地方,刚刚被她吻过。 墨桑榆看他一眼,该说的都说完了,能否走出童年的阴影,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 她走到书案旁边,抬起手掌。 指间微光流转,幽蓝色的灵力汇聚于掌心。 天地化物。 光芒敛去后,她掌心多了一个硅胶双联盒子。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轻薄无形,泛着幽暗光泽的水膜。 “如果,你暂时还没办法用这双眼睛面对其他人,可以试试这个,带上之后就能遮住原来的瞳色,以后也不必再用药物压制真气,那样太损伤身体。” 说完,她拿着硅胶盒,转身走回凤行御身边,询问道:“我帮你戴上看看?” 凤行御目光一直看着她,有些挪不开眼。 听到她话,这才将视线移到她手中的那个小盒子里。 “这是什么?” “这叫,美瞳。” “美瞳?” 凤行御下意识是拒绝的。 这名字一听,就是给女人用的。 “用了就能遮住你的红眸,变成正常的黑,你用不用?” 墨桑榆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将盒子拿走:“不用我就收起来了。” 凤行御:“……用。” 把他的药都摔了,不用,他怎么出门? “行。” 墨桑榆笑着回头,把他按在椅子上坐着:“别动,我帮你戴上。” 凤行御听话的仰头,配合她的动作,顺利将两片美瞳带上。 戴上后,他立刻走到旁边已经落了灰的铜镜前,看向里面的自己。 被震惊了太多次,这一次,他看到里面的自己,眼瞳真的是黑色的,反而……淡定了许多。 只是,唇角露出的欣喜弧度,却是压也压不住。 “还有这个,拿着。” 墨桑榆慢步跟过去,扔给他一瓶特制的眼药水。 “这是我自己独门配制的眼药水,每隔几天自己往眼睛滴两滴,这样,美瞳便能一直戴着,不用总摘下来。” “嗯。” 凤行御接过眼药水,抬头看她一眼:“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又问? “我看你顺眼。”墨桑榆随口回道。 其实,她做事一向随心所欲,真的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至于到底为什么会帮凤行御…… 大概,就是看他顺眼吧。 尤其看到了他那双眼睛后,简直绝了。 身材还那么好。 可惜那晚的事,她一点都不记得。 如果他不用她负责的话……她倒是,想再试试。 “好了,该干正事了。” 墨桑榆走到门口,一打开房门。 罗铭和言擎直接扑了进来。 这俩货一直趴在门上偷听,她用灵力设了一道墙,他们什么也没听见。 “皇子妃,殿下怎么样了?” 罗铭紧张的询问。 言擎也是一脸担忧。 “我没事。” 凤行御大步走过来,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罗铭,以后不用再给我熬那个药了。” “啊,以后都不用了?” 罗铭诧异的看向凤行御。 见他眼睛是黑色的,气息也很平稳。 地上的碎碗和汤药告诉他,殿下并未服药。 是皇子妃做了什么? 看来,皇子妃的医术比他高明的多。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彻底帮殿下解决此事,皇子妃一下就解决了! 言擎也很高兴,一脸崇拜的看着墨桑榆。 以后,他再也不质疑皇子妃,不在背后说皇子妃的坏话! “对了,昨晚我带回来的人,伤势如何?” “皇子妃放心,那个人的求生意很强,估计很快就能醒过来。” “嗯,好。” 墨桑榆点点头,又说了句:“那这几日就让风眠去照顾他,等他的伤彻底好了,再让他来见我。” “不行!” 刚刚才在心里默默决定,再也不质疑皇子妃的言擎,一听到墨桑榆说,要让风眠去照顾那个来历不明,还一身脏兮兮的男人。 他一怒之下…… 就怒了一下。 “皇子妃,风眠是专门伺候你的,怎么能让她伺候别人,你放心,我会另外安排人去照顾他,保证把他照顾的妥妥帖帖。” 墨桑榆奇怪的看他一眼。 “也行,那你就安排吧。” “好勒。” 听到墨桑榆答应,言擎那叫一个高兴,立即去安排此事。 “他怎么了?” “不知道。” 罗铭摇头:“我也觉得他很奇怪,不知道风眠是不是得罪过他,总觉得他对风眠,好像有点意见。” “他敢。” 墨桑榆护犊子,声音冷冷道:“他敢有意见,腿给他打断。” 罗铭突然觉得,腿有点疼。 “殿下!” 这时,一道身影,从主院大门,嗖的一下冲了进来:“你们快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第37章 这是赖上她了 是袁昭。 他也拎了个木箱子回来。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将木箱打开。 里面装的,是厚厚一层银票。 “我这几日,跑遍了整个边城,用了些手段,把能收回来的都收回来了,还有钱庄所有现银,一共三百四十八万两,殿下,皇子妃,你们看看,这下应该够咱们坚持一段时间的。” “三百四十八万两?” 罗铭一听,兴奋地道:“你小子,这次没白跑,我记得还有几个老赖,欠了咱们钱庄不少呢,都收回来了吗?” “收了一部分,也是运气好,据说是这次在斗兽场赢了钱,这才有钱还给咱们。” 斗兽场赢的钱?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墨桑榆回去,把自己屋里那箱子也拎过来,同袁昭的箱子放在一起。 这么一对比,墨桑榆拿来的箱子比旁边的还要更大一圈。 袁昭瞪大眼睛,与罗铭对视一眼。 随即,又看向自家殿下。 凤行御唇角轻勾。 “斗兽场用五百万两买断,不准你们的皇子妃以后再踏入斗兽场一步。” “皇子妃做了什么,竟然让斗兽场的人心甘情愿的给钱?” “还给了五百万!” 袁昭难免有一丢丢失落。 不得不承认,皇子妃确实比他强……那么一点点。 “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墨桑榆看了凤行御一眼,笑着说道:“他们是忌惮我背后的人,不敢轻易动我,这才愿意破财消灾。” “皇子妃背后的人?” 袁昭疑惑的挠了挠头:“这个人是谁啊,这么厉害的吗?” 罗铭都听明白了,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皇子妃背后的人,当然是咱们殿下。” “哦……” 袁昭拉了个长音,一脸恍然大悟。 就说嘛,斗兽场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傻,白白给人钱。 他们惧怕殿下,那就说得通了。 “殿下,过阵子咱们就得转移了,这些银票,再加上提前发放的那三个月军饷,节省一点,撑个两年应该不成问题。” 袁昭初步估算了一下,这个结果,已经比之前预计的超出了许多,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两年?” 墨桑榆闻言,不太赞同的摇摇头。 “如果只是维持十万军队最基本的生存,保持现状,这笔钱或能支撑一两年,可我们要换地方,要更新装备,扩充势力,还要建立新的情报网,这些地方都是不能省的,这点钱,最多能用一年。” “啊?” 她这是直接把时间给砍了一半。 节省惯了的人,哪听得了这些。 “皇子妃,有的地方……该省还得省……” “袁副将。” 墨桑榆打断他,视线朝他看过去时,一股压迫感也一同侵袭过去。 “我费这么大劲,让你们创建属于自己的政权,不是让你们原地踏步的,将士们吃不好,穿不暖,没有好的武器,铠甲,要如何打胜仗,如何壮大势力?” “……” 袁昭吞咽了口唾沫。 “你是不是想说,你们这么多年就没输过?” “……” “那是因为,你们是守,不是攻,这么多年你们之所以从未输过,不是你们的军队有多厉害,将士有多勇猛,而是因为……” 墨桑榆目光看向身旁的凤行御,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你们的殿下,足够强大,他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若非他体内的真气一直被压制,他的实力恐怕远不止于此。 墨桑榆曾不止一次,用魂识探查他的实力,都没办法确定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灵力,要恢复到几成,才能与他有一战之力。 不过,她是魂修,也是魂医。 相比这个世界的武修,本就厉害许多,同样的段位,打起来武修必定会很吃亏。 在魂力方面,她也属于压制性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以弱胜强,用一成灵力,杀死武修七品的原因。 听到墨桑榆的话,袁昭感觉有些惭愧。 说来,确实如此。 他们整个军队,若不是因为殿下够强,他们信任殿下,但凡换个主将,只怕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凤行御目光看向墨桑榆,表面看似无常,内心实在是无法平静。 她什么时候……这般了解他了? 这个女人,幸好是友非敌,否则必定是他最大的隐患。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墨桑榆感受到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便对上了凤行御毫不掩饰的复杂目光。 探究,审视,忌惮…… 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大概,看不透她,会缺乏安全感。 墨桑榆朝他勾唇一笑:“放心,只要你们永不背叛,我便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与一个自己无法看穿实力的人为敌,对她又没有什么好处。 “皇子妃,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绝对绝对不会背叛你!” 罗铭第一个表忠心。 以前他是因为惧怕,对墨桑榆虚与委蛇,阳奉阴违,但此时此刻,他说的真情实意,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 毕竟,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袁昭也憨笑说道:“皇子妃放心,我们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那倒……也不至于。” 墨桑榆被他们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拉回正题。 “言归正传,这两箱子加起来共八百五十万两,放在一起不便管理,我建议分开存放,专人专管,明确用途。” 说完,她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第一,军中用度。” 墨桑榆指向袁昭:“袁副将,你与军中主簿负责,四百万两,这笔钱专款专用,用于采购军械,盔甲,马匹,箭矢等军需物资,以及战时的额外赏赐和抚恤,一切开支需详细记录,定期向殿下禀报。” 袁昭神色一肃,郑重应下:“是,皇子妃!” “第二,府中部分。” 墨桑榆接着道:“两百万两,交给豫嬷嬷掌管,用于府中日常用度,搬走之后,可能还会存在修缮款项,还有府内人员的月银发放,嬷嬷处事公允,大家都放心。” 罗铭和袁昭连连点头,豫嬷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三,备用金。” 墨桑榆想了想,又道:“拨出一百五十万两,交由顾先生统筹,这笔钱不轻动,只在紧急情况,如意外军情,急需打点关系,或其他突发大事时启用,顾先生心思缜密,相信他能胜任。” 这个安排也无人反对。 “第四,医药储备。” 说着,墨桑榆转头看向罗铭。 “罗大夫,给你五十万两,你负责采购药材,配合军中其他大夫,将士们的伤病是头等大事,这笔钱就交给你来负责。” 罗铭眼睛一亮,立刻抱拳:“请皇子妃放心,我……属下必不负所托。” “最后。” 墨桑榆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万两。” 几道目光同时看向她。 “我要去幽都城,一万两而已,你们该不会……” 后面的话没说完,凤行御倏然开口打断她:“我的意思是,一万两,是不是少了点?” 袁昭肉疼的表情,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他们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区区一万两,不要心疼。 皇子妃可以随便花! 罗铭倒是还好,笑着摇头。 这抠搜的毛病,只怕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墨桑榆目光略带狐疑的看着凤行御。 他是这个意思么? 不过,他应该不会跟底下的人一样,也那么抠门。 “不必了,一万两足够。” “好。” 凤行御说道:“便依皇子妃所言,即刻分拨,各司其职。” 袁昭和罗铭齐应声,立刻行动起来。 言擎回来,也被拉来帮忙。 他有点郁闷。 这管钱的事,怎么没有他的份? 便宜袁昭这老小子了。 银票被迅速清点,分装,各自领了凭证和职责。 豫嬷嬷突然一下收到二百万巨款,差点被吓晕过去。 她可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银票啊! 让言擎掐了她一下,真实的疼痛感传来,她才确信,这不是做梦。 “还有殿下的五百两,皇子妃也还回来了,让嬷嬷继续帮殿下攒着。” 言擎将墨桑榆的原话精准转达:“皇子妃说,以后她再添点,留着多给殿下娶几个媳妇。” “……” 豫嬷嬷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皇子妃这是生气了? 不行,这钱不能收回来! “言擎,你这个憨货,殿下有了皇子妃,还娶什么媳妇,你赶紧把这钱还给皇子妃去!” 豫嬷嬷将那五百两塞回言擎的手中:“你告诉皇子妃,这个钱本来就是她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殿下以后所有的钱,都是她的,快去!” 言擎从来没见过豫嬷嬷如此严厉的时候,吓得一懵,紧忙把这五百两给送了回去。 “皇子妃,嬷嬷说了,殿下的就是你的,这五百两是,以后所有的都是,不要再还回来……” 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墨桑榆也懵了。 什么情况? 她看着桌上的五百两,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言擎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赖上她了? 就五百两? 那她也……太便宜了吧。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墨桑榆从房间走出去,朝院门口的风眠问道:“风眠,外面怎么这么吵?” 第38章 为何不能是夫妻 风眠迈着小碎步,哒哒哒的跑过来,气呼呼的道:“小姐,是运送军饷粮草的到了,随行的还有一名内侍,来传圣旨的,让殿下立刻启程去往那个什么黑沼泥的地方,不得耽误。” 墨桑榆点点头:“人走了吗?” “还没,趾高气扬的样子,好想揍他一顿。” 风眠挥舞了一下自己的小拳头,把墨桑榆都给逗笑了。 “确定想揍?” “…嗯。” “好,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招招手,在风眠耳边低语几句。 风眠眼睛越瞪越圆,最后用力点头,转身便跑了出去。 院外。 传旨的内侍,目光看向破旧的皇子府,表情轻蔑的冷哼一声。 “七殿下,咱家瞅你也不像是重伤的样子,陛下命你立刻启程,可别再拖延了,否则,惹怒陛下,就算你是皇子,你也承担不起!” “公公说的是。” 凤行御接完旨,神色沉静无波,对于内侍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内侍面露鄙夷嫌恶,以帕抵唇,再次冷哼一声,才带人转身离去。 走到大门外,隐约听见他说:“什么皇子殿下,我呸,一个不祥的妖孽罢了,这次,定让他有去无回!” 凤行御听见,也仿若未闻。 他下令清点军饷粮草。 发现数量与圣旨所言基本相符,虽非上等,却也未见明显克扣。 这是在催促他上路的同时,不想在明面上落人口实。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自凤行御口中溢出,转身时,他眼底没入一抹浓烈的仇恨,令人不寒而栗。 “殿下,这军饷……”负责清点的将领看向凤行御。 “照常入库,与今日所分银票分开记账。” 他沉声下令。 “今夜全军饱食,早些休息。” “是!” …… 运送军饷的队伍,和内侍的车驾晃晃悠悠离开,驶入一段相对僻静的林间道路。 内侍坐在马车里,正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地品着一杯热茶,嘴里还在对随行的小太监嘀嘀咕咕。 “这破地方,真是晦气,那妖孽倒也识相,明日必得上路,咱家这差事总算……” 话音未落,马车猛地一顿。 “哎哟。” 内侍手里的茶泼了一身,烫得他尖叫:“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内侍心中咯噔一下,刚掀开车帘,一个粗糙的麻袋当头罩下。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谁?!大胆!咱家是宫里来的!啊……”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专挑肉厚的地方招呼。 拳脚也没闲着,力道十足。 “哎哟,疼死咱家了!饶命,好汉饶命啊!” 内侍在麻袋里被打得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 刚开始还敢报身份,后来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和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终于停止。 麻袋被粗暴地扯开,内侍鼻青脸肿,官帽歪斜,衣服沾满尘土和血迹,瑟瑟发抖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逆着林间稀疏的光线,他只看到一个身姿曼妙,穿着利落玄衣的女子。 女子脸上蒙着面纱,看不见长相,只能看到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丫头,同样蒙着脸,手中拿着一个比他手臂还粗的棍子。 刚才,定然就是用这棍子打的他。 可恶! 疼死他了! “你,你们……知不知道咱家是谁……” 内侍的声音染着怒意,还想着发狠。 “知道。” 墨桑榆声音淡淡地道:“打的就是你这条阉狗。” “你!” 内侍又惊又怒,颤抖着伸手指着墨桑榆:“你这个野蛮女子……” “继续打。” 墨桑榆一声令下。 风眠举着又粗又长的大棍子,再次朝那内侍狠狠招呼。 最终,打的他只剩半口气,把风眠累的呼哧带喘。 墨桑榆看着她问:“过瘾吗?” 风眠气喘如牛:“过瘾,就是太累了,小姐。” “缺乏锻炼,下次再遇到这种人,我还带你来。” “好,都听小姐的。” 两人对话结束。 墨桑榆看向还剩一口气的内侍,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阉狗,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若殿下这次真的被他害死,让他小心自己的狗脑袋……咔……给他拧了当球踢。” “……” 内侍没被打死,也差点被墨桑榆这话给吓死。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敢说,他可不敢传。 墨桑榆最后又踢了他一脚,便带着风眠回去了。 入夜后。 顾锦之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 这次,为了帮墨桑榆弄到幽都城内的详细地图,他可是动用了这些年所有的关系,这才把那东西弄到手。 几人都到了书房。 顾锦之将一卷精心绘制的羊皮地图,亲自交到墨桑榆的手中。 “皇子妃,这是幽都城内最新的详细舆图,主要街道,府衙,军营,市场,乃至一些暗巷和水道,都有标注,此外,还有几处我们暗桩的位置和联络方式,已用暗号注明。” “你们的人?” 墨桑榆闻言,有些意外。 “不是说幽都城铜墙铁壁,没人能混的进去吗?” “是啊,幽都城确实难以安插眼线,我们的人,在城里很多年了,从未动用过他们,这才让他们安稳的扎了根,此次,若非皇子妃你看中了那个地方,我们也不会轻易动用里面的关系。” “是这样啊。” 听闻顾锦之的话,墨桑榆缓缓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暴露。” 她打开羊皮纸,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发现不对之处。 “为何没有城主府的标注?” “城主府无人能靠近,实在弄不到,皇子妃进了城之后,只能见机行事。” 这么神秘? 墨桑榆对这个地方,真是越发好奇。 她就喜欢有挑战的事情。 “殿下,皇子妃,府外到现在还有人盯着,要不要去解决了?” 言擎从外面进来,气的很。 “不用理。” 没等凤行御说话,墨桑榆先开口说道:“让他们盯着更好。” 一直盯着,才能亲眼看到“凤行御”出门。 “已经很晚了,大家都早些回去休息,明天,就可以开始暗中行动。” 闻言,大家都点点头,默默回房休息。 所有人都离开,书房内,只剩下墨桑榆和凤行御两人时,凤行御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近。 墨桑榆抬头看他:“怎么了?” 他沉吟一瞬,淡淡开口:“幽都城,我陪你一起去,否则就不准去。” 平静的口吻,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强势。 不容拒绝。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问:“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连累你?” 这个问题,问的凤行御微微一怔。 他微不可见的勾唇:“这不是显而易见么?” “嗯?” “自然是怕你连累我。” 凤行御一脸正色:“幽都城不比别处,里面高手如云,还有来自古老的神秘力量,我不跟着你,你伤两分,剩下那八分,很有可能会直接要了我的命。” “……” 有点道理。 墨桑榆竟无法反驳。 她相信自己,但人家不信,她也不能强迫人家信。 毕竟那是人家自己的命,当然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以理解。 “你想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个条件,你答应的话,我就答应,不然……我们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凤行御神色淡定的问:“什么条件?” “第一,你必须听我的,第二,我们要以主仆的关系进城。” 墨桑榆特意强调:“我是主,你是奴。” “…为何不能是夫妻?” “因为只有奴仆,才会无条件听从主子的话,而夫君不会。” 凤行御:“……” “不答应?”墨桑榆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并未犹豫太久,点头说道:“依你。” “那就这么决定了。” 墨桑榆心情愉悦的回到房间。 一夜好眠。 翌日。 一大早,所有人都到了书房,等着墨桑榆过来。 今日。 凤行御必须出发前往黑沼。 大家心情万般沉重。 难道,殿下还是得去冒险一次吗? 万一,殿下此去再像上次那般,他们做的这第三选择,又有何意义? “怎么了这是,一大早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墨桑榆来到书房时,见他们个个都苦着脸。 为了不耽误时间,就直接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都去外面等着。” “皇子妃,你已经有办法……殿下不用再去那个危险之地了,对吧?” 被推出房门的言擎,眼巴巴的看着墨桑榆。 然而,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房门。 言擎跌坐在地上。 袁昭忧心忡忡。 罗铭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心急难耐。 顾锦之看上去最为淡定,细看之下,却还是能轻易发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们都怕了。 上一次,殿下前去已经等同于死过一次,这次若还是非去不可,怕是……凶多吉少啊。 书房内。 墨桑榆抬手,掌心在书案上轻轻拂过,随着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一套崭新的深色劲装缓缓出现。 “给你准备的衣服,去换上。” 她把衣服拿起来,递给凤行御。 凤行御垂眸看了一眼。 衣服是新的,款式似乎也有所不同。 他没有异议,伸手接过来便立刻去屏风后面换上。 趁着他换衣服的时候,墨桑榆凝聚出化身冰符,默念:“身外化身,现。” 与凤行御一模一样的假人,瞬间呈现在她眼前。 墨桑榆往他身体里,下了一道指令,随即说道:“去吧。” “凤行御”没有说话,开门便走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人,看到自家殿下出来,连忙上前询问:“殿下,是不是不用去了?” 第39章 凤小七叫主人 结果,他们的殿下完全没有搭理他们,径直朝着院门走去。 “不是,殿下你去哪?” “殿下?” “殿下你……你真的要去那个黑沼?” 几人追着他问。 一直追到院门前,“凤行御”都没有回答他们任何问题,只沉默的一直往前走。 言擎急了,一把抱住他的腿,不让他继续走。 “殿下,不能去,皇子妃不是说,有办法可以不用去吗?皇子妃骗人!” “言擎。” 顾锦之扶额。 但此刻,他也不想让殿下去,便没有拦着言擎,任他发疯去。 袁昭也挡在门口:“殿下,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那个地方,真的不能再去了!” “凤行御”的双腿被言擎抱住,不得已停下了脚步。 但他体内被下了指令,他必须完成,遇到阻碍,会直接出手。 于是…… 书房里,凤行御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墨桑榆目光落在他身上,眉梢微挑。 这套深色劲装,是她专门给自己“奴仆”准备的衣服,可穿在凤行御身上,居然被他穿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味道。 简单的腰扣袖口束身,利落贴合,将他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 宽肩窄腰大长腿。 挺拔的身姿不要太迷人。 再配上他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这特么哪像是奴? 墨桑榆指间灵力流转,幻化出一张精巧的面具来。 她将面具递过去:“戴上。” 凤行御伸手接过,不假思索的抬手,将面具覆于脸上。 面具完美贴合面部轮廓,遮住他大半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颜,只露出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与绯色薄唇。 然而,这并未削减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内敛的华贵。 “殿下……不对,七皇子这个身份以后不能用了。” 墨桑榆征询他的意见:“叫七爷可好?” 凤行御道:“随你高兴。” “随我高兴?” 墨桑榆眯了眯眸,眼底闪过玩味:“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凤小七?” “……” 凤行御只眸色深了深,却并未反驳。 他当真如此听话? 这感觉,有点奇怪啊。 “言擎!” 墨桑榆正要说话,书房外,骤然传来一声惊愕大叫。 “殿下,你这是为何?”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 听到罗铭他们不解的声音,墨桑榆连忙跑出去。 言擎倒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风眠已经过去将他扶起来。 而袁昭和顾锦之他们,依旧拦着“凤行御”不停的追问。 被下了指令的“凤行御”,一再受到阻拦,将言擎踢飞后,正欲再次出手,墨桑榆及时开口:“住手。” 听到墨桑榆的声音,“凤行御”这才停止攻击的动作。 “你们感觉不到他要对你们出手吗?” 她朝几人走过去,对他们沉下脸色:“最基本的危险感知不到?” “皇子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到了此刻,顾锦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自然能感知到危险,但他们对殿下是永远都不会设防的。 哪怕,明知道殿下要出手,他们潜意识也不信。 “先让他走,你们跟我回书房。” 墨桑榆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几人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目光看向快步走出院门的“凤行御”,最终,还是决定听皇子妃的话,跟着她进了书房。 言擎被风眠搀扶着,有些不自然的说了声:“谢谢。” 风眠也不太习惯言擎的谢谢。 她松开手:“你自己能走吗?” “老子皮糙肉厚,没事。” 说着,他便一瘸一拐的朝书房走去。 大家进了书房,看到里面还有一个人,不禁有些傻眼。 墨桑榆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今天这件事,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是我的问题。” 她先认了错,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但你们也要记住,以后无论面对任何人,哪怕是我和殿下,都要以自己的判断和感知为准,直觉告诉你们有危险,便要立刻警觉。” 几人闻言,无人反驳,都沉默的点头。 他们的目光,始终落在墨桑榆身旁的男人身上。 虽然戴着面具,可这身姿,这气度,还有他那即便隔着面具也让人感到压迫的眼神。 不是殿下又是谁? 但他是殿下,那刚刚出去的人是谁?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而且就在他们身边,他们却从未发现,这怎么可能? 看到大家脸上的神色,凤行御将面具拿下来,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刚刚出去的那个,是你们皇子妃用符纸幻化的假人,它会替我前往黑沼,然后死在那些人的眼前。” 震惊! 震惊震惊震惊! 皇子妃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所以,这就是皇子妃说的,假死脱身? 刚刚那假人,连他们都没有认出来是假的,更别说其他人。 这简直,完美! 墨桑榆被迫又收到了一众星星眼,崇拜眼。 她轻咳一声,淡定地道:“以后这世上就再无七殿下了,你们都换个称呼吧,叫爷。” “好。” 顾锦之率先躬身行礼:“爷。” 罗铭,袁昭,言擎,也立刻抱拳行礼:“爷。” “好了。” 凤行御摆手,说起正事:“这段时间,我会跟……”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问了一个带有深意的问题:“我是爷,那你是什么?” 皇子都没了,皇子妃这个称呼自然也得改改。 言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鸣得意的道:“当然是夫人。” “什么夫人?” 墨桑榆当即反驳:“我跟他既没拜堂,也没喝合衾酒,更没有……” 她顿了顿,免去后面那句,直接道:“你们以后就叫我墨姑娘,或者跟风眠一起叫我小姐。” 她好好的单身美少女,怎么就成夫人了? 这哪行! “……” 大家低下头,没人回应。 凤行御看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的勾起一抹弧度,好似在笑,可仔细一看,又没有。 他一锤定音:“叫夫人,就这么定了。” 众人齐应声:“是!” 墨桑榆:“??” 凤行御说完,继续先前没说完的话题。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跟夫人一起去幽都城,你们按计划行事,在半月之内,将十万兵马安全转移。” “待假人死讯传来,你们便放出消息,边疆主将已死,军队和府中人员因害怕被牵连,已全体逃离,届时,他们自会派别的军队来接管此地。” “这样,边城百姓的安全,依旧会有保障。” 顾锦之等人面色一肃,齐声应道:“是,爷!” 凤行御顿了顿,看向墨桑榆:“夫人可还有补充?” 墨桑榆听到“夫人”二字,蹙了蹙眉,但还是正色道:“转移务必隐秘,分小队,走不同路线,具体如何安排,顾先生你们自行商议。” 说着,她看向言擎。 “言副将,你负责断后和清理痕迹,等大军撤离,你要带人将我们可能留下的所有线索,全部妥善处理。” 言擎挺直腰板:“夫人放心,属下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还有,府中人员也要分批撤离,宁可慢,不可乱,一定不能引起任何外人注意,告诉豫嬷嬷,除了必需品,府中的物品能舍弃的便舍弃吧,以后再置办新的。” “…好。” “对了,罗大夫。” 墨桑榆想起从斗兽场带回来的那个奴隶,看向罗铭问道:“我带回来的那个人,他的伤势恢复如何,可能移动?” 罗铭答道:“夫人,他外伤虽重,但体质不错,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移动应该无大碍。” 墨桑榆闻言,沉吟了片刻才做出决定。 “让他跟随府中人员转移,这个人你们应该已经查过,他从小被困在斗兽场,身份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罗铭你还是盯着点,若发现任何异常,就给他下点药,等我处理。” 她看人一向很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现在做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的性命安全,必须得谨慎一点。 “明白。”罗铭郑重应道。 凤行御站在一旁,听完她所有的安排,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眼底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关于她带回来的那个奴隶,身份上确实没有问题,既然她信得过,那么,由着她倒也无妨。 “还有风眠……” 墨桑榆刚提到风眠,言擎猛地开口:“夫人,把风眠交给我,我保证,等你和爷回来的时候,她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交给你?” 墨桑榆略带怀疑的看他一眼。 言擎不是不太喜欢风眠么? “你信他一回。” 凤行御说道:“他会保护好风眠。” “那,行吧。” 凤行御都开口了,墨桑榆便同意下来:“记住你说的话,风眠少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我保证!” 言擎信誓旦旦。 “那就这样,大家各自去准备吧。” “是!” 众人再次齐应声,心情因有了清晰的目标和计划,变得隐隐有些兴奋。 …… 夜色正浓。 皇子府外被安排的那些眼线,早已跟随“凤行御”的出发而撤离。 一辆普通马车,停在皇子府的大门前。 “夫人。” 带着面具的凤行御,腰间佩戴一把黑色长剑。 他站在墨桑榆的房门前,眼神在面具的遮掩下,变得格外幽深:“准备好出发了吗?” 墨桑榆正在整理包袱,闻言,朝他看去一眼:“凤小七,请叫我主人。” 随着话音,她顺手将手中的包袱扔给他,从他身边经过,快步走出房门。 凤行御:“…好,夫人。” 墨桑榆:“……” 这个奴仆不听话,她不想要了! 第40章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夜色中。 马车驶离边城,朝着幽都城的方向极速而行。 边城距离幽都不远,只有一百多公里。 只是,山路崎岖,马车的速度提不起来,跑了一晚上,也才走了一半的距离。 墨桑榆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还能睡上一会,凤行御在外面驾车,却是片刻不得合眼。 她掀开车帘,朝凤行御说道:“找个地方停下歇会。” “嗯。” 凤行御把马车停在一处河流旁。 三月的天,河流渐渐开化,但一大早,天气依旧寒冷。 他点燃篝火,将豫嬷嬷准备的干粮拿出来,放在火堆旁烤热,才递给墨桑榆。 “先凑合吃点,等到了幽都城,你想吃什么都有。” 墨桑榆在旁边的大石头坐下,伸手接过他递来的干粮,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你去过幽都城吗?”她随口问道。 这干粮吃着有点干巴。 咽不下去。 眼前出现一个水壶,凤行御淡漠的嗓音传来:“就着水吃。” “哦。” 墨桑榆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才把干粮冲下嗓子。 凤行御见状,几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 到底是在皇都长大的,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估计就是在他皇子府的这两个月。 等她喝完水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去过一次,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不过进城比较麻烦。” “有多麻烦?” “先过一个检查站,到了城门口,还要排队做登记,记录进城的时间和身份,之后,城中的执法者,会给一个临时身份牌,这个身份牌,是有时间限制的,短期三天,长期七天,过了时间还想继续留在城内,就得再去登记一次。” 墨桑榆听得眉头微蹙。 这规矩,听起来很超前啊。 她放下水壶:“那要是没身份牌的,或者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怎样?” “没有身份牌的根本进不去,过了期限没去补登记的,会被执法队抓起来。” 凤行御撕了一块干粮,慢条斯理地吃着。 “轻则罚款驱逐,重则关进地牢,充作苦役,所以,幽都城几乎没有黑户,每个人的行踪,只要进了城,便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幽都城能在这各方势力交错的夹缝中屹立不倒,除了硬实力,这套前卫严格的管理体系也是关键。 这让它既能吸纳财富,又能最大程度杜绝渗透和混乱。 果然是块肥肥的硬骨头。 “临时身份牌好弄吗?” “不难,只要交钱,提供大致来历和入城目的,别太离谱,一般都会给。” 凤行御看她一眼,继续道:“但想拿到长期居住的民牌,或者更高级别的商牌,客卿牌,就需要有人担保,证明你有足够的价值留在城内。”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我们这次,先拿短期身份牌进去,后续如何,视情况而定。” 墨桑榆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是来“踩点”的,不是来落户的。 短期身份足够他们初步探查。 不过,把这座城攻打下来,周边是不同国家的疆土,开扩起来,还真得好好周密谋划一番才行。 否则一个不好,招来围攻,可就不好玩了。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墨桑榆有些好奇地问:“为何而来?” 凤行御沉默了片刻,才道:“八年前,刚来边疆不久,为了买一批军中急用的精铁和药材,那是……还没有这么严。” 他的语气很淡,但墨桑榆能听出其中的不同。 八年前,他还是个初到边疆,处处受制的落魄皇子,想必那次进城,也未必顺利。 她没有再追问,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 “休息好了,继续赶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一下这座城。” 确切的说,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城主。 凤行御也起身,踩灭火堆,仔细清理了痕迹。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 凤行御一抖缰绳,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亮起来。 距离幽都城近了些,道路渐渐变得平整宽阔起来,来往的车马行人也多了不少。 大多都是商队模样,满载货物,风尘仆仆。 直到,日头逐渐西斜,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城墙高耸,以一种奇特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墙之上,隐约可见巡逻的执法兵,和飘扬的旗帜。 而在城墙前方数里处,果然设有一处关卡。 有身着统一的红甲卫,佩戴冰刃,对进城的车辆行人进行逐一盘问检查。 凤行御的马车,远远地排在了队尾。 一开始,只有一条队伍,等到慢慢往前,单行队变成了双行队,马车排在一队,行人排在一队。 再往前,双行队,变成了四行队,五行,六七八行,列成了长长一排。 远远看去,行人马车,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墨桑榆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眼睛惊愕的睁了睁。 这阵仗,跟严重堵车没啥区别。 每天进入幽都城的人这么多吗? 不过,旁边出城的路上,车辆行人也不少,但是不用检查,比较通畅,看起来视觉上才会长显得少一点。 墨桑榆从马车出来,坐凤行御的旁边。 天色逐渐暗下来。 路边居然亮起了灯笼。 只是这速度,半天才挪动一下,等的心烦。 墨桑榆从马车上站起来:“我看不见,你抱我。” 她目光眺望前方,说完这话,半天没等到回应,一低头,才发现凤行御还坐着未动,便一把将他拉起来:“我说什么,你听见没?” 这一拉,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凤行御长臂一伸,揽上她的腰,又把她给拽了回来:“夫人,小心些。” 她身体撞进他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硬朗和温热。 墨桑榆站稳了,也没立刻退开,反而拍了拍他手臂,催促道:“抱我起来看看。” 凤行御身体微僵,垂眸看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能看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在渐浓的夜色和灯笼光晕下,显得极为深邃。 “看什么?”他声音低了些。 “看看前面还有多远,怎么堵成这样。” 墨桑榆理所当然地道,见他不动,又拽了拽他衣袖:“快点,你这个奴怎么这么不听话,叫外人看见该露馅了。”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不耐烦,仿佛这要求天经地义。 谁家的奴敢抱夫人? 凤行御沉默一瞬,终究是依言,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微一用力,便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视野一升高,直接越过前方大部分车顶,立刻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只见,关卡处灯火通明,红甲卫检查得极其仔细,几乎每辆车都要掀开车帘查看,对一些货物也会仔细翻看查验。 行人则是检查包袱,和仔细盘问。 “看来最近幽都城不太平。” 墨桑榆低声道:“不然不会查的这么严。” “那咱们,来的还真是不巧。” 凤行御手臂稳稳托着她,目光也投向关卡。 他戴着面具,身形挺拔,抱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在周围焦躁等待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 “你看那边。” 墨桑榆忽然用下巴点了点另一个方向。 在关卡侧面,还有一条极窄的通道,几乎无人排队,只有零星几辆装饰华贵,带着特殊徽记的马车快速通过,守卫只是简单看一眼便放行。 “特权通道?” “应该是持有长期高级身份牌,或者是城主府的内部人员。” 凤行御解释:“我们初来乍到,走不了那边。” 墨桑榆撇撇嘴,没说什么。 特权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存在。 她又看了一会,直到脖子有点酸,才拍拍他肩膀:“行了,放我下来吧。” 凤行御依言将她放下。 重新坐回马车边,墨桑榆揉了揉脖子:“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你进去睡会,到了我叫你。” 凤行御低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墨桑榆点点头:“也好。” 她回来车里,闭目养神,结果竟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听到外面的人在问话。 “从哪来,进城做什么,车上还有什么人?” 紧接着,是凤行御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 “边城,带我家夫人来这里游玩几日,见识一下幽都城的繁华景象,顺便买点城内的好东西。” 红甲卫走到车窗边,用刀鞘挑开车帘。 墨桑榆靠在车内,懒洋洋地抬眸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红甲卫见她确实只是一女子,衣着普通,车内也无多余物品,便放下了车帘。 “是你夫人,还是你家夫人?” 正当墨桑榆以为会放行时,结果却听见那红甲卫又问了一句。 语气里还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 “我家夫人。” 凤行御面不改色的回道:“我只是夫人的奴而已。” “你是奴?” 红甲卫面露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气质不凡的奴。” “那是因为我家夫人的气质更加不凡。” “行了,不管你们气质如何,一会登记的时候,记得摘下面具,得看一眼你的真容,否则办不了身份牌。” 第41章 单身变少妇 “好。” 凤行御应道。 随即,马车继续前行,终于驶进了这道关卡。 “凤行御,你若是摘面具,他们会不会认出你?” 马车缓慢的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虽然,进城后怎么都无法逃离城主府的掌控,但凤行御这个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出来。 “应该会。” 凤行御在边城八年,周边大小势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幽都城这样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你先把马车靠边停下。” 墨桑榆随手幻化出一张半成品人皮面具,等凤行御把马车停稳,便直接一把将他拽进了车内。 “坐好。” 她把他按到座位上,伸手拿下他的面具。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凤行御呼吸一滞:“你做什么?” “别动。” 墨桑榆近距离看着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这男人的脸,生的真是过分好看。 “我给你弄两条刀疤上去,遮掩一下,这样也能解释你为何要戴着面具,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随着说话,她的气息拂在他脸上。 带着一丝微凉,独属于她的味道。 很好闻。 墨桑榆将一丝灵力,注入薄如蝉翼的半成品面具,不停地在凤行御脸上比划调整。 凤行御身体僵直,任由她动作。 她手指偶尔擦过他脸颊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感。 凤行御看着她的眉眼,见她全神贯注的模样,竟觉得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墨桑榆此刻却没想那么多。 她完全是把凤行御这张脸,当成一件需要加工的“艺术品”。 指腹感受着他面部的骨骼轮廓,用灵力操控面具材料,进行贴合塑形。 很快,两道狰狞,从左侧眉骨斜划至右脸颊的陈旧刀疤,出现在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上。 疤痕做得极为逼真,边缘还模拟出了皮肉翻卷,愈合后的不平整感,颜色也深浅不一,仿佛真的经历过惨烈的厮杀。 刀疤一现,他那张脸的妖孽美感,顿时被破坏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饱经风霜,带着几分凶悍的沧桑感。 虽然眉眼轮廓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深邃,但气质已截然不同。 “好了。” 墨桑榆退开些许,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这下,绝对不会有人认出你了,像个刀口舔血的护卫。” 凤行御伸手摸了一下,那疤痕的触感,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它的狰狞可怖。 这女人,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她把面具重新帮他戴好,正好将那些丑陋的疤痕遮住,瞬间又变成了带着几分神秘感,气质不凡的……奴。 “出发吧,现在可以去登记办身份牌了。” “嗯。” 凤行御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从马车出去,继续驾车往城门口驶去。 快接近城楼时,墨桑榆便隐隐感受到一股雄厚的能量波动。 她掀开车帘看去。 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上,被一团透明的水波笼罩。 “凤行御,你能看见吗?” 她拍拍凤行御的肩膀,示意他往城墙上看。 凤行御抬眸看去,看到的只是城楼,与巡逻的执法人员。 “你让我看什么?” “你没看到那层水波?” “没看到。” 他摇摇头,随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能感受到,这整座城的上空是被什么东西笼着的,所以无人能擅自闯入。” “你也不能吗?”墨桑榆问他。 “我……” 凤行御凝眉,感受了一下那股力量,不太确定地道:“没试过,我也不敢保证。” “今天先不试,以免打草惊蛇。” 墨桑榆如今才恢复三成多灵力,也不敢轻易尝试。 再说,她还没弄清楚这上面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是结界? 还是空间禁制? 没想到,在这个武修的世界里,会碰到这样的手段。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古老的神秘力量。 “好。” 凤行御遵守承诺,一切听从墨桑榆的安排。 她说如何,便如何。 马车抵达城门。 这里,也有不少马车和行人在排队。 但他们,是已经办理完登记,拿到了身份牌的人。 “下来吧,夫人。” 凤行御停稳马车,掀开车帘,做好一个奴应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把手伸过去扶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有些无奈地道:“真的不能换个称呼么?” “你想换成什么?” “只要不是夫人,叫什么都行。” “那就叫夫人。” “……” 就不能给她立个单身人设么? 两人走向旁边登记的队伍,继续排队。 登记排队的人也不少,不过很多人都是经常出入这里,登记也比较简单,很快就能拿到身份牌。 这次没排多久,便轮到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屋子里,坐着一名文书模样的人,头也不抬地问:“姓名,来历,入城目的,预计停留时间。” “家奴墨七,陪夫人凤氏,来幽都城游玩几日。”凤行御开口回道。 墨桑榆斜睨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搞什么? 这男人怎么自作主张乱改名字? “凤氏?” 这个姓氏,立刻引起了登记人员的注意,他这才抬头,看向凤行御和墨桑榆。 “大幽皇室的姓,你们……” “九州大陆,姓凤的人不在少数,只是巧合罢了。” 凤行御淡定自若,声音沉稳冷静。 没想到,他这种人编起谎言来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他都已经开口说完了,墨桑榆再想改口也不行,只能被他坐实了这已婚少妇的身份。 登记人员并未太深究姓氏问题,又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才公事公办地说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需要留个底,去旁边的画室,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留下画像,之后再来办理身份牌。” 这特么跟出国办签证似的! 确实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转身朝旁边的画室走去。 现在还是人家的地盘,得人家说了算。 一炷香的时间。 两张高度还原的画像,就被画了出来。 那画师是个聒噪的。 一边画一边感叹凤行御的美貌,被这两道丑陋的疤给毁了,真是可惜。 而旁边这位,长得这么好看,要是好好打扮一下,必定是位极品美人。 凤行御和墨桑榆全程无言,谁都没有搭理画师,画师觉得无趣,也就闭了嘴。 等画师画好之后,墨桑榆扫了一眼,默默称赞。 这是高手。 画技精湛,堪比相机。 终于,到了可以办理身份牌的这一步。 还是之前那个人。 “临时身份牌,三天每人十两银子,七天二十两,你们要几天?” “七天。” 墨桑榆还担心凤行御会跟府中那帮崽子一样抠门,要说个三天,他倒是没有。 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四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到了这里,就只够七天时间的停留费。 这个幽都城,可够黑的。 不过黑点好,越黑,墨桑榆就越喜欢。 这样以后下手的时候,也不用有任何心慈手软。 登记人员收了钱,拿出两块半个巴掌大小,似木非木的黑色牌子。 上面已经刻好了墨七,和凤氏的字样,以及一个代表日期的符号。 “拿好,出城时需交回,逾期未出或未补登,后果自负。” 登记人员交代一句,便挥手让他们离开。 两人收起身份牌,重新回到马车。 马车总算驶进城门,回头望去,身后依旧是蜿蜒漫长的等待队伍。 而前方,是璀璨辉煌的灯光,人声,车马声隐约传来,带着一股繁荣而躁动的气息。 墨桑榆目光看向外面,突然有种穿越到了长安不夜城的错觉,简直富贵迷人眼。 马车停在一家三层高的大酒楼门前。 “下车。” 凤行御的声音传来:“今晚就住这里。” “住这里?” 墨桑榆指了指眼前这一看就很贵的酒楼:“你确定?” 凤行御没有回答,已经先行走了进去。 他这是不过日子了? 穿越至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如此繁华的地带,原主的记忆里,大幽皇都与这里相比,感觉都要略逊一筹。 墨桑榆跟着凤行御走进酒楼大堂,立刻有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二位贵客,吃饭还是住店?” 凤行御目光扫过大堂:“住店,一间上房。” “一间?” 墨桑榆拒绝:“要两间。” 小二看看凤行御,又看看墨桑榆,脸上笑容不变,等着他们商量。 凤行御侧头看她,面具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语气里带着恭敬:“夫人,离家前你夫君特意叮嘱过,此次出行,务必保证夫人的安全,特令奴……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开一间房,奴晚上可以睡在房梁上,绝不会打扰到夫人休息。” 墨桑榆:“……” 这大庭广众下,他在说什么? 以前可真是眼拙了,没看出来,他还挺会演的! 她瞪着他,压低声音:“说好的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 “当然是夫人说了算。” 凤行御从善如流的回道,可话锋一转:“但是为了夫人的安全着想,一些小事,夫人还是听奴的吧。” “你……” 墨桑榆简直要被气笑。 此刻,大厅里客人很多,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朝他们看来。 “行。” 为了不引人注意,墨桑榆咬牙答应:“一间就一间,要你们店里最好的。” “好嘞!” 小二眉开眼笑:“天字一号房,三层,视野绝佳,安静雅致,一晚五十两,包三餐热水。” 五十两一晚? 墨桑榆心头一抽。 这幽都城的物价,真是贵得离谱。 凤行御爽快地取出身份牌,和一百五十两银子递过去:“先住三日。” 他怎么变得这么大方了? 真是稀奇。 小二验过身份牌,收了银子,立刻殷勤地带路:“二位贵客,楼上请。” 天字一号房,环境清幽,房间极大,分为内外两进。 中间以一道精美的月洞门珠帘相隔,外间是待客的厅堂,桌椅茶几俱全,还有一张软榻。 内间则是卧房,一张宽大的雕花床挂着锦帐,床褥崭新柔软。 窗边有书案和贵妃榻,推开窗便能俯视大半个幽都城的璀璨夜景。 房间陈设考究,处处透着奢华。 小二点上灯,又仔细介绍了热水,饭食等事宜,才躬身退下。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墨桑榆转身,看向站在窗前的凤行御:“发现什么了?” 第42章 血气方刚的年纪 “城内到处都是眼睛,咱们的马车一进城,就在那些眼睛的监视之类了。” 凤行御关上窗户,回过头看向她:“若是你放弃的话,我可以陪你在这里好好玩几天,回去之后另选根据地。” “放弃?” 墨桑榆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走到贵妃榻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我这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你要是害怕,现在走,我不会拦你。” “好。” 凤行御点点头,墨桑榆以为他真的要走,结果却听他说:“既然你如此坚定,那从现在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就这就对了。” 墨桑榆给他也倒了杯茶,递过去:“得有信心。” 其实,他是对她没有信心。 凤行御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那你说说看,接下来是如何打算的?” “你说的那些眼睛,我已经探查过一部分,他们确实很会隐匿自己,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嗯?” “那些人,都在武修七品到八品之间,暂时没有发现太强的,接下来,咱们先根据顾先生给的地图,把整个城的布防弄清楚,之后……再做打算。” 凤行御有些诧异:“探查?你何时探查的?” 他竟全然没有察觉。 墨桑榆抿了口茶,神态轻松:“就在我们进城后,马车穿街过巷到这里的路上。” 她魂识可比眼睛好用,虽然不能大范围铺开惊动他们,但沿途扫过,锁定几个气息还是不难的。 “七品八品……放在边军里都能当个不错的将领了,在这里却只配当暗哨,这座城的底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锦之给的地图,标注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想要动这里,必须得找出暗处的势力,而明面上那些,都不足为患。” “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行动,七日只内,必须摸清楚整个幽都城的兵力与布防。” “嗯。” 凤行御点头。 正事聊完。 店小二正好送饭上来。 几样精致的菜肴,和一壶温好的酒摆上桌。 房间内顿时香气四溢。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比边城军营里的伙食不知精细多少倍。 墨桑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嗯,这厨子手艺不错。” 凤行御在她对面坐下,与她一同用饭。 他吃相很斯文,但动作并不慢。 这是在边疆戍守多年养成的习惯。 动作却并不慢,显然也是饿了。 两人默默吃饭,一时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气氛有些微妙,倒不尴尬,只是相识这么久,两人坐在一张桌子吃饭,今晚却是第一次。 吃完饭,小二进来收走碗筷,又抬进来一大桶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并备好了干净布巾和澡豆。 “夫人,水备好了,可还需要别的服务?” 这些服务都是房费里自带的,若还需要别的,那就得另外花钱了。 墨桑榆自是不需要的。 “不用,出去吧。” 小二退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墨桑榆走到屏风后试了试水温,正合适。 她转头,看向外间正襟危坐的凤行御,说了一声:“我要洗澡。” “嗯。” 凤行御背过身去,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我在门口守着,你放心洗。” 听到他起身的动作,墨桑榆不由地勾了勾唇。 她褪去衣衫,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乏。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慢悠悠地清洗。 水声哗啦,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花香弥漫开来。 门口的凤行御,身形笔直,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但脖颈的线条似乎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些。 他目光放空,盯着门板上的纹路,努力将注意力从身后的声响中抽离。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 传来一丝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好了,进来吧。” 墨桑榆的声音响起,带着沐浴后的松快。 闻言,凤行御转身走回屋内。 墨桑榆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中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正拿着布巾擦拭。 烛光下,她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眉眼少了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你也去洗洗吧,两桶水。” 她指了指屏风后:“放心,我不偷看。” 凤行御:“……不必。” “那随你。” 墨桑榆也不勉强,擦干头发,便走向内间的大床。 “我睡了,你自便,不过说好,你睡外面榻上,不许随便进来。” “嗯。”凤行御应下。 墨桑榆放下床帐,躺进柔软的被褥中。 不得不说,这五十两一晚的房间,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有凤行御在,墨桑榆可以放心大胆的睡,躺下后没多久便沉沉的睡去。 外间,凤行御和衣在软榻上躺下,听着内间均匀轻缓的呼吸声,也渐渐合上眼。 然而,睡到半夜,两人几乎同时被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惊醒。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调笑和暧昧的低语。 可慢慢的,变成了床榻有节奏的吱呀摇晃声,混合着女子娇媚的喘息,和男子粗重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这酒楼的隔音,显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好。 墨桑榆在床帐里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外间软榻上,凤行御更是浑身僵硬。 他听力极为敏锐,那些声响如同在耳边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猛地坐起身,气息不稳,眼底闪过杀意。 黑暗中,两人虽隔着一道门帘,却还是微微有些尴尬。 关键,这动静没完没了,一直持续了快一个时辰,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墨桑榆简直忍无可忍,她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正要开口,被凤行御扣住腰一把扯了回去,直接扯进了他的怀里。 她一回头,红唇碰到他的下巴上。 “你……” “嘘。” 凤行御抱着她,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嗓音极其低哑:“别动,外面有人。” 有人? 她刚才被隔壁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竟没察觉到外面走廊上的异样。 墨桑榆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鼻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是个九品高手,杀意很浓。” 凤行御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带着灼人的热度:“我猜,应该是冲着隔壁去的。” 他说话时,手臂如铁箍般将墨桑榆牢牢圈在怀中,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过快的心跳。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头,无声地道:“放开我。” 快勒死了。 然而,不知道他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理。 他身上的温度好高,烫的她呼吸也有些不均。 这时,隔壁所有声响,如同被利刃斩断,骤然消失。 没有惊叫,没有打斗。 只有极其细微,利器划过空气又切入血肉的闷响,以及两下沉闷的倒地声。 干脆,利落,像是捏死了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这是九品高手半夜来抓奸? 走廊上,那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并未立刻远离,反而若有似无地,在他们这间天字一号房的门口,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扫视。 墨桑榆在凤行御怀中,连眼睫都没颤一下,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直到那人走远,外面再无任何异样,凤行御才缓缓松开墨桑榆。 “没事了,不是冲我们。” “我知道。” 气氛,好像比之前还要尴尬。 凤行御刚刚那样,明显就是…… 男人嘛,血气方刚的年纪,也正常。 不过,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惹他,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 墨桑榆想到上次自己喝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嘴比脑子更快,这么一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凤行御,我们上次到底有没有发生……” 只剩最后两个字才反应过来,就及时停住了。 “怎么?” 黑暗中,凤行御突然变得有些强势,他靠近一步,声音压的很低:“夫人不想承认?” “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亏啊。” “那简单。” 凤行御又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危险。 他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再次将墨桑榆整个笼罩,垂眸看着她,沙哑的声音,缓缓擦过她的耳膜:“现在,我可以帮你……重新回忆一下。”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桑榆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落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视线。 她没退,反而微微抬了下巴,在黑暗中迎向他的目光。 “凤行御。” 她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君子,我现在是打不过你,但你……若是趁人之危,以后我不会放过你。” “君子?” 凤行御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夫人对我的误会怕是有点深,我想,我应该及时解释一下。” 随着话音,他手指不知何时已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热度清晰传递过来。 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墨桑榆的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的神色。 她甚至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前,隔着衣料,同样能感觉到他加速的心跳。 “凤,小七。” 她学着他的语气,慢悠悠地道:“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奴,我命令你,退开,回去睡觉。” 第43章 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墨桑榆的手指带着一点凉意,点在他心口,像是一小簇冰晶落入滚烫的油锅。 凤行御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变得清晰可数。 最终,凤行御先动了。 他握住她点在自己胸前的手腕,力道不重,只是足以让她无法抽离。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极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又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短暂地烙了一下。 墨桑榆怔住。 “遵命,夫人。”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得逞般,几不可闻的愉悦。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回外间的软榻,重新和衣躺下。 动作自然,好似刚才那个近乎冒犯的轻吻从未发生过。 墨桑榆还站在原地,额头上残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奇异之感。 她抬手摸了摸。 “……疯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怔忡。 她转身,快步走回床边,掀开床帐钻了进去,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外间,凤行御平躺在软榻上,面具下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着上方虚无的黑暗,唇角默默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后半夜。 墨桑榆几乎没再睡着。 她隐隐有种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凤行御对她的态度,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相处这么久,他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冲突,甚至,她还帮了他很多,他们的关系变得融洽,变得互相信任,都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 他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男人的喜欢,呵呵。 算了吧。 男人的喜欢,哪有金钱,权利,还有自由好。 她虽然是在帮他,但其实,何尝不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凤行御,也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墨桑榆压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闭上眼睛,睡觉。 等天亮,还有正事要做。 …… 第二天。 天还未大亮,隔壁的房间再次传来动静。 是店里的人,发现了两人的尸体,赶紧让人抬出去。 不多时,有执法者前来,挨个敲门询问。 凤行御和墨桑榆的房门也被敲响。 开门的是凤行御,里间的墨桑榆并未出面。 执法者问他,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他都滴水不漏的应付过去。 之后,执法者又查看了两人的身份牌,没发现任何问题,就撤离了。 此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早饭依旧是店小二送到房间来的。 从昨晚到现在,那店小二每次进房间,目光都会在墨桑榆和凤行御身上来回扫视一眼。 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 昨晚入住时,都知道凤行御是墨桑榆的家奴,这家奴与自家夫人共住一间屋子,又怎会不让人多想? “还不走?” 店小二摆好饭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就是想看看这个家奴与夫人是如何相处的。 墨桑榆目光冷冷地瞥过去:“想留下来一起吃点?” “夫人说笑了。” 小二连连摆手,赔笑道:“小的这就走,您二位慢用。”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的慢慢离开。 “看你干的好事。” “怕什么,这只是明面上的。” 凤行御坐下来,拿起筷子便开始动作自然的帮她夹菜:“这并非全然都是坏事,至少证明我们进城时说的话不假,进了城之后,总得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不能完全消失匿迹。” 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 看到自己碗里已经被他夹了一堆菜,她越发觉得,得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这件事。 “吃饭吧,吃完先出去四处逛逛。” “我建议,我们分开行动。” “不行。” 凤行御想也没想的拒绝:“任何事,我们都必须一起行动。” “你就这么不信我?”墨桑榆放下筷子问他:“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你若是没用,那天底下就没有有用的了。” 他耐心解释:“当初,杀死一个武修七品,你手臂还受了伤,现在满城都是七品,八品,甚至昨晚还出现了九品高手,让我如何放心?” “……” 行。 这男人还是不够了解她,不知道她的厉害。 上次受伤,是因为要救豫嬷嬷。 况且那时候,她灵力恢复还不到两成,现在眼看就快恢复到四成了,能一样吗? 别说武修七品,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九品,她也不会放在眼里。 要知道,一百个武修七品,都打不过一个武修八品,而一千个武修八品,也不一定打得过一个武修九品。 等她灵力恢复到了四成,就让他见识一下,魂修的厉害! 此刻,墨桑榆没有再反驳他。 两人快速吃完饭,换好衣服,就一起出了酒楼。 这里是幽都的繁华地段,出大门,便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明媚,透过那些高大建筑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街道上光洁整齐的石板。 与夜晚的璀璨奢靡不同,白天的幽都城,更显一种井井有条的繁华。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颜六色,迎风招展。 卖绸缎布匹的,金银玉器的,香料药材的,南北干货的……应有尽有,货物琳琅满目。 走在街上的行人,服饰各异。 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自不同的国家,来这里做生意,买东西,也有真正来游玩的…… 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怀着各自的目的,在这城中晃悠。 比如,凤行御和墨桑榆。 两人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身着统一的红甲卫,他们是负责城中秩序的执法者。 三人或五人一队,步伐整齐沿街巡逻,目光锐利的扫视着人群。 而暗中的那些眼线,随时监控着城中发生的一切,两人逛了这许久,已经感受到被不同的气息扫视过几次。 不过,都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扫视,并非针对性,或者发现他们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被注意。 墨桑榆一身简便的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脸上未施粉黛,但出众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地看看这个摊位,摸摸那匹布料,偶尔还凑到小吃摊前买上一点,完全一副初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夫人”模样。 凤行御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脸上戴着面具,一身利落劲装,身形挺拔,气质同样频频惹眼。 他并不多话,只在墨桑榆停下时静静等候,目光留意四周,尽职扮演着家奴的角色。 偶尔落在墨桑榆身上的视线,较之从前,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 很快,两人经过一座气派的建筑。 门口有武士把守,牌匾上写着“百珍阁”三个鎏金大字,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应该是一处高级拍卖行或珍宝店。 “要进去看看么?”凤行御问道。 “不去。” 墨桑榆摇摇头。 他们的时间不多,幽都城的面积比他们想象中更大,想要全面掌握暗中的布防,就必须把整个面积全部走一遍。 两人继续前行。 离开繁华的商业街,远处,是几座巍峨的建筑物。 他们才刚靠近一点,就明显感觉到,暗中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立刻强烈起来。 这是警告,不能继续踏足。 看来。 那边应该就是城主府了。 两人及时停住脚步,转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刚刚的气息,大概几人,实力如何?” 离开一段距离后,暗中的视线消失。 凤行御抱剑走在墨桑榆身旁,仿若平常聊天一般问道。 墨桑榆也该如何,还如何,轻声回答:“十几个吧,最厉害的是九品,跟昨晚的人气息很像,可惜停留的时间太短,没能百分百确定。” “是他。” 凤行御道:“暂时还未发现第二个九品。” “嗯。” 武修九品,整个九州大陆比较有名的,只有那么几个。 就算幽都城有隐藏的九品高手,也不可能像七八品那般,满城都是。 饶是如此,这个地方的实力,已是相当恐怖。 大概,除了凤行御,任何人都会觉得墨桑榆的这个想法,就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夫人,渴了吗?前面有茶摊。”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凤行御适时地低声询问。 墨桑榆点点头,两人便走向不远处一个支着棚子,摆放着几张简陋桌椅的茶摊。 刚坐下点了两碗茶,旁边一桌几个行商模样的人闲聊的声音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云客来酒楼的天字二号房,死了两个人。” “啊?怎么死的?闹出人命了?” “嘿,听说是……捉奸在床,血流了一地,今天早上才发现,执法队都来了,封了那层楼查了半天。” “那捉奸的是谁,这么狠?” “这谁敢乱说?能摸进云客来杀人,还能让执法队查了半天没结果的……你说能是谁?” “那肯定是城中有实权的,外来者只怕没这个胆子敢在这里杀人。” “依我看,不是执法者查不出来,是压根就没想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惹祸上身。” 几人聊到这里,紧张的四周看了一眼,就赶忙转移了话题。 这些人一看就是常年出入幽都城,对这个城有了一定的了解,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所言所行,皆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走吧。” 喝完茶,墨桑榆和凤行御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便起身继续“闲逛”。 按照顾锦之给的地图,一整天时间,以他们的速度,也才逛了三分之一。 夜里。 墨桑榆更换了计划。 白天在那些暗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一些禁区,是没办法靠近的,只能晚上行动。 但这很冒险,因为需要避开所有眼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确定要这么做?” 凤行御冷静理智的分析:“若是被发现,一旦打草惊蛇,城中一定会戒严,届时,会给后面的计划增加难度。”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事很冲动?” 第44章 心跳在慢慢加速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了两套夜行衣。 “这是用一种异兽皮所致,触手冰凉柔韧,如最深的夜幕,能吞噬光线,完全隐形,同时,也能消弭行动时的细微声响与气流。” 成功看到凤行御,略微惊异的眼神,她轻轻笑了笑。 “有这套夜行衣的加持,能大大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就算还是不幸被发现,以你的能力,还甩不掉他们么?” 凤行御:“你倒是,很相信我。” “那是自然。” 墨桑榆不假思索地道:“我选的合作对象,必须得是比我强的。” 当然,她说的是当下,而非将来。 凤行御带着面具,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瞬,显然,实在忍不住心底的好奇,才开口问道:“你的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这一路,除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他们没带任何物品,可她却总能随意的取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想知道?” 墨桑榆朝他勾了勾手,眼底露出狡黠的笑意。 凤行御犹豫了一下,顺从的靠近两步,如实的点点头:“很想。” 见状,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么“乖顺”的凤行御,她竟然,有一丢丢抵抗不了。 “告诉你也无妨,你们练的是真气,我练的是灵力,而我的灵力,有个特殊能力,叫做天地化物。” “天地化物?” 凤行御从未听说过。 但听起来,就很牛。 “所以,你用来刺言擎的那把匕首,也是这个天地化物幻化而成?” “……” 墨桑榆窘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记着呢? “算是吧,天地化物,可以是虚幻,也可以是实物,比如上次,杀御前司那个武修七品,我用的便是虚幻的武器,别人看不见,但实质的伤害不会减轻。” 凤行御听完,只觉得震撼。 这样的能力,岂不是无敌了? “天地化物,极为耗费灵力,幻化的武器越强,或者物体越大,耗费的灵力就越多,而且,还有个最大的限制。” “什么限制?” “就这么好奇?” “嗯。” 看在他如此坦诚的份上,墨桑榆便继续透露自己的秘密。 “这个限制就是,我只能幻化自己所熟知的东西,或者能在脑子里构建出详细图纸的,否则,就算能幻化出表面,也幻化不出内里。” 比如,枪支弹药。 上辈子,她灵力那么强,根本不屑那玩意,所以从未接触过那些东西,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制造。 这种情况,她便只能幻化出一个外形相似的模型。 如若不然,她随便搞个大炮之类的武器来,就能横扫九州,直接无敌。 大幽王朝,也能给它轰成渣渣。 凤行御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只要是她见过,了解透彻的东西,便能凭空创造,化为真实或虚幻的武器和物体。 拥有无限可能的创造之源。 “这简直逆天了。”他轻轻说了一句。 “再逆天,不也打不过你,只能依靠魂契来约束你,控制你。” 说完,墨桑榆轻笑一声,然后拿起夜行衣朝里间走去:“我换衣服,你背过身去。” 凤行御连忙转过身去。 “这个魂契……” 墨桑榆换好夜行衣出来,他又问了一句:“除了我,是不是还可以随意跟别人使用?” “你以为魂契是什么?” 墨桑榆把另外一套夜行衣扔给他:“那是禁术,一辈子顶多用一次,用多了会遭受反噬,搞不好被雷劈死。” “这样啊,那……很好。” 凤行御接过夜行衣,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墨桑榆没太听清,刚想问,他却已经抱着衣服去了里间。 他换衣服很快。 出来的时候,墨桑榆盯着他看了看,其实也想问问他,他究竟是武修几品。 明明,九品她都可以看得出来,凤行御这么年轻,难道已经突破九品,位列大宗师了? 可就算是大宗师,她应该也能确定下来啊。 这就很奇怪了。 根据她的了解,九州大陆的武修,目前最厉害的段位,只有大宗师。 不过,大宗师好像也分级别,但她并未特意去了解过,还不是很清楚。 “怎么了?” 凤行御见她盯着自己,他走近两步,靠近她问道:“夫人,为何这样看着我?” “……” 墨桑榆感觉,他有时候就是在故意靠近自己。 但是,又缺乏一点点实证。 因为他靠近之后,又立即退开,看起来一本正经。 “没什么。” 正事要紧。 墨桑榆没再多问,她凝聚冰符,再次使用身外化身,化出两个假人继续留在房间里。 这样,既然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会有人察觉,他们不在房间。 凤行御看到那两个与他们一模一样的假人,对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不但能力出众,心思更是细腻。 “走吧。” 墨桑榆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涌入,带着一丝凉感。 远处,还能听到夜晚的喧嚣。 她用魂识向外探查了一圈,确认楼下的街道和后巷并无异常,暂时没有暗哨特意关注这个方向。 回头,朝凤行御打了个手势,她率先滑出窗外。 凤行御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落入暗处,身姿轻如无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夜行衣让他们的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 墨桑榆辨认了一下方向。 今晚的目标,是白天没逛完,剩下的那三分之二。 确定好方向,她便沿着墙根阴影,如狸猫般迅捷静谧的潜行而去。 凤行御动作更为敏捷,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每一步都精准踏在不会引起注意的落点,气息收敛得与天地一体,除非近在身前,否则绝无被发现的可能。 两道夜色中的幽灵,避开主街明亮的灯火,和巡逻队经常出没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屋顶与阴影间快速穿梭。 沿途,墨桑榆的魂识如同敏锐的探测器,不断扫过前方和周围。 她看到隐藏在屋檐下的暗哨,确定了固定路线巡逻的执法队,还发现好几处布置巧妙的预警机关。 而这些,自然也没能逃过凤行御的眼睛。 若一人有所遗漏,也会被另一个及时发现。 两人之间的配合,就像是已经磨合过无数次,竟是无比的默契。 然,实则却是,凤行御在无条件配合她,掩护她,让她可以放心大胆,无所顾忌的向前冲。 约莫用了两个时辰,他们就将幽都城所有的地方都探查了一遍。 墨桑榆脑中构建出一张最新的布防图。 除了城主府,和一个面积最广的操练场,还未探查过,其他地方基本已经全部摸清。 那个操练场,应该就是幽都城的主要兵力驻扎地。 眼看天快亮了。 今晚只能先结束。 两人回去的路上,远远的经过城主府。 凤行御发现一个绝佳的隐藏之地。 距离城主府高墙百丈之远,一处三层商铺的屋顶,是附近区域的制高点之一。 视野开阔,又能借助屋脊和烟囱作为掩护。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的去了那个地方。 站在高处,朝前方望去。 城主府的轮廓在夜色中巍峨矗立,比外面的城墙更加高大厚重。 墙头有瞭望塔,和巡逻的火把光影移动,戒备森严。 府邸上空,那股笼罩全城,无形的力量波动似乎更为明显,像一层看不见的厚重罩子。 墨桑榆魂识试着靠近,刚一接触,便感到一股坚韧无比的阻力,将她弹了回来。 这个东西,以她现在的灵力…… 无法冲破。 若是硬闯,会立刻被发现。 她收回魂识,不敢再轻易探查。 凤行御也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力量,想要摸清城主府,怕是……难。 还得另想它法。 就在两人决定先回去,下方的街道忽然传来一阵马车滚动的声音。 这个时间,都已经宵禁了,街上竟然还有马车敢大摇大摆的靠近城主府。 不用猜也知道,这必定是内部人员。 两人目光看去。 只见,是一队执法队的黑衣人,护送着好几辆马车,朝着城主府的侧门方向行进。 那队黑衣人气息沉凝,步伐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执法队伍。 这些马车,看着有些眼熟。 凤行御忽然靠近她,贴在她耳边提醒:“是那些走特殊通道的马车。” 突如其来的靠近,墨桑榆背后直接贴进他怀里。 周围眼线遍布。 她半点不敢动弹。 本以为,他说完就会退开,结果他贴上来之后,却一直保持那个动作,一点都没有退开的意思。 墨桑榆只敢轻轻抬头,视线看向他。 朦胧的夜色下,凤行御漆黑的眼神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彼此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然而,他们必须控制,屏住呼吸。 气氛有点诡异。 “别看我。” 凤行御薄唇再次贴向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穿入耳膜:“专心看下面。” “……” 凤行御!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有没有发现,马车里的人……” 墨桑榆刚调整好情绪,让自己恢复冷静,便感觉到凤行御温热的唇风再次朝她颈窝袭来。 第45章 你要谋杀亲夫 又来! 墨桑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恢复一片清明。 马车里的人,她自然发现了。 是女人。 还不止一个。 每辆马车里都有好几个女人,而且应该是处于昏迷状态。 他们弄这么多女人来,是想干什么? 马车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城主府的正门。 而是旁边另外一栋宅院。 这个宅院,虽然同样守卫森严,但显然没有那层力量波动。 他们现在进不了城主府,进这个宅院,还是很容易的。 就在墨桑榆犹豫,要不要直接跟上去时,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城主府的方向,席卷而来。 凤行御抱着墨桑榆,迅速逃离原地。 动作轻的,没有半分响动。 离开原地后,他也未停,直接用最快的速度,避开所有眼线安全回到酒楼。 直到此刻,墨桑榆才意识到,凤行御的真正实力,恐怕远比她预测的还要强盛许多。 他竟然可以抱着一个人,用如此快的速度,避开城中那么多高手的眼睛,完全不被发现的回到酒楼! 这…… 墨桑榆也被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原以为,幽都城最厉害的是武修九品,但刚刚那股气息,应该是……” “大宗师!” 凤行御没有说完,被墨桑榆接过话题:“若刚才不是你反应够快,我们肯定被发现了。” 她也没想到,幽都城内竟然还有九州大陆最为厉害的大宗师! 据说,整个九州大陆的大宗师,不超过七个。 其中,大幽王朝有一位,天衍宗有两位。 剩下四个,分布在九州大陆各地。 现在,幽都城内也出现一位,还剩三位,不知身在何处。 “不对啊。” 墨桑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眼神探究地看向凤行御:“你连大宗师的扫视都能躲过,那你……” 大宗师的级别,基本都是几十岁的老头子。 凤行御才多大? 二十岁! 大宗师,这可能吗? “其实……” 凤行御语气微微凝重:“我们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刚才虽然反应快,可对方毕竟是大宗师,感知能力不是普通强者能比的。 更何况,若不是发现了什么,对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探查四周。 “不过,你也别担心。” 凤行御宽慰道:“他最多是察觉有陌生气息在附近,我们撤离的及时,他应该无法确定具体是谁。” 担心? 她才不担心。 暴露了,更好玩。 墨桑榆心里突然有了新的计划。 既然,城主府无法暗中潜入,那干脆换个方式。 他们带进来那么多女人,一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么看来,这个幽都城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般正派干净。 如果是这样的话,道德沦丧岂不是变成了替天行道? 那感情好。 她为数不多的良知,可以保住了。 “凤行御。” 墨桑榆叫他一声,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我有办法可以进入城主府,但是……这个办法,只能我自己进去,带不了你。” “你想如何?”凤行御隐约猜到她的意图,面具下的眉头蹙起。 “他们抓那么多昏迷的女人进去,总不会是请去喝茶的。” 墨桑榆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我可以……” “不可以!” 凤行御不等她说完,便立刻打断她:“这个方式不行,你想都别想。” 墨桑榆:“…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不可以。” 凤行御从未有过的强势口吻,朝她走过去,一字一句地道:“墨桑榆,我不准你以猎物的方式进去,更不准分开行动!” “你……当初说好了,你要听我的!” “……” “所以,你现在是想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的沉默,等于默认。 墨桑榆冷笑道:“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做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 凤行御声音低沉平静:“你可以试试。” 两人相对而站,一个不退让,一个不妥协。 气氛,瞬间僵持。 无形的压力,迅速在房间里弥漫。 “让开。” “不让。” “凤行御,我再说一遍。” 墨桑榆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他的胸膛:“给我让开。” 凤行御纹丝不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 “墨桑榆。”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静:“这件事太冒险,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进去,没得商量,要么一起想别的办法,要么谁也别去。” “呵。” 墨桑榆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不耐:“凤行御,你搞清楚,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我的计划,轮不到你来否决。”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从我面前走出去。” 凤行御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隐含的威胁意味却很浓郁。 这个犟种,威胁她? 好啊! 非常好! 墨桑榆说一不二,凤行御寸步不让。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一点一点流逝。 半晌。 墨桑榆率先打破僵持,声音充满了嘲讽和决绝:“凤行御,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往窗户走去:“从今以后,我们分道扬镳!” 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凤行御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又将她狠狠拽了回来。 墨桑榆被拽得踉跄,后背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怒上心头,另只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凭空出现,毫不犹豫朝身后凤行御的胸口刺去。 动作狠辣,迅疾如电。 然而,凤行御的反应更快,将那只手腕也一把握住。 他看向她手中的匕首,眼底闪过一抹受伤,低哑的嗓音不可置信的问道:“到现在你还想伤我,你要谋杀亲夫?” “亲夫?” 墨桑榆被迫仰头,迎上他那双仿佛燃着暗火的眼眸,讽刺道:“凤行御,我什么时候承认过你是我的夫?当初,你不也是想杀我的吗?如果不是那道魂契,你说,我已经死在你手里几次了?” 语气极尽嘲讽。 凤行御整个人僵了一下,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由地加重。 他似乎,无言反驳,眼眶发红。 “放开!” 墨桑榆挣了挣,挣不脱。 她眼底厉色一闪,忽地放弃了挣扎,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不让伤你是吧,那我换个人伤。” 说完,她手中的刀尖一转,猛地对准自己,朝自己脖颈一把扎去。 “墨桑榆!” 凤行御瞳孔骤缩,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飞那把匕首。 匕首叮当撞在墙上,跌落。 墨桑榆两只手腕都被他牢牢扣住,背在身后。 她整个人,被他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完全禁锢在了怀里。 “你是不是疯了?” 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刚才那自杀般的举动彻底激怒,也……惊到了。 那一刻,他差点忘了。 就算墨桑榆扎破了自己的喉咙,死的人,也只会是他。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都快忘了她的本性。 心黑手辣,没有感情! “我说过。” 墨桑榆仰着脸,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没人能阻止我要做的……” 没等她说完,凤行御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将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里。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滔天的怒意。 霸道,滚烫,还很粗鲁。 墨桑榆浑身一震,瞳孔放大,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灼热,带着他独特的气息,蛮横地入侵她的感官。 他竟敢…… 仅仅一瞬的失神,墨桑榆便回过神来,张嘴,一口咬在凤行御的唇上。 “嘶。” 凤行御吃痛,闷哼一声,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被迫松开她的唇,但依旧没有放开对她的钳制,只是垂眸看着她,唇上染着刺目的鲜红,眼神幽暗骇人。 “凤行御。” 墨桑榆喘着气,唇上也沾了他的血,染得她本就嫣红的唇瓣更加妖冶,她厉声道:“你搞清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凤行御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还以为他是个君子。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墨桑榆懒得再继续废话,被扣在身后的手指微动,暗中悄悄调动灵力。 然而,凤行御早有预料,一把握住她的五指,牢牢攥在自己手心,将她抵在墙壁上,再次低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 这一次,他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唇舌强势撬开她的齿关,带着血腥味和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侵入。 墨桑榆被困在墙壁,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双手被制,灵力调动被强行打断。 她整个人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在他霸道而深入的吻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令人心悸的无力感。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力量,将她密不透风的笼罩。 墨桑榆被他吻的几乎窒息,脑中思绪混乱,身体本能的微微发软。 而凤行御,也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欲望当中,防备与警惕都在一点点慢慢降低。 有件事,凤行御并不知道。 墨桑榆的灵力,除了用手指调动以外,还能用……意念。 所以,当他吻的深入之时,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身后,一根通体漆黑,质地坚硬的棒球棍,正悄无声息的悬浮而起。 第46章 五花大绑在床上 一闷棍。 “砰!” 一声钝响传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一僵,吻她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幽深的眸子迅速失去了焦距。 他软软向前倒去,高大的身躯重重压在了墨桑榆身上。 狗男人。 敢对她用强,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何这样红! 墨桑榆用力将他推开,仍由他倒在地上。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染血的唇,气息还有些不稳。 蹲下,看着地上被打晕过去的男人。 她知道,不会太久他就会醒过来。 没想到这男人强势起来,这么难搞。 可惜,终究还是赢不了她。 为了后面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墨桑榆幻化出一瓶特效迷药,对着凤行御的口鼻喷了几下,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保险起见,她又整了一套无比结实,堪比牛筋的特制绳索,将他五花大绑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长长舒了一口气。 最后,将身上的夜行衣脱下来,换上一身素雅的纯白色衣裙。 墨桑榆走到镜前。 她未施浓妆,只将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因方才纠缠而起的薄红,尚未完全褪去,更衬得肤色欺霜赛雪。 眉眼精致轮廓,敛去锐利与乖张,眼波流转间,露出一抹柔弱来。 只是,那抹柔弱里,却又隐藏着致命的邪与魅。 她对着镜子勾了勾唇。 很好。 猎物,就该有猎物该有的样子。 收拾好一切,墨桑榆走到床前,倾身看向凤行御。 纤细如玉的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拜拜,凤小七。” 墨桑榆离开酒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她特意交代了店小二,说自己家奴今天身体不适,要好好休息,让他们不要随意去打扰,有什么需要自然会主动叫他们。 店小二连连应下。 墨桑榆出门后,没走多远便立刻警觉,今天的城中,无论是明面上的执法者,还是暗中的监视者,似乎都比昨天要森严许多。 想来,他们确实是暴露了一点气息,引起了城主府的怀疑。 正好。 她换了计划,就得引人注意才行。 墨桑榆直接去了城主府的宅院附近,在几个早点摊子前流连,状似谨慎的与摊主和食客闲聊,打探消息。 她本就长得出众,加上今天精心打扮过,一路走过的地方那叫一个惹眼。 “大娘,那边那个大宅子真气派,是谁家的呀?” 墨桑榆捧着一碗馄饨,好奇地问摊主。 “哦,那是城主府的别院,专门用来接待贵客或者安置一些……特殊人物。” 摊主大娘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讳莫如深:“姑娘,看看就好,可千万别靠近,那里守卫严着呢。” “特殊人物?”墨桑榆装作不解。 “哎呀,就是……城主大人有时候会宴请宾客,需要一些歌舞助兴的姑娘嘛。” 大娘含糊其辞,摆摆手:“都是些有钱人的事,咱们老百姓少打听。” “好,谢谢大娘。” 墨桑榆点点头,不再多问, 吃完混沌,她转到西市附近,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在一个卖劣质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她假装挑选,意外听到周围一些三教九流的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城主府最近好像在秘密采购一批“货物”,要求还挺高,要年轻,干净,漂亮,最好是有点才艺的……” “嘘,小声点,这事能乱说吗?我听我在府里当差的远房表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为了不久后的什么祭月大典做准备。” “祭月大典,那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让准备,下面就得跑断腿。” “哥儿几个,这不正好是个赚钱的机会吗,咱们去物色物色?” “你想啥呢,上面明文规定,坑蒙拐骗来的不要,来历不明的也不要,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败坏了幽都城的名声……在幽都城内出事,安全没了保障,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做生意?” 墨桑榆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这是,又当又立? 不过,她喜欢。 这样的收拾起来,才不会……手软。 墨桑榆又四处逛了几圈。 她频频露出马脚,让暗中那些监视者,看出她的“不怀好意”。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终于,那些监视者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而她,还毫无察觉一般,继续在城中做着一些带有目的性的行为。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墨桑榆知道,火候应该差不多了,再不行动,等凤行御醒过来,她所做的一些可能会功亏一篑。 她再次来到城主府附近,走到昨天那个茶摊前坐下。 目光,看向城主府的大门。 想要进那个大门,不容易。 不过,只要混进旁边的宅院,就一定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她正观望四周,等待抓捕她这个“猎物”的人,不想,那人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姑娘,我见过你,昨日你与一位戴面具的年轻男子来过我的茶摊,真是有缘,没想到你又来了。” 是一位中年老妇人。 老妇满脸沧桑,一看就是常年为了讨生活,风吹日晒,被生活蹉跎的不成样子。 “哦?” 墨桑榆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老婆婆,这茶摊是你开的?” “是呀,老婆子在这摆摊十几年了。” 老妇动作麻利地擦了擦墨桑榆面前的桌子,笑容淳朴:“姑娘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昨天那位戴面具的公子呢?” “他今天身体有些不适,在客栈休息。” 墨桑榆微微蹙眉,叹了口气:“我本想出来逛逛,买些东西,谁知走着走着竟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转到了这里,想想歇歇脚再走。” “是这样啊。” 老妇连忙安抚,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粗茶:“姑娘不用怕,咱们幽都城治安好着呢,光天化日,迷路了也不会有事,你就在这歇歇脚,说不定一会就有好心人来帮你带路。” “谢谢老婆婆。” 墨桑榆感激地笑了笑,端起那杯茶,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 “来,再喝一杯。” 老妇眼神慈祥,又给她倒了一杯。 墨桑榆抬眸看她一眼。 这个老妇,从头到尾,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昨天来这里喝茶,她对这个老妇也没有半点印象。 漏网之鱼。 靠着这幅模样,不知道坑骗了多少女孩子。 已经喝了一杯,这第二次,墨桑榆本不打算再喝,可她突然察觉,凤行御的气息正在往她这边快步靠近。 他醒了? 这么快! 还挣脱了绳子。 墨桑榆心中微凛,但随即,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老婆婆,谢谢你的茶。” 她将第二杯也一饮而尽。 “不用谢,应该的。” 老妇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阴戾。 话音刚落,墨桑榆身子一软,恰到好处的趴在了茶桌上。 远处,正疾速掠来的凤行御,身形猛地一顿。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脚下一个踉跄,不得不强行止住冲势,闪身躲入一条僻静小巷中,背靠冰冷的墙壁,咬牙抵御几乎要将意识吞噬的昏沉。 墨桑榆! 这女人…… 茶摊这边,几乎在墨桑榆昏倒的同时,两名穿着普通布裙,相貌清秀的年轻女子不知从何处快步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 其中一名女子惊呼,另一名则迅速扶起墨桑榆:“定是又累着了,奴婢们这就带您回去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巧妙地架起墨桑榆,转身便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健,训练有素。 周围茶客和行人只是瞥了一眼,见是两个丫鬟扶着自家小姐离开,并无人起疑。 老妇站在原地,看着墨桑榆被迅速带离的背影,脸上慈祥淳朴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得意的神情。 如同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毒蛇。 然而,就在她眼神最为阴鸷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毫无征兆的向她压去。 “呃!” 老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双腿一软,根本无法抗拒那股力量。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骨与坚硬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压迫。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挤压,连同肉身一起,快要被碾成粉沫。 血液凝固,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惊恐万分的抬头,想看清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来自何方。 视线艰难上移。 她看到那个,本应该陷入昏迷,被架着远去的白衣少女,此刻竟微微侧着头,一双冰冷的眸越过婢女的肩膀,正遥遥地看着她。 那眼神,深不见底,诡谲邪魅,好似暗夜中主宰猎物生死的幽冥罗刹,带着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视与残忍。 墨桑榆动了动唇,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来:“死!” 老妇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 鲜血从她的眼耳口鼻,汩汩涌出。 七窍流血,面容可怖至极。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猛地抽搐,如同一摊烂泥般彻底瘫软下去。 气息全无。 周围的茶客和行人,被突发的变故惊呆了。 “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尖叫:“死人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后退,也有人壮着胆子围上去查看。 这动静,很快便惊动了执法者。 经过探查,发现老妇竟是五脏六腑破裂而死,可她身上,并未发现半点伤口。 死法极其诡异。 混乱之中,凤行御强忍着眩晕赶过来时,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到墨桑榆被带进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竟然直接把她带到了…… 第47章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城主府! 那个地方,除非硬闯,否则不可能进得去。 凤行御握了握拳,强自镇定下来。 墨桑榆也很意外。 本以为她只会被带到别院,还得经过一番周折,才有机会进入城主府。 没想到,竟然直接就将她带进了城主府来。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那两名女子把墨桑榆带进一间房,推进去之后,关上房门立刻离开。 墨桑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发现这屋子精致的有些不寻常。 地上铺着触感温润的绒毯,窗边垂落着轻如烟雾的月影纱,家具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着繁复而雅致的花纹。 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看似随意,却显然价值不菲的古玩玉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似有若无的冷香。 这不像囚室,倒像精心布置,用来款待贵宾的客房。 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裙。 墨桑榆也懒得再装晕,看着两名侍女进来一通忙活。 忙着准备浴桶,热水,还有新鲜的花瓣。 做完这一切,侍女一言不发,径直上前,开始为她宽衣解带,伺候她沐浴。 墨桑榆并未反抗,由着她们摆弄。 不过是洗个香香的澡,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洗澡的过程很顺利,也很舒服。 洗完后,侍女伺候她穿上那套新的衣裙。 那衣裙的料子极好,内搭的白衣软的像云。 领口缝了圈极薄的银狐绒边,外罩的水粉色纱裙,看着单薄,实则是双层叠纱。 整套衣裙,轻软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裙摆簌簌贴在脚踝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浸在晨雾里的桃花。 美得不似凡人。 两名训练有素的侍女,看到这样的人的墨桑榆,眼底都不禁露出了几分惊艳。 这好像,是她们伺候过的女子当中,最美的一个。 像仙女一样。 只是,她的眼神和气质,显然和其他女子不同,无声的散发着危险。 一看就不太好惹。 侍女完成任务,默默的收拾好东西,依旧是一言不发,躬身退下。 房门被轻轻带上,门外并无任何守卫。 这操作,简直让人迷惑。 墨桑榆凝眉思忖了片刻。 既然,没有守卫,那便说明,是允许,或者是专门在等着她出去。 见面之前,还得让她沐浴更衣,真是好大的排场。 她推门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雕梁画栋的曲折回廊,连接着数间类似的精致房间,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庭院。 庭院内奇花异草,假山流水,布置得匠心独运,清幽雅致。 夕阳透过廊檐,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这就是城主府内部? 与想象中戒备森严,岗哨林立的模样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只有一些穿着统一服饰的下人,捧着各类物品,穿梭在各个回廊和庭院之间。 大家对她这个明显陌生的面孔,没有半分好奇意外,仿佛她出现在这里,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执法者,也没有暗哨窥视。 墨桑榆神色无常,顺着回廊信步而行。 无论她走哪个方向,试图靠近哪个地方,那些忙碌的下人都毫无反应。 无人阻拦,也无人上前询问。 不管她?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墨桑榆明目张胆的四处闲逛,把所有能去的地方,全部查探一番,最后发现,这应该只是城主府中其中的一个院子。 而外面,还有更多更大的院子。 墨桑榆走到一处临水的凉亭。 亭子四角飞檐,以汉白玉为基,周围环绕着几丛修竹,清幽静谧。 亭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雅的青衫,身形颀长挺拔,墨发用玉簪束起,正微微低头,专注地摆弄着面前的黑白棋盘。 仅是侧影,便透着一股清贵出尘,卓尔不群的气质。 墨桑榆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在等着她找来的人。 “你来了。” 果然,她刚走到亭前石阶下,那人头也没抬,清淡温润的嗓音淡淡响起:“正好,陪我下一局。” 墨桑榆走近才看清楚,石桌上是一副未开的棋局,黑白棋子散落棋篓旁。 她目光上移,落在男子脸上。 竟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五官如精心雕琢,轮廓分明但不显凌厉,眉宇疏朗,鼻梁挺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当他抬眸看过来时,眼瞳隐隐透着一抹浅灰,如同笼罩着薄雾的湖面,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仿佛空无一物。 美则美矣,但美得比较内敛,不如凤行御那般妖孽,容易让人挪不开眼。 墨桑榆魂识探出,触及他周身时,却被一层柔和而坚韧的力量悄然化去。 他刻意隐藏了自身气息和真实实力,强行探查也能冲破,但势必会立刻引起他的察觉。 这个人,会是那个大宗师吗? 看他年纪,比凤行御也大不了几岁,不会超过三十。 不是大宗师,也必定是九品。 墨桑榆心中有了计较,面上波澜不惊,从善如流地在石桌对面坐下。 “你把我迷晕弄进来。” 她懒懒开口,声音清淡:“就是为了陪你下棋?” 执棋的男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浅灰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漾开浅浅涟漪。 “你晕了吗?” 他反问,语气平和:“你如果不想进来,我也没那么容易把你弄进来,不是吗?” 他知道,是她主动入的局? 知道又如何,墨桑榆一点不慌。 “怎么样?” 男子将盛着白子的棋篓推到她面前,自己执起黑子:“要不要陪我下一局?” “下棋可以。” 墨桑榆捏起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将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里:“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互相回答,怎么样?” “可以。” 棋局立刻开始,落子声清脆。 墨桑榆率先落子,同时开口:“你是幽都城的城主么?” 男子执黑子跟上,不假思索:“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是。” 重新回答之后,男人目光落在墨桑榆脸上,浅灰色的眼眸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芳名?” 意料之中的答案,墨桑榆落下一子,抬眸反问:“城主大人如此英明,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吧?” 城主……楚沧澜笑了笑。 “那就先让我来猜猜看,姑娘夫家姓凤,离我幽都城最近的地方,想必就是大幽王朝戍守边城的那位,对吗?” 他能猜出这个,墨桑榆仍不觉意外。 边城距离幽都城这么近,凤行御在此戍守八年,作为一城之主,若连这点信息都不掌握,反倒奇怪。 她没有反驳,便是默认。 楚沧澜见状,唇边笑意加深,直接叫出她的姓氏:“所以,你是墨姑娘,对吧?” 墨桑榆又落一子,语气淡漠地纠正:“不应该是皇子妃么?” “皇子妃?” 楚沧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听说七皇子被大幽皇帝逼着去了黑沼,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他这次,怕是有去无回。” 他抬眸,浅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墨桑榆,目光似乎能洞悉人心。 “墨姑娘作为他的皇子妃,不在边城等他回来,反而跑来我这幽都城来,想必,这皇子妃你当得也不是很舒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温和:“那不如,就留下来,可好?” 墨桑榆落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留下来?做什么?” “我很欣赏墨姑娘。” 楚沧澜直言不讳:“只要墨姑娘愿意,留下来当我的城主夫人,我可以为了墨姑娘,把所有姬妾全部散去。”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不像玩笑,更无任何轻浮之意。 墨桑榆看了他两秒,忽地嗤笑一声,像看一个脑子有包的神经病:“我是已婚少妇。” “我知道。” 楚沧澜点头,理所当然道:“我就喜欢少妇,少妇……才更有味道。” 墨桑榆:“……” 这人可真是有病。 还迷之自信。 墨桑榆干脆不再接这话茬,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起子落,攻势陡然凌厉起来。 楚沧澜也不恼,从容应对,只是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 半晌,他才悠悠叹道:“来日方长,你慢慢就会相信,我对你的真心。” “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墨桑榆善意地提醒他:“我劝你,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说完,她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将。” 棋盘上,黑子白子绞杀得溃不成军,片甲不留。 楚沧澜看着棋盘,不怒反笑:“墨姑娘棋艺高超,楚某甘拜下风。” “其实,墨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清楚。”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语气依旧温和:“今天,是墨姑娘第一天认识我,可我却早就认识姑娘你了,所以,我刚刚的话可能有些唐突,但绝非虚言。” “早就认识我?” 墨桑榆不动声色:“有多早?” 总不能,她还没来幽都城之前就认识了吧? 她从穿越过来,可从未见过这个人。 难不成,他认识的是原主? 可原主的记忆里,也没这个人。 “嗯……” 楚沧澜沉吟了一下,说道:“大概一两个月前,姑娘你,让我印象深刻,若你不来幽都城,我想,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去主动找你。” 什么? 一两个月前,她一直待在边城,绝对不可能见过他。 “别急,我让你见个人,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了。” 楚沧澜拍了拍手,身后,很快从不远处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影。 等他走近,墨桑榆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你?” 第48章 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竟是边城斗兽场的那个钱管事! 那个斗兽场背后的老板,是幽都城的城主? 他都这么有钱了,居然还把手伸到边城那种贫瘠之地去分一杯羹。 真是无奸不商。 “想起来了吗?” 楚沧澜看到她脸上的细微表情,心情似乎不错:“墨姑娘你啊,几次就从我那里弄走五六百万两银子,你说,能不让我印象深刻吗?” 五六百万对于别人来说,确实不少,但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装什么装? 墨桑榆可不会因为他这么说,就放松警惕。 “即便如此,你也应该记恨我才对,现在反而还要我做你的城主夫人,怎么,嫌钱给的不多,想再多给我点?” “只要你同意,银子,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有洁癖。” “…什么?” 洁癖这两个字,楚沧澜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墨桑榆:“…你被太多女人睡过,我嫌你脏。” “……” 楚沧澜俊逸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郁。 他活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财富滔天,容貌权势无一不缺。 这些年对他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女子不知凡几,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女子敢说他脏? 还是他的月儿好。 再过两个月,经历最后一次祭月大典,月儿就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你怎知我就一定脏?” 楚沧澜恢复了温和的模样:“或许,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呢?” “那你弄那么多姬妾回来做什么,当摆设?” “嗯,就是摆设。” “……” 墨桑榆不想跟他扯这些,但一时又搞不清他的真实目的,只得再与他多周旋几句。 毕竟,聊的越多,信息透露的也就越多。 “不管你那些姬妾是不是摆设,我对你这个城主夫人都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这个。 是能随便告诉他的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她很想说,除了他这个人,她对他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你既然主动来了我这里,就表示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与其,你自己慢慢谋取,不如告诉我,我赠与你?” “这么大方?” 楚沧澜扬唇:“对于欣赏之人,我一向如此。” 信他个鬼。 墨桑榆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你图什么?别用什么欣赏来敷衍我,说点实际的。” 楚沧澜眸光微闪,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墨姑娘果然聪慧。” 楚沧澜不再绕弯子:“我对你,自然不止是图人,你在斗兽场展现的眼力,手段,还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能力,都极为……好奇。” 明明不是武修,身上也没有真气波动,但她,却明显很不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边城那种地方,困不住你这样的人,凤行御……一个自身难保,被亲生父亲逼入绝境的皇子,更不值得你托付。” “所以,你就觉得我该投靠你?” 墨桑榆轻笑一声,再次好意提醒:“好奇心害死猫,城主大人这样,容易给自己招惹灾祸。” “墨姑娘是说自己是灾祸吗?” “可以这么理解。” 因为她,会让他一无所有。 楚沧澜笑了笑,压根没把墨桑榆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是比别人特殊了点,他愿意哄哄罢了。 他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然,外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着,一名红衣护卫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急声道:“城主,有人硬闯城主府,来人身手诡异,实力不详,府中护卫……快要顶不住……” 楚沧澜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浅灰色的眼眸转向墨桑榆,带着几分审视。 “你这家奴,从哪找来的?”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厉害?” 墨桑榆淡定自若地回道:“哦,你说他啊,自己主动贴上来的,甩都甩不掉。” 楚沧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有点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对护卫挥了挥手:“不必再阻拦,把他放进来。” “是!”护卫如蒙大赦,连忙退下传令。 楚沧澜再次看向墨桑榆:“既然是你的家奴,那以后便还跟着你,至于我刚才跟你说的事……” 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一瞬,继续说道:“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着急,我给你时间慢慢想,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城主府,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不会有人为难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凤行御。 他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衣衫略有些凌乱,沾染了几点血迹,但并非他自己的。 周身气息沉凝,带着一股刚从战场下来,未散的冷冽煞气。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无形的气场在狭窄的回廊中骤然碰撞。 楚沧澜眼眸微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凤行御身上,试图探查对方的虚实。 凤行御面具下的眼神平静无波,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仅仅一个照面,凤行御心中便有了判断。 此人气息内敛圆融,浩瀚深沉,与昨夜感受到的那股大宗师级别的威压如出一辙。 没错,是他。 而楚沧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奇怪。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强度明明只在武修九品的层次,可似乎,又有些不对。 难道他也能随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关键,在面对自己这位大宗师时,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敬畏,甚至连最基本的忌惮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过分,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凝视。 墨桑榆能力特殊,不惧他尚能理解。 可这个家奴…… 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凤行御并未与他多做纠缠,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越过他,径直朝着凉亭中的墨桑榆走去。 楚沧澜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眸色沉了沉,最终也未多言,快步离开了这处庭院。 直到楚沧澜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四周再无闲杂人等。 凤行御大步走到墨桑榆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轻。 墨桑榆抬眸看他。 凤行御低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 墨桑榆打断他,手腕微微用力,却没挣脱,只是看着他面具下那双燃着暗火的眼睛,语气平淡:“你不也是个疯子,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就敢硬闯?” 凤行御被她噎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半晌:“我怕被你连累死,硬闯最起码还有一丝抢救的机会。” 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换了身衣裙,不由蹙眉:“谁让你换的衣服?” “我自己换的。” 墨桑榆拂了拂被他抓皱的袖口:“怎么了,不好看?” 凤行御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身,让她美得像个仙女,但是妖女变成了仙女,反而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嫣红的唇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些滋味,尝过一次,就有些不太好控制了。 “丑死了。” 凤行御偏过头去,违心道:“没有之前的衣服好看,还是赶紧换回来。” “……” 不懂欣赏。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凤行御问起正事:“为何如此轻易就把我放进来了?” “因为。” 墨桑榆抬眸看向他,如实说道:“他要我做他的城主夫人,而你,是我的家奴,自然可以继续跟着我。” 凤行御闻言,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他找死!”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墨桑榆一把拽过他的手臂,拉着他离开此地:“你先跟我来,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凤行御被她拉着往前走,视线落在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薄唇微扬:“怎么,不是要分道扬镳吗,现在不分了?” “不分了!” 看在他挨了一闷棍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墨桑榆找的安全地方,就是楚沧澜给她安排的那个房间。 进去之后,墨桑榆确定周围没人监视,才正色说道:“经过我的初步了解,这个城主,是个非常狂妄自信的人,他压根没把你我放在眼底,轻敌,是他的致命弱点。” “嗯。” 凤行御轻轻点头。 他看出来了。 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确实够狂妄。 “所以,这两天,我们只需要摸清楚整个城主府的实力,除了他本人,和那个九品高手以外,是否还有别的高手,弄清楚后,就尽快动手。” “嗯。” 凤行御再次点头:“都听你的。” “哟。” 墨桑榆朝他靠过去,戏谑地道:“今天这么听话,不跟我犟了?” 凤行御:“…犟不过。” 啧。 难得。 “还有件事,咱们得弄清楚。” “什么事?” “我今天上午听到有人在议论,昨晚被他们带进别院的那些女子,好像是为了什么祭月大典准备的,我怀疑,那些女孩子都会有危险。” “那就查清楚。” 两人正聊着,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第49章 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城主大人让奴婢来问问您,晚膳您想在房间里用,还是去前院与城主大人一起用?” 门口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 “送到房间来。” 墨桑榆回道。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还用灵力杀了个人。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吃完饭,得早点睡觉才行。 门外,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饭菜便被送到了房间里。 分量不小,足够他们两人吃。 墨桑榆确定饭菜里没有问题,才放心食用。 “还好你来了,今晚我可以好好睡一觉。” 听到她的话,凤行御无声的弯了弯唇。 有他在,她才能放心睡觉,这说明,她对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我守着你。” 吃完饭,侍女进来收拾碗筷时,凤行御便暂时躲起来。 等侍女离开,他又才重新出来。 墨桑榆走到床边,伸手去解外衣的系带,一抬头,却见凤行御还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她瞪他一眼,“转过去。” “哦。” 凤行御听话的立刻转过身。 墨桑榆褪去外衫,只着一身柔软的纯白里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褥柔软,带着淡淡熏香,将她整个人包裹。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你今晚自己找个地方睡去,别睡得太沉。” “我不睡。” 凤行御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平稳:“就在这守着你。” “随你便。” 墨桑榆没管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很快变得沉重。 她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凤行御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被窝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的锐利,狡黠和疏离。 此刻的她,眉眼舒展,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色淡粉,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安静得像只收起所有利爪,蜷缩起来的小兽,透出一种近乎纯稚的乖顺。 凤行御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异常柔软。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动作很轻。 睡梦中的墨桑榆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凤行御……你滚开。” 凤行御先是一愣,随即,唇角抑制不住的微微扬起。 她睡着了,却知道是他……在亲她?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变得极好。 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克制地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目光在她水润,微微开合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他喉结滚动。 最终,还是凭着强大的自制力,硬生生移开了视线。 他在床边坐下,将佩剑放到一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守着她。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墨桑榆忽然动了。 她无意识地从床上坐起来,两条纤细的胳膊,搭在凤行御的肩上,然后用力一扯。 凤行御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整个人被扯得向后倒去,半个身子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他愕然回头,看向罪魁祸首。 墨桑榆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中,刚才那一下完全是不知情的动作。 凤行御忽然想到,距离上次她半夜无意识爬起来去找他,也差不多过去一个月。 难道,又是受魂契的影响? 他心中微凛。 幸好今晚他就在这里守着,否则,若让她这样毫无防备,迷迷糊糊的跑出去,在这危机四伏的城主府里,他不敢想会有多危险。 他坐起身,将她不安分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又仔细掖好被角,让她重新睡得安稳。 然而,他刚坐回床边,被窝里的人又有了动静。 墨桑榆再次爬起来,眼睛都没挣,整个人软绵绵趴在了凤行御的后背上。 温软的躯体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带着睡梦中特有的暖意和馨香,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凤行御身体猛地绷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直冲头顶。 口干舌燥。 看着她充满依赖和亲近的模样,凤行御眸色幽深,喉结轻轻滚动。 这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凤行御深呼吸一口。 下一瞬,他倏地翻身上床,顺手将佩剑和靴子踢进床底,床幔随即飘然落下。 钻进被窝后,便一把将墨桑榆捞进怀里。 她像个小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里,又香又软,让他心猿意马的同时,感觉心中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当当。 他知道,这一夜墨桑榆会睡得特别沉,怎么折腾都不会醒。 这认知,让他心中那点隐秘,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悄然滋长。 他放纵自己,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密地拥住,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香软玉。 然而,这温存的时刻并没有让他享受太久。 凤行御忽然警觉,有人来了。 正在靠近慢慢朝着这边走来。 那人没有收敛气息,却还是非常难以察觉。 没过一会,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墨姑娘。” 是楚沧澜。 他温润的声音礼貌询问:“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他继续说道:“厨房新做的点心,我想着你或许喜欢,给你送了些过来。” 点心? 他堂堂城主,用得着亲自来送? 分明是不安好心。 凤行御明知道墨桑榆今晚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过来,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 他以为,楚沧澜等不到回应,定会自行离开。 可门外的人,显然也不是那正常的人。 “墨姑娘?” 楚沧澜又唤了一声,见无人应答,竟自顾自地说道:“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门栓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他竟直接推开了房门。 凤行御在房门推开之前,已经迅速翻身,藏进被窝深处,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无物。 楚沧澜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朦胧。 床幔内,隐约能看见隆起的身影。 墨桑榆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 真睡着了? 没有察觉到那个家奴的气息,楚沧澜忍不住蹙了蹙眉。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透过床幔,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影。 “墨姑娘?” 楚沧澜又轻轻唤了一声,见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便缓缓伸手,准备撩开床幔看一眼。 结果,手刚伸过去,熟睡的墨桑榆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凌厉。 她冷冷地看向伸过来的手,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寒意森森:“你在做什么?” 楚沧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恢复从容,露出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吵醒墨姑娘了?实在抱歉。” 他收回手,语气带着歉意:“不知道墨姑娘这么早就歇下了,只是想着厨房新做的点心不错,给你送些过来尝尝,你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 墨桑榆这才发现,被子里竟然还有个人。 是凤行御。 这男人藏哪不行,非得钻进她被窝来? 墨桑榆目光连忙看向床边的楚沧澜。 见他神色如常,目光并未在她身侧隆起处多做停留。 这是,一点没查觉到? 她不动声色的坐起身,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也顺势挡住身后的异常。 “多谢城主大人。” 墨桑榆先礼后兵,道了谢之后才冷下脸说道:“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希望城主大人不要再擅自进我房间。” “是楚某唐突了。” 楚沧澜笑着说道:“不过,只有墨姑娘你可以,别的女人没有这个权利。” 藏在被窝的凤行御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这个楚沧澜,竟敢对他的女人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 他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隔绝空气的被褥里,闷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燥热与愤怒勾起了他的邪念。 墨桑榆觉得无语,刚要说话,就感觉被子里人不老实的动了一下。 他的手,缓缓覆在她的腰上。 尽管,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但手下的柔软,足够撩起凤行御此刻的情欲。 他肆意妄为地伸手探去,丝毫不在乎,会不会被站在床幔的楚沧澜发现。 墨桑榆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 这男人真是疯上瘾了! 她强忍着身体发出的异样,维持表面的平静,与楚沧澜周旋,心里恨不得立刻把被窝里的男人踹下床去。 “城主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语气变得强硬,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打发走:“点心放下,我要继续休息,请你出去。” 楚沧澜闻言,并未立即有任何动作。 他目光,在她裹得严实的被子上扫过,眸色微深。 “墨姑娘。” 他忽然问道:“你的家奴呢,怎么没在附近守着,放任主子独自安睡,可不是一个合格家奴该做的事。” 墨桑榆暗中狠狠掐了凤行御一把,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请你出去!” 楚沧澜在床前静静站了片刻。 都这样了,他竟还不生气。 情绪稳定的有些可怕。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起用早膳?” “……” 墨桑榆没应声。 楚沧澜终于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墨桑榆才猛地掀开被子。 第50章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 没等凤行御解释,她一脚就踹了过去。 凤行御手速极快,一把便握住了她的脚踝。 入手柔嫩细滑,触感惊人,他微微一怔。 墨桑榆挣了挣,没挣脱开,更是气恼:“放手!” 凤行御不但没放,反而顺势一拉,把她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身前。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她半坐着,一只脚被他握住手里,近的呼吸可闻。 “你……” “刚才事发突然,我一时情急……” “一时情急就躲到我被窝来?” 墨桑榆伸手推了他一把,才把他推开:“你上房梁啊,就算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躲在被窝被他发现又能如何?” 凤行御声音徒然变得强势,语气透着一丝怒意:“难不成,你还怕他误会?” “我怕什么误会?”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在无理取闹。 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最近变得越来越小心眼? “凤行御,我是怕他发现你的身份,你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他知道了倒也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大幽那边的人知道!” 凤行御:“…我可以杀了他。” “……” 墨桑榆无话可说了。 他牛。 他厉害。 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你有几成把握?” 凤行御认真的思索了一瞬,回道:“五成。” 五成? 墨桑榆显然有点失望。 五成还杀个毛线。 至少八成,才能考虑动手。 还不算这城中的其他高手,其中还有一个九品。 “凤行御,你到底武修几品?” 墨桑榆总算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有五成把握杀死一个大宗师,那自身实力,不说比大宗师强,怎么也得是个同等水平。 “我……” 凤行御语气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真气很混乱,不说别人看不出来,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啊?” 墨桑榆来了兴趣,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不要防备,让我魂识侵入好好探查一下。” “如何侵入?” “你别阻拦就行了。” “哦,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我不阻拦你。” 怎么回事? 墨桑榆觉得凤行御现在真的好奇怪。 一会乖的像只小狗,一会疯的像头野兽,一会听话,一会强势,讲理的是他,不讲理的也是他。 他怎么比女人还善变? 不过,她最喜欢他听话的样子。 就像此刻。 墨桑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真乖,坐好。” 凤行御:“……” “坐好。” 墨桑榆拉着他相对而坐:“闭上眼。” 凤行御顺从的点头,然后缓缓闭眼。 “放松,不要反抗。” 随着墨桑榆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魂识也开始缓慢探入了凤行御的身体。 甫一进入,便觉一股极其霸道,磅礴如海的真气,在她感知中轰然展开。 这真气的雄浑程度,远超寻常的武修九品,比九品巅峰还要强盛数倍。 然而,怪异之处随即显露。 在这片浩瀚霸道的真气深处,竟还混杂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体。 那股气体的颜色暗沉,透着一种古老,幽深,带着几分邪异的气息。 它不像真气那样中正平和,反而显得格外汹涌暴戾,仿佛被囚禁在深海之下的熔岩,时刻想要冲破束缚,焚毁一切。 正是这股奇异气体,让凤行御原本纯正的真气,变得混乱模糊,难以准确判断。 更让墨桑榆心惊的是,这股暗沉的气体,本身所蕴含的力量,比凤行御自身的真气还要强大。 只是,它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在角落里。 正是这种压制,让他的实力变得扑朔迷离。 表面看着,真气混乱,可能只在七八品,也可以在八九品,倒是容易让人降低防备。 可一旦深入探查,便能发现那足以撼动大宗师的恐怖底蕴。 墨桑榆缓缓收回魂识,看向依旧闭目端坐的凤行御,眼神复杂。 “怎么样?” 凤行御也睁开眼,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的真气……很怪。” 墨桑榆斟酌着措辞:“非常强,至少有九品巅峰,甚至更高,但里面混杂了别的东西,一股很古老,很暴戾的气息,就是这东西,让你真气不纯,气息混乱。” 凤行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它从小就存在,被我……压制着。” “你知道?” 墨桑榆有点意外:“用什么压制?” 压制那股气体的东西也很奇怪,像是某种禁制。 “我不太清楚,是我小时候,母妃帮我压制的。” 凤行御对墨桑榆没有任何隐瞒的心思,哪怕,是不愿提及的一些陈年往事。 “母妃临死之前,突然往我身体里打入了一道什么东西,那时候我还小,不懂,现在想来,应该是有关血脉之类的东西。” “血脉禁制!”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一下就明白过来。 压制他身体里气体的东西,是血脉压制。 应该是他母妃,专门为了保护他不被血脉力量反噬,而设的禁制。 他被压制的那股气体,就是他母族的血脉力量。 这种力量,若是实力不足,容易遭受反噬,所以才会用血脉禁制封印。 “你想彻底掌控它吗?”墨桑榆忽然问。 凤行御抬眼看她:“可以吗?” “一般情况,只能等待特定的契机,届时,禁制会自动解开,血脉力量完全觉醒。” “那你有别的办法?” 若是能提前觉醒血脉力量,他便能早一点解决掉那个……敢觊觎她的人。 “办法是有。” 墨桑榆摇了摇头,不太赞同提前解开。 “风险太大,容易遭受反噬。” 这一点,跟她也很像。 不过,她是因为魂识太强大,肉身承受不住,才不得不将灵力封印在魂识里。 而凤行御则是,血脉力量太强,本身的实力不够,接不住这波传承。 这么看来,他母妃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大幽皇帝,搞不好是丢了西瓜拣芝麻。 “算了吧,你现在就已经很厉害了,这个血脉禁制便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凤行御没有立刻回来,只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 “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 “不觉得。” 墨桑榆一把将他推下床:“你是不是怪物都无所谓,我还是妖女呢,赶紧找地方睡觉去。” 凤行御被她推得踉跄几步才站稳,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 “我睡房梁。” 本来可以抱着她舒舒服服睡一宿。 现在,想在这间屋子待着,就只能睡房梁了。 …… 翌日。 一大早,就有侍女来敲门,端来热水伺候墨桑榆洗漱。 之后,又让人抬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珠光宝气,全是各色金银首饰,玉石翡翠,还有叠放整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各色绫罗绸缎和漂亮衣裙。 “姑娘,这些都是城主大人送给您的礼物。” 领头的侍女语气恭敬,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城主大人说,让姑娘您尽快习惯,以后……还会送您更多,直到您答应做城主夫人为止。” 墨桑榆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嗯,收下了,先放到一边吧。” 侍女见她反应平淡,行礼之后又道:“城主大人在花厅等您用早饭,请姑娘收拾好了就过去,别让城主大人久等。” “知道了,马上就去。”墨桑榆应下。 等侍女们都退了出去,房门关上,凤行御才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还戴着面具,看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大箱子,以及神色平静的墨桑榆。 墨桑榆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转头看他一眼。 “看什么看?”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这些东西,他送不送来,迟早都是咱们的,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凤行御没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冷意更甚。 墨桑榆放下水杯,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件昨日侍女准备的裙子换上,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现在要去吃饭。” 她回头看向凤行御:“你去不去?” 凤行御一言不发,最终还是迈步走到她身后。 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能把人闷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在侍女的引路下,朝着花厅走去。 一路上,府中下人见到他们,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可一转身,便开始压低声音议论。 “这位,不知道能风光多久?” “按照以往的规律,不超过五天,就会被丽夫人给收拾死,这么多年,无论丽夫人做的多过分,城主大人都从未惩罚过她,想必这一次,结果也会一样。” “丽夫人毕竟是月月姑娘的好姐妹,在城主大人心里,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不一定。” 忽然,一个小小的声音插进来:“你们不知道吗?以前那些女人,都是主动贴上来,而这位,是咱们城主大人让人迷晕弄进来的,不但送了那么多礼物,现在还要单独跟人家吃饭,这份殊荣,好像连丽夫人都没有过吧?” “好像也是。” “那咱们,就且等着看。” 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进墨桑榆的耳里。 她冷冷勾唇。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干净? 第51章 好好给他上一课 花厅里,楚沧澜已经坐在主位。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更衬得人清贵儒雅。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香气扑鼻。 看到墨桑榆进来,他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对她没有换上他送的新衣略感遗憾,但并未多言。 “墨姑娘来了,快坐。” 墨桑榆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凤行御沉默的站在她身后,气息冷凝。 “他怎么了?” 楚沧澜目光看向凤行御,颇为好奇:“你的家奴,好像有点不高兴?” “哦,刚刚来的路上,听到几人议论说,丽夫人可能会来收拾我,他听了有些生气。” 墨桑榆拿起筷子便开始自顾自的吃起来:“没事,他自己气一会就好了。” 凤行御:“……” 楚沧澜:“…丽夫人?你别误会,我跟她没什么的,只是受人之托照顾她而已,她脾气不太好,若是遇到……” “若是遇到,她不惹我便什么事都没有,惹我,就不好说了。” 墨桑榆打断他:“毕竟,我的脾气也不太好。” 楚沧澜看着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这顿饭,墨桑榆只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起身要走。 实在是身后某位爷的目光太灼人,她感觉再不走,就得被他的目光给烧死。 “这就走了吗?” 楚沧澜也站起身,目光关切地道:“饭菜不合胃口?” “挺好的。” 墨桑榆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是不是整个城主府,我都可以随意走动?” “当然。” 楚沧澜点点头:“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诚意?” 墨桑榆淡然一笑:“好。” 那就看他这份诚意,能持续多久。 说完,和凤行御一起离开了花厅。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沧澜身边。 “城主。” 黑衣人,便是之前在凤行御和墨桑榆隔壁杀人的那位,是楚沧澜身边最得力的护卫,名叫闫旭。 闫旭有些好奇的询问:“你对她……似乎有点特别,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做城主夫人吧?” 楚沧澜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平静淡漠。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带了一丝轻嘲弄:“你觉得呢?” 闫旭沉默。 “她是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 楚沧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若她能经得住考验,或许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委以重任,但她如果跟其他女人一样,真敢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那就借丽夫人的手,把她处理了。” 闫旭点点头。 其实,他还真想让城主再娶一位夫人,这么多年了,他始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心等着月主子醒过来。 可是月主子,真的还能醒过来吗? “可是。” 闫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往那些女人,都是自己主动贴上来的,但这位,却是城主你百般引诱,这么对她,会不会……有点不公平?” 楚沧澜一个眼刀扫过去,没什么温度。 闫旭立刻讪讪地闭了嘴,低下头。 “引诱她,是看在她确实有点本事的份上。” 楚沧澜斜了他一眼:“否则,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干?” “……” 闫旭不敢反驳。 “对了。” 楚沧澜话锋一转:“王婆婆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提到正事,闫旭神色一肃。 “王婆婆的死实在诡异,五脏六腑破裂而死,却找不到任何外伤,而且死得极其突然,就在墨姑娘被带走的时候,便七窍流血而亡,这件事……该不会跟墨姑娘有关?” 楚沧澜没有立刻回答。 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于巧合。 可墨桑榆身上,没有丝毫真气波动。 就算她会点邪门歪道,也不至于拥有那般顷刻致人内腑碎裂,毫无外伤的恐怖杀人手段。 “属下觉得。” 闫旭沉思一瞬,又补充道:“她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气息很怪,实力不太好判断。” 楚沧澜点头:“他身上的真气,连我都没办法做出准确判断,不可小觑。” 闫旭深表同意:“属下也有同感,此人,很不简单,而且来历不明,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的。” “那就多盯着他点。” 楚沧澜沉默了片刻,做了个决定:“让底下的人再去查查,查查凤行御,看看他身边以前可有这号人物。” “是。”闫旭应道。 “至于墨桑榆,她主动进的城主府,我提出让她当城主夫人,她拒绝了,如果不是欲擒故纵……那么,她一定带着别的什么目的。” 楚沧澜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深远:“再观察几日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就陪她玩玩。” 闫旭问道:“那丽夫人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打个招呼,让她别去招惹墨姑娘?” 楚沧澜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随她们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兴味的弧度:“正好,可以瞧瞧她的本事,到底还有多少。” 如果连一个丽夫人都应付不了…… 楚沧澜眸色微冷。 那便只当他眼拙,高看了她的能力。 …… 墨桑榆和凤行御从花厅出来,便直接去了前院。 前院,明显多了许多巡逻的护卫,皆是五品以上,而为首的小队长则是七品。 他们看到墨桑榆和凤行御,只是目光扫过,并未阻拦或询问,继续着巡逻的路线。 还真是,一点都没拦着。 楚沧澜这般放任她,她又岂能让他失望。 这一次,一定好好给他上一课,太过自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 墨桑榆一路看似悠闲散步,目光流连于园中的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实则魂识悄然铺开,探查着府中各处明岗暗哨的位置和实力。 同时,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城主府的地形路线图。 凤行御跟在她的身后,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走了一大圈后,他们来到府中景致最美的花园,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极其华贵,满头珠翠的女子。 容貌还算清丽,可眉梢眼底尽是阴毒狠辣之色,下巴微抬,眼神睥睨,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 这位,不用猜也知道,应该就是府中那位最得宠的丽夫人。 她身边的侍女眼尖,远远瞧见墨桑榆,立刻附在丽夫人耳边,小声的提醒。 “夫人快看,就是她,昨天被带回府的那个女人,听下人说,今早城主还给她送了好几大箱子的珠宝首饰和衣裙,又单独陪她用了早膳。” 丽夫人闻言,目光瞬间钉在了墨桑榆身上,眼底的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多年来,她费尽心机,也没能换来城主一次单独用膳的机会,这个女人凭什么? 侍女继续说道:“奴婢还听说,城主有意娶她做城主夫人,所以才会对她如此优待,夫人,您在府里苦守了城主这么多年,可不能让城主夫人的位置,白白落到这个女人手里。” 丽夫人冷冷地瞥了那侍女一眼,声音尖利:“那还用你说,城主夫人的位置,只能是我的!” 以前那些敢觊觎城主的女人,都被她暗中给解决了,城主从未处罚过她。 这一次……虽然城主对这女人态度有些不同,但那又如何? 她绝不会留着这个祸患。 打定主意,丽夫人脸上堆起一个看似端庄,实则刻薄的笑容,带着一众侍女,气势汹汹地朝着墨桑榆走了过去。 双方在花园小径上狭路相逢。 丽夫人身边那侍女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开口:“什么人,这般没眼力?没看见我们夫人过来了吗?还不赶紧让开!” 墨桑榆脚步未停,只是侧了下身,那意思很明确。“路很宽,你们走你们的。” 侍女见她如此不识抬举,更加恼火,声音拔高:“好狗不挡路,你杵在这里,让我们夫人怎么过?给我往后退!” 墨桑榆本不想搭理这种仗势欺人的蠢货。 奈何,侍女见墨桑榆沉默,以为她怕了,竟得寸进尺,直接伸出手朝着墨桑榆的肩膀推来。 墨桑榆说自己脾气不好,那都是给自己美化后的说法。 侍女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侍女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旁边的花圃里。 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丽夫人脸上的假笑当场僵住,随即化为惊怒,指着墨桑榆骂道:“你这个贱人,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打我的人?” 墨桑榆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拂了拂衣袖,抬眼看向她:“你谁啊?” 丽夫人被她这漫不经心的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涨红,怒道:“我是城主最宠爱的女人,惹了我,你死定了!” 这时,被打的侍女从花圃里爬了出来,半边脸肿得像猪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这些年,她跟在丽夫人身边作威作福惯了,别说挨打,府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 今日,竟被一个新来的女人当众掌掴,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夫人。” 她捂着剧痛的脸颊,凑到丽夫人身边,压低声音恶毒的撺掇。 “这女人实在太过嚣张,她打奴婢,就是在打您的脸啊!这口气绝对不能忍,咱们……咱们可以以她对您不敬为由,把她抓起来,然后……” 第52章 果然是个脾气不好的 侍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丽夫人眼神闪烁。 以前对付那些女人,她也是先找个由头把人带走,关起来,再慢慢处理。 城主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真正怪罪过她。 这次就算她做得过分一点,以城主对她的纵容与宠爱,必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丽夫人心中一定,点了点头。 墨桑榆看着那主仆二人,旁若无人的商量如何解决自己,只觉得一阵无语。 这种没脑子的废物,竟然就是楚沧澜宠爱多年的女人,他……眼光有这么差么? 凤行御站在墨桑榆的身侧,面具下的神色未动,只是薄唇几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有眼无珠的贱胚子!” 侍女见丽夫人已经点头应允,顿时有了底气,指着墨桑榆,阴恻恻地骂道:“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对咱们夫人无礼! 说完,看向旁边的几个婆子,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名粗壮婆子闻言,立刻挽起袖子,面露凶光就要上前。 却听,墨桑榆突然笑了,目光看向那侍女,抬手,手指轻轻弯了一下:“杀了她。” 淡淡的语气中,还透着笑意。 好似在说,“这天气真好”一般简单随意。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不屑。 然而,还没等她再次开口说话,只觉一道人影从她眼前闪过,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洒在她脸上。 凤行御已然出手,快步过去,拔刀直接割断了……丽夫人的喉咙。 没错。 就是丽夫人。 丽夫人脸上的得意和狠辣还未完全消散,瞳孔骤然放大,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她根本没看到是谁靠近的自己,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锐痛。 下一瞬,滚烫的液体从她喉间,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华贵的衣襟,也溅了她身边侍女满脸。 她张了张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她捂着鲜血狂飙的脖颈,踉跄着后退一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他怎么敢…… 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无数的疑问和不甘涌入脑海,又被迅速流逝的生命力搅得粉碎。 “砰。” 丽夫人仰面倒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周围的下人,婆子,包括刚刚叫嚣的侍女,全都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空气死寂,只有风穿过花园的细微声响。 凤行御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动作随意,将佩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重新回到墨桑榆的身边。 墨桑榆挑了挑眉,目光在丽夫人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脸上溅满鲜血,吓得魂飞魄散的侍女。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你杀她,你杀那位干什么?” “哦,杀错了。” 凤行御漫不经心回道。 随后,话锋徒然一转:“那就再杀一次,让她们主仆团聚。” 侍女闻言,拖着腿软的身体想跑,刚迈出脚步,身后,凤行御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直接从她后背贯穿整个身体。 侍女一低头,便瞧见了从自己身体里伸出来的剑尖,鲜血淋漓。 她张了张嘴,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轰然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主仆二人,前后不过片刻,双双毙命。 剩下的侍女和婆子们,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墨桑榆见状,朝凤行御比了个大拇指。 随后,什么也没说,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去。 凤行御将贯穿侍女身体的剑拔出,再次擦拭干净,收回剑鞘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他主动开口解释:“我杀丽夫人,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底线,看他会不会为了这个女人跟你翻脸。” 墨桑榆头也不回,语气淡淡的拆穿:“你是想让他直接跟我翻脸。” “……” 凤行御没反驳。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女人太聪明,不好骗。 他快走两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墨桑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 面具遮挡了他的大半表情,语气却明显有些不足:“你会不会生气?” 墨桑榆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凤行御松了口气。 不生气就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楚沧澜那里。 闫旭将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楚沧澜坐在书案后,听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墨桑榆,指使她的家奴,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城主府花园里,把他“最宠爱”的丽夫人,连同其贴身侍女,一起给杀了?! 听完详细经过,楚沧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反而带着点奇异的兴味。 果真是个脾气不好的。 在他的地盘,杀他的人,杀完还能若无其事,这胆子,这行事作风,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闫旭在一旁等着,见他半晌不语,试探着问道:“城主,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他们抓起来?” 楚沧澜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花园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又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才缓缓开口:“不着急。”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再等等。” “城主,属下觉得,这件事怎么都得警告一下,否则,她真以为自己在府中可以肆意妄为,这次杀的是丽夫人,谁知道下一次会对谁动手,关键,她那个家奴很危险,一般人都打不过的。” “我自有分寸。” “可是……” “下去吧。” 见楚沧澜意已决,闫旭只好作罢,顺从的退下。 楚沧澜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一枚白玉簪子,放在手心凝视,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这簪子,是月儿送他的礼物。 月儿生前,最喜欢结交能力出众的女子,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多替她招揽几个罢了,等她醒来时,也能哄她高兴高兴。 可惜,那些女子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只想着怎么勾引他,爬上他的床。 包括丽夫人。 说什么是月儿的好姐妹,结果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权势选择背叛月儿。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留着她,就是想等月儿醒来,让月儿亲自处决她。 顺便,还能利用她的手,帮他解决那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女人。 却没想到,她今天栽在了墨桑榆的手里,遇到了硬茬,把自己给作死了。 而墨桑榆,是他这些年遇到的,唯一一个有能力,还能拒绝他的人。 可她来这里,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夜幕降临。 墨桑榆回到了自己房间。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楚沧澜找来,跟她撕破脸的准备,结果左等右等,等到了天黑,都没等到一点动静。 墨桑榆坐在摇椅上,慢悠悠的摇晃着。 “看来,他压根不在乎那个什么丽夫人。” 她嗤笑一声:“男人啊,还真是没几个好东西,好歹也是陪了他那么久的女人,被杀了,居然连问都不来问一句。” 凤行御靠在窗边,听到墨桑榆的话,半晌才接了一句:“我除外。” 墨桑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凤行御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那种人。” 墨桑榆愣了下,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 过了一会,墨桑榆又才开口道:“府里还有几个地方没去过,今晚你陪我再去看看。” “好。” 凤行御答应的干脆。 晚上,依然有侍女来给他们送饭。 吃完饭,等侍女把碗筷收走。 墨桑榆立马行动,她利用身外化身,变出两个假人,替他们留在这个房间里。 假人身上有他们的气息,外面就算有人看守,也不会怀疑屋里的人不是他们。 两人换上之前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白天未能涉足的区域潜行而去。 这一路出奇的顺利。 他们凭借着夜行衣的隐匿,和墨桑榆的魂识探查,巧妙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 其实,对他们真正存在威胁的,除了楚沧澜本人以外,就是城主府外上空,笼罩的那层禁制。 而现在,他们身在府内,只要注意收敛气息,不要被楚沧澜察觉到,其他人是很难发现他们的。 两人将剩下的区域,一一探查完毕,对整个城主府的布局,守卫力量,重要建筑位置,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可以确定,府中的核心武力,除了楚沧澜这位大宗师本人,就只剩下那个名叫闫旭的武修九品最难对付。 其余的护卫,都是五品到七品为主。 而城内的暗哨,以七品八品居多。 墨桑榆低声分析:“武修七八品的,以我现在的灵力,最多能应付十几个,可城内这样的暗哨少说也有三五十个,而你……” 她看向凤行御:“对付一个楚沧澜,五成把握已是极限,如果再加上那个闫旭……” 够呛。 凤行御沉默点头。 所以,硬来不行,只能用点阴招。 两人将探查到的信息在脑中整理完毕,正准备按原路撤回。 “等等。” 忽然,墨桑榆一把拉住凤行御,目光凌厉地看向一座偏院的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第53章 城主府的秘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偏院,表面上看,只是个存放杂物的地方。 所以,之前被漏掉了,墨桑榆压根没往那边探查。 此刻,她无意中往那边注意了一下,竟感知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不同于真气,也不同于她之前感知到的任何力量。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一团死气中,又隐含着一丝隐晦的生机。 像是被严密封存的某种东西,一时不察泄露出来的一缕气息。 那里面,一定有问题。 “怎么了?” 凤行御朝她所看的方向看去,并未察觉出任何异常。 “你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敢肯定,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过去。 刚靠近一点,居然发现了楚沧澜的气息。 两人立刻闪身,同时躲到一个墙缝去。 那是两个院墙之间的夹缝,十分狭窄,两人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墨桑榆后背抵着粗糙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和结实的手臂。 凤行御抬手,用手掌垫在她脑后,避免她的头直接撞上墙壁。 黑暗中,墨桑榆抬头看他,无声控诉。 旁边那么多地方可以躲,非得跟她挤在这个夹缝里是吧? 凤行御垂眸,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不满,身体有意无意地,又将她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挤得更紧,薄唇微微勾起。 “……” 这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他不是一向很正派,很君子吗? 好像,是从带他来到幽都城后,他就开始变了,或者说,开始暴露本性了…… 不怪上次他说,她对他误会有点深,看来,他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人。 坏得很。 两人都屏息凝神,收敛了所有气息。 不多时,偏院那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楚沧澜和闫旭一起走了出来。 楚沧澜脸上没了平日温和的笑意,眉头紧蹙,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不能再等了。”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祭月大典得提前开始,闫旭,你即刻着手安排,越快越好,迟则恐生变故。” “是!”闫旭神色一肃,连忙应下。 “另外,安排人手盯着墨桑榆和她的家奴,不能让他们发现有关祭月大典的事情。” 楚沧澜的语气加重:“这次,是唤醒月儿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必须成功,只能成功!” “属下明白!”闫旭沉声应道。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偏院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墨桑榆才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 凤行御松开她,两人从狭窄的墙缝里退了出来。 “祭月大典……” 这已经是墨桑榆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与那些被抓的女人有关? 唤醒月儿? 墨桑榆思忖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一开始听到祭月大典的时候,我以为是月圆之夜搞什么祭祀之类的东西,但刚刚听楚沧澜那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要唤醒一个名叫月儿的人。” “唤醒?” 凤行御眸色微微一转,淡笑:“这么说,那个叫做月儿的人,很有可能是楚沧澜的逆鳞与软肋。” 这话,墨桑榆细想了一下,觉得还真有可能。 若真是这样,那倒是可以试试,不费一兵一卒就攻下这座城。 “进去看看?” “嗯。” 趁着夜色,两人迅速进入偏院。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普通,堆放着一些陈旧的杂物,看起来确实像个无人问津的仓库。 墨桑榆魂识扫过去,果然啊,里面另有玄机。 不出意外的话,这源头,应该是在地下。 墨桑榆和凤行御在院中一番仔细摸索,终于在墙角一块松动的青砖下,找到了机关。 按下机关,伴随着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院中一处看似平整的地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入口。 入口下方,是冰冷的石阶。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一前一后沿阶而下。 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下面并非想象中的阴暗地窖,而是一座建造在地下,规模不大但十分精致的宫殿。 殿外,有一道极为厚重的石门。 就是这道门,有效的隔绝了里面所有气息,让外面的人无法轻易发现里面的异常。 墨桑榆之所以能发现,是因为她魂识无意中扫视过来时,正巧碰上楚沧澜从里面出来,打开了这道石门,泄露出了一丝气息,这才让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又是一番摸索之后,两人再次找到机关。 如此厚重的石门,打开时的声音竟无比轻缓,完全不用担心会惊动上面的人。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森寒的冷气直面扑来。 殿内的温度,怕是比地上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墙壁和地面,似乎用了某种特殊的冰蓝色石材,散发着幽冷的光。 大殿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口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椁。 一踏入这大殿,墨桑榆便感知到一股阴冷,粘稠的邪恶气息。 这气息与之前感知到的冰冷死气同源,却更加浓郁,也更加污浊。 两人放轻脚步,朝着水晶棺走去。 走得近了,才看清棺内情形。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名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华美的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姣好,肌肤白皙透亮,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色也是嫣红的。 若不是她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周身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气,当真会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而已。 墨桑榆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魂识在她身上缓缓扫过,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这女子的魂魄,并未离体,而是被一种极其阴毒邪门的禁术,强行禁锢在这具已经死亡的躯体之内。 这种禁术,名为复生术,墨桑榆有所耳闻。 必须以特殊的阵法维持,并且每隔半年,就需要大量与死者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用她们的鲜血进行滋养术法,才能保证魂魄不散,躯体不腐。 所以,楚沧澜带进别院的那些女人,是为了用她们的鲜血来滋养这个禁术?! 可是,这种禁术有一个致命的代价。 被强行禁锢在死尸内的魂魄,会不断受到阴气,死气和怨气的侵蚀污染,逐渐变得不再纯净。 将来,即便真的能醒过来,这魂魄要么已经残缺不全,变成痴傻之人,要么被怨气彻底浸染,心性大变坠入邪道,成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这个后果,楚沧澜他……知道吗? 墨桑榆心中升起一丝冷意。 凤行御没有靠近水晶棺,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大殿四周。 他发现水晶棺后方,还有一个用厚重的黑色布幔,隔开的一个小小隔间。 他走过去,轻轻掀开布幔一角。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阴寒之气瞬间涌出。 隔间里,堆积着大量森森白骨。 从骨骼大小和残留的衣物碎片来看,都是年轻女子的尸骨。 数量之多,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这些尸骨上方,萦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翻滚不休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憎恨,痛苦和绝望…… 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头皮发麻。 凤行御只是靠近了一些,心底便不受控制冒出各种阴暗的念头,和强烈的负面情绪。 小时候被宫人欺凌辱骂的画面,亲眼目睹母妃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的悲痛与愤怒,被父皇厌弃驱逐时的冰冷恨意…… 种种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和情绪,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 面具下,眼神开始变得混乱,猩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气息隐隐有失控暴走的趋势。 “凤行御!” 墨桑榆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从那隔间前拽了回来。 “是怨气。” 她低喝一声,声音带着清心凝神的魂力:“别靠近,稳住心神。” 凤行御被她这一拽一喝,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他被惊出一层冷汗。 收敛心神后,才缓缓压下那股翻腾的杀意和暴戾。 “好强的怨气。” 只是靠近了一点,就差点被那些惨死女子的怨念控制了心智,可见这地方埋葬了多少人命。 墨桑榆看向那团翻滚的黑雾,又看了看水晶棺中宛如沉睡的女子,眼神冰冷。 用无数无辜女子的鲜血和性命,来维系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躯体不腐,魂魄不散,这个楚沧澜,可真是够丧心病狂的。 “我有个想法,先试探一下这个女子在楚沧澜的心里,究竟有多重要,若是可以,或许咱们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座城。” 凤行御:“你想用这具死尸威胁他?” “也不算威胁。” 墨桑榆目光再次落在冰棺里的美人身上,并未多做解释:“你帮我把他引过来。” “确定要这么做?” 一旦去了,就代表从这一刻开始,便要进入战斗状态。 “确定。” 墨桑榆朝他点头:“你只管去引,楚沧澜进来后,府内的其他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应该可以控制,拖延一些时间。” “你要自己对付楚沧澜?” 凤行御闻言,显然不赞同:“不行……”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动静。 看来,楚沧澜已经发现有人闯入了地宫,不用再专门去引。 “他来了。” 墨桑榆不慌不忙的走到冰棺旁,看向凤行御说道:“快去帮我拦住其他人,你信我。” 第54章 这个女人是魔鬼吗 事发紧急,已经没有时间给凤行御去衡量和犹豫。 他相信墨桑榆,也只能相信墨桑榆。 但这一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担心的不是被墨桑榆连累,而是墨桑榆本身的安危。 凤行御深深的看了墨桑榆一眼,才转身走出石门。 殿外,楚沧澜疯了一般的闯进来,看到凤行御的那一刻,眼底露出一抹狂怒。 “谁让你们进来的,找死!” 他一挥手就是一道狠厉杀招,直击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迅速侧身避开,正欲还击,墨桑榆的声音忽然从大殿内传来。 “楚城主,你确定要在外面与我的家奴动手,不进来看看你的月儿?” 楚沧澜浑身一震。 他双目猩红,再顾不得凤行御,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气直冲进大殿。 凤行御见状,看了一眼石阶上,并未有人下来,他便转身跟过去,打算先帮墨桑榆一起对付楚沧澜。 结果,却晚了那么一步。 厚重的石门忽然“轰”地一声,自行合拢。 凤行御眼神一凛,疾步上前摸索机关,石门纹丝不动。 机关从里面锁死了。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逼迫自己恢复镇定,观察石门与周围石壁。 这时,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闫旭带着大批守卫赶到。 “抓住他!”闫旭厉喝。 刀剑齐至。 凤行御无暇顾及石门,转身迎敌。 剑光如雪,与涌来的人潮战作一团。 殿内。 楚沧澜冲势极猛,裹挟着狂暴气劲,朝着冰棺旁的墨桑榆击杀而去。 然而只冲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脚步。 因为,墨桑榆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 冰冷的刃尖,正轻轻抵在棺中女子白皙的脸颊上。 月儿最是在意自己的脸。 楚沧澜瞳孔骤缩,不敢再有妄动。 一双浅色瞳眸,死死盯住墨桑榆,目光几乎要将她撕碎。 “你若是敢伤她的脸。”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我就……” 他话没说完,墨桑榆手中的刀尖一转。 贴着那细腻如生的脸颊,轻巧地滑开,转而抵在女子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墨桑榆抬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冷酷。 “我再给你个机会。” 她声音不高,语气淡漠:“重新组织下语言。” 都到这个时候了,分不清大小王,还敢威胁她? “……” 楚沧澜所有暴怒与杀意,硬生生卡在喉间。 那张总是温润带笑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浅色的眸子紧紧盯住墨桑榆握刀的手,又缓缓移向棺中女子安详的睡颜。 殿内静默了片刻。 外面,隐约传来打斗声,和石门上,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许久,楚沧澜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腾的猩红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冰封的阴沉。 “你想怎样?”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墨桑榆没答,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分。 冰棺中女子脖颈处的皮肤,微微凹陷下去。 “别!” 楚沧澜失声低吼,向前踉跄半步,又死死定住。 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是咬着牙道:“别动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墨桑榆这才抬眼,淡淡看他。 “一具死尸而已,对城主大人竟这般重要?” “你胡说什么?” 楚沧澜好不容易压下的愤怒,被墨桑榆一句话又再次激起来:“月儿只是睡着了,她会醒过来。” “是吗?” 墨桑榆眸色微凛,眼底划过一抹沉思,尖刀在她手中灵活旋转,楚沧澜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不过一副皮囊,瞧你,堂堂大宗师,紧张成这样。” 她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若是我,在此刻割断她的喉咙,你说,你还能醒过来么?” “你敢!” 浓烈的杀意,在楚沧澜周身疯狂滋出。 若不是墨桑榆捏着他的“命脉”,毫不怀疑,他已经将墨桑榆给挫骨扬灰。 “我敢啊。” 然而。 墨桑榆不但没有一丝惧怕,还不停踩着他的底线,疯狂摩擦,疯狂试探。 “你……你这是在找死!”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你的态度端正了,再来问我。” 楚沧澜:“……” 他真是后悔,没有一早杀了这个女人。 “好。”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冷静了大半。 “墨姑娘,只要你不伤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看来。 这个女人在楚沧澜心中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还要重上几分。 如此,甚好。 墨桑榆试着开口:“第一,停止这次的祭月大典,立刻放了被你们抓回来的那些女人。” 楚沧澜脸色一变,嘴唇张了张,似要反驳。 墨桑榆手腕微动。 “我答应!” 楚沧澜立刻道,语速快得破了音:“闫旭,去放人!” 若月儿的肉身被破坏,复生术会提前结束,届时,月儿就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 石门外,并未有人回应。 不过,也不重要。 墨桑榆不过是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看他为了这具活死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墨桑榆神色未变,继续道:“第二,打开城门,撤去所有城防,让你的人退出幽都城。” 楚沧澜瞳孔震颤,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条件,等于将整座城拱手让人。 这个女人,她怎么敢提? 等救下月儿,他定要亲手把她碎尸万段! “怎么,舍不得?” 墨桑榆加了把火:“幽都城和她,你只能选一个,选!” “……” 楚沧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目光再次落回棺中女子脸上,那抹嫣红唇色,刺痛了他的眼。 良久,他颓然松了拳头,声音干涩:“…好,你放了月儿,我答应你。” “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放人之后就反悔,我又打不过你。” “那你想如何?” “很简单,你自封经脉,一个月之内不能动用真气。” 没等楚沧澜开口,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让你自封经脉,没让你自断经脉,对你已经很仁慈了,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 这个女人,她是魔鬼吗? 偏偏,月儿,就是他的命。 他除了妥协,没有丝毫别的办法。 “你说的这些,我通通答应。” 楚沧澜眼神阴鸷的看着她,带着强者的威压:“但是,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在我自封经脉之后,立马放了月儿。” 一个月时间,很快。 等过了这一个月,今日所有的屈辱,他都会一一讨回来。 包括幽都城。 他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抢! “若你敢食言,天涯海角,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威胁,墨桑榆笑了。 做人的时候,她可能还会因为他的实力而有一丝忌惮,但要是做鬼的话…… 那可是她的主场。 到时候,别说不放过她,就怕见了她,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放心,我这个人虽然不讲什么道义,不过还是讲信用,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 墨桑榆说完,再次用刀压了压冰棺中女子的脸颊,无声的催促他,赶紧动手。 楚沧澜心知拖延没用。 石门外,已经许久没有动静。 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他盯着墨桑榆,终是阖了阖眼,抬手,在自己身上连点数处大穴。 真气流转骤然停滞,一股淤塞闷痛自丹田涌上。 他身形微晃,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经脉已封,此刻的他,与寻常武修无异。 墨桑榆魂识扫过,确认无误,这才将抵在女子颈间的短刃收回。 楚沧澜几乎是扑到冰棺旁,手指微颤的抚过女子脸颊。 又仔细检查,她脖颈处轻微的压痕,确认没有半点损伤,紧绷的肩背才略略松弛。 墨桑榆站在一旁,盯着他的动作,语气冷然的开口:“帮你设这个复生禁术的人,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禁术太过阴毒,会侵害她的魂魄,就算以后醒过来,也不再完整。” 楚沧澜眸色骤然一沉。 他豁然抬头,眼神冷厉的看着墨桑榆:“你少在这里骗我,你这个女人满腹心机,阴险狡诈,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墨桑榆耸耸肩。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前后好好想想,禁术之所以为禁,便是因其逆乱阴阳,有违天道,强行施用,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能。” 楚沧澜嘴上反驳,可心里,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 这个复生术,确实有些阴毒,而且如此隐秘的术法,她是怎么知道的? 若她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那她说的……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墨桑榆走过去,楚沧澜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滚开!” 她一把将楚沧澜推开,一道屏障挡在他的面前,他便再无法往前一步。 “墨桑榆,住手,你……” “闭嘴!” 墨桑榆掌心向下,灵力开始蔓延。 “放心,我不会伤她,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些年,你让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完,幽蓝色的灵力化作一道流光,注入棺中女子的身体。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扭曲。 随着墨桑榆的手掌缓缓往上,一团混杂着阴气,与浓重黑红色血光的虚影,从女子身上被强行扯出一小半,发出无声的尖啸。 那是被禁锢多年,已开始异变的魂魄。 楚沧澜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前。 可看到这一幕,脚步又被生生定住。 “楚沧澜,你可看清楚了。”墨桑榆平淡的嗓音,透着无尽的冷漠:“这就是你想要的她?” “……” 楚沧澜目光怔怔地盯着,那虚影挣扎翻腾。 隐约还能看出月儿的轮廓,但面目狰狞,充满痛苦与怨毒,哪有半分生前美好的模样? 他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茫然与巨大的恐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第55章 如今只能等死了 目的达到。 墨桑榆将女人的魂魄重新送了回去。 棺内再次恢复一团死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竟然,能把月儿禁锢在身体里的魂魄给抽出来,还知道复生术的事情。 到了此刻,楚沧澜才隐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难测。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但是……” 墨桑榆整个人有些松散的靠在石柱上,脸上的表情很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能救她。” “你说什么?” “你听的很清楚,不是么?” “……” 楚沧澜眼神狐疑警惕的看着她:“我已经答应把幽都城给你,就算你能救她,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 “你有。” 墨桑榆盯着他,见他蹙眉,轻笑一声才慢悠悠的道:“我要你心甘情愿把幽都城给我,而不是阳奉阴违,等日后恢复实力,又反悔回来抢夺。” 楚沧澜怔了一下。 自己的心思,简直被她看得透透的。 纵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话不能轻信,但他此刻沉入谷底的心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 毕竟,墨桑榆的话,很合理。 为了他的,心甘情愿。 动机可信,只是,她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楚沧澜提出质疑:“月儿现在……变成了这样,你当真还能救?” “你可以试试。” 墨桑榆散漫地靠在石柱上,没有给他一句肯定的保证,但她清冷平静的眸底,和周身散发的那种气场,都充满了让人无条件信服的魔力。 楚沧澜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不能失去月儿。 这些年,全靠着月儿还能醒过来,这股信念支撑着他,他才没有自暴自弃,好好管理月儿留下的这座幽都城。 “如果你真的能救月儿。” 他声音干涩:“此恩,楚某永世不忘。” 墨桑榆看他一眼:“那倒不必,我这个人,还是喜欢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好。” 楚沧澜一口答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墨桑榆用什么办法能救活月儿?! 还没等他开口问,似乎又被她看穿了心思。 只见,墨桑榆微微勾唇一笑,主动说道:“她现在魂魄受染,需要净化,至少半年才能恢复,这具肉身不能再用,等半年后,我会帮她借体重生。” “借体重生?” 楚沧澜默念这四个字,神色微变:“夺舍?” “…算是吧。” 墨桑榆直言不讳:“所以,这也是禁术,有一定的风险,为避免天道反噬,我自己改良了一下,做了个升级版,取名为随机借体。” 上辈子,她的身体承受不住魂识,用的也是随机借体,没想到会出现意外,穿越到这异世来。 “不过。” 她接着说道:“随即借体,顾名思义,就是不能决定重生在谁身上,也不能决定落在何处,只能凭借缘分,借用刚死之人,获得新生。” “那性别……” “放心,男女的磁场不一样,错不了。” “…那就好。” 楚沧澜差点被吓死。 要是月儿变成了男人可怎么办! 还好不会。 “可这样的话,我要如何找到她?” “我可以确保她重生在九州大陆的某个地方,然后在她魂魄里留下一道追踪符,届时,利用这道追踪符,你便能找到她。” 听完墨桑榆的救人方式,楚沧澜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上,果真有许多的能人异士。 他一直都知道,墨桑榆是个有能力的人,却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能力! “只要能让月儿活过来,” 楚沧澜目光落在棺中的人身上,眼神柔和:“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 “我还有个条件。” “好,你说。” 她视线越过他,看向冰棺后方被黑色布幔隔开的角落,轻轻开口:“你过来,跪下。” 楚沧澜神色微微一僵。 “你要向那些被你杀害的姑娘们忏悔,平息她们的怨气。” 墨桑榆转回视线,看向他:“只有这样,我才能超度她们的亡魂,让这些无辜的女孩子得以轮回转世。”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永远得不到解脱。 楚沧澜双拳紧握。 要他堂堂一城之主,向那些他视若草芥的女子尸骨下跪…… 挣扎只在瞬息。 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不就是忏悔吗? 他可以。 楚沧澜迈出脚步,走向被黑色布幔遮掩的角落。 走近后,他双腿一弯,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墨桑榆见状,眸色略微深了几分。 楚沧澜跪地的刹那。 “呜!” 凄厉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刺入楚沧澜的脑海。 隔间里,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浓黑怨气,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疯狂翻涌而出,化作黑雾,顷刻将他整个人吞没。 “呃……” 楚沧澜闷哼一声,面孔因痛苦骤然扭曲。 他自封经脉,真气沉寂,没有办法护体,只能以肉身硬抗这滔天怨念,与阴寒侵蚀。 冰冷的死气钻入毛孔,强烈的恨意刺穿耳膜,绝望的痛苦撕扯神经…… 他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湿透重衣,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黑雾如活物般缠绕,啃噬着他,让他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几步开外,墨桑榆静静伫立。 那些狂暴怨毒的黑雾,仿佛拥有意识般,在她身周方寸之地畏缩不前,自动分流绕开,不敢沾染分毫。 它们害怕墨桑榆。 墨桑榆冷眼旁观,就那样看着楚沧澜在怨气中挣扎,面色痛苦,气息迅速萎靡。 直到那喘息声微弱下去,黑雾中的人影摇晃欲倒,几乎要被彻底吞噬,她这才开始有所动作。 她微微抬手,指间灵力流转。 一个巴掌大的方盒,出现在她的掌心。 墨桑榆轻轻按下方盒上的按钮。 庄严肃穆,浑厚悠远的诵经声,倏然在大殿中响起。 声音清晰稳定,充满强大的净化之力,层层叠叠,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这并非人力诵念,而是毫无间断的方式,持续播放。 诵经声所过之处,翻腾的黑雾明显一滞,尖锐的嘶鸣开始逐渐减弱。 随后,墨桑榆又凝聚几道符纸,将所有冤魂赶回角落。 黑雾翻滚,扭曲,抗拒,在绝对的力量下,又慢慢平息,最终,一点点化开,消散。 楚沧澜颓然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怔怔地望向角落,眼神复杂难明。 原来,它们竟然一直都在…… 亡魂超度完毕。 角落里的阴寒与怨怼消散一空,只余下空寂。 墨桑榆不再耽搁时间,径直走回冰棺前。 楚沧澜见状,连忙艰难的撑起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她伸出手,虚按在棺中女子额前,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幽光。 神色专注,口中无声念着什么。 楚沧澜屏住呼吸。 下一瞬,一抹混着红黑气息的虚影,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从女子眉心牵引而出。 那虚影挣扎着,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月儿!” 楚沧澜急急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地哄道:“别怕,你乖一点。” 正是银月的魂魄。 话音刚落,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立马多了一道彩色符纸。 银月的魂魄瞬时投入彩符之中。 符纸光芒一闪,旋即恢复平静,在她掌心消失不见。 魂魄脱离躯体的瞬间,身穿大红嫁衣,面容姣好宛如沉睡的女子,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泽与血色。 不过几个呼吸,一具鲜活如生的睡美人,便化作了一具枯槁可怖的干尸。 楚沧澜张了张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幕太过冲击,简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轰!” 一声撞击的响动,从石门方向传来。 整个地下宫殿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顶壁簌簌落下灰尘。 楚沧澜被震得一个踉跄,脸色骤变:“不好,是外面的人在强行破门。” 他急急转向墨桑榆:“这石门与地宫结构相连,设有自毁机关,绝不能强行破坏,否则整个大殿都会塌陷,我们会被活埋在里面。” 墨桑榆目光看向石门。 她知道,是凤行御在强行破门。 楚沧澜的话刚说完,石门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大殿摇晃得更加厉害,支撑殿顶的几根石柱,猛地崩裂开数道缝隙,头顶开始往下掉落碎石。 “好强的真气。” 楚沧澜都被震惊了。 若是换做自己,两次撞击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大的威力。 外面撞门的人…… “是你那个家奴?” 墨桑榆没有回答,她快步朝石门走去:“打开石门的机关在哪?” “没用了,机关已经毁了。” 楚沧澜突然笑了笑,笑的有几分苦涩:“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这门,撞开会被活埋,不开,会被困死。 “你让他别撞了,这样,咱们还能多活一会。” 墨桑榆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任何慌乱。 没等她开口说话,门外的凤行御似乎也察觉到不能强行撞门,只撞了两下,后面就停了下来。 “他还挺聪明。” 楚沧澜眸光微闪,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但他并未多言,只看向墨桑榆:“墨姑娘,若是你没让我自封经脉,或许我还能有办法,从里面破门,可如今……就只能等死了。” 第56章 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见墨桑榆不搭理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楚沧澜又问了一句:“墨姑娘,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墨桑榆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后悔让你自封经脉?那你想多了。” “……” 楚沧澜被噎了一下。 墨桑榆目光再次转向石门,眸光微凝。 硬撞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她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灵力急速汇聚。 “天地化物!” 随着她的声音,一阵刺耳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下一瞬,她手中便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武器。 前端是高速旋转,布满锯齿的硕大圆盘。 体型被放大了数倍。 是她用灵力幻化而成的,金刚钻锯片……电锯! 楚沧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惊疑。 这……这是什么武器? 墨桑榆双手握住电锯,将灵力注入其中。 旋转的锯齿圆盘散发出幽蓝光芒,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极其尖锐刺耳。 她一步上前,将高速旋转的锯齿刃口,抵在厚重的石门之上。 “滋……嘎吱……” 一阵切割与摩擦的刺耳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将四周一切动静全部掩盖。 火花与石粉从接触点疯狂迸溅,石门特殊的坚硬石材,在这狂暴的切割之力下,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深的沟槽。 墨桑榆稳稳握住电锯,沿着石门边缘慢慢移动。 碎石纷飞,粉尘弥漫。 那扇厚厚的石门,竟真的被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一寸寸切开。 门外的凤行御正心急如焚,不知要如何弄开这该死的石门时,耳中陡然闯入难以理解的刺耳噪音。 他身形一顿,惊疑不定地看向石门。 不多时,他便看到石门中央,一道幽蓝的光芒透出。 随即,厚重的石门沿着光芒缓缓裂开,崩碎。 轰隆! 一大块石门向内倾倒,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立时出现。 凤行御透过弥漫的烟尘向内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墨桑榆安然无恙的身影。 她手中那奇形怪状,蓝光刺眼,还在嗡嗡作响的武器,正缓缓停止旋转,光芒也随之黯淡,最终化为点点灵光,消失在她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行御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难掩惊愕。 那是什么东西,竟能切开这等石门? 站在门洞内的楚沧澜,更是目瞪口呆,僵立原地。 他亲眼看着墨桑榆,凭空变出那把古怪利器,又亲眼看着它凭空消失。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墨桑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步从破开的门洞走了出去。 她刚踏出一步,眼前人影一晃,便被一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怀抱紧紧拥住。 凤行御的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墨桑榆感觉到他心脏在狂跳震动。 她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凤行御平复了一下情绪,又抱了片刻,才缓缓松开她。 他自然知道,她没事。 可不知为何,她被困在里面,找不到打开石门的办法时,他真的很慌。 “你呢?” 墨桑榆看着他身上斑驳的血迹,皱了皱眉。 “无妨。” 凤行御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这些血都不是我的。” 他侧身,让开视线。 只见石阶上下,横七竖八倒的满地都是人。 都是城主府的守卫,或伤或残或死,哀嚎一片,已无再战之力。 闫旭仰面倒在不远处的角落,胸前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显然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楚沧澜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微一凝。 他目光落在凤行御身上,之前的猜测,已然落到了实处。 “大幽王朝的七皇子,真是好兴致,竟然扮作妻子的家奴,夫妻俩一同来我这幽都城……图谋不轨!” 墨桑榆和凤行御闻言,两人并不意外。 这要是还猜不出来,才真的有些不正常。 楚沧澜视线又转向墨桑榆:“七皇子妃,有个这么听话的夫君,难怪啊,看不上我这城主夫人的位置。” “楚城主。” 墨桑榆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正事:“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希望可以立马看到你的诚意。” “放心。” 楚沧澜率先一步,往石阶走去:“楚某人一言九鼎,这就去安排。” “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等楚沧澜走远,凤行御一把拉住墨桑榆的手臂,紧张的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先离开这里,边走边说。” 墨桑榆手指摸了摸他的掌心,示意他放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 她将所有事情跟凤行御说了一遍。 凤行御与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发现直到今日,还是没能完全了解她。 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 凤行御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所遭的罪,所有的不幸,都是为了把那点为数不多的幸运积攒起来,用来遇到墨桑榆。 “干什么?” 见凤行御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有点吓人,墨桑榆轻轻推他一下:“赶快去清理一下自己,换身衣服,准备迎接咱们的兵马进城。” “你当真相信,他会心甘情愿把幽都城拱手相让?” “你觉得我会看错人吗?” “…不会。” 凤行御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是有机会杀了他的,但你为何……” 墨桑榆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这一点,凤行御很清楚。 所以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想知道?” 墨桑榆对他弯了弯唇:“我帮他,除了想利用他快速收复幽都城以外,确实还有别的原因。” “嗯?” 凤行御很感兴趣:“说说。” 这回,轮到墨桑榆沉默了一会。 这两个原因,她不方便告诉凤行御。 第一,是因为抽离银月魂魄时,看到了她的记忆。 银月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并且,跟她来自同一个世界。 她们都是穿越而来,在这个异世里,算是同乡。 而这座幽都城,其实是银月所创,她的初衷是,觉得古代的女子生活太艰难,想用这座城,给那些有梦想有抱负的女孩子,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 也给那些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孩子们,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这样的人,墨桑榆没有理由不救。 第二个原因。 是冲着楚沧澜对银月的那份真心。 不管楚沧澜的人品怎样,为了银月,他可以自封经脉,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可以放弃权利与尊严。 她一直觉得,真心最不靠谱。 真爱更是扯淡。 她只信一时,信当下,但绝不会是一世,一辈子。 可在楚沧澜的身上,她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不会消失,不会转移的真爱呢? 为了印证一下,她选择救活银月,就想看看楚沧澜对银月的爱,究竟能不能忠贞不渝的坚守一辈子。 如果不能,她就杀了他! “怎么了?” 凤行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什么原因,需要想这么久?” “我就是被楚沧澜的真情感动,想成全他们这对有情人,” 墨桑榆说完,转身推开房门,找出干净的衣服扔给凤行御:“赶紧去把自己处理一下,太臭了。” 全是血腥味。 凤行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拿着衣服迅速的出了房门。 墨桑榆也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己,换了身新的衣裙。 等凤行御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你先去给顾先生发信号,让他们可以过来了,不过还是得注意隐蔽,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们的身份。” “嗯。” 离开前,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但看着她的眼神,却与平常不同,带着一抹灼人的专注与占有。 充满了侵略性。 墨桑榆僵了一下,没等她说话,凤行御已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墨桑榆也没想那么多。 府里的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 楚沧澜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还快,确实诚意很足。 他一道命令下去,封城七天。 城内所有的外来人员,全部被清出城去,街上所有百姓和商贩,这七天之内,也全都关门停业,不许出门。 最后,通知城内的红甲卫,执法者,和所有暗哨,包括城主府那些伤员在内,全部到城主府门前集合。 做完这一切,楚沧澜找到墨桑榆,让她出面,做一下交接仪式。 “交接仪式?” 墨桑榆诧异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退位让贤啊,我要把城中这些势力,交到你手中,让他们认你为主。” “不是,你等等。” 墨桑榆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还要把这些人也留给我?” “对,难道你不想要这些人手?” 楚沧澜目光看着墨桑榆,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温和中透着优越感的笑容。 “虽然,我幽都城中的兵力,总共只有一万多人,可他们的战斗力,恐不比你夫君的十万兵马差多少。” 这话。 墨桑榆倒也承认。 “行,既然楚城主自愿给,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你的人给了我,要如何处理,你就不能再插手了。” “这是自然。” 楚沧澜做了个请的姿势:“那走吧,人都到齐了,咱们现在就去做交接仪式。” “这个交接仪式,是银月教你的?” 第57章 谁说我会跟她抢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墨桑榆没再多说,只道:“不着急,等他回来再做这个交接仪式不迟。” 这个他,楚沧澜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他笑了笑,很明显的挑拨离间:“怎么,七皇子难不成还会跟自己妻子抢夺城主之位?我当初可没有跟月儿抢……” “谁说我会跟她抢?” 凤行御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低沉平淡,却让周遭的气息无端冷了几分。 他走到墨桑榆身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座椅两边的扶手上。 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住,直接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包围圈。 他并未看墨桑榆,目光从她的头顶,直直投向楚沧澜:“城主之位,就让我夫人来做。” 墨桑榆仰头,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没说话,伸手拉住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腕,微微用力。 凤行御顺势直起身。 墨桑榆牵着他,走开几步,才低声道:“我不当城主,你别听他瞎说。” 她这个人,随心随性惯了,当了城主,以后还能有自由吗? 不行不行。 她可以夺权,但绝不能被权利拴住。 凤行御闻言,轻轻勾了勾唇,笑道:“不愿当便不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可以逼迫你。” 他声音放低,靠近她:“包括我。” 墨桑榆心头莫名一跳。 这男人,怎么感觉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似的。 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墨桑榆点点头:“那走吧,先去跟他办交接仪式,他手下的那些人,虽然实力不俗,可能不能用还有待考察。” “嗯。” 两人回到座位旁,楚沧澜目光淡淡的扫过他们:“怎么样,商量好了谁来接手这个城主之位?” “别废话。” 墨桑榆警告的看他一眼:“惹我不痛快,我让你以后好几年都找不到你的月儿。” “哎别……” 一听这话,楚沧澜立刻变得老实起来。 惹不起。 三人一同走出城主府。 府门外,宽阔的青石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左边是手持长戟的红甲卫,右边则是全身包裹在玄黑软甲中,气息隐晦的暗哨。 再往后,是数队衣着统一,腰悬令牌的执法者。 墨桑榆目光无声扫过。 红甲卫气息雄浑,武修多在五品六品之间。 暗哨呼吸轻不可闻,皆是精于隐匿刺杀的行家。 那些执法者,虽然实力高低不齐,但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也算是训练有素。 这一万人,确实抵得上寻常十万大军。 再加上幽都城高墙深壑,有神秘禁制做防御,难怪这么多年无人敢攻。 此刻,场中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聚府门高台。 封城七日,乃是前所未有之事,大家心中皆有惊疑,但无一人交头接耳,连眼神的交换都克制到最低。 只是静默地等待着。 楚沧澜踏上最高一级石阶,墨桑榆与凤行御略后半步。 “诸位兄弟,自即日起。” 楚沧澜言简意赅,神色严肃地开口:“我不再是幽都城城主。”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的清楚。 此话一出,如同巨石投湖。 底下的人群中,终于有细微的骚动荡开,又迅速被压了下去。 只是,无数道目光瞬间凝聚在楚沧澜身上,随后才看向他身旁的两人。 其中,负责守城的红甲卫中,有人认出了凤行御和墨桑榆。 这两人,不是前几天才进的城吗? 他们怎么会跟城主大人站在一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他们更加震惊。 楚沧澜侧身,让出一步,抬手示意凤行御:“新城主,便是这位。” 凤行御上前,与楚沧澜并肩而立。 他没有释放威压,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墨七。” 墨桑榆站在他侧后方,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墨七? 他居然要用这个名字接管幽都城? 墨桑榆只听说古代人会妇随夫姓,他怎么还反着来? 楚沧澜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操作可以啊,挺不要脸的。 他目光在凤行御身上扫了一眼,那表情,透着一抹“学到了”的微妙调侃。 对于此,凤行御毫无反应,神色依旧。 楚沧澜转回身,面向众人,继续道:“这位七爷,便是幽都城新任城主,他身旁这位,是城主夫人,自即刻起,尔等需奉新城主号令,效忠城主与夫人,继续守卫幽都,不得有二心。” 这一次,下面的人再无法保持淡定,传来一阵阵的吸气声,所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换城主? 而且,新任城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记错的话,他不是旁边那女子的家奴吗? 这到底什么情况? 然而,这是楚沧澜亲自宣布,再多的疑问,也无人敢当场质疑。 楚沧澜说完,退后一步,让出主位,意味着权柄已交。 凤行御向前一步,站定在石阶最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审视的脸。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与气场,令人不敢再继续直视。 “大家先各归其位,维持城防与秩序不变,耐心等待通知,到时自会重新划分职司,安排防务。”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安抚拉拢,只有清晰直接的命令。 交接,简单的完成。 上面一句话,下面就得无条件服从。 …… 接下来的几日,幽都城内开始了彻底的大变动。 楚沧澜的心腹被单独召见,问话,城中各处关键岗位的人员被一一梳理。 一些身份敏感,表现出不服或质疑的人,被迅速控制处理。 城主府内外,原有的仆役,侍从也经历了一轮大换洗,该遣散的给予银钱遣散,该发卖的也毫不手软。 短短几天,整个幽都城,有从天堂掉到地狱的,也有地狱直接跨到天堂。 一时间,整个幽都城都陷入了一种无声的压抑与恐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被顾锦之安插在城内的眼线,原本只是些平头百姓的身份,这次,墨桑榆和凤行御进城,一直未曾动用过他们。 封城后,他们得知幽都城换了城主,正想着该如何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边城的顾锦之,结果,封城的第四天,居然有大批军队正大光明的进城。 这军队的领头人物,怎么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作为多年的潜伏人员,他们并未立刻有所动作,而是继续在暗中观察。 此时的城主府,已经完全变了样。 诺大的府邸,被清的空荡荡,以前守卫与侍女,只留下了不到一半。 这些人,都只是墨桑榆的初步筛选,暂时留在府中,日后,还得等豫嬷嬷来,再逐一确定留府人员。 楚沧澜不再管事,主动搬离城主府,住到了旁边的别院去。 银月的魂魄还在墨桑榆那里,他自然也不会离的太远。 闫旭伤的很重,也跟着楚沧澜一并去了别院养伤。 凤行御和墨桑榆搬到了前院,两人依旧是住同一个院子,不同的房间。 只不过相比以前的破旧皇子府,这里不止是更大更宽敞,也更精致讲究。 庭院开阔,花木扶疏,回廊曲折,处处透着精美与华贵。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典雅,用具一应俱全。 外院有独立的议事厅,书房,侍卫值守的耳房,内院则更为私密安静。 最让人惊叹的地方,是库房。 城主府的私库。 墨桑榆去看过一眼,饶是她这个从来不缺钱的主,看到里面的金银财宝,也差点被晃瞎了眼睛。 凤行御看到后,反而很淡定。 这些,仅仅只是私库,还有幽都城的“国库”,里面的财富,更是多到让人震惊! 金子铸成半人高的方砖,整整齐齐码了半面墙,金灿灿的颜色,映得整个库房发光发亮。 银锭随意堆在木架上,像座小山。 各色珠宝玉器装在敞开的箱子里。 珍珠,翡翠,玛瑙…… 数不胜数。 成匹的云锦,蜀绣堆积在另一侧,不少珍稀药材,装在玉盒或檀木匣中,散发着药香。 还有各种叫的上名,叫不上名的宝物,随处可见…… 要是被言擎和豫嬷嬷他们看到,估计会直接晕倒在库房里。 大队人马进城,城中的百姓不敢出来,却也忍不住扒着窗户缝偷偷的看。 第一队人马不多,将近五千,是顾锦之和罗铭带队的府中人员。 抵达城主府不到半日,第二队人马也跟着进了城。 这一队人数最多,是言擎带队,有一万多人,他们一直潜伏在前往幽都城的路上,人数太多,所以速度也慢。 好在,终是平安顺遂的进了幽都城。 剩下的兵马,由袁昭负责,分布下去的十几个小队,也已经在秘密赶往的路上。 大家相隔的距离不远,在幽都城解封之前,都能全部抵达。 城主府内。 豫嬷嬷带着皇子府一众人员,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路走一路惊叹。 大家只觉得眼睛不够用,看什么都觉得好新奇。 身穿破旧衣服的他们,因这些天的风餐露宿,一个个灰头土脸。 刚进府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的流民乞丐跑了进来,把府中的侍女们,吓得一阵惊声尖叫起来。 直到,看见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姑娘,突然朝着前方扑去,竟然直接扑向…… 第58章 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竟然扑向了新任城主的夫人……怀里! 完了完了。 这姑娘死定了! 这位新任城主的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府中这些暂时被留下的人,每天都战战兢兢。 就怕一不小心惹到了她,赶出幽都城是小,小命不保才是大啊。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就直接把得宠多年的丽夫人给杀了,这事,整个城主府的人都知道。 然后第二天,她就变成了城主府真正掌权的女主人。 连带城主也一起被换了,变成了她的……家奴。 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就在大家纷纷捂眼,不敢看接下来那残忍的一幕时,便听到那姑娘充满委屈的哭声传来:“小姐,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风眠抱着墨桑榆,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又脏又吵。 可结果,大家想象中的一幕,却并未发生。 墨桑榆只是嫌弃的拎着风眠的后衣领,将她扯开一点,目光落在她脏的像个花猫一样的脸上,无奈哄道:“好了,你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哭得这么丑?” “……” 风眠扁了扁嘴,止住了哭声,但眼泪混合着脸上的尘土,简直脏的不堪入目。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皇子妃……” 豫嬷嬷上前一步,俯身行礼,话出口才意识到称呼不妥,连忙改口:“夫人。” 墨桑榆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却满是风霜与疲惫的脸。 从边城到幽都,这一路显然不易。 “都平安到了就好。”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一路辛苦,先下去安顿洗漱,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缺什么少什么,稍后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尽快熟悉下来。” 这话说得随意,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豫嬷嬷等人,心头微微一松。 还好,夫人没有嫌弃他们的狼狈。 旁边那些原本缩着脖子,以为又要死人的侍女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位看着就不好惹的城主夫人,对这些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不但没有斥责,还让她们把这里当成家? 这一幕,难免让这些侍女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 风眠看到墨桑榆的衣服被她蹭上一抹黑印,脸一红,赶紧退开两步,低着头不敢吭声。 墨桑榆没再多说,只示意旁边候着的新管事:“带他们去安顿。” 管事高胜连忙应下,态度恭敬:“各位,请随我来。” 高胜是府中原来的管事,墨桑榆从进府的第一天,就留意到了他。 此人处事周全,懂得审时度势,故而,被墨桑榆暂时留在了府中。 有他帮着打点照顾豫嬷嬷等人,墨桑榆倒也省心。 若是可以,日后,便让他带着豫嬷嬷快速熟悉府中事宜,她就可以继续当甩手掌柜。 豫嬷嬷等人被安顿好后,墨桑榆回到前院,刚到前厅,就碰到顾锦之和罗铭从外面走进来。 罗铭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 显然,他们已经洗漱过,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 “夫人!” “夫人好!” 顾锦之和罗铭先去跟墨桑榆打了个招呼,拱手行礼后,才去书房找凤行御,汇报这些天所发生的一些情况。 罗铭走了几步,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些什么,又快步回去:“对了夫人,那个……” 他指了指门外站着的那个陌生男子:“你捡回来的,交给你了。” 说完,两人便去了书房。 墨桑榆这才将目光真正投向外面那人身上。 当初在斗兽场,他浑身血污,伤痕累累,面目都看不真切。 如今伤好了,收拾干净,才显出了本来模样。 竟是个极为俊美的少年郎。 年纪看上去不大,不会超过十八九。 他五官精致,皮肤白白净净,就是脸上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颜值,反而为他添置了几许破碎感。 像个小奶狗。 如果不是见识过他在斗兽场时的样子,还真是容易被他现在的这幅表象所蒙骗。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少年依言,慢慢走近。 步伐很稳,没有半点迟疑。 到了墨桑榆面前,他直接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奴的命是小姐给的。” 他嗓音有点哑,但清晰坚定:“以后,奴就是小姐的人,求小姐把奴留下,奴愿意为小姐做任何事情!” 他称呼的是“小姐”,而非“夫人”。 这微小的差别,意味着他将自己视作墨桑榆的人,而不是凤行御的。 “哦?”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墨桑榆伸手,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以及,干净纯良的眼神。 她知道,这张皮下,藏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想留在我身边。” 墨桑榆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就要绝对忠诚,如果做不到,我现在可以给你一笔钱,放你自由,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她目光锐利地锁住他的眼睛:“一旦留下,便没有回头路,若将来生出二心,或是背叛,我会杀了你。” “奴想留下。” 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回答:“奴可以当小姐最忠诚的一条狗,绝对听话,永不背叛。” 墨桑榆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微微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奴没有名字,请小姐赐名。” 墨桑榆回想起斗兽场中,他以命搏命的狠戾。 这人心性坚忍,且记仇。 再加上忠心护主,有个名字倒是很适合他。 “睚眦。”她吐出两个字。 睚眦,是一种凶兽级别的神兽。 这种兽最是记仇,也最护主。 一旦认主,便会化身利刃般的守护者。 主人哪怕受一点委屈,它也会立刻扑上去撕碎挑衅者,忠诚里带着极致的凶狠。 很适合他的本性。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亮光。 他俯身,额头触地,郑重磕了一个头:“谢小姐赐名,睚眦……很喜欢这个名字。” 墨桑榆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除了风眠,睚眦算是她收的第二个人。 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好听见了墨桑榆的这句话。 他迈步走进去,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此刻,他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跪在地上的睚眦,下意识绷紧了脊背,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凤行御的脚步不快,一步,又一步,缓慢朝着主位的墨桑榆走去。 他眼神幽暗得乌云密布,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强烈占有欲。 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拆吃入腹。 墨桑榆心中微凛。 这架势,像是来找她打架的。 凤行御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发怒,只是微微俯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他是你的人,那我呢?” “啊?” 墨桑榆愣了一下。 这发展,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完全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问。 墨桑榆下意识开口:“你……你不是我夫君吗?”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刚要改口,却见凤行御刚才还乌云密布的眼神,立刻放晴了,周身的冷冽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薄唇露出一抹绝美的笑意,戴着面具都能看出几分妖孽意味。 “……” 墨桑榆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能哄他高兴就行。 凤行御顺势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慵懒,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还跪在地上的睚眦,语气听起来十分大度:“起来吧,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夫人单独说。” 睚眦没有立刻动,而是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墨桑榆,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桑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指令,睚眦这才缓缓站起来,对着墨桑榆俯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听话的退了出去。 “你要跟我说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时,墨桑榆转头看向他问道。 “那个。” 凤行御难得的,显露出几分拘谨:“你刚刚亲口说的话,以后,不能再否认。” “什么啊?” 墨桑榆是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凤行御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哦,那个啊。” 她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嗯,知道了。” 感觉这男人越来越疯了,眼下这个形势,还是顺毛摸的好。 “真乖。” 凤行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速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随即马上转移话题。 “今晚咱们的人应该就能到齐了,我想举办一个篝火宴,给将士们接风洗尘,顺便商量一下城中的布防安排,你觉得如何?” 第59章 爷这是欲求不满 “可以啊。” 墨桑榆回完话,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男人刚刚又亲了她? 她倏地站起身,目光沉沉的看向凤行御:“凤行御你……” 喊了一声,却半晌没有下文。 “嗯?” 凤行御声音里染上一抹笑意:“怎么了?” 墨桑榆:“你是不是喜欢我?” “……”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 “若真的喜欢。” 凤行御目光紧紧盯着她:“你当如何?” 墨桑榆沉默了许久。 一时间,厅内的空气慢慢开始凝固。 凤行御自嘲的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时,才又听到墨桑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真心瞬息万变,那……享受当下,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不信男人的真心,同样也不敢保证自己,说不定,将来先变心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呢? “什么叫真心瞬息万变?” 凤行御听到她这句话,面具下的眉头紧蹙:“你这是,不信我?” “我只看当下,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 “呵。” 他忽然冷笑一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又生气了? 墨桑榆感觉,这男人最近真是越来越难搞。 生气生的毫无道理可言。 …… 夜幕降临时,篝火宴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 地点选在,城中专门的军部驻扎营。 这里占地极广,大片大片的空地,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翠绿草芽,看着就充满生机。 原先这里只住了几千人,如今十万将士涌入,竟也丝毫不显拥挤。 将士们的行动能力堪称惊人,从下午开始安营扎寨,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所有帐篷就整整齐齐搭建完毕。 他们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直接驻扎在城内。 这里的条件比起边城的驻地,好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操练场平整开阔,洗澡房里有热水供应。 兵器室和射箭场一应俱全,连练马的场地都规划得十分合理。 最让他们惊喜的是,那个超大食堂,据说一次性能容上万人同时用餐。 将士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嘴里还在传着消息,说过段时间,每个人都能领到新的被褥和铠甲。 这日子,简直就跟一步跨进天堂似的。 以前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入夜后,篝火被陆续点燃,熊熊火光,将整个驻扎营照得亮如白昼。 今晚的篝火宴,不管是排场还是桌上的食物,都比他们每年过年时还要丰盛十倍。 将士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能拥有如今的一切,全都是皇子妃的功劳。 也就是现在的城主夫人,墨桑榆。 此时此刻,营地内热闹非凡。 士兵们按队伍划分区域,一队队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抓着大块的肉,酒坛子在人群中传来传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笑声骂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再也不用愁肉不够吃,酒不够喝,更不用担心喝到兴头上,会突然有敌军来犯。 外面还封着城,如今这城内,就是他们最安全的堡垒。 今晚,他们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好好放纵一回。 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站着几个幽都城原来的执法者。 他们看着这些将士开怀畅饮的模样,脸上满是愤愤不平,眼神充满敌意。 在他们眼里,这些突然涌进来的将士,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抢了他们的地盘,占了他们的住处。 原先他们在这驻扎营里住得宽宽敞敞,如今这些人一来,弄得到处都是人,乱哄哄的不说,还一点规矩纪律都没有。 执法者首领韩冲,站在最前头,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攥得死紧。 这些人真是可恶! 可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幽都城早已换了主人,他们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忍着,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主营帐旁。 顾锦之,言擎,袁昭,还有以月影为首的影卫队,正围在同一个篝火旁,大家席地而坐,酣畅的把酒言欢。 “殿下……哦不是,咱爷怎么还没来?” “下午看他来过,戴个面具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今天多好的日子,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 “我估计,应该是夫人。” “夫人咋了?夫人多好,爷就应该让着点……” “你小子懂什么?” 听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一直没说话的顾锦之,忽然神秘笑道:“爷这是欲求不满,否则,不会这么大的……” “怨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月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就发现凤行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家身后。 顿时,所有人埋下了头。 罗铭略带同情的看了顾锦之一眼,用眼神说道,顾先生,你自求多福吧。 大家吓得不轻,顾锦之倒是不怕死,还敢起身过去,把凤行御拉到篝火旁来。 “爷,你先别生气,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让兄弟们帮着出出主意。” 还得是顾先生。 这种提议都敢说。 爷是需要他们出主意的人吗? 凤行御坐下后,怀里被塞了一坛酒,他手指摩挲着酒坛,半晌没坑声。 篝火劈啪作响,映得他面具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众人屏着气,没人敢说话。 “今日……” 终于,凤行御低声开了口。 面具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着一丝丝别扭:“我问她,我在她心里是什么,她答,夫君。” 顾锦之眼睛一亮:“这不是好事吗?” “然后。” 凤行御气息又沉了下去:“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说若是喜欢,她当如何?她却说……真心瞬息万变,只看当下,享受当下便好。” 他把墨桑榆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压抑着一抹郁躁。 四周安静了一瞬。 言擎最是憋不住,闻言立刻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只看当下,享受当下,她这意思不就是……只图一时快活,根本不想负责吗?!”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从来只有男人不想负责,这不想负责的女人……属下还真是头一回见。” 凤行御的气息陡然更冷了几分,放在膝上的手也猛地握紧。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面具下的脸色肯定是难看至极。 袁昭比较稳重,想了想道:“夫人毕竟不是寻常女子,她若真不愿被束缚,不愿谈及将来……咱们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好办法。” 罗铭点点头:“是啊,夫人那本事,那脾气……打不得,骂不得,更勉强不得。” 他话锋一转,突然又说了句:“不过,有个办法倒是可以试试……” 所有人目光唰的一下全聚在他身上,连凤行御都抬了抬眼。 罗铭被看得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完:“那个办法就是……睡她,睡服她。” 全体静默。 一直低头装死的影卫们,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罗铭一眼。 没想到,罗大夫竟然是这样的罗大夫。 月影一直安静擦拭着自己的短刃,闻言动作一滞,头也不抬地吐出三个字:“馊主意。” 她声音平淡而笃定:“夫人若不愿,爷还能用强不成?此非君子所为,爷才不是那种人。” “……” 凤行御没说话。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日在酒楼的房间里,他将墨桑榆困在怀中强吻,那滋味……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自身后响起:“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墨桑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篝火旁的几人瞬间僵住,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顾锦之反应最快,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挪开一个位置:“夫人来了,快,这边坐,正说到今晚这羊肉烤得是真不错。”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打着哈哈,七手八脚地将尴尬的气氛掩盖过去。 “来,夫人吃肉。” “夫人,喝酒。” 墨桑榆一手被塞了一块肉,另一手被塞了一坛酒。 她目光看了眼旁边的凤行御,见那男人正默默的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至于吗? 就因为中午那两句话,这男人半下午都没搭理她,来这边也不等她一起,自己就先跑了。 真是小心眼子。 墨桑榆端起酒坛正要喝时,下一瞬酒坛忽然被夺走。 “你忘了上次喝完酒之后,发生过什么?” 是凤行御将她手中的酒坛夺走,扔到了一边。 “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还敢喝。” 墨桑榆:“……” 她千杯不醉啊。 都怪原主这个身体,不仅让她颜面扫地,还让她酒后乱性! 好。 这件事不跟他挣。 墨桑榆放弃了喝酒,只吃肉。 凤行御见她没有反驳自己,但也没有搭理自己,一口气被堵在心里,下不去也出不来。 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再次猛灌了两口,这回,换墨桑榆把他的酒坛子夺走:“一会还得商量正事,你也少喝两口。” “用不着你管。” “凤行御!” 气氛,徒然剑拔弩张。 顾锦之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用不着我管,那你还管我干什么?” “我多喝几口也不会误事,你喝完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 “我什么德行?” “你喝完抱着我不撒手,还乱……” 墨桑榆脸色一僵,连忙打断他:“那是意外,谁知道这具身体酒量这么差,否则我绝对不会那样做。” “意外?” 凤行御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你是巴不得有这意外,不然怎么会说出享受当下这种话?” “享受当下怎么了?” 墨桑榆也来了火气,声音拔高:“总比某些人强,连喜欢都不敢承认,还怪别人不想负责。” “我不敢承认?” 第60章 再补一场婚礼吧 凤行御腾地站起身,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身边的人全都冻死。 “我怎么不敢承认,我承认啊,那你呢?你敢给句承诺,会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而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吗?” “……” 众人皆惊。 老天啊,这话是从爷嘴里说出的吗? 在夫人面前,爷是这么卑微的吗? 爷的骄傲呢,高冷呢,矜持呢? 大家恨不得原地消失。 这不是他们能听的,救命! 墨桑榆也被凤行御这话给惊了一下,气势立马就弱了下去。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把你当玩物这种话?” 不能再继续往下聊。 她赶紧看向顾锦之和罗铭他们,迅速转移话题:“你们,都吃饱了吗?” “……” 这个时候,他们哪还敢说没吃饱,纷纷点点。 墨桑榆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直奔主营帐。 身后,顾锦之,罗铭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话,默默跟上。 最后,只剩凤行御独自坐在篝火旁。 他抱着酒坛,仰头猛灌了两口,酒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半晌,才慢悠悠站起身,朝着主营帐的方向走去。 营帐内,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众人围在大桌前,桌上摊着幽都城的布防图和全城地图。 墨桑榆站在主位,指着图上几处关键位置,简洁明了地介绍城内现有的防御分布,兵力配置以及各区域功能。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她说完,看向众人:“关于接手后的具体人员安排,与防务调整,你们自行商议决定。” 顾锦之点点头,低头思忖片刻,抬眼时已经有了决断。 “城内的日常执法,治安维护,交由言擎负责。” “暗哨的调动与情报,由月影接管。” “城外驻防,百姓与商队人员进出城的登记情况,袁昭你来。” 他果断迅速的安排完,思索一瞬,又突然蹙了下眉:“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幽都城原来的那些人,实力都不低,把实权交出去,我们肯定不放心,可他们的实力都在你们几个之上,若是让他们屈居人下,听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调遣,恐怕难以服众,易生事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墨桑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罗铭。 “罗大夫,明日按这个药方,给我熬两大锅,届时有用。” 罗铭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这药方里的药材,明显带着毒素,可具体是什么毒,他却看不出来。 不过,既是夫人吩咐的,他也没必要多问,照办就是:“好,交给属下。” 凤行御站在营帐门口,见大家商议的差不多了,才走了进来, 他手中的酒坛空了大半,身上已经沾染了些酒气,但他眼神清明,步伐稳健,看不出半分醉意。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布防图,拿笔蘸了点墨,随手在图上添置了几笔。 都是些细微的小地方,可众人定睛一看,顿时神色一凛。 那些地方,要么是易被忽略的暗哨点,要么是防守的薄弱环节,添上之后,整个布防瞬间变得严密了许多。 关于布防军事地图这方面,还得是爷啊。 “今晚早点睡,明天把城中剩下的原有人马,全部召集过来,我最终再确定一遍,后天一早就可以正常解封。” 墨桑榆说完最后这句,便迈步离开。 她走得干脆,没看凤行御一眼,也没叫他。 出了驻扎地,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驱散了营帐内残留的沉闷与一丝说不清的燥热。 回到城主府自己的房间,她先去洗了个澡,换上柔软的寝衣。 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凤行御说的那句话。 凤行御真的喜欢上她了?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没有安全感? 难道她平时的表现,真的让人觉得,随时都会抛下他? 也没有吧?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看着挺清醒,应该…… 正胡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等她反应,房门就被大力推开。 凤行御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 他身上那股酒气,明显比之前在营帐里时浓烈了许多。 墨桑榆眉头一皱,从床上坐起身。 他这是喝了多少? 她下床走过去,伸手推他:“你喝多了,回你房间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攥住手腕,一把扯进怀里。 灼热的,带着馥郁酒气的呼吸,立时喷在她的颈侧。 “墨桑榆。” 他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不等她回应,他忽然扯开她一边寝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肩膀,然后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嘶!” 墨桑榆只觉得轻轻疼了一下。 但那一下咬得很重,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松口,然后又用唇轻轻舔舐着那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墨桑榆猛地用力将他推开,捂着肩膀后退两步,又惊又怒:“你属狗的?!” 凤行御被她推得晃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 他站稳后也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你可以咬回来。” 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迷蒙,带着明显的醉意:“你想咬哪里,都行。” “喝醉酒变傻了是吧?” 敢咬她,也不知道谁更疼。 墨桑榆不想跟醉鬼计较,她伸手推他:“回去睡觉。” “不行!” 凤行御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执拗的道:“你还没咬回来,我不能走……” “……” 墨桑榆见他如此,一时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确定让我咬?” “嗯。” 喝醉了的凤行御,竟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墨桑榆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将房门关上。 他脸上的疤痕早已经洗干净,面具下是一张精美无暇的脸。 每次看到这张脸,墨桑榆就有一种不太理智的冲动。 这么帅的男人,如果只做个床搭子的话…… “凤行御,我问你,上次我喝醉对你做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墨桑榆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拉到床边:“今晚,我给你个机会,你可以……” 她俯身在他耳边,缓缓吐出后面三个字:“做回来。” 凤行御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 上次她喝醉…… 他们什么都没做。 该死。 他应该少喝一点的。 墨桑榆离开军营后,他又喝了两坛子。 此刻,脑子晕的厉害。 “墨桑榆。” 凤行御只知道,今晚只怕是……酒后误事。 他抱着墨桑榆,把她压在了床上,凭着本能找到她的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嗯。 这温软的触感,还有好闻的香气。 是她。 “墨桑榆。” 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唤着她名字:“你让我抱着睡。” 说完,就没了动静。 墨桑榆:“……” 这男人……就睡着了? 合着这酒后乱性的只有女人是吧? 男人醉了根本乱不了! 墨桑榆忍着把他踹下床的冲动,给他脱了鞋,直接掀到了里面去。 她也懒得折腾了,今晚就让他在这里睡。 这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魂契的原因,墨桑榆感觉睡得比平日更沉。 一觉睡醒,旁边竟然没人了。 凤行御这就跑了? 今天还要正事。 守在外面的风眠听见动静,赶忙推门进来:“小姐你醒了,奴婢看到殿下……看到城主从你房间出来,小姐你们不会是……” “没有,他喝多了。” 见风眠一脸八卦,墨桑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门外,还有一个人影。 是睚眦。 他低着头走到门口,哑声道:“小姐,罗大夫让奴告诉您,您需要的汤药已经熬好了,问您运到什么地方?” “让他运到府门口,再通知顾先生,尽快把城内原来那些人召集过来,再府门口等着。” “是。” 睚眦应道,转身脚步极快的离开。 等睚眦走远,风眠好奇地道:“他怎么也叫小姐?” “因为他是我的人。” “哦,那奴婢呢?” “你也是我的人。” 听到墨桑榆的话,风眠露出一抹骄傲的小表情。 随后,又似有不解。 “小姐,可奴婢觉得,现在我们所有人,都是小姐的。” “不是,他们是凤行御的。” “可城主也是小姐的。” “……” 墨桑榆脸色一怔,随即轻笑着道:“别胡说八道了,赶紧去给我拿吃的,吃完干活。” “好嘞,小姐。” 风眠小跑着离开。 墨桑榆洗漱之后,换好衣服出来,正巧凤行御也从自己房间出来。 他今天也另外换了身衣服,脸也重新戴上了面具,看到墨桑榆,便直接走了过来。 “昨晚……” “昨晚的事,你没忘吧?” 好熟悉的对话。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墨桑榆问他。 凤行御脚步一顿,幽深的眸子透过面具,牢牢锁住她的脸。 他喉结滚了滚,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声音依旧淡定平稳:“忘……” “凤行御。” 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墨桑榆打断:“你要是忘了,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凤行御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哑声补全了后半句:“……忘不了。” 只可惜。 她终究没有给他,他想要的那句话。 “夫人。” 凤行御看着她,忽然无比认真的道:“我们再补办一场婚礼吧。” 第61章 主动握他的手 “……” 墨桑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别呀。 她还没谈过恋爱,要是重新补办了婚礼,岂不是真成了已婚少妇。 “凤行御。” 墨桑榆也正色起来,握住他的手,声音近乎温软的哄道:“咱们现在才刚刚接手幽都城,还没稳定下来。” 凤行御目光落在被她握住的手上。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怎么这么软? “幽都城发生这样的改动,定然会引起许多势力的关注,尤其是大幽王朝。” 墨桑榆没注意到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你的死讯,只怕他们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说不定还会继续追查,这段时间咱们得低调,补办婚礼嘛,不着急,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这女人,竟然在耐心的哄他? 她没有一口拒绝。 凤行御心底,是微微松了口气的。 不拒绝,便是有机会。 所以,也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好。” 他垂眸盯着她,半晌才颔首道:“…听你的。” 语气里,多多少少带了些失落。 说完,他把手从墨桑榆的手中抽出来,转身迈步朝院外走去。 墨桑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然有种,她没答应,就是伤害了人家的……错觉。 怎么可能! 凤行御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吗? 况且,她墨桑榆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别人的感受了,无稽之谈。 风眠把早膳端过来,等墨桑榆吃完,外面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英姿干练。 府门前的空地上,红甲卫,暗哨,执法者,还剩下大约四五千人,一排排站得笔直,纪律严明。 顾锦之,言擎,袁昭,罗铭,月影等人也都在,站在府门前台阶上,与下方人群相对。 旁边摆着刚熬好的两大锅药,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烈的苦涩药味。 见墨桑榆出来,顾锦之等人立刻迎上。 顾锦之看了那药锅一眼,大概猜到了墨桑榆的用意。 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人效忠幽都城多年,夫人的这法子有些过于强硬,只怕…… 墨桑榆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凤行御。 正想询问,察觉身后气息微动,她转头一看,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一身玄衣,气息平稳。 两人对视一眼,她收回视线,目光转向下方众人,神色恢复平日的清冷漠然。 无形的魂识威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开,笼罩了整个广场。 下方原本肃立的队伍中,呼吸骤然一紧,脊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原本不服,或试探的目光里,迅速染上一层惊疑与凝重。 刚刚什么情况? 那威压,是来自何处? “诸位。” 还不待他们弄明白,墨桑榆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直奔主题。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说清楚一件事,幽都城既已换主,那么,规矩也自是不同,我这个人,用人除了能力之外,最看重的一点,是忠诚!” 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紧绷或不服的脸。 “你们都是守卫幽都城多年的老人,有能力,也有功劳,若是愿意留下,继续为这座城效力,我很欢迎,并且,绝不会亏待你们。” 她顿了一下,视线转向旁边的汤药。 “这锅里的药,名为忠诚。” 墨桑榆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喝下去,只要不起二心,永远忠诚,它就是养身补气的良药,对修为也有助益。” 她话音一转,眼神微冷:“可若是将来背叛,起了异心……那这药,就会变成蚀骨穿肠的剧毒,什么时候发,怎么发,我说了算。”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 “我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来考虑。” 她微微偏头,示意身侧的言擎他们,点香。 言擎将一根线香点燃,插进铜制的香炉。 青烟笔直升起,开始缓缓飘散。 空气中,莫名增加了一种紧迫感。 香燃起,底下的人群也无人立刻有所行动。 短暂的沉默后,是压抑不住低低的骚动。 愤怒,屈辱,不甘的情绪在迅速滋长传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们为幽都城出生入死多年,楚城主在时,何曾如此折辱逼迫过他们? 这女人凭什么一来就这般行事! 可方才,那股无形无质,却让人心悸胆寒的威压,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人想要爆发的冲动。 这位城主夫人,绝非寻常女子。 愤怒之余,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让他们不得不审时度势。 离开? 幽都城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所,他们能去哪? 留下,却要受制于这碗来历不明的药,将身家性命交托于一个陌生女子的信任?! 执法者首领韩冲,终是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夫人,你此举未免强人所难,我等效力幽都城多年,忠心可鉴,何须以此物相逼?” “再说,谁知道这药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若是喝了之后,你反手拿这个控制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你的傀儡?” 韩冲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紧接着,暗哨首领寒枭,与红甲卫首领陆靳,也一同站出来,表达了他们的不服与反抗。 墨桑榆尚未回应,一个身影已从侧面快步走出。 是睚眦。 “小姐,他们不敢喝,奴敢。” 睚眦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墨桑榆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的响起。 “奴是小姐的人,奴可以保证,永远不会背叛小姐,故而,奴可否向小姐讨一碗这药来喝?” 墨桑榆垂眸看着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赞许。 “好。” 她吐出简单的一个字,转向罗铭:“给他盛一勺。” 罗铭盛了一勺深褐色的药汤,递给睚眦。 睚眦接过,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便将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下,便是一滴不剩。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一番,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小白脸,是城主夫人的人? “瞧着挺苦,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时,言擎忽然大踏步走出来,从罗铭手里接过碗,盛了一勺一口灌了下去,喝完还咂咂嘴:“啧,是挺苦的,夫人,下回能不能加点甘草?” 他刚喝完,袁昭紧跟着上前,一声不吭给自己也盛了一勺,利落喝光,将空碗放回桌上,然后退到一边站定。 顾锦之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 他先是对着下方众人拱了拱手,语气温和:“诸位,在下顾锦之,蒙城主与夫人不弃,为军中幕僚,大家往后唤我顾先生便可。” 他走到药锅旁,接过罗铭主动盛好,递来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摇头笑道:“这药味……确实够劲。” 说罢,也是一饮而尽,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饮了一杯寻常茶水。 喝完后,他又对着下方朗声道:“诸位,顾某刚刚也尝过了,此药入口虽苦,入腹却暖,确有益气之功,夫人言出必行,诸位不必疑虑过甚。” 他这一番举动和话语,温和中带着力量,巧妙地缓和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一直沉默立于墨桑榆身后的凤行御,这时向前踏了半步。 墨桑榆侧头看他,挑了挑眉:“你也想喝?” 凤行御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动了一下,还未开口,墨桑榆又先一步说道,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差不多得了,再喝下去,药该不够了。” 她这话声音不大,说的很是随意。 正要喝药的罗铭:“……” 原本想着,大家都喝了,他作为大夫,是不是也应该以身作则一下。 虽然他知道这药里有毒,可夫人既然说了,只要忠心,这药就不会损坏身体,反而还大有裨益,那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结果,盛完药还没喝,就听到夫人说,差不多得了。 罗铭把药端在手中,一时都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算了,不差他这一碗。 他“偷偷摸摸”的把药喝了,然后轻轻将碗放在一旁。 众人:“……” 看着城主夫人身边这些核心人物,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喝下汤药,甚至连新任城主都打算喝一碗,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这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美味东西。 这群人,还真是……跟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大家心中的抗拒与疑虑,不知不觉间,被动摇了几分。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机会已经给过你们,等这柱香燃尽,你们就只能离开……” “我喝!” 最先站出来的,是红甲卫里一名长相粗狂的男人:“老子守了这城十年,家在这儿,根在这儿,与其灰溜溜地滚蛋,不如赌一把,就信城主夫人一回!” 他走到药锅旁,自己拿碗盛了一勺,仰头灌下,喝完抹了把嘴,转身对着自己的队伍道:“兄弟们,想留下的,别磨蹭。” 有人带头,后面很快就有人跟随。 每个队伍都陆陆续续的走向药锅旁,自觉的排队。 三名首领对视一眼,也都默默走上前去。 “我来帮忙。” 随着排队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罗铭一个人盛药忙不过来,言擎和袁昭立马加入。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 墨桑榆目光扫过去,原地只剩下十几个人没有过来排队。 这种情况,那就只能…… 第62章 为什么没来找他 “抓起来!” 墨桑榆眼神一厉,一声令下,隐于暗处的月影带人冲出,迅速将剩下的十几人制服。 “带下去,严加盘问,若无异常,给双倍遣散银钱,即刻离城。” 说完,她又看向排队的那些人:“喝了药的,留下各归原职,由顾先生统筹调配。” 韩冲见剩下的十几个人里,多半都是他们执法队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有问题的。 以前身为他们的老大,他还能睁一眼闭一眼,可如今,幽都城已非往昔,新任城主与夫人,显然都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他也无能为力。 自作孽,不可活。 …… 翌日。 封城正式解除。 顾锦之调配能力果然很强,经过他的安排,底下的人都很满意,城内几乎完全恢复封城之前的秩序,甚至更加严格。 城门一开,那些早已等在城外的商队与百姓,全都自觉按着城门守卫的指引,安静有序地分批入城。 城门口张贴着新的告示,进出查验比往日更严,但流程清晰,并未引起任何混乱。 街市上,被压抑数日的生意迅速恢复,茶馆酒肆重新开张,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巡逻的红甲卫,步伐整齐的穿过街巷,暗哨隐于市井,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比封城前更加规范,执法严明。 唯一不同的是,执法的人员,明显多了之前好几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一个月。 城内一切如常,甚至比从前更加有序。 百姓们最初的忐忑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新,更踏实的感觉。 这感觉,很大程度上源于凤行御推行的新政。 他雷厉风行,将幽都城延续多年的几项旧制改了。 最大的变动是城门税。 从前百姓进城,无论身份,都需缴纳一定银钱。 如今,这项规矩直接废除,寻常百姓进城,再无费用。 商队的税额也大幅下调,虽仍要缴纳,但数目合理,远低于以往。 城中所有店铺,货栈的商税,也一律减半。 新政告示一出,全城震动。 刚开始还有人心存疑虑,猜测这新城主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盘算。 但一月过去,好处却是实实在在落在每个人口袋里,街上的叫卖声变得更加响亮,市面明显活络了许多。 虽然城防和执法比从前严了不少,但规矩清晰,不扰民,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城主府里,豫嬷嬷在高胜管事的协助下,也将城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仆役各司其职,府内运转顺畅。 这一个月里,凤行御变得异常忙碌。 每日既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理顺城中防务,又要花大量时间,研究幽都城周边的地理,势力分布,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 他几乎整日待在书房或军营,与顾锦之、言擎等人商议。 墨桑榆这一个月也没闲着。 她的灵力又恢复了一成,身体在持续的锻炼下也强健了不少。 除了这些,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幽都城上空的禁制上。 那笼罩全城的神秘禁制,是幽都城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谜。 她去找过楚沧澜,楚沧澜却摇头表示不知详情。 楚沧澜说,是银月早年认识的一位朋友,帮忙设下的,包括城主府外的另一道禁制,正是有这两重禁制在,幽都城才能迅速发展,无人敢轻易来犯。 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墨桑榆只能靠自己。 她几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以魂识仔细感知,推演那禁制的能量流转。 她想弄明白这个禁制,不仅仅是为了守住幽都城,更是为了将来。 这禁制中所蕴含的奥秘,加上她的天地化物,在未来继续扩展疆土,建立新的势力时,或许能派上更大用场。 是夜。 墨桑榆从府外回来,发现凤行御的书房还亮着灯。 顾锦之和言擎,袁昭,以及韩冲,寒枭,陆靳等人,全都在书房内。 短短一个月,韩冲他们就与言擎三人混熟,并且都重新获得重用。 “爷,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三个国家的人混进城内打探消息,还好你将之前那些制度都改了,百姓们得到好处,这外面的探子啊,就算能躲过咱们的眼线,也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是啊,幽都城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很繁盛,可像如今这般团结一致的,还真是从未有过。” “那是。” “对了,今天还发现一个人,进城后住进天客来,就再也没出来过,那个人武修很高,要重点盯住。” 听到书房内的谈话,墨桑榆没有进去打扰。 她带着睚眦在城里跑了一天,很累了,现在只想回房睡觉。 墨桑榆进了房间:“睚眦,你也回去休息。” 睚眦乖顺点头:“好,奴告退。” 房门被关上。 睚眦脸上的乖顺消失,他并未回去,而是准备上房,在房顶继续守着墨桑榆。 然,他还没上去,书房门骤然打开。 顾锦之他们从里面出来。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除了韩冲三人,剩下的,看他的视线,似乎都不是那么很友好。 自从这个人出现在夫人身边,夫人每天出门都只带他一个人。 小白脸! 把属于爷的宠爱都给抢走了! 言擎最是愤愤不平。 因为,连风眠都说他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很乖很听话。 他哪里好看了? 还能比爷好看? 风眠那个小妮子,一定是眼光有问题。 “喂,夫人说让你回去休息,你不是最听话吗,怎么还不走?” 言擎大步走出去,不客气地说道:“难不成你的乖顺,都是故意装给夫人和风眠看的?你小子,也太有心机了!” 睚眦抬眼,眼神平静的看向言擎,没有反驳一句。 他微微躬身:“是,我这就回去。” 只有面对墨桑榆时,他才会自称奴。 说完,他当真转身,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去,步履不快不慢。 言擎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觉憋闷:“你看他那个样!” “行了,正事要紧。” 顾锦之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 一行人离开了好一会。 凤行御才从书房走出来。 他目光落到墨桑榆的房门上,想到言擎刚刚的话,气息微冷。 这一个月,他和墨桑榆各自忙碌,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说过几句话。 每天带着另一个男人到处跑,她是不是很开心? 凤行御回道自己卧室。 洗澡后,他插上房门,躺在床上忽然想到什么,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个多月了。 距离上次她睡着后来找他,已经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发作? 魂契出问题了? 凤行御想了想,还是下床去把插上的门栓重新打开。 他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墨桑榆过来。 翌日。 凤行御寻了个由头,去了墨桑榆那里。 他状似随意地问起:“近日城内外事务繁杂,你灵力消耗颇大,那魂契……可还稳固,有无异样?” “好端端的,问这干什么?” 墨桑榆正在翻阅一本从城主府的藏书阁里找的一本古籍,闻言,颇为稀奇的看他一眼:“魂契挺好的,并未异样,怎么,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凤行御摇头:“没有。” 按照时间来算,早在几天前她就应该来找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才没来找他? 他想问,却又没办法直接问。 墨桑榆把书合上,又说了句:“现在整个幽都城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我也不会随意出城,就算遇到什么意外,这不是还有睚眦跟着我嘛,他身手不错,一般人是打不过他的。” 她语气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宽慰他的意思。 “所以你放心,我以后很难会连累你受伤的,若你觉得这个魂契,实在让你心里不舒服,那就找个机会解了吧。” 凤行御听完这番话,面具下的脸色倏地沉下去。 除了愤怒,还有慌乱。 凤行御蓦地一步上前,握住墨桑榆的手腕,情绪有几分失控:“墨桑榆,我不允许!你听见没有?” “什么?” 墨桑榆有点懵,手腕被他握的生疼。 她挣扎了一下,凤行御却死活不放,眼神变得有些疯魔:“当初,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跟我绑定魂契,如今你说解就解?” 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同意!” “……” 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墨桑榆!” “好!好,不解。” 墨桑榆头疼的妥协:“我没说一定要解啊,这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凤行御眼神幽冷的盯着她:“因为有了那个睚眦,所以你就觉得不需要我了?” 墨桑榆愕然的看着他。 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该不会是在……吃醋? “不是。” 她真的又气又无语:“凤行御,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睚眦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奴仆,就跟……就跟你身边的月影一样,你不要胡乱吃醋。” “…谁说我吃醋了?” 凤行御理智回归了一点,偏过头去:“月影可不像他,整天都跟在我身边,更不会跟我献殷勤。” 这小心眼的男人。 “行。” 墨桑榆再次妥协:“那以后让他跟月影一样,我出门的时候,暗中跟随我,这样总行吧?” 凤行御看着她,半晌,有些别扭的点头:“嗯。” 他忽然靠近过去,墨桑榆脚步一退,被他抵在了墙上。 看着他慢慢低下来的头,墨桑榆双手按在他的胸前,有点紧张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第63章 这男人得寸进尺 “你说呢?” 凤行御嗓音低哑,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眼底掠过一抹侵略:“嗯?” 墨桑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这男人,最近看她的眼神真的很不对劲,总有一种,他想吃了她的错觉。 两人正对视着,忽然,门口出现两道人影。 墨桑榆这才惊觉,房间的门还开着。 睚眦和风眠一起过来,刚到门口就看到墨桑榆被凤行御抵在墙上,两人姿势暧昧。 风眠惊叫一声连忙捂住眼睛。 顺便,还分出一只手捂住睚眦的眼睛。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快闭眼,走。” 说着,风眠便要拉着睚眦离开。 睚眦平静的挣脱她,声音淡淡地说:“我有事要禀报小姐。” 屋内,墨桑榆正要推开凤行御。 凤行御听到睚眦说有事禀报,不但没有放开墨桑榆,反而搂紧她的腰,将她重新禁锢在怀里。 “……” 这男人,得寸进尺。 睚眦看到这一幕,微微低了低头,没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转过身,正欲先行离开,身后,凤行御却又放开了墨桑榆,但仍旧搂着她的腰,朝外面的睚眦问道:“什么事?” “回城主大人。” 睚眦只得又转回身,恭敬垂首:“是别院的楚先生说,在他夫人的旧物里,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他说可能对小姐有用。” “我去看看。” 墨桑榆闻言,赶忙推开凤行御朝外走去。 楚沧澜说的那东西,可能跟禁制有关。 她前脚走,睚眦后脚连忙跟上。 凤行御看着他们二人走远,黑眸闪过一抹暗光。 “城主!” 墨桑榆离开没多久,一名红甲卫火急火燎的前来禀报。 “我们这两天一直盯着的那个人,果真有问题,被执法者看出异常便打起来了,那人武修极高,执法者和红甲卫一起上都没拦住,已经往城门口方向逃去。” 凤行御闻言,立刻朝外走去。 刚出府门,迎面撞上匆匆赶回的袁昭。 袁昭灰头土脸,急声道:“爷,那人应该是认出了属下的身份,他很可能就是大幽王朝派来的探子,绝不能让他逃出去,否则你假死的消息就瞒不住了,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不能暴露。” 他喘了口气,又道:“那人武修至少在九品以上,而且是九品巅峰,所以咱们的人拦不住,现在他往城门方向去了,恐怕……” 凤行御没再听他废话,身形一闪,已用最快的速度朝城门方向掠去。 城门附近已是一片混乱。 百姓和商贩惊慌四散,纷纷躲进店铺或巷子里。 大街上一片狼藉,翻倒的货摊,散落的货物随处可见。 城门口倒了一地的红甲卫和执法者,呻吟声不断,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言擎嘴角带着血渍,扶着城墙喘息,见凤行御赶到,马上上前。 “爷,人刚闯出去,不过他也伤得不轻,肯定跑不远,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我去追。” 墨桑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看了一眼现场:“你们尽快恢复城内秩序,安抚百姓。” 凤行御看向她:“一起。” 两人无需多言,同时掠出城门,顺着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城外是一片稀疏的林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 地上有新鲜的血迹和凌乱的脚印,指向山林深处。 那人跑的太急,这些脚印一点都没来得及处理。 两人顺着痕迹追入林中。 追出大约三四里,血迹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附近变得断断续续。 墨桑榆停下脚步,魂识无声铺开。 片刻,她朝凤行御使了个眼色,指向山坳左侧一块巨大的岩石。 凤行御会意,身形悄无声息地绕向岩石后方。 就在他即将靠近时,岩石后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扑凤行御面门。 凤行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出。 两股劲气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他伤势显然极重,脸色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戴面具的凤行御,眼中先是警惕与怀疑,当目光看向墨桑榆时,脸上顿时露出惊骇。 “你……你们……” 看到了墨桑榆,那么,凤行御的身份也就基本不言而喻。 那人嘶哑地开口,声音极度虚弱:“七皇子,你果然是假死,你们居然夺下了幽都城,接下来想干什么,打回大幽皇都吗?” 墨桑榆与凤行御对视一眼。 这人,还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墨桑榆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略带惋惜地摇摇头:“九品巅峰,差一步就能踏入大宗师。” 她眼神一厉,声音淡冷道:“一个人就把我幽都城搅得人仰马翻……杀了,确实是有点可惜。” 那人强撑着靠在岩石上,闻言,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根本不屑去看墨桑榆,目光只死死锁在凤行御身上,喘息着道:“要杀便杀,能死在七皇子手里,我也算死得其所。” 说完,只用眼角余光扫了墨桑榆一眼,嘲讽道:“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我的死活,与你有个屁的关系?” 墨桑榆神情冷淡的看着他。 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她又岂会在意。 只是,本想速战速决,赶紧解决了这人的凤行御,听闻此言,又忽然不着急了。 “夫人。” 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询问道:“这人该如何处理,为夫……听你的。” 墨桑榆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都不在意,这男人倒还不愿意了。 “既如此,那便杀了。” 她声音轻飘飘地道:“杀了之后,把尸体挂在城门楼上,正好让其他有不轨之心的人都看看,敢来幽都城窥探撒野的,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顺便,警告一下大幽王朝那位。 幽都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擅闯的地方。 就算是九品巅峰,在幽都城,也能轻松的让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好。” 凤行御应得干脆,目光落回那探子身上,已然带了冰冷的杀意:“听夫人的。” 那人听到墨桑榆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怒意与羞辱涌上心头。 他们居然要将他像牲畜一样挂上城门示众? 还有,这女人不是陛下安排的人吗? 她什么时候叛变的? “你敢跟圣上作对,不怕祸及家人吗?” “家人?” 原主的妹妹,被凤行御安全转走,没办法用来威胁了,就换成了“家人”。 “你说谁?” 墨桑榆轻笑,只是笑的不太寻常,很危险:“我那个渣爹?还是继母?他们呀,若就这么简单被我连累致死,确实太便宜他们了。” 那人像是第一次认识墨桑榆一样。 眼底划过一丝惊惧。 他怎么感觉,这女人比七皇子还要危险可怕? 墨桑榆说完,看向凤行御:“动手吧。” 凤行御也不含糊,脚步朝那人走去。 那人见状,心知今日必死无疑,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戾与疯狂。 就算是死,他也绝不受辱! 他不再防御,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真气疯狂压缩,汇聚于丹田。 死,也要拉两个垫背。 然而,就在他真气即将引爆之时,凤行御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想自爆!” 自爆? 墨桑榆眸光一凝,释放魂识威压,让那人的魂魄感觉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浑身一震,脑子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凤行御的身影如鬼魅般靠近,直接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干脆,利落。 那人瞪大的双眼中,眼底的疯狂与决绝尚未褪去,同时还布满了深深的恐惧。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一种恐惧。 他体内即将爆开的真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干净。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你刚刚……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凤行御很清楚。 他的速度虽然很快,但那人自爆的速度更快。 若不是那人的动作有了片刻迟疑,他未必能赶在那人自爆之前,顺利扭断他的脖子。 “…嗯。” 墨桑榆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刻意隐瞒:“用了一点小手段。” “难怪。” 凤行御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我夫人,厉害。” 夸的还挺顺口。 墨桑榆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 言擎这时正好带人赶过来,凤行御吩咐他,把尸体挂到城门楼上,以儆效尤。 随后,拉着墨桑榆的手:“回家。” 哦哟。 看到自家爷,竟然主动牵着夫人的手一起回家。 言擎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嘴角的伤一下子裂开,疼的他龇牙咧嘴。 墨桑榆被凤行御牵着手回到城主府。 这一路,她把手从他大掌中抽出来好几次,每次又很快再次被他握住。 就这样反复几次之后,墨桑榆发现他是真的很执拗,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城主府,他才终于松开。 “锦之说,今晚要商讨下一步的攻打计划,你要不要来听听?” 墨桑榆正准备回房,听见凤行御在她身后问道。 她这段时间,把大半精力都用在研究禁制上,考虑到他们刚接手幽都城,也需要沉淀一段时间,便很少关注其他。 没想到,他们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攻打计划。 “我知道了,晚上我会过来。” 下一步的攻打计划,墨桑榆自然不会缺席。 说完,她就回了自己房间。 在院外路过的豫嬷嬷,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进了前院便各自分开,这么久也不在一个屋里睡,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尽快圆房。 豫嬷嬷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青雾,陪我去买点东西。” 今晚……就给他们下点猛料。 第64章 折腾了大半夜 晚膳时间。 豫嬷嬷亲自准备的膳食,她知道墨桑榆和凤行御很少在一起吃,每次的膳食都是单独给他们送的。 今晚,她将两份晚膳装好,一份给风眠,叮嘱风眠,一定要亲眼看着墨桑榆吃,尤其得喝汤,如果她不喝,就提醒她喝。 这汤,是特意熬来给她补身体的。 风眠傻乎乎的,拍胸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把另一份交给青雾,让青雾送到书房,同样也得提醒凤行御,别的可以不吃,汤必须得喝。 青雾是陪着豫嬷嬷一起去买的这东西,自然知道它的重要性。 当即也点头保证,不会让嬷嬷白白辛苦。 晚膳用的很顺利。 墨桑榆和凤行御听说,是豫嬷嬷亲手熬的汤,专门给他们补身体的,都不疑有他,很给面子的全部喝光。 喝完后,墨桑榆先去洗了个澡。 换了身舒适的衣服,便往凤行御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片黑暗。 不是说今晚要商讨作战计划吗?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墨桑榆不知道,是豫嬷嬷专门守在院门外,谁来赶谁。 来一个赶一个,来两个赶一双。 顾锦之来也不好使。 “嬷嬷,我们是有正事要商量,您能不能别瞎捣乱?” “今晚爷和夫人有更重要的事做,你们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 豫嬷嬷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中央,手中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谁敢靠近一步,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掸子。 老太太犯起浑来,是真没辙。 谁都惹不起。 顾锦之瞧着院内一片漆黑,连平日里洒扫的奴才们都不见了人影,他疑惑的蹙了蹙眉。 “嬷嬷,你今晚到底要干什么?” “当然是干点好事。” 豫嬷嬷睨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赶紧都回去,别在这里碍眼。” 言擎忍不住好奇,想硬闯进去看看,挨了两鸡毛掸子老实了。 风眠站在一旁,捂嘴偷笑。 “小妮子,胆子肥了,敢笑话小爷?” 言擎作势要过去抓她,吓得她赶紧往豫嬷嬷身后躲去。 结果就是,言擎又挨了两鸡毛掸子。 “你少欺负她!” “嬷嬷,你怎么偏心眼啊,是她先笑话我的!” “那还不是你好笑?” 言擎:“……” 袁昭也忍不住“哧哧”的笑出声,一把揽过言擎的肩膀:“走吧兄弟,陪我巡逻去。” 顾锦之也随之离开。 身后跟着的其他人,自然都不敢再留。 终于,清净了。 豫嬷嬷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那两碗汤的威力,她不信今晚他们还能憋的住。 “青雾,风眠,你们俩把院门给锁上就回去休息吧,明日晚点再过来伺候。” “是。” 青雾应道。 风眠不明所以,不过,她相信嬷嬷不会害小姐,也就没有迟疑的答应下来。 院内。 墨桑榆在附近走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搞什么? 她又重新回到书房,仍旧没人。 不过,她能感知到凤行御,此刻倒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墨桑榆朝他门口走去,听见屋里好像有水声。 这男人在洗澡? 不知道咋回事,今晚她莫名觉得有点热。 这才五月份啊。 这会,知道凤行御在屋里洗澡,她更觉得热了。 不行,她也回去再洗一下。 墨桑榆快步离开,回到自己房间,这里的隔间就有单独的洗漱房,但是没有热水。 凉水正好。 她用帕子擦了擦,再用灵力稍微压制了一下,整个人就恢复了平静。 奇怪。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躁动的感觉。 感觉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墨桑榆擦完身体,便上床睡了。 另一边。 凤行御冲了一遍冷水澡出来,才感觉身体莫名升腾起来的躁意,被压制下去。 他也觉得奇怪。 这么多年,除了对墨桑榆有过这种冲动,私下里从未有过,今晚怎么会…… 刚冲完冷水澡,一想到墨桑榆,他竟又有些控制不住。 凤行御立刻坐下,用真气压制心底窜起来的那股邪念。 过了许久。 没听见顾锦之他们进来,凤行御此刻也没闲心去想,他们为何没来。 没来反而更好。 他现在这个状态,来了也没办法静下心与他们商讨正事。 凤行御用真气在周身循环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走到门口,把房门插上。 今晚……不知道她会不会过来? 想了想,他又重新把门栓打开。 回去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便忍不住浮想联翩。 尤其是,这都超多少天了,墨桑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 魂契,真的还正常吗? 凤行御强行甩开这些思绪,闭上眼睡觉。 豫嬷嬷千算万算,算漏了两点。 第一点,那汤里的补药,墨桑榆只承两分,剩下八分会全部转移到凤行御身上。 凤行御等同于承受双份补药,墨桑榆不会有太大感受。 第二点,他们都不是普通人,那药虽补,到底还是温和了些,随便冲个澡,再用自身修为压制一下,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不得不说,豫嬷嬷突发奇想,选在今晚行动,也算是撞上了大运。 凤行御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的旖旎,有了一丝困意。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猛地睁眼,那点困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仔细一听,确实有声响。 是非常轻盈的脚步声。 凤行御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房门。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间的门,果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看到墨桑榆出现的那一刻,凤行御不由地低笑出声。 总算来了。 他看着墨桑榆走进房间,然后还知道转身把房门关上,这才朝着他一步步走去。 等她走到床前,他一伸手,便将人给拽进了怀里。 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墨桑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入怀的时候,她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凤行御身心都一阵舒畅。 只不过,舒畅之后,迎来的是更难以自控的渴望。 原本只是想到她,他便会克制不住的身体燥热,此刻人就在怀中,那种致命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凤行御抱着她香软的身子,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脑子里开始天人交战。 今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会醒。 只要在天亮之前把她送回去,等她醒来,还在自己房间,她就什么都不会发现。 凤行御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黑暗中,他的眼神晦暗难明,翻涌着浓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欲望。 天人交战只在瞬息,冲动慢慢战胜理智。 他喉结剧烈滚动,终究没能忍住低头,温柔中又带着点狠意,吻上她的唇。 那触感比记忆中更加柔软,略带一丝微凉。 他撬开她的齿关,加深这个吻,动作渐渐失控,手掌抚上她单薄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身体的曲线。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沉沦,手指已经滑向她衣襟边缘,脑子又骤然清醒了一分。 不行! 不能这样! 他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这与趁人之危的禽兽又有何异? 凤行御身体僵住,像是被烫到般,倏然松开她,迅速翻身下地,快步冲进了隔间的洗漱房。 冷水从脑袋上浇下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立时恢复清醒。 他撑着墙壁,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快速浇灭心底那股邪火。 冲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干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重新走回床边。 墨桑榆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唇瓣似乎比方才更红润了一些。 凤行御站在床边,只是看着她的睡颜,被冷水压下的燥热,竟又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却发现比之前更加难以克制。 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这女人给他施了什么媚术? 要不,就是被人下了药。 否则,为何他今晚的自制力如此不堪一击? 他细细探查体内,真气运转流畅,并无任何异样。 凤行御怎么怀疑,都没怀疑那碗汤有什么问题。 更没想过,墨桑榆喝了补药,也会将药力转移给他。 他本就对她有这种想法,再加这双重补药,哪个正常男人顶得住?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再次转身冲回洗漱房,又是一通冷水浇灌。 如此反复好几次后,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再靠的太近,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她睡得倒是挺香。 折腾了大半夜。 不知道冲了多少次凉水澡,凤行御这个狠人,总算是把那该死的欲望给克制下来。 墨桑榆睡在床的里侧,凤行御侧躺在外面,只穿了一件薄到透肉的寝衣,他一手支着头,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墨桑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临近天亮时,他知道,墨桑榆快醒了。 这一次,他决定不再把墨桑榆送回去。 今晚所遭受的罪,他要在她清醒的时候,一一讨回来! 又过了一小会,睡梦中的墨桑榆翻了个身,把腿从被子里拿出来,直接搭在了凤行御的身上。 手臂也伸过去,正好放在他的胸口。 墨桑榆手指动了动,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她还以为在做梦,红唇无意识的勾了勾。 “好摸吗?” 耳边,隐约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 好像是是凤行御。 手上传来的触感真好。 好结实。 她又往下摸了摸,竟然还摸到了腹肌。 果然是在做梦。 墨桑榆肆无忌惮的一通乱摸。 “墨桑榆!” 蓦地,她手腕被人一把握住,耳边再次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透着一抹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要不要先睁开眼睛看看再摸?” 这声音好像近在眼前。 不对劲。 墨桑榆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掀开眼皮。 视线里,是凤行御那张绝美妖冶的脸。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别人欠了他八百万没还。 墨桑榆又重新闭上了眼。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床上看到了凤行御。 “墨桑榆?” “天还没亮呢,吵什么吵?” 她伸出手,一把捂住凤行御的嘴,继续睡。 凤行御差点被气笑。 既然已经醒了,那他也不用再客气。 凤行御猛地欺身而上,将她两只手握住压在头顶,随即,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凤……” 第65章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唇上真实的触感传来,墨桑榆意识到,这不是做梦,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了凤行御那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 “凤……” 她想问发生了什么? 凤行御为什么会在她的床上? 然而,凤行御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已经忍了一晚上,现在墨桑榆醒了,不算是乘人之危,他便彻底放任自己,不再压抑,也不再克制。 墨桑榆很懵。 她费力挣脱双手,撑在凤行御的胸前,将他推开一点:“你疯了,一大早想干什么?” “我是疯了。” 凤行御承认自己疯了,说完转而又吻上她的脖颈。 “凤行御!” 他像头饿了许久的狼一样,墨桑榆完全推不开他,着实被他这幅疯批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你别这样!” 墨桑榆又推了他几次,还是推不开,她恼怒道:“凤行御,你别逼我伤你!” 杀不死他,伤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随你高兴。” 凤行御不管不顾,开始撕扯她的衣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里,是我的房间,你自己送上门的,你还一直……勾引我!你知道我昨晚冲了多少次冷水澡吗?” 墨桑榆:“……” “我没有在你睡着的时候动你,墨桑榆,你现在还忍心拒绝我?”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经染上一抹幽怨。 他吻上她的耳朵,哑声道:“我要是因此,被憋出什么毛病,你负责吗?” 这一通埋怨下来,墨桑榆更懵了。 她明明睡在自己房间,怎么会在凤行御的床上? 再说,她一直在睡觉,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不是……你先等等。” 墨桑榆挣扎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屋子,顿时惊的睁大眼睛。 这里,还真是凤行御的房间! 她眼神怀疑的看向他:“是不是你趁我睡着,偷偷把我抱过来,然后再倒打一耙?” “呵。” 凤行御冷笑。 这一点,他理直气壮的很。 “你自己想想,觉得可能吗?” 他一边说,一边揽住墨桑榆的腰,将她重新捞回来。 按住她脑袋,把她脸转向自己这边,薄唇在她唇角轻轻厮磨:“就算是我去抱你过来,你怎么可能不醒?” 是啊。 她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 墨桑榆用手挡住他的唇,不让他乱亲。 “凤行御你别乱动,先让我好好想想。” “不。” 她用手挡着,他便直接亲她的手,还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腹肌。 极尽魅惑。 墨桑榆:“……” 这特么到底谁在勾引谁? 她就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这男人一直缠着她,让她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你想你的,我做我的。” 凤行御灼热的掌心,抚上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嗓音低沉魅惑,再配上他那张脸,简直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他把唇贴在她耳边,在她耳边喘着粗气:“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 “…什么?” 墨桑榆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的腰怎么这么细?” 凤行御在她耳边似咬似吻,手也不老实:“我都不敢用力,怕给你弄折了。” “……” 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在这方面,墨桑榆就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不知不觉间,她所有的推拒,在他灼热的气息与无处不在的吻里,变得微弱而无力。 凤行御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没了。 他不再给她任何思考和退缩的机会,从一开始的撩拨与试探,直接转化为强势的攻击。 衣物被尽数剥落,肌肤紧密相贴。 墨桑榆只觉得被一股滚烫而陌生的浪潮,给彻底淹没,在他给予的狂风暴雨中,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沉沦,最终被他引导的,只剩下原始的本能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歇。 外面的天色已是大亮。 但仍旧很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墨桑榆浑身酸软,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伏在凤行御汗湿的胸膛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凤行御紧紧拥着她,餍足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声音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温柔:“名副其实的那种。” “……” 墨桑榆累的不想说话。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妈的。 凤行御这个骗子! 这才是她的第一次。 那次醉酒,他们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 凤行御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哄道:“再睡会。” 罢了。 真的好累,睡醒再说。 墨桑榆闭上眼,没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 再次醒来,已是晌午。 墨桑榆从床上坐起来,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揉了揉腰,感觉要散架了。 他嘴上说着担心把腰给她弄断了,可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担心。 这个变态。 以前还觉得他正经,乖顺,都是装的,是假象! 墨桑榆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她掀被下床,才发现双腿酸软的更为厉害。 里衣也被扯坏了。 还好,她可以幻化衣物。 墨桑榆用灵力幻化出一套新的衣裙,穿戴整齐后,才扶着腰开门出去。 一开门,见风眠,青雾玉禾都在门口守着。 她们早就备着干净的衣物,还有热水,和新的床单被罩。 墨桑榆瞬间站直身体,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像个没事人一样,往自己房间走去。 “小姐,你都穿好衣服了?” 风眠惊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城主说,让奴婢们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候着,奴婢还以为小姐没衣服穿呢。” “……” 墨桑榆脚下一个踉跄。 风眠这个蠢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没理会,加快了脚步回去。 昨天晚上,真的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还是因为魂契,让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自行去找凤行御? 可他们已经离得这么近,不是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若真是这样,她睡着后会自主去找凤行御,并且不会醒过来,那这个魂契,就没必要再留了。 反正她现在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已经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墨桑榆心中打定主意,回房间她先泡了个热水澡,舒缓了一下身上的酸楚。 出来后,风眠送来饭菜,看着墨桑榆时,一张俏脸微微泛着红。 墨桑榆奇怪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她坐下,先盛了碗汤喝。 风眠羞涩的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昨晚,你跟城主是不是圆房了,刚刚青雾姐姐去城主屋里换床单,看到了床单上……有血。” “噗。” 一口汤,成功的全都喷了出来。 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府里所有人肯定都知道了这件事。 墨桑榆抬眸,看了风眠一眼。 这丫头,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不过,她奇怪的看着风眠:“这说的是我,你脸怎么还红了?” 风眠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一阵发烫。 其实是因为她刚刚碰到言擎,言擎那个混蛋,居然说要来找小姐,把她讨过去当媳妇。 他想得美! 一天天总欺负她,她才不要他。 “小姐,奴婢又没嫁过人,说这种话难免有些害羞嘛。” 风眠随便找个借口想搪塞过去。 “是吗?” 墨桑榆似笑非笑:“我看你说的挺顺口,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吧。” 风眠:“…小姐。” 见她的脸越来越红,墨桑榆也就不再逗她。 吃完饭,墨桑榆准备去找凤行御解除魂契。 这种半夜主动送上门的事情,一定不能再发生第二回。 她一出门,睚眦在门口等着。 “小姐,你要去哪?” 睚眦朝她露出一抹微笑,眼神干净臣服:“奴陪你一起去。” 墨桑榆刚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上次,凤行御因为她带着睚眦出门而生气的事。 她答应过,以后只让睚眦暗中跟随。 “不用了。” 墨桑榆想也没想地道:“以后我出门,你暗中跟着就行。” 说完,她先行快步离开。 睚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迅速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他握了握拳,很快,又松开了。 没有过多犹豫,脚步立即追了上去。 墨桑榆去了驻扎营。 执法队首领,韩冰看见她,连忙快步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是来找城主的吗?” 韩冲最早的时候,还有些看不起墨桑榆,觉得她一介女流,好好的当个夫人,管理好内院就行了,对于军政方面不应该再指手画脚。 后面,从顾先生和言擎他们几个的嘴里才得知,他们这位夫人,不是个简单的女流之辈。 甚至,抢夺幽都城的主意,一开始也是她提出来的。 直到今时今日,他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楚城主心甘情愿将幽都城白白送给他们的。 “嗯。” 墨桑榆看他一眼,随口问道:“城主在主营帐吗?” “在。” 韩冲下意识低头,声音恭敬的道:“属下带您过去。” 这段时间,他跟寒枭陆靳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和曾经一样被重用,实际上,他总觉得城主和顾先生,还有其他什么打算,却不愿意告诉他们。 他们都已经喝了那个名为“忠诚”的药,难道还不能足够信任他们吗? “夫人。” 带路期间,韩冲忍不住想跟墨桑榆打探一下,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计划,却隐瞒着不想让他们参与。 “属下听说,顾先生最近一直在研究周边的势力,在商讨什么计划,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闻言,墨桑榆往主营帐走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目光扫他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顾先生自有安排,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不等韩冲反应,便继续往前走去。 韩冲留在原地,没再继续跟随。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墨桑榆话里的意思。 夫人说,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而非,该他知道的事情…… 既如此,那便耐心等着吧。 营帐内。 顾锦之,言擎和袁昭正围在沙盘旁,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接下来的兵力部署和路线选择。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凤行御,完全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面具遮挡了他大半面容,眼神盯着桌角放空,薄唇微扬,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建议,从北线切入更好。” “我觉得南营更好。” “爷,你觉得呢?” 言擎回头,看向主位的凤行御,发现他居然在走神,连着喊了好几声,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几人面面相觑。 “爷这是咋了?怪吓人的。” “不知道啊,昨晚,豫嬷嬷到底干啥了?” “一上午就坐在这发傻,还笑的那么……你们看见了吗?” “不会是中邪了吧?” “谁中邪了?” 墨桑榆刚走到营帐门口,就听见言擎他们几人在里面议论。 她走进去,言擎连忙说道:“夫人,你来的正好,爷好像中邪了,你快看看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回头,才发现凤行御已经恢复如常,正起身朝他们走来。 夫人一来就好了,这么神奇? 第66章 今晚换我来找你 “怎么没多睡会?” 凤行御走到墨桑榆身边,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主位走去:“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墨桑榆看到他的瞬间,脑海便忍不住浮现出早晨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感觉脸有些发烫。 腿也发软。 他在床上,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强势,霸道,还磨人。 软硬兼施。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嗯。” 墨桑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专门来找你的。” 来找他,解除魂契。 凤行御闻言,薄唇的弧度加深,他在主位的椅子坐下,把墨桑榆拉到怀里,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 营帐中的三人:“……” 顾锦之轻笑着摇头:“看来,嬷嬷昨天晚上果然是干了件好事。” 言擎和袁昭没太明白,两人疑惑的看向顾锦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爷,有名分了。” “啥名分?” “……” 顾锦之不想跟蠢钝如猪的人说话。 只会练武打仗的糙老爷们。 袁昭没动,言擎倒是隐隐明白过来。 他瞪大眼睛,恍然大悟的开口:“爷和夫人昨晚……” “言擎。” 凤行御忽然开口,打断言擎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嘴巴:“我有话单独跟夫人说,你们先出去,晚点再进来。” 言擎止住话音。 三人一同噤声,只是,眼神暧昧的在凤行御和墨桑榆身上打了个转,忍住笑,最后识趣的出了营帐。 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凤行御摘下面具,放在一旁。 墨桑榆醒来后,主动来找他,这让他感到有些惊喜。 这么看来,昨晚的事,她应该没有生气。 凤行御环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餍足后寻求温存的小狼狗。 墨桑榆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这个亲密的姿态让凤行御表情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低下头想亲她,结果她却趴在了他肩头,柔软的手指从他的后衣襟探进去,向他后脖颈摸去。 “摸什么呢?” 凤行御哑声问道,微微偏头,配合她的动作。 墨桑榆并没回应。 趁他此刻没有防备,是解除魂契的最好机会。 只要把他身体里的冰符用灵力吸出来,那么,魂契也就不复存在了。 可是,她摸了半天,都没摸到冰符的位置。 奇怪。 就是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而且,魂契的感应明明还在,怎么链接的源头,却不见了?! 墨桑榆动作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她灵力不足的时候,幻化出的残次品,该不会还有什么隐藏漏洞吧? 凤行御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稍稍拉开些距离,看着她:“找什么?” “…没什么。” 墨桑榆赶忙笑了笑,打消他的疑虑。 凤行御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眯了眯眸:“你主动来找我,是想跟我解除魂契?” “……” 面对凤行御质疑的目光,墨桑榆竟无端有几分心虚。 不对啊。 这魂契她想解就解,心虚个鬼啊。 再说,解了也是为他好,他怎么还不愿意了? 见墨桑榆没说话,凤行御脸色瞬时沉下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是不是已经解了?” 刚刚的温顺,荡然无存。 “…没有。” 墨桑榆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看到他眼底的怒意,微微愕然了一下:“凤行御,你松开。” 听到她说“没有”,凤行御明显的松了口气。 他连忙松开墨桑榆的手腕,但还是握住她的手不放:“我不同意解除魂契,墨桑榆,你听见没有?” “……” 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都消失了,还怎么解? 墨桑榆很郁闷。 她伸手,想试图再找找,被凤行御一把捉住,目光冷的骇人:“墨桑榆,你就那么想摆脱我是吗?” 亏他还以为这女人开窍了,主动来找他,是因为想他,结果…… 凤行御眼底发红,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墨桑榆忽然凑过来吻住他的唇,将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唇齿间。 墨桑榆吻的很轻,带着点安抚意味,有些笨拙,轻轻贴着他的唇,没有深入。 而这简单的触碰,却像是一捧清凉的泉水,顿时浇灭了凤行御心头骤然蹿起的怒火。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正欲反客为主,墨桑榆却又迅速退开。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还有几分他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我没想摆脱你。” 墨桑榆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耐心性子说道:“这道魂契,是我灵力不足时幻化出的冰符,是个残次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多少漏洞,所以,我确实想过把它解了,可是现在……” 她语气停顿了一下,又才继续说道:“我想解,也解不了了。” 凤行御凝了凝眉。 他抓住墨桑榆话里的重点问道:“什么叫,想解也解不了?” “冰符不见了,它在你的身体里……消失了。” 墨桑榆觉得,没有隐瞒或撒谎的必要。 “冰符是链接两人之间的魂契桥梁,我们现在的状态是,魂契还在,而你身体里的冰符却没了。” “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的魂契,永远都没办法解开?” 凤行御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目前看来。” 墨桑榆点点头:“可能是这样。” 她怀疑,会不会是因为他们……那啥了,才突然变成这样。 凤行御沉默一瞬,忽然低笑了一声,他将她重新搂紧,下颌搁在她的发顶:“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 墨桑榆推开他,正色道:“这代表,你要替我挡一辈子伤害,而且,说不定以后还会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无妨。” 凤行御垂眸看着她,薄唇微启:“我愿意。” 挡伤害,能换来她永远离不开他,很值。 墨桑榆微微心悸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 她看着凤行御那张脸,又突然觉得,这么养眼的男人,跟他绑在一起,她也不吃亏。 只是,一想到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半夜爬起来去找他,她又觉得很烦恼。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她不喜欢。 凤行御的怒气来的快,也消的快。 得知这个魂契永远都解不了,他心情一下变得无比轻松。 目光盯着墨桑榆的唇,记忆中的某些滋味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缓缓靠近。 “该聊正事了。” 墨桑榆一把将他脸推开,从他怀里站起身,然后朝营帐外走去。 她腿还软着呢。 不能再被这男人勾引魅惑。 “顾先生,你们都进来。” 墨桑榆重新把他们仨叫回来:“说说你们的下一步作战计划。” 几人围在沙盘旁。 沙盘上清晰的展示出,幽都城周边数百里的地貌与势力分布。 北面是连绵险峻的灰岩山脉,人迹罕至。 西边与南边接壤的,是几个实力雄厚,边界模糊的小国,暂时不宜轻动。 而东面,则是一片广袤的草原,零星分布着数个游牧部落。 顾锦之指向草原东北角,一个用红色小旗标记的地方。 “看这里,黑石部落。” 他声音平稳的讲解:“距离幽都城二百里左右,以牧马和劫掠商队为生,部落人口不算最多,但民风极为彪悍,成年男子皆可为兵,且人人弓马娴熟。” 顾锦之用木棍在沙盘上划出范围。 “他们的草场和水源,一直被南边实力更强的铁河国觊觎,但铁河国几次派兵征讨,都未能得手。” “为何?”袁昭问道。 “两个原因。” 顾锦之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地形,黑石部落占据了草原东部一片易守难攻的高地,背靠断崖,只有两条狭窄的隘口可以进入。”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们的首领,乌木勒。” 提到这个名字,顾锦之神色凝重了些。 “此人武修至少九品,力大无穷,且精通草原搏杀术,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他看向墨桑榆和凤行御,继续说道:“据可靠情报,这个乌木勒,会一种极其古怪的秘术,施展时,能让他周身皮肤坚硬如铁石,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真正的刀枪不入,这也是铁河国数次铩羽而归的关键。” “刀枪不入?” 言擎嗤笑一声:“哪有真正的不破之身,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子。” “或许。” 顾锦之点头:“但至少,我们得先弄清楚他这秘术的门道,找到破解之法,否则,强攻黑石部落,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得不偿失。” 刀枪不入? 墨桑榆听完,眼底再次露出那种久违的兴致。 “是不是只要把黑石部落攻下来,对付其他几个部落,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不错。” 顾锦之再次点头:“黑石部落,算是所有部落之首,其他部落之所以没被侵吞,也是因为,他们私底下早就对乌木勒俯首称臣。” “这样的话,最好不过。” 墨桑榆稍一琢磨,心中便有了初步决断。 “顾先生,把你准备的,有关黑石部落的详细地图给我一份,还有你们的攻打计划书,我拿回来研究研究。” “哦,好。” 顾锦之不疑有他,完全没有犹豫,就将这些最机密的东西拿出来,双手递交给墨桑榆。 墨桑榆一只手接过来,先大致扫了一眼,便收起来,打算回府再慢慢看。 “你们继续忙。” 她转头看向凤行御:“我先回去了。” 凤行御薄唇轻扬,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换我来找你。” 第67章 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回到城主府。 刚踏入内院,就瞧见豫嬷嬷站在廊下,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从认识这位嬷嬷以来,墨桑榆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夫人回来了!” 豫嬷嬷快步迎上,眼睛不住地往她身上瞧,那眼神,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终于落袋为安。 “累了吧?快回屋歇着,老奴给您炖了汤。” 墨桑榆被她这热情弄得有些莫名,跟着她走回自己房间。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桌上整整齐齐摆开了十几个汤盅,每个都还冒着热气,各种药材和食材,混合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 “嬷嬷,你这是……”墨桑榆眼皮跳了跳。 “补汤啊!” 豫嬷嬷笑得每条皱纹里都溢出了喜悦,亲手拿起一个小碗,开始挨个介绍。 “这是人参乌鸡汤,这是当归羊肉汤,这是枸杞甲鱼汤,这是……反正都是顶好的。” “夫人,你身子要紧,得多补补,现在咱们不缺钱了,老奴特意让厨房把能买的都给买了,足足炖了一下午,一会等爷回来,让他也喝。” 她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汤碗塞到墨桑榆手里,眼巴巴地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和慈爱。 墨桑榆对上豫嬷嬷这样的眼神,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保持原来的态度不好么? 她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豫嬷嬷一直盯着她,颇有一种不喝就不走的架势, 她知道,豫嬷嬷是出于好意。 否则,像豫嬷嬷这样的性子,是不可能专程为她做这些的。 只是,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 该不会是因为,她和凤行御圆房的事吧? 嬷嬷的盛情难却,她只能硬着头皮,将十几盅汤,每样都尝了几口。 味道都还不错,用料实在,就是这数量有些夸张。 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又不是怀孕了。 “夫人,你好好休息,老奴就不打扰了。” 豫嬷嬷见她难得这么听话,竟然乖乖的把汤都喝了,虽然没有喝完,但种类确实太多,每样喝几口也足够了。 墨桑榆揉了揉肚子。 好饱,今晚不用吃饭了。 离开营帐时,凤行御说今晚要来找她,墨桑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把房门插上。 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她的腰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可不能把他放进来。 天色渐晚。 墨桑榆换了衣服,正准备上床,想到魂契的事情,她又出门去,把睚眦找来。 为了避免自己半夜爬起来去找凤行御,她让睚眦近几日辛苦一下,白天休息,晚上帮她守门。 要是发现她半夜出门,务必阻止她。 睚眦欣然领命。 于是,他直接上了门口的横梁,打算从今晚开始,就守在小姐的门前。 有了睚眦守门,墨桑榆安心很多,她重新把门插上,回到床上,把顾锦之给的那份黑石部落的地图,拿出来看。 没过多久。 魂契感知到,凤行御回来了。 她坐直了身体,仔细听了听。 听到凤行御的脚步在自己房门口停顿了片刻,便回了他的房间,墨桑榆放心了。 凤行御刚进门,豫嬷嬷就把汤送了过来。 豫嬷嬷苦口婆心:“爷,不是老奴多嘴,你这好不容易跟夫人圆房了,今后还是尽量住到一间屋里去,老奴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纳妾,那就好好守着夫人,千万别惹夫人不高兴,得牢牢抓住她。” 凤行御一边听,一边快速将嬷嬷送来的汤全部喝掉:“知道了,嬷嬷。” 豫嬷嬷见他把汤喝完了,欣慰的点头。 这么多补汤,虽然都是正常的补,但这年轻力壮的,想必也是很有效果。 “爷,今晚还是去夫人那边睡吧,老奴瞧见夫人屋里还亮着灯,肯定是在等着你。” 担心他不去,临走前,豫嬷嬷又提醒了一句。 闻言,凤行御目光下意识往外面看去,面具下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 等豫嬷嬷离开,他先去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便迫不及待朝墨桑榆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凤行御正欲抬手敲门,动作却是一顿。 他察觉到上方有细微的呼吸,目光一凝,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隐在门廊的横梁之上,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是睚眦。 “你待在上面干什么?” 凤行御蹙眉,沉声道:“下来。” 睚眦身形一动,轻巧落地,先对着凤行御恭敬行礼:“见过城主大人。” 之后,才回道:“回城主的话,奴在这里守着小姐。” “这里有什么好守的。” 凤行御听闻,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守了,你下去吧。” 睚眦站着没动,依旧垂着头,不卑不亢:“奴答应小姐,要一直守在此处,小姐的话,奴不能违背,请城主大人不要为难奴。” 凤行御眸光骤然冷了几分:“我让你下去。” 睚眦沉默,身躯挺直,无声地表明了抗命的态度。 见他这般,凤行御薄唇勾起一抹微嘲。 他没再多说,周身真气骤然外放,一股无形的气劲狠狠撞向睚眦的身体。 睚眦整个人当即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廊下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口鲜血喷出。 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人拉开。 墨桑榆快步走出,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沉了沉。 她先是看了一眼捂着胸口,唇边染血的睚眦,随即,冷漠的目光才投向凤行御:“你干什么?” 凤行御神色冷峻:“你养的奴隶,胆子大的很,我说的话他全然不听,出手教训一下罢了。” “教训?” 墨桑榆眼神更冷:“睚眦是我的人,他只听从我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么向着他?” 凤行御被她话里的维护刺了一下,心头的火气也开始抑制不住的冒出来。 墨桑榆没再看他,径直走到睚眦身边,将他扶起,朝闻声赶来的风眠道:“扶他下去,让罗大夫看看。” “知道了,小姐。”风眠连忙上前搀扶。 睚眦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墨桑榆,笑着安慰:“奴没事,小姐不用担心。” 墨桑榆点了点头。 风眠扶着睚眦离开后,墨桑榆才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凤行御。 凤行御:“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不如一个奴隶重要?” 墨桑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房间,反手就要关门。 凤行御一步上前,抵住门,跟了进去。 墨桑榆在屋内站定,回头看他,语气平静:“出去。” 凤行御看着她明显动了怒的神情,心头那股气也堵得厉害,他薄唇抿紧,盯着她看了几眼,最终拂袖离开。 两人不欢而散。 回到自己房间,凤行御心绪难平,越想越气。 这女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奴隶在她心里,都比他重要! 他站在窗边,摘下面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直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月影,无声地出现在窗前。 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中暗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爷,你这样……是不会招女孩子喜欢的。” 凤行御冷冷瞥她一眼。 月影视若无睹,继续道:“夫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那个睚眦对夫人来说,不过就是个奴而已,在夫人心里,他和风眠是一样的,影响不了爷的地位,爷又何必跟他动怒,惹得夫人生气。” “夫人最是护短,今晚也就是爷,伤的睚眦,但凡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夫人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月影见凤行御的神色有所缓和,接着说道:“爷,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夫人哄好,不能让她气太久,否则,她会在心里对爷失望,然后默默给爷减分。” “…这么严重?” 凤行御一听这话,心里最后那点气也没了。 他仔细回想墨桑榆方才的反应,确实,她虽然很生气,但并未真正对他动手或说出更决绝的话。 如此看来,他对她,还是挺重要的。 凤行御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刚刚,他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 成功把自己哄好之后,凤行御便开始琢磨,该怎么哄墨桑榆。 …… 第二天。 墨桑榆睡醒起床,一开房门,就看到凤行御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看到墨桑榆开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城东新开的糕点铺子,听说很抢手。” 凤行御将手里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太熟练的讨好,混杂着一丝丝别扭:“我……我让他们留了一份。” 墨桑榆看他一眼,没接,转头回到屋里。 见状,凤行御连忙跟进去。 脸上的面具,正好遮住他不自然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将糕点放在一旁的桌上,目光垂了垂。 “昨晚。”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是我冲动了。” 墨桑榆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凤行御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视线飘向一边,喉结动了动:“我不该打伤你的人,对不起。” “你打伤的人是睚眦。” 墨桑榆终于开口,声音冷冷淡淡:“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凤行御倏然看向她,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点压下去的不爽又冒了头:“难不成还要我去跟他道歉?” “……” 墨桑榆没回话。 气氛沉凝了一瞬。 凤行御很烦躁,沉声说道:“实在不行,我让他打回来!” 他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去找睚眦。 墨桑榆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凤行御动作顿住,回头看她。 “行了。” 墨桑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下次别这样了。” 凤行御紧绷的身体缓和下来,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低:“嗯。” 他垂着眼,睫毛很长,下颌的线条绷紧。 薄唇微抿,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明明是他小心眼打了人,怎么还搞得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墨桑榆的心,莫名的软了一下。 第68章 这种事该男人主动 其实,凤行御会主动来道歉,她挺意外的。 “那你……” 凤行御问她:“还生气吗?” 墨桑榆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将他脸上的面具拿下来,看着他那张妖冶的俊庞,踮起脚,直接便吻了上去。 凤行御瞳孔微微震动,眸底划过一丝惊愕。 她……主动亲他? 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两人的心跳都不由地一阵微微加速。 墨桑榆毕竟没什么经验,亲上去之后,便尴尬的不知如何进行下去。 这太没面子了。 正想退回去,又被凤行御一把掐住脖子给拽了回来。 他居高临下,以一种无比强势霸道的姿势吻住她,完全占据主导权。 墨桑榆刚刚的主动,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极力压制的渴望。 他手臂收紧,将她紧紧箍进怀里,不让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这次的吻,疯狂霸道,带着近乎掠夺的急切,毫不客气探索着她唇齿间每一寸的柔软。 墨桑榆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身体渐渐发软。 冲动了。 一大早,不该招惹他。 她抬手抵在他胸前,却被他握住手腕,不容抗拒的禁锢在身后。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吻了多久,凤行御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的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她微张,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还有因缺氧而泛起潮红的脸,眼底被点燃的欲望丝毫未减,反而更深。 “学会了吗?” 凤行御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这种事,还是得男人主动,你……只管享受就好。” “……” 墨桑榆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淡漠克制的男人,在这方面一旦失控,竟如此疯狂撩人。 “那你怎么这么会,以前跟谁亲过?” 墨桑榆不想输掉气势,便开始故意找茬。 凤行御:“…这种事,男人天生就会,我只跟你一个人亲过,” 墨桑榆自然知道。 因为,凤行御第一次亲她的时候,确实也不太会,和现在相比,她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仅仅几次而已,他就变得娴熟了。 墨桑榆思索一瞬,觉得有件事,还是有必要跟他提一下。 “凤行御,跟我在一起,你要一直保持干净,要是……哪天脏了,我肯定不要……” “你”字还未出口,凤行御猛地低头,以吻封缄,没让她完整的说出那句话。 “不会的。” 他吻着她,哑声道:“不会有这一天,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墨桑榆很满意他的回答,主动回吻了他。 一吻结束。 凤行御心情愉悦的出了府去。 等他走后,墨桑榆拍了拍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心跳这么快? 他果然是个勾人的妖精。 墨桑榆吃完他买的糕点,也出了府门。 她先去别院,问楚沧澜,上次只找到半张羊皮卷,剩下半张找到没有。 只要找到剩下半张,她就能破解幽都城的禁制之谜,然后利用天地化物,幻化出同样的禁制。 如此一来,以后每攻打下来一片疆土,她便设置一个这样的禁制。 可惜。 楚沧澜说,已经翻遍了都没找到。 不过,他还会继续找,如果实在找不到,等日后银月醒来,也一定能找得到。 他确定,以前见过整张羊皮卷。 为此,墨桑榆特批他,可以随意出入城主府。 听到这个特批,楚沧澜没忍住笑了。 他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府邸,现在想要进去,还得需要别人批准才行! 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 不知道月儿醒了后,知道他把家给弄没了,会不会跟他急? 楚沧澜靠在院中的石桌旁,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墨姑娘,跟你商量个事呗。” 墨桑榆看他一眼:“说。” “等我把月儿找回来,她要是知道我把幽都城给弄没了……非得跟我生气不可,到时候我是真的很难交差。” 他往前凑了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所以你看,等找到月儿,你能不能让我回来,在幽都城随便谋个一官半职,俸禄不用太高,够我养媳妇就行。” “楚沧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幽都城你是让出来了,城主府的库房和国库也交了,可你的私库,我没要吧?你当我不知道吗?” 楚沧澜的私库,绝对算得上富甲一方,再加上边城那个日进斗金的斗兽场,就算他和银月什么都不干,也足够他们挥金如土的过完三辈子。 楚沧澜被拆穿,也不尴尬。 他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倒也不是真的为了钱,只是这个地方,对月儿来说比较特殊,我担心她会舍不得,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若是准许我们回来,我也算是跟她有个交代。” “照你这么说,她若是真舍不得,你是不是就要过河拆桥,再回来抢夺幽都城?” “绝无此意!” 楚沧澜一听这话,立即站直身体正色道:“我家月儿绝对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 “…我当然也不是。” “不是最好。” 墨桑榆冷笑一声,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不过,腿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想来,我还能阻止你们不成?”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别忘了找羊皮卷,上点心。” 楚沧澜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他勾唇一笑,只是笑的有几分苦涩。 墨桑榆离开别院,直接去了驻扎营找顾锦之。 顾锦之正埋首于一堆卷宗和地形图中,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夫人。” 墨桑榆目光下意识在营帐中巡视一眼,没看到凤行御,便随口问了一句:“他呢?” “他?” 顾锦之立马反应过来:“爷去了教场,有批新的兵器需要他亲自去试,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回答之后,又马上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让人去叫……” “不用了,我是来找你的,坐下说。” 墨桑榆在主位坐下,直截了当的询问:“幽都城现有兵力,包括原有人马和我们的人,整合得如何了?” “已经整合完成。” 顾锦之回道:“按照夫人的意思,以老带新,交叉编队,军心很稳。” “那就好。” 墨桑榆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顾先生,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是时候开始物色和培养新的将领了,别等到扩展疆土之后,才发现无人可用。” 顾锦之神色一凛。 这个问题,他竟然没有考虑到。 确实,得早做打算。 毕竟,想要培养一名好的将领,可不容易。 “属下明白。” 顾锦之思索一瞬后,询问道:“夫人可有指定的人选?” “没有。” 墨桑榆摇头说道:“不看出身,不论资历,只看潜力心性与忠诚,不仅要能带兵,更要懂大局,能独立决断,顾先生你识人,谋局,心思缜密,我相信你培养的人,肯定没问题。” 能被夫人如此信任,顾锦之瞬间感觉无比荣幸。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来督办此事。” “好。” 该说的说完了,墨桑榆站起身:“我去教场看看。” 宽阔的演武场上,一群工匠和执法兵正围在一处,中间空出一片场地。 凤行御立在场中,手中握着一柄新铸的长刀。 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形。 墨发束起,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份专注与冷冽的气场也清晰可见。 他正垂眸,手指缓缓抚过锋利的刀身,目光深邃冷厉。 蓦地,他手腕一翻,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带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尘土,精准落在前方用于试刀的厚重木桩上。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顿时,木屑横飞。 凤行御试的不仅是刀的锋利与坚韧,还有重心,手感,以及在各种角度的劈砍下,刀身是否能承受住真气的灌注而不崩裂。 拥有好的武器,才能真正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所以,从接手幽都城以后,有了足够的资金,凤行御最注重的,除了盔甲以外,便是武器。 一攻一防,皆不可缺。 一套基础刀法试完。 他微微蹙眉,低头审视着刀身上几处,因剧烈碰撞而产生的浅痕。 周围一片安静,工匠们紧张地看着他,等待评判。 墨桑榆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 她不懂铸兵,却能看出,那刀显然并未达到凤行御的预期。 凤行御忽然感知到什么,一转头,便瞧见了人群外的墨桑榆。 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倏然消失,把手中的刀递给旁边候着的工匠,立刻迈步朝墨桑榆走去。 墨桑榆也往他这边走来,待走近后,才开口询问:“试的如何?” 凤行御握住她的手,摇头道:“还是差点意思,对付普通兵卒尚可,若遇到高手,或长时间久战,必成拖累。” 墨桑榆看了眼额头冒汗的工匠们,又看了看远处堆积的其他兵器样品,心中大概有数。 她轻轻开口:“我可以先弄一批趁手的武器,只不过,数量不会太多。” “你从何弄来?” 凤行御垂眸看她,似是想到什么,微微捏紧了她的手:“不行,那会损耗你的灵力……” 第69章 体验感还不错 “这事不急,反正这些武器,已经比曾经用的好很多,只是没有达到我的预期而已。” “武器确实很重要,不然这样吧。” 墨桑榆想了想,做了个决定:“我先研究一下,放心,肯定能铸造出让你满意的兵器。” “嗯。” “你继续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凤行御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他眼神幽幽的盯着她,轻轻捏她的手指,声音压低了些:“那晚上,我能去你房间睡吗?” 墨桑榆:“……” 教场到处都是人,虽然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可偷偷看还是很敢的。 不仅偷偷看,还偷偷笑。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冷酷淡漠,不近人情的城主大人,在夫人面前,竟然是这幅模样。 真是眼拙了。 墨桑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都已经第二天了,还酸着呢。 第一次时的感受,着实不太友好,让墨桑榆多多少少有点抗拒。 虽然,她很喜欢凤行御的身材。 “那边有人叫你。” 墨桑榆指了指凤行御,等凤行御回头看去,她便趁机跑了。 “在哪呢?” 他扫了一眼,没发现有人叫他,等再次转头,视线里哪还有墨桑榆的影子。 小骗子。 …… 墨桑榆回去的路上,特意去买了些好吃的糕点,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睚眦。 见小姐竟然来看自己,睚眦眼中满是受宠若惊。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奴隶,就像曾经在斗兽场一样,伤了,残了,死了,都不会有人看他一眼。 没想到,小姐会亲自来看他! 睚眦眼眶红了一瞬,又被他极力的压制下去。 “罗大夫看过了?” 墨桑榆将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关心地询问:“怎么说?” “看过了。” 睚眦垂着眼,声音恭敬温顺:“罗大夫说没什么大碍,服了药,静养两日便好。” 说完,他飞快地抬眸看了墨桑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昨晚……是奴不好,惹城主大人生气,还连累小姐……” “与你无关。” 墨桑榆打断他,语气淡淡说道:“他脾气上来,不讲道理,这件事,我替他跟你道歉。” 睚眦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 小姐……居然会向着他说话? “你好好休息。” 见他确实没什么大碍,墨桑榆这才起身:“晚上不用守着了,伤养好再说。” “是,小姐。” 睚眦应道,起身送她离开房间。 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睚眦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墨桑榆带来的糕点,慢慢送入口中,眼神变得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墨桑榆回到房间,晚上吃完饭,不等凤行御回来就先把门给插上。 然后,才放心的去洗澡睡觉。 她也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点丢人。 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先缓缓再说。 凤行御从教场回来时,特意看了一眼墨桑榆的房间,见里面还亮着灯,他迅速回房去,洗澡换衣服。 一刻钟后,他便站在了墨桑榆的房门前。 房间里的光亮虽然很微弱,但依旧还亮着。 是在等他吗? 凤行御轻轻敲了敲门。 然而,里面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又轻轻叩了两下房门。 睡着了? 凤行御想也没想,便直接伸手去推门。 结果,竟然没有推动。 意识到什么,他赶紧试了试,发现门果然是从里面插上了。 当初为了防止她半夜闯他房间,他养成了插门这个习惯。 而墨桑榆,以前明明不插门的,今天却突然开始插门,她……这是专门在防他? 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凤行御火热的心,顿时被一盆冷水给浇灭。 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也一起冷了下来。 他侧耳细听屋内的气息,墨桑榆的呼吸虽然很轻,但显然没有睡着时那般轻盈平稳。 她根本没睡,不理他,还插上了门。 好! 好样的! 凤行御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恼怒,但很快,那恼怒便转化为一种危险的暗光。 黑暗中,他薄唇无声的勾了勾。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墨桑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听到脚步声消失,她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地图上。 然而,这口气才刚落下,另一侧的窗户忽然又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墨桑榆心头一跳,倏地转头。 下一瞬,紧闭的窗户骤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随即,一道颀长身影利落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内的地板上。 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正是凤行御。 他显然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只穿着一袭质地柔软的玄色寝衣。 衣带系得松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结实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墨发未完全擦干,湿漉漉贴在额际和颈侧。 几缕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滚过线条分明的下颌,没入微微敞开的衣襟内。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随意地斜倚在窗台边。 一条腿曲起,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野性。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床上的墨桑榆,眼神里糅杂着未散的湿雾,和一丝被拒之门外的怨气。 但更多的,还是毫不掩饰的侵略与魅惑。 他就那样看着她,湿发滴水,衣襟半敞,像个趁夜潜入香闺,专为勾魂摄魄而生的精怪,无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墨桑榆从未见过这样的凤行御,竟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她放下手中的地图,起身,随手幻化一条毛巾,慢慢朝凤行御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凤行御站定片刻,依言朝她走过去。 还是挺听话。 墨桑榆红唇微勾。 她伸手拽着他的衣袖,慢慢滑到他松垮的衣带上,将他拽到自己跟前来。 然后,按着他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细细帮他擦拭头发。 凤行御抬眸看着她的脸,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以为,她会不高兴。 却没想到,她会给他擦头发。 “看我干嘛,不认识?” 墨桑榆被他灼热的视线一直盯着,再淡定的人,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为什么插门?” 凤行御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嗓音闷闷的,眼神带着控诉。 墨桑榆:“…腰疼。” “……” 凤行御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他想了很多种原因,却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对……对不起,怪我没把控好力度,我给你揉揉。” 说完,不等墨桑榆回答,他宽大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衣,帖在墨桑榆酸软的腰侧上。 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揉,见她没有抗拒,力道渐渐加重。 墨桑榆一开始有些僵硬,在他有节奏的揉捏下,慢慢放松了身体,还舒服得轻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像羽毛刮过凤行御的心脏,他眸色暗了暗,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嗓音更低哑了些:“疼得厉害?” 那倒……也不是。 不过,见凤行御这么温柔,她有点舍不得,便点点头:“有点。”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依旧敞开的领口上,能隐隐看到里面的结实胸肌。 看起来,有点好摸。 墨桑榆严重怀疑,这男人就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她的。 毫无底线! “你再看,我可能就忍不住要对你做点什么了。” 凤行御露出一个暗爽的表情,却故意说道:“你这个眼神,会让我误会你想……要我。” “……” 墨桑榆坐在他的腿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某些变化。 她惊得站起来,却又被他重新拉回去。 “别怕。” 凤行御低哑的嗓音,轻声哄道:“今晚,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 他单手抱着墨桑榆,将她抱回床上。 这一刻,墨桑榆真的以为他什么都不会做。 躺到床上后,他继续为她揉着腰。 不得不说,手法真的不错,确实很舒服。 墨桑榆闭眼享受,偶尔他加重力度,惹得她一声轻呼。 一睁眼,就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 “墨桑榆。” 他缓缓低头,慢慢地,试探性吻上她的唇:“我轻轻的,好不好?” 嘴上在询问,在征求她的同意,实际仍旧强势没有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 墨桑榆在他连哄带骗,外加各种诱惑和勾引下,再一次沦陷。 凤行御用实力证明了,男人的话,在床上是不能信的。 不过这一次,他显然不再那般生疏,虽然依旧凶猛,带给墨桑榆的感受却是完全不同。 而这一夜,夜很长。 墨桑榆有灵力护体,也没能经受住他的索求无度……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醒来时,便已是晌午。 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差点没爬起来。 凤行御! 这个疯狗。 体力好到他妈变态。 谁家好人能受得了一夜七八次? 他是想弄死她吧! 墨桑榆忍不住在心里一通咒骂。 不过,通过昨晚,她倒是知道了,第一次那男人完全是因为没经验,技术差,所以才让她感觉不是那么太友好。 而昨晚,又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看在……体验感还不错的份上,墨桑榆不跟他计较。 “小姐,你醒了?” 风眠听到屋里的动静,马上推门进来伺候:“城主说让小姐睡到自然醒,奴婢就没叫小姐。” 她端着热水进来,忍不住掩唇偷笑:“小姐,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墨桑榆下地穿上鞋,正要点头,忽然察觉…… 第70章 正常履行丈夫的责任 她身上很清爽。 好像,洗过。 墨桑榆隐约想起来,昨晚彻底结束后,凤行御抱着她去了旁边的净室。 所以,是他帮她洗的? 墨桑榆有种热气上脸的感觉。 算他表现不错。 风眠偷偷观察墨桑榆,看到自家小姐居然脸红,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好稀奇。 不过真好。 小姐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 风眠是真心替墨桑榆高兴。 她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不用洗了,先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快饿死了,墨桑榆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她需要补充体力。 说完,没听见风眠回应,一抬头看到风眠竟然在抹眼泪。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墨桑榆的第一反应:“是不是言擎?” “不……不是的。” 风眠连忙胡乱擦掉眼泪,解释道:“奴婢就是看到小姐现在这么幸福,太开心了,所以才没忍住……” “……” 墨桑榆无语了。 开心也哭? 再说,哪里幸福了? 以前不幸福? 这什么鬼逻辑。 还差点冤枉了言擎。 “好了好了,你再开心一会,你家小姐我就要饿死了。” “早就准备好了,奴婢这就去给小姐拿。” 风眠快速跑去厨房,叫上青雾跟玉禾帮忙,把特意给墨桑榆炖的各种膳食补品,一起端过去。 墨桑榆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不禁咂舌。 这肯定是豫嬷嬷的手笔。 豫嬷嬷节省惯了,这段时间可真是下了血本。 再这么下去,嘴都要养刁了。 不过,总算是把她那抠门的毛病改了,墨桑榆倒也挺高兴。 直到很久以后,墨桑榆才知道,豫嬷嬷改掉的不抠门,仅仅只是针对她和凤行御,对于别人和自己,却仍旧是以节省为主。 尤其是豫嬷嬷自己,因为她要以身作则,所以对自己更为严苛。 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爷和夫人在外打拼,挣下的家业不容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更要懂得珍惜,不能浪费一丝一毫,要把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根深蒂固的思想,谁都无能改变。 但她赏罚分明,府中上下对她无不服气,下人们在她的管理下,也都勤勤勉勉,没有出过任何岔子。 墨桑榆知道后,也就随她去了。 吃完饭后,墨桑榆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悠闲懒散的时候,托凤行御的福,今天什么都不想干。 凤行御回府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斜斜洒进内院,在地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摇椅就摆在廊下。 墨桑榆斜躺在上面,一只手随意搭在椅边,另一只手枕在脸侧。 她呼吸轻浅,显然睡着了。 橘金色的光晕笼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轮廓,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像坠落凡间的仙子,安静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 凤行御脚步停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 他走过去,动作很轻地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摇椅里抱起来。 身体悬空,墨桑榆蹙了下眉,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 视线还有些朦胧,但她认出了眼前人的轮廓,还有熟悉的味道。 是凤行御。 她很放心,半点惊讶都没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合上眼。 脑袋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像个小猫儿一样。 凤行御唇角弯了弯,抱着她,稳步走回房间。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单膝跪地,帮她脱掉鞋袜,然后拉过薄被给她盖上。 俯身,在她额头上很轻的落下一个吻。 下一瞬,墨桑榆突然睁眼,两人视线相对。 她只要一清醒,身上的仙女气质瞬间全无,剩下的,只有掌控一切的锋芒凌厉,与危险邪性。 “你干什么?”她眼神防备。 “亲你。” 凤行御薄唇轻笑,修长指背轻抚她脸颊,嗓音低沉温柔:“夫人,你要亲回来吗?” 墨桑榆白了他一眼:“今晚不准来找我了,以后,你在我这里是失信人员。” “不。” “凤行御,你别太过分!” “这怎么能叫过分?” 凤行御一本正经的道:“我只是,正常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 “……” 好不要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好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先去书房处理点事,一会,咱们一起吃晚饭?” “…嗯。” 墨桑榆推他:“你快去忙。” 凤行御盯着她推自己的动作,有些不爽,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 决定先去把事情处理完,再来找她。 有些事,一旦尝过滋味,便如同点了火星的野草,无法控制的燃烧起来。 一连三天。 凤行御夜里都去了墨桑榆房里。 刚开始墨桑榆还乐在其中,到后来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这男人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精力旺盛得惊人,缠磨人的手段也愈发娴熟。 她甚至,让人把窗户用木条给封了,还是没能阻止他晚上来爬床。 认识凤行御这么久以来,墨桑榆一直占据上风,从未在他身上吃过半点的亏。 唯独这件事,让她毫无反击之力,只有投降的份。 墨桑榆的性子,哪受得了这个窝囊气。 第四天晚上,她把门窗全部封上,还用了灵纸,把门牢牢锁住 这种情况,就算是大宗师,这个门也别想进的来。 墨桑榆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才准备去洗漱。 想着,今晚终于可以美美的睡个好觉。 结果一回头,她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直接僵住。 视线里,凤行御竟然早就在她床上。 此刻,他正用手支着头,斜躺在床上,目光懒懒的看着她。 发丝顺着肩头滑落在胸前,白色睡袍穿的随意松散,轮廓分明而精致的锁骨,在发丝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夫人。” 他声音低哑,透着幽怨控诉,与危险:“你这是……防贼呢?” 墨桑榆:“……” 翌日一早。 墨桑榆扶着酸软的腰,看着身旁餍足沉睡的男人,暗暗做了个决定。 她悄悄起身,先去找了睚眦。 睚眦远远瞧见墨桑榆,朝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姐……” “嘘。” 墨桑榆让他别说话,靠近一点,睚眦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靠过去。 “你去准备……” 她压低声音,吩咐睚眦去办件事情。 睚眦听闻,脸上露出惊讶:“小姐你……你确定?” “当然。” 墨桑榆十分坚定:“赶快去办,小心点,别人发现了。” “是。” 睚眦语气轻快了几分:“奴这就去。” 等墨桑榆重新回到房间,凤行御也已经离开。 每天明明那么忙,怎么还有那么多精力? 她简单的收拾一下,将房门关上。 然后,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处。 闭目凝神,双手结印。 指间幽蓝的灵力渐渐亮起,如同萤火般在她周身流转。 “天地化物!” 随着她一声低喝,光芒骤然盛放,又迅速收敛。 地上,凭空出现整整十二口沉重木箱,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箱盖微启,露出里面暗沉如墨,隐隐泛着冷冽光泽的顶级玄铁矿石。 每一块矿石大小均匀,质地纯粹,是铸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 墨桑榆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口箱子,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很是满意。 有了这些玄铁,再留下一份详细图纸,相信凤行御应该能打造出一支队伍所用的精锐武器。 她回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留信一封。 将图纸和信,都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趁凤行御不在府中,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像平常一样出了府去。 今日。 凤行御回来的比较早。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确实做的有些过分,回来前去了一趟城中爆火的酒楼,在酒楼买了几样味道偏辣的食物。 路过首饰铺子时,看到精美的珠钗,又挑选了几支好看的,这才快步回到府中。 “夫人可在房中?” 刚到前院,凤行御瞧见风眠,便顺口问了一句。 风眠不知内情,如实回道:“小姐今晚上午就出府了,还没回来呢。” “出府?” 凤行御眉峰微蹙,思忖片刻又问:“一个人出去的?” “嗯。” 墨桑榆是正大光明出的府,很多下人都看见了,所以风眠也知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奴婢没看到睚眦,他应该跟着小姐的。” 凤行御沉默片刻,把手中的东西交给风眠:“先拿到她房间去,等她回来立刻来通知我。” “是。” 风眠恭敬应道,她接过东西,就直接送到墨桑榆的房间去。 推开房门,她把东西放到桌上,一转头,才看见屋里多了十几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小姐房间? 风眠不认识,就马上去禀报了凤行御。 凤行御跟着风眠过去查看,打开箱子,顿时被里面的东西给震住。 这时,顾锦之正好过来找他,见他在夫人的房间,便跟着过来,站在门口就瞧见了那箱子里的东西。 顾锦之看到的第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他几乎是踉跄大步走进去,扑到那箱子前,一向沉稳的他,一开口竟有些结巴:“这……这这这是……玄铁?!” 第71章 运气真好碰到了马匪 满满一大箱子玄铁啊! 不怪顾锦之如此失礼。 实在是,这玄铁太过稀有,找到那么几块已是难得,一大箱子…… 呃不对…… 怎么会有这么多箱子? 顾锦之脸色变了变,声音都在发抖:“里面该不会……全都是……” 那可是玄铁,有钱都买不到的玄铁啊! 凤行御只震惊了一瞬,就已恢复淡定。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媳妇的能力。 她那个天地化物,化出什么东西来,他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一次性幻化这么多玄铁,一定会耗损她很多灵力。 不知道,人又跑哪去了。 顾锦之挨个把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竟真的全是玄铁,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夫人,真乃神人也。” “咦,这是什么?” 风眠最先看到书案上的信和图纸。 她拿起来,递给凤行御:“这好像是小姐留下的。” “我看看。” 顾锦之先一步拿回来,最先看到的,是那张图纸,惊喜道:“这是铸造兵器的方式,夫人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那是什么?” 凤行御的目光落在另外一个信封上:“给我。”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锦之看到那个信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不会是一封信吧? 好端端的,夫人为何要留一份信? 凤行御把信封拆开,看到信上的内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信上写的是,这有玄铁十二箱,图纸一张,按此可铸精锐武器。 另,我先去黑石部落摸摸底细,探探那乌木勒的虚实。 你们点兵备马,不可轻举妄动,静待信号。 最后还有两个字。 勿念。 凤行御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薄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憋闷涌上心头,直冲头顶。 好,真是好得很! 招呼不打一声,计划不说半分,就带着那个她捡回来的小白脸,这么跑了?! 还勿念! 他怎么可能不念!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眼底像是结了冰,胸膛却又像是着了火。 “爷,你先冷静。” 顾锦之是局外人,自然足够镇定。 “夫人并非任性胡闹,她留下了足以打造精锐之器的物资和蓝图,先一步去了最危险的前线,咱们也不能……拖她后腿。” 凤行御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立刻想去抓人的冲动,再睁开时,目光沉沉的落在那些玄铁上。 怒火未消,理智却已回笼。 他知道,顾锦之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无论他有多生气,也只能按耐住性子,先把兵器铸造出来,将兵马备好,做好战前准备。 但其实,别人不知道,凤行御心里还是有数的。 墨桑榆之所以把他扔下,不就是这几日……要的狠了点吗? 至于离家出走? 一身反骨! 把他扔下的这笔账,等日后见了面,再好好跟她清算! …… 前往东边草原部落的官道上,墨桑榆和睚眦一人骑着一匹马,正快马加鞭的赶路。 二百多里的路程,按照他们现在的速度和路况来看,到不了子时就能抵达最近的一个部落。 不过,墨桑榆不想太赶,她需要补充睡眠,来恢复灵力,便在一处客栈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一连跑了两个多时辰,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小姐,前面就是部落的境内,奴听说那边治安混乱,容易遇到……” “容易遇到什么?” 墨桑榆勒住马,看向前方与幽都城截然不同的荒原景象。 “马匪。” 睚眦低声答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还有部落之间巡逻的骑兵,他们对陌生人通常不太友好。” 这还是今日出城时,他特意跟出城的那些商队打听来的消息。 那些商队,一般情况都不敢经过这里,实在是避不开,也会花大价钱请雇佣兵来护送。 墨桑榆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这种游离于大国掌控之外的部落地区,弱肉强食是常态。 “我们换身衣服。” 她翻身下马,从行囊里取出两套早已准备好,带着明显草原风格的粗布衣物:“尽量低调,先混进去看看情况。” 两人迅速换装,将马匹拴在隐蔽的树林里,只随身携带必要的干粮,水囊和防身短刃。 “走吧。” 墨桑榆理了理头上用来遮挡面容的头巾,率先朝着草原入口走去。 睚眦沉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锐利的留意着风吹草动。 初入草原,景象开阔,天高地远。 风吹过及膝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毡房,和游荡的牛羊,更远的地方,还有炊烟袅袅升起。 应该是某个部落的聚集地。 墨桑榆拿出顾锦之给的地图看了看,大致确定了他们此刻的位置。 这才刚刚进入部落境内,周边的房屋,只是一些牧民。 但能在这里生存的牧民,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蜿蜒的土路,路旁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些什么。 墨桑榆没看懂,猜测可能是某个部落的界碑。 按照地图大方向的标注,这里,是属于青川部落的区域。 擅长农耕与水战。 距离黑石部落,有七八十里地。 墨桑榆的目标明确,是部落之首的黑石部落。 便准备绕过界碑,继续往东北角走去。 徒步速度虽慢,但更容易掌握详细路线。 “站住!” 两人刚绕过木牌,忽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伴随着粗野的呼喝:“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墨桑榆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她用眼角余光瞥见,七八个骑着矮脚马,身穿脏污皮袄的汉子,快速围拢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弯刀或套马杆,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是马匪,还是部落的巡哨兵? 睚眦不动声色的侧移半步,将墨桑榆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墨桑榆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低了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那个,满脸横肉,额头有道疤的壮汉。 “路过。” 她声音刻意压低,带了点沙哑口音。 “路过?” 刀疤壮汉嗤笑一声,驱马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从哪来的,到哪去?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草原上的人。” 他目光在墨桑榆露出的下巴,和脖颈上流连,随后,又扫过一旁的睚眦。 睚眦虽然穿着粗布衣,但那张干净俊美的脸,让那些人眼底闪过贪婪的恶意。 其他几个汉子也嘿嘿笑着围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头儿,这小白脸长得可真不错,比娘们还水灵。”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盯着睚眦,舔了舔嘴唇。 “女人捂得这么严实,说不定更带劲。”另一个附和道。 墨桑榆眼神冷了下来。 一来就撞上了这群无恶不作的马匪。 正好,先解决了他们,省的日后攻下部落,还得再花费时间去寻他们的老巢。 “几位大哥,我与弟弟是从外乡逃难过来的。” 墨桑榆垂下眼,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刻意流露出几分害怕和无措,声音也放得更低更软:“家里遭了灾,父母都死了,想找个部落投靠,讨口饭吃。” 睚眦听到墨桑榆的话,瞬间会意,也跟着低下头,做出怯懦畏缩的模样。 这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态,显然取悦了这群马匪。 刀疤壮汉和他手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邪恶的诡笑。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竟然遇到两只自己送上门的小羊羔。 “投靠部落?” 刀疤壮汉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算你们运气好,碰到老子了,老子知道个好去处,管吃管住,还……有别的乐子。” 他意有所指,话里话外的语气,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个坏坯子似的:“跟老子走,保管你们以后衣食无忧。” “真……真的吗?” 墨桑榆抬起眼,笑的无比真诚:“我也觉得,我们运气真好,多谢大哥收留。”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如此天真的小姑娘,这话都能相信?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 “那就走吧。” 刀疤壮汉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示意手下人看住他们。 墨桑榆和睚眦很顺从,被马匪们夹在中间,朝着与黑石部落方向略有偏差的草原深处走去。 一路上,马匪们言语粗俗,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新货的成色,和待会的乐子。 完全没把这两个,等同于傻子的小羊羔放在眼里。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背风的山坳,位置十分隐蔽。 再往前,就是用木栅栏,和毡布围起来的简陋营寨。 营寨门口,歪歪斜斜插着几面脏污的旗子,隐约能看到几个放哨的身影。 “到地方了。” 刀疤壮汉得意地吆喝一声:“弟兄们,把人带进去。” 营寨里比外面看着更混乱肮脏。 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牲畜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酒气的难闻味道。 一些穿着破烂皮袄的马匪,或坐或躺,看到刀疤壮汉带回新人,都投来或好奇或淫邪的目光。 睚眦视线隐晦阴沉的扫过那些人。 敢用这种肮脏的眼神看小姐,待会,他一定要挖了他们的眼睛。 一名手下将墨桑榆和睚眦,带到营寨角落一个用厚毡布围起来,相对独立的区域。 他掀开毡布一角,一股更加浓重,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面而来。 墨桑榆目光看进去,眼底骤然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第72章 你杀人我放火 只见,胡乱铺着些干草和破皮子的地上,蜷缩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子。 她们大多目光呆滞,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女子情况尤为触目惊心。 她身上的衣物,被撕扯得几乎不能蔽体。 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淤青和血痕,头发揪成一团,脸上脏污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的轮廓。 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脚踝上拴着铁链,另一头拴在一根打入地下的木桩上。 此刻,她正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看向毡布掀开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扫过墨桑榆和睚眦时,那双近乎死灰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墨桑榆目光掠过那些可怜的女子,最后,落在角落被铁链锁住的女子身上。 她魂识捕捉到对方,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大概,是以为有人来救她了。 那女子虽然脏污不堪,但能看得出,她与普通的牧民女子不同。 她的皮肤更加细腻,五官轮廓也更加深邃。 想必,被抓来这里之前,也是个身份地位的女子。 “看什么看!” 一名马匪粗暴的将墨桑榆推进去,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别着急,一会就轮到你……” 他话未说完,身后的睚眦一步上前,顺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无声,无息。 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鲜血,从马匪的脖颈喷涌而出,他双手捂着脖子,瞪大的眼底,充满震惊与恐惧。 他想大喊,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很快就软软的倒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那些目光呆滞的女人们,被这突如其来喷溅的鲜血惊得浑身一颤。 好在她们反应迟钝,否则定会被吓得失声尖叫。 墨桑榆转头看了睚眦一眼。 这段时间,看惯了他低眉顺眼,温驯无害的模样,差点忘了他骨子里的嗜血与凶狠, 对嘛。 这才是她当初决定把他带走的最大原因。 睚眦收回匕首,察觉到墨桑榆的目光,刚才动手时的狠辣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和不安:“他敢推小姐,奴……” “做得好。” 墨桑榆毫不吝啬的夸赞一句,便立刻转头,看向那些终于有了反应的女人们。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说道:“别出声,也别害怕,我会救你们。” 女人们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但她们听懂了墨桑榆的话,都拼命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被铁链拴着的那个女人,眼底再次浮现出光亮。 墨桑榆朝她走过去,目光落在栓着她的铁链上,眸色一凝,铁链应声而断。 那女人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突然恢复自由的脚踝,又猛地抬头看向墨桑榆,嘴唇颤抖。 墨桑榆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指间灵力一转,又利落地划断了她反绑在背后的麻绳。 “睚眦。” 她只喊了一声,睚眦便脱了自己身上的外衣,递到她的手中。 墨桑榆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衣服给那女子披上。 “能动吗?”她低声问。 那女人轻轻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和长期被束缚,腿一软再次倒下。 睚眦伸出一只胳膊扶住她。 他把头偏向一边,不该看的,不看。 墨桑榆扫了一眼其他女子:“能动的,自己起来,不能动的,互相帮一把,跟着他,动作轻点。” 说完,她看向睚眦:“先把她们送出去。” “小姐,那你怎么办?” “我放把火点了这里……” “小姐,奴一个人没办法护送她们出去,能不能请求小姐,先帮奴把她们送出去,奴再陪小姐回来,杀光他们。” 睚眦第一次“违抗”墨桑榆的命令。 墨桑榆看向睚眦,睚眦心虚的垂下眸。 “也好。” 她点点头,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走吧。”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忍着恐惧和疼痛,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依旧害怕,但求生的本能和逃离的希望,给了她们最大的信念,支撑着她们咬牙坚持。 墨桑榆走到毡布边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观察。 营寨里十分嘈杂,似乎正在吃饭喝酒。 有几个马匪在四处巡哨。 “奴去解决他们。” 睚眦身形一闪,快速掠至几名马匪身后,手起刀落,每个马匪都被他一刀割喉,死的悄无声息。 “可以走了。” “嗯。” 墨桑榆轻笑一声,看向身后:“大家小心点,慢慢跟上。” 睚眦站在外面,观察四周,等所有人都顺利的出来,才自动走到队伍最后。 墨桑榆在最前面带路。 这种地方,她随便闭眼走,也能把人带出去。 只是,这些女人都太虚弱了,所以费了些时间。 好在,那些马匪此刻正喝得起劲,整个营寨里一片喧嚣吵嚷,根本听不见其他动静。 终于,墨桑榆把她们带到营寨边缘,翻过低矮的木珊栏后,她指着前面的路说道:“接下来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你们不一起走吗?” 被铁链栓着的那个女人,目光感激的看向墨桑榆和睚眦:“我叫乌雅,是黑石部落首领乌木勒的妹妹,你们救了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来黑石部落找我,我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乌木勒的妹妹? 墨桑榆没想到,随手救个人,竟还有意外收获。 这不巧了嘛。 “原来是乌小姐。” 墨桑榆当即改变了主意:“早就听说过你哥哥的大名,可惜,像他那样的人物,也没机会见到……” “你想见我哥哥?” 乌雅一把抓住她的手,真心诚意地道:“那不如现在就跟我一起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等我们回去,我就让我哥派人来围剿他们。” 等她哥派人来,这些马匪早挪窝了。 “好啊。” 墨桑榆答应的干脆。 正准备走时,她忽然又道:“乌小姐,你们先走,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我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回去拿一下。” 乌雅闻言,点点头。 她实在是不敢在这里久留了。 “那你们小心。” 说完,乌雅和一众女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在夜色中拼命往前跑。 “小姐。” 一直沉默的睚眦开口,目光看向营寨,声音听起来依旧温驯:“一会,你负责放火,奴负责杀人,可好?” “怎么。” 墨桑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想让我脏了手?” 睚眦:“……”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那些人太恶心,他们的血都是脏的。 “小姐,这次就听奴的吧,可以吗?” “他们人数可不少。” “奴能搞定。” “那行。” 见他如此坚定,墨桑榆便答应了他:“你主攻,我放火,咱们速战速决。” “是,小姐。”睚眦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兴奋。 两人迅速折返。 墨桑榆绕到营寨侧面,手指随意一番,掌心便多了一个点火器。 毡布,草料,杂物,全是最好的燃料。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而睚眦,则如鬼魅般潜入营寨中央。 此刻马匪们正围着篝火纵酒狂欢,毫无防备。 匕首在火光与阴影间无声闪动。 割喉,刺心,刀刀致命, 他像一个无情的人命收割机,让那些马匪在醉意和喧嚣中,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 火势渐猛,浓烟滚滚。 “着火了!”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营寨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快救火!”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不好,有敌袭!” 混乱中,睚眦的猎杀更加高效。 他身影飘忽,借助夜色,让那些马匪眼花缭乱,根本无法锁住他的身影。 墨桑榆在高处掠阵,偶尔出手解决几个漏网之鱼。 刀疤壮汉,在火势中,看见站在高处的墨桑榆,眼底满是凶狠暴戾。 这女人竟然一直在伪装! “他妈的,老子弄死你!” 刀疤壮汉武修不低,已经是七品巅峰。 然而,如今的墨桑榆,对付他这个段位的普通武修,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刀疤壮汉凶神恶煞的朝她扑去,墨桑榆魂识入侵,看到他脑中的记忆。 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真真正正的大奸大恶之徒。 这种人,得处以极刑,才能对得起他所犯的罪孽。 墨桑榆眼中有寒芒闪过,她缓缓抬手,朝着刀疤壮汉轻轻一握。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的波纹荡开。 刀疤壮汉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还保持着扑向墨桑榆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肌肉、甚至思维。 他们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惊恐到极致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扭曲。 墨桑榆压下手。 “咔……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刀疤壮汉的身体,如同被敲碎的冰雕,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此刻,他还尚存一丝意识,眼底充满恐惧骇然。 下一瞬,他身体连同手中的兵刃,一点一点的开始崩解,碎裂,最终化作粉沫血雨,簌簌落在地上。 死的连骨头渣子都没留下一点。 一片火海中,有人看到这一幕,惊恐的情绪还未扩散开来,就被睚眦一刀抹了脖子。 其中有几人,他没忘了先用刀将他们的眼睛剜出来,之后才送他们去见阎王。 “小姐……” 第73章 小姐可真能忽悠 睚眦解决完所有人,浑身染满鲜血。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站在离墨桑榆十步开外的距离说道:“奴去处理一下自己。” “好。” 墨桑榆用魂识扫过整个马匪营寨,确定没有活口,才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等着睚眦。 睚眦找到水源,很快把自己处理干净。 他站在暗黑中,默默看了墨桑榆一会。 刚刚那一幕,他其实也看见了,他心中太为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小姐不是普通人,可这样的恐怖手段,还是让他惊惧不已。 什么样的威力,才能将一个人的血肉骨头碾压的什么都不剩。 只怕,大宗师也做不到。 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还不过来?” 墨桑榆目光看向黑暗里的睚眦,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是不是被吓到了?” 睚眦连忙走过去,低头说道:“对不起小姐,奴只是……” “好了,不要总是把对不起挂在嘴边上。” 墨桑榆并未多做解释,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若是睚眦因为看到她今晚的杀人手段,而感到害怕,想要离开,她不会强求。 只要不是背叛,她都可以接受。 “小姐!” 睚眦感受到墨桑榆异常的情绪,慌乱的追上去:“你是不是生气了?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小姐的身份与来历,奴这辈子,永远是小姐的奴,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没生气。” 墨桑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去找乌雅,我觉得,她不一定会等我们太久,这是个进入黑石部落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好。” 睚眦松了口气。 …… 幽都城。 驻扎营的主营帐内,灯火通明。 凤行御坐在主位上,案几上堆积的卷宗,和信件比往日更多。 他面具下的神色看不真切,只是目光沉沉地掠过一份份文书。 墨桑榆离开两日,他便在驻扎营待了两日,一次都没有回过府中。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幽都城内外理顺,牢牢掌控。 只有这样,他才能抽身离开。 还有三日,等玄铁铸兵出了样品,他确定没问题,方能正式开始铸造。 这是墨桑榆用自己灵力幻化而来,这批兵器,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两天时间,他几乎没有合眼。 城防治安,边境防务,周边交涉,还有商会调配……诸多事务,繁杂纷乱。 顾锦之劝他休息,被他拒绝。 “继续。” 他沉声吩咐,不容拒绝:“把明天要处理的也拿来。” 顾锦之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爷是不放心夫人。 从夫人离开后,爷的心就跟着一起离开了。 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一副躯体。 “爷,你放松点,不要太过于紧张,夫人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人能轻易伤到她。” 顾锦之实在是没忍住,劝道:“再说,你们之间不是还有那个什么绑定嘛,她真要遇到危险,受点伤也会转移到你身上,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说明她很安全。” 言擎在一旁连连点头,插嘴道:“就是啊爷,要是真遇上危险,要死也是爷死在前头……” “呸呸呸!” 袁昭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不会安慰就闭嘴,说的什么晦气话。” “……” 言擎本来是想实话实说,但仔细一想,确实有点晦气,自己又给了自己一嘴巴,跟着呸了两声。 凤行御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他们说的有道理。 有魂契在,若她真遇到危险受点伤,那伤也会第一时间转移到他身上。 这一点,他倒不是很担心。 他担心的是…… 她夜里睡沉后,会不会又无意识地爬起来找他? 相隔二百余里,她若在荒郊野地,或者靠近黑石部落的地方,毫无防备地乱走…… 那后果,他不敢深想。 不过按照时间推测,近半个月内应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他要尽快处理完所有事情,赶在这个时间之前找到她。 “言擎,去给别院那位传个话,就说你们夫人去了黑石部落,带着他的月儿一起去的。” “啊?” 言擎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楚沧澜? “楚城主去了,夫人身边不就多了个厉害的“护卫”?”顾锦之道:“快去吧。” 哦…… 也对。 言擎不再犹豫,立刻就去给楚沧澜传话。 与此同时。 墨桑榆和睚眦找到躲在山坳里的乌雅等人,乌雅对这片区域显然很熟,出了山坳后,很快就寻到一家牧民歇脚。 等到天亮后,与其他几名女子分开,乌雅找到熟人,弄了三匹马来,才带着墨桑榆他们一同前往黑石部落。 乌雅不愧是在草原长大的女人,身上那么多伤却一点也不娇气,只是,毕竟失了清白,一路上都心事重重,心情十分低落。 “乌小姐,你是黑石部落首领的妹妹,怎么会落到那些马匪的手里?” 墨桑榆佯装好奇的询问。 乌雅攥紧缰绳,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是我自己太天真……” “半个多月前,我偷偷离开部落,想去幽都城看看。” 乌雅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自嘲:“哥哥不让我去,说幽都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封城了,而且路上还有马匪,我不信,我觉得自己马术好,弓箭也练得不错,不会有事。” 说着,她苦笑了一下。 “其实,我是不想与苍狼部落联姻,才离开的,没想到差点连命都没了,半个多月没消息,也不知道……” 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墨桑榆猜测,她那个哥哥对她,恐怕并没多少兄妹情谊。 否则也不会逼她联姻。 更不会,失踪半个多月,都没找到她…… 墨桑榆原本只是想随意聊聊,看能不能探听点有用的信息,没想揭人伤疤。 她静默了片刻,没再说话。 三人骑着马,乌雅身上有伤,马儿的速度并不快。 “墨姑娘。” 墨桑榆没说话,乌雅忽然又主动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见我哥哥?” “这个问题。” 她得现编。 墨桑榆思索了一瞬,轻笑道:“因为,你哥哥很厉害,我很……仰慕,对,仰慕。” 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睚眦,唇角浅浅的勾了一下。 小姐可真能忽悠。 这世间,若真有她仰慕的男人,那该是何等的风姿? 不知道,她夫君……是否是她仰慕的男子。 乌雅闻言,仔细打量了墨桑榆几眼。 昨晚太黑,她脸上又蒙着头纱,没看清楚。 今天早晨才看到她的真容,容貌真的是极美,气质清冷神秘,而且胆识过人。 总觉得她,不是个普通人。 这样的人,仰慕她哥哥? 乌雅神情有几分复杂。 “墨姑娘,我哥哥乌木勒……” 她斟酌开口:“他是个很警惕的人,尤其对你们南人,有着天生的敌意,而且他……” “他怎么?” 墨桑榆正愁不知道怎么打探关于乌木勒的事情,没想到乌雅会主动提及。 看她这般神情,这个乌木勒只怕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果然,乌雅经过一番挣扎后,又才缓缓开口:“墨姑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骗你,我哥哥……是个好色之徒,他身边姬妾成群,看上的女人,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抢回家。” 乌雅很担心。 像墨姑娘这等姿色的女子,若是哥哥见了,怕是就再也别想跑了。 “墨姑娘,现在还来得及,要不你们还是别去了。” “没关系。” 墨桑榆看向乌雅,红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我还是想见见你哥,你放心,我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你哥也不能。” “可是……” 乌雅看着墨桑榆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点了点头:“好吧。” 她不再劝说:“再有半日路程,就能到部落外围的哨卡,我会说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希望到时候哥哥看在这件事上,不会做的太过分。” 三人不再多言,催马向着草原深处前行。 天空辽阔,草浪翻涌,远处已能看见起伏的丘陵,和更远的山脉轮廓。 傍晚。 终于抵达黑石部落。 经过哨卡时,上面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乌雅。 “快去禀报首领,好像是大小姐回来了!” 有乌雅同行,这一路都很顺利,无人阻拦他们。 墨桑榆跟睚眦打了招呼,他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破解乌木勒身上的那个秘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睚眦乖顺应下。 但他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若是这个乌木勒敢做出任何折辱小姐的举动,他拼了命也要杀了他。 “墨姑娘,这边。” 乌雅领着二人穿过错落的帐篷,和低矮的土坯房屋,部落里不少人认出了她,惊讶地交头接耳。 “大小姐失踪了半个多月,居然自己回来了?” “是啊,我看她身上好像有伤,该不会真的是被马匪掳劫了吧?” “落到马匪窝都能回来,那清白肯定没了,这回,与苍狼部落的联姻估计是没戏了。” 乌雅听到这些议论,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实则衣袖下的手已经深深掐进了手里。 墨桑榆目光扫了她一眼,神色未动。 乌雅带着他们,径直朝着部落中央最大,最显眼的几顶华丽帐篷走去。 那里,便是首领乌木勒的居所和议事正厅。 “到了。” 乌雅深吸一口气,带着墨桑榆和睚眦走向一顶,装饰着凶恶狼头的帐篷。 第74章 长得丑想得美 “乌雅小姐?” 门口的侍卫认出乌雅,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立刻行礼:“您回来了!” 侍卫的目光在墨桑榆和睚眦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 “我要见哥哥。” 乌雅说道,语气恢复了属于首领妹妹的几分气势。 “首领正在里面,不过……” 侍卫有些犹豫,压低声音提醒:“乌雅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首领最近心情不太好,大小姐您小心些。” 乌雅点了点头,示意墨桑榆跟上,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帐篷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带着腥臊的熏香味道。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角落里堆着皮毛和抢掠来的金银器皿。 正中央,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斜倚着一个男人。 正是乌木勒。 这个人,比乌雅描述的更显阴鸷。 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黑色,眼窝深陷,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嘴唇却异常鲜红。 他穿着华贵的皮毛,敞着衣襟,露出精壮却隐隐透着一股灰败之气的胸膛。 手里把玩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眼神浑浊而锐利,像是一头蛰伏,病态的猛兽。 他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乌雅身上,只是冷漠地一瞥,毫无波澜。 但当视线移向乌雅身后,看到了墨桑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贪婪,惊艳,以及赤裸裸的欲望。 乌雅口中的“好色之徒”,在此刻果然具象化了。 “呵,我任性的妹妹,终于舍得回来了?” 乌木勒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哥哥……” 乌雅极力控制,脸色还是没忍住白了白。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发作,低头道:“这次能回来,多亏了墨姑娘和她的护卫相救。” “哦?” 乌木勒仿佛这才注意到墨桑榆。 目光又在睚眦身上停留一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屑,随即又黏回墨桑榆脸上。 他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热情的笑来:“原来是我的贵客救了舍妹,真是感激不尽。”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女端上奶茶和点心。 乌木勒拿起一杯奶茶,示意墨桑榆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不知这位美丽的姑娘,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粗野的草原?又恰好,救了我这不听话的妹妹?” 看似随意的问题,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墨桑榆坦然在他对面铺设的锦垫上坐下,姿态从容淡雅,与帐篷内粗犷野蛮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却又奇异地镇住了场面。 睚眦沉默立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眉敛目。 尽量把乌木勒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在眼底。 “途径此地,正巧碰到而已。” 墨桑榆没有提及“马匪”二字,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的略过,便说起了别的。 “我听说,黑石部落是草原上最强盛的部落之首,乌首领更是英雄了得,故而不请自来,多有打扰……” “哈哈哈!” 乌木勒没等她说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英雄?墨姑娘真会说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放肆地在墨桑榆脸上流连:“怎么会是打扰,我乌木勒,荣幸之至。” 乌雅看着自己哥哥脸上的表情,和他看向墨桑榆的眼神,便知道,墨姑娘,在劫难逃。 她唇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来不及发现,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哥。” 乌雅紧张的看向乌木勒,脸上满是担忧:“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能对她……” “不能对她如何?” 乌木勒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的意图,他笑的张狂:“我的好妹妹,你这伎俩骗骗别人也就罢了,你觉得能骗的了我吗?”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乌雅这回是真有些紧张了,她下意识看向墨桑榆,见墨桑榆神色依旧,似乎并未听出什么异常,又才放下心来。 “总之,你不能伤害墨姑娘。” “怎么会呢,我疼她都来不及,” 短短片刻,睚眦已经对这个乌木勒起了不下十次的杀心。 想弄死他! 想立马弄死他! “墨姑娘,你的这位小护卫,怎么感觉有点想杀我?” 墨桑榆轻笑,淡定地道:“他呀,见不得别人对我不尊重,首领莫怪。” 她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说完,端起面前的奶茶,浅浅啜了一口。 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品茶。 乌木勒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已经恢复平静的睚眦,又落回墨桑榆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女子,倒是有点意思。 她难道看不出自己眼里的意图? 还是……有恃无恐? “不尊重?” 乌木勒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金杯扔到地毯上:“难道他想杀我,就是尊重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黏腻地锁着墨桑榆:“看在墨姑娘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只是,墨姑娘既然来到了我的地盘,是不是也该按我的规矩来?” “哦?不知首领的规矩是?” 墨桑榆放下茶碗,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澄澈,让人看不清深浅。 “我的规矩很简单。” 乌木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压迫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墨桑榆,带着浓烈的酒气和那股腥臊的熏香:“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他停在墨桑榆身前不足三尺处,居高临下,眼神里的欲望浓烈到让人恶寒。 “墨姑娘,你,我很喜欢,留下来,做我的女人,我保你在这草原上,享尽荣华富贵。” “哥哥!” 乌雅惊呼出声,想上前阻拦,却被乌木勒一个阴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呵。 她眼底划过冷意。 碰上好看的女人,脑子里就没别的东西了。 可惜,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睚眦也再一次对他起了杀心。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帐篷内的气氛绷紧。 墨桑榆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和淡淡嘲讽的浅笑。 她依旧保持着坐姿,微微抬头看着逼近的乌木勒,红唇轻启:“乌首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乌木勒挑眉,表示疑惑:“怎么,你来之前,我这位好妹妹,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为人吗?” 墨桑榆看了乌雅一眼,乌雅朝她露出一抹歉意。 几分真,几分假。 不重要。 她点点头:“嗯,自然是说过的。” “那你还跟她来?” 乌木勒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显得很兴奋:“这么看来,墨姑娘你是自愿羊入虎口的。” “不一定吧?” 也许,是虎入羊窝呢。 “我随乌雅小姐前来,一是护送她安全归家,二来,确实是想见识一下草原英雄的风采。” 墨桑榆语气淡淡:“只可惜,我见识到的却并非什么英雄,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乌木勒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滞。 “令人失望?” 他重复着这个词,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笑声,一步步退回主位,重新慵懒地斜倚下去。 “说的有点道理。” 他非但没有因墨桑榆的讥讽而暴怒,反而像是对她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乌木勒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他摩挲着下巴,审视着墨桑榆从容不迫的姿态,和那张令人心痒难耐的绝色容颜。 长得漂亮,还不怕他。 “既然墨姑娘觉得失望,那就……多留几日,好好感受一下,看看我乌木勒,究竟会不会让你失望。” 狂妄自大的男人,通常,哪怕很清楚对方可能怀着某种目的有意接近,依旧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很显然,乌木勒就是这种人。 “来人,给墨姑娘安排最好的住所,就在我的大帐旁边,一定要让我的贵客,宾至如归。” 吩咐完,他目光看向睚眦,扬了扬下巴:“诶,这回,算尊重了吧?” “……” 睚眦垂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对小姐最大的不尊重! “多谢乌首领。” 墨桑榆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好。” 乌木勒满意地笑了,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才转向侍女:“带贵客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是。” 墨桑榆不再多言,带着睚眦,跟着侍女离开了乌木勒那令人窒息的帐篷。 乌雅留在里面,与乌木勒单独说了几句什么。 隐约间,听到两人在争吵。 侍女把墨桑榆送进旁边的帐篷后,便先行退下。 睚眦眸色沉沉,低声道:“那女人,竟敢利用小姐……” “无所谓。” 墨桑榆坐在柔软的虎皮椅子上,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咱不是也利用了她嘛,昨晚,她应该是没有走远,亲眼目睹了我们杀人的全过程,才会起这份心思,想借我的手,除掉她哥哥。” “……” 原来,小姐真的什么都知道。 到了这一刻,睚眦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见睚眦的表情有点受打击,墨桑榆有点好笑:“怎么了?” “小姐,你这样,会让奴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昨晚那些人,可都是你杀的。” “那也……” 睚眦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息。 “在哪呢?出来!” 第75章 比楚沧澜更不是东西 “贱人!给我出来!” 听到外面的叫嚷,墨桑榆起身,带着睚眦一起出去。 只见,外面来了一名身形丰腴,浓妆艳抹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纱裙,满头金银珠翠,在夕阳余晖下晃得人眼晕。 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横眉竖目,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看到墨桑榆出来,看清她的长相,那女人脸上先是闪过一抹嫉妒,随后又才叉腰继续开骂。 “我当是什么天仙下凡,勾得首领神魂颠倒,原来不过是个狐媚子!” 她声音尖利,语带嘲讽:“听说你救了乌雅那个小贱人?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一个两个,都想爬到老娘头上来,做梦!” 墨桑榆神色淡漠地看着她,还未开口,乌雅的声音先响了起来:“格桑娜!你在这里撒什么泼?” 乌雅快步从旁边走过来,脸上带着怒意。 她挡在墨桑榆身前,对着那红衣女子斥道:“墨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哥的贵客,你出言不逊,是想找死吗?” 这位名叫格桑娜的女子,是乌木勒最宠爱的妾室之一, 大家都知道,她颇有几分手段,在部落里一向骄横跋扈,对乌雅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妹妹,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格桑娜见是乌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她扬起下巴,嗤笑道:“乌雅,你还有脸回来?自己跑出去惹一身骚,现在带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来,就想在首领面前讨巧?” “我告诉你,首领心里最看重的还是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休想分走半分!” 她说着,猛地伸手,想去推搡被乌雅挡在身后的墨桑榆:“你这个狐媚子,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 她的手被乌雅抓住,还没碰到墨桑榆,突然一道冷光闪过。 “啊!” 格桑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她那只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的手掌,被一根细长的银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银簪的另一端,捏在睚眦两指之间。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眼前一花,格桑娜便已惨叫出声。 睚眦面无表情,随手将沾血的银簪丢弃在地。 似乎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他站回墨桑榆身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墨桑榆看他一眼,轻轻摇头:“可惜了你的簪子。” “不可惜。” 睚眦正正经经道:“破簪子旧了,正好可以求小姐赏奴一支新的。” 墨桑榆:“赏十支。” 这一幕,除了墨桑榆和睚眦以外,所有人都被吓得呆住,简直不敢相信。 格桑娜疼得脸色扭曲,又惊又怒,尖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我上!杀了他们!” 婆子们回过神来,虽然畏惧睚眦的手段,但更怕格桑娜事后的报复,硬着头皮就要冲上去。 “你们敢!” 乌雅继续拦在墨桑榆身前,被几名婆子拽开,墨桑榆站在石阶上,像个局外人看好戏,毫无反应。 而睚眦,已经做好了再次出手的准备。 “住手!” 这时,一声威严的怒喝传来。 乌木勒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格桑娜一见到乌木勒,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扑上前去:“首领,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这个贱人带来的护卫,竟然敢伤我,您看我的手……” 她举起那只被银簪贯穿,血流不止的手,哭得梨花带雨。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墨桑榆和她那个护卫死定了。 可结果,乌木勒的目光却先看了墨桑榆一眼,见她没什么事,眼底的阴鸷散去一些。 之后,他才看向格桑娜,眼神冰冷,竟没有丝毫怜惜。 “谁让你来这里撒野的?” 格桑娜一愣,没想到乌木勒会是这个反应,连忙道:“首领,是他们先动手……”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乌木勒打断她,语气加重。 格桑娜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嗫嚅道:“我……我只是听说……” “听说?” 乌木勒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格桑娜的脖子。 “呃……” 格桑娜双眼凸出,双手拼命扒拉他铁钳般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脸上迅速涨红发紫。 周围的婆子和侍女全都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乌木勒凑近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的事,我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听说,你来管?” “饶……命……”格桑娜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乌木勒像是没听见,手上猛地用力。 “咔”,骨裂声响起。 格桑娜脑袋一歪,就这样被他给活活掐死。 她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乌木勒松开手,像是丢什么破抹布一样,嫌恶的将人丢开。 随后,他转头看向墨桑榆,脸上再次浮现出热情笑容,仿佛刚才的暴戾残忍只是大家的幻觉。 “让墨姑娘受惊了,这些不懂规矩的东西,死有余辜。” 说完,他踢了踢格桑娜的尸体,吩咐侍卫:“拖下去喂狼,她带来的人一并处理干净。” 侍卫们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对这种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很快,地上的尸体和那几个吓瘫的婆子全被拖走,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乌木勒的唇角都带着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杀格桑娜,与其说是为了墨桑榆,不如说是在展示他绝对的权威,以及,对自己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的病态。 乌雅站在一旁,脸色不由地阵阵发白。 虽然她也厌恶格桑娜,但乌木勒如此暴虐狠辣的手段,还是让她心底发寒。 格桑娜是陪他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他竟然说杀就杀? 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墨桑榆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脸上平静无波。 这个乌木勒,比楚沧澜还要不是东西。 她可以不杀楚沧澜,但乌木勒,必须死。 而且她发现,乌木勒身上的戾气和那股扭曲的气息,在杀人时明显变得更加活跃。 这会不会,跟他所练的那个秘术有关? “好了,一点小插曲,不必放在心上。” 乌木勒看向墨桑榆:“今晚,我会设下接风宴,墨姑娘可要赏光,让我好好表达一下你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好啊。” 墨桑榆正愁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就安排上了。 “好!哈哈哈!” 见墨桑榆答应,乌木勒再次大笑。 他目光贪婪的在墨桑榆身上流连片刻,才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侍女:“好好伺候墨姑娘梳洗更衣,晚上,我要看到最美丽的贵客。” “是。”侍女恭声答道。 睚眦握了握拳。 早晚,他会剜掉那双恶心的眼睛! “我们走。” 墨桑榆拍了拍睚眦的肩膀,转身往帐篷走去。 乌雅踌躇片刻,跟了上来。 “墨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们带回来的,我哥就是个变态……” “乌雅小姐。” 墨桑榆打断她,神色透出一抹轻嘲:“你利用我,正好,我也在利用你,既然如此,那不如坦诚一点?我不太喜欢假仁假义,以后记得换副面孔,再来跟我说话。” 乌雅脸色微微僵了僵。 但她,没有否认。 她知道,墨桑榆早晚会看穿她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原本,她心里还不敢十分笃定,墨桑榆会对付她哥,但现在看来,还真是,赌对了。 “不管怎么说,是我骗了墨姑娘。” 乌雅朝墨桑榆躬身行了一礼,道完歉才说道:“我知道墨姑娘的手段,或许能帮我杀了他,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不过,刚刚听墨姑娘的意思,你本来也是要对付他的,不是吗?” “我?” 对于骗过她的人,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墨桑榆都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乌雅小姐想多了,我为何要对付他?” “可是墨姑娘刚刚说……” “我说利用你?” 她淡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利用你接近你哥罢了,至于其他,我不会帮你的。” 说罢,看向睚眦:“送客。” 乌雅还想再说什么,被睚眦拦住。 睚眦面无表情:“请你出去。” 乌雅握了握拳,只得转身离开。 …… 夜幕,很快笼罩了草原。 部落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烤肉的香气,和奶酒的醇厚味道飘散开来。 篝火旁,早已摆好了一张张矮几,矮几上堆满了各种肉类,与奶酒。 座位次序泾渭分明。 主位自然是乌木勒,他身下铺着雪白的完整熊皮,矮几也最为宽大华贵。 而他的左手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墨桑榆的。 再往下,依次是部落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和最为英勇的几位勇士首领。 乌雅作为首领妹妹,也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 至于他的那些姬妾,今晚竟是一个都没出席。 刚死了一个格桑娜,剩下那些,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触他霉头,乖乖的留在了自己的帐篷里,更不敢打扰他的好事。 墨桑榆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篝火旁时,喧闹的场面静了一瞬。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样式简单,却衬得她肤白如玉,气质清冷出尘。 与周围粗犷热烈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好似一轮误入狼群的皎月。 乌木勒眼中闪过惊艳,亲自起身将她迎到自己左手边的空位:“墨姑娘,请。” 墨桑榆从容落座。 睚眦依旧如影随形,沉默地立在她身后的阴影中。 刚坐下,墨桑榆忽然察觉到一股……熟人气息。 这人怎么来了? 第76章 我坐收渔翁之利 墨桑榆朝身后的阴影中瞥了一眼,疑惑的蹙了蹙眉。 “小姐,用不着奴去看看?”睚眦上前压低声音询问。 “不必。” 只要不搞破坏,她也懒得理会。 宴会正式开始,气氛十分热烈。 乌木勒显得格外兴奋,举杯向墨桑榆敬酒。 “墨姑娘,这是我们草原最烈的奶酒,尝尝看。” 他将酒杯递到墨桑榆面前,眼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以及一丝……试探。 墨桑榆接过酒杯,但没有立即饮下。 她魂识隐晦的扫过乌木勒。 从宴会开始,她便察觉到乌木勒的气息有些不对。 他体内有股阴冷的气体,时强时弱。 表面看着,没有半分异常,但墨桑榆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强撑。 受伤? 不太像。 “墨姑娘,不给面子?” 见墨桑榆迟迟不喝,乌木勒面露不悦。 “首领盛情,却之不恭。” 墨桑榆举杯,正要饮下,乌木勒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眉心闪过一道青黑之气,猛地站起身,对众人笑道:“诸位尽情享用,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大步朝着自己大帐的方向走去。 步履虽稳,却隐隐透着一丝急切。 墨桑榆眸色微闪。 她放下酒杯,对睚眦递去一个眼神。 睚眦心领神会的点头。 墨桑榆找了个借口,正准备起身离开,一名勇士首领突然过来搭话:“你就是墨姑娘,方便喝一杯认识一下吗?” “蒙赫哥。” 乌雅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将那名勇士首领给拉走:“你别吓到我的恩人,想喝酒,我陪你喝。” 人被拉走后,乌雅朝墨桑榆看去一眼,露出会心一笑。 墨桑榆唇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迅速起身离开。 她收敛气息,朝着乌木勒的主帐走去。 主帐内,有一抹昏暗的光影。 她缓缓靠近。 走到厚重的毡不门前,刚想掀开一角,忽听脚步声传来,有巡逻的侍卫经过。 不等她闪身离开,那些侍卫便被人打晕拖走了。 下一瞬,身穿青色衣袍的男人站在了墨桑榆的面前。 墨桑榆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刚才的动作,轻轻掀开毡布门帘,朝里面看去。 帐篷内除了乌木勒,还有一个干瘦的老者。 他穿着古怪的兽皮袍子,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看起来应该是个药师。 老者手中捧着一个漆黑的小碗,碗里的东西是一种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暗红色液体。 乌木勒此刻完全没了方才在人前的威风,他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中透着青灰。 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对那碗液体的渴望。 “快……快给我!” 乌木勒声音嘶哑地催促。 老者面无表情,将黑碗递到他嘴边。 乌木勒如同饥渴的野兽,猛地夺过碗,仰头将里面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呃……啊!” 液体入腹的瞬间,乌木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青筋根根暴起,颜色变得深紫。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层灰黑色,像岩石质地的东西,从他皮肤下迅速渗出,凝结,硬化。 几个呼吸间,乌木勒的身体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泛着金属冷光的古怪石甲。 这石甲爬满他整个身体,关节处还生出一种狰狞的骨刺,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岩石怪物。 随着石甲的覆盖,他气息也变得狂暴而强大,充满了毁灭性的味道,远超他平时表现出来的状态。 这就是他刀枪不入的秘密? 他喝的那碗东西,到底是什么? 墨桑榆沉思一瞬。 楚沧澜站在她身后,视线从她头顶,也正盯着里面那一幕,看得他眉头都皱成了一坨。 墨桑榆一回头,见他杵在自己身后,眉心微蹙。 “你是不是闲的?” 她把他推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跟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 楚沧澜双手环胸,也把声音压低:“月儿的魂魄在你这里,我能不跟来吗?” 他眼神瞥了一眼帐内,理直气壮地道:“你要是出了事,我的月儿也会被你连累。” 墨桑榆眉梢一挑:“那我现在把她还给你?” “……” 楚沧澜立马老实,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一抹谄媚的笑来:“我错了,我专门来保护你,给你当护卫还不行吗? 墨桑榆轻嗤一声,没再理他,继续关注帐内的情况。 此刻,乌木勒刚喝了那药,对外面的声响,显然不是很警觉。 否则,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 墨桑榆往里看,楚沧澜很好奇,目光也盯着里面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不是你那腹黑的男人,故意让人告诉我,吃准了我会担心月儿,上赶着来给你当护卫。” “……” 他没生气? 还知道给她找帮手。 墨桑榆红唇弯了弯。 帐内,乌木勒身上的石甲正在缓缓消散。 他裸露出的皮肤,颜色变得更加深暗,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龟裂般的纹路。 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阴鸷,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恢复了不少。 “杀了这个变态玩意,你有把握吗?”墨桑榆忽然低声问道。 楚沧澜看向帐内,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够变态的,但能不能杀,还真不好说。” 说完,他目光挪到墨桑榆身上,有点好奇:“不过,你跟他有仇?”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杀他?” “杀了他,草原部落群龙无首,必定内乱,等他们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我坐收渔翁之利。” “……” 楚沧澜双眸睁了睁,表情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真的?” “骗你干什么?” 墨桑榆感觉差不多了,再待下去,等里面的人彻底恢复过来,很容易发现他们。 她转身,往宴会方向走去。 楚沧澜跟上去:“不是,你都拥有我幽都城了,为什么还要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墨桑榆斜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就你那一亩三分地,够干什么?” 楚沧澜:“……” 还想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心黑手辣。 回到宴会。 墨桑榆若无其事的坐下,乌雅看见她回来,立刻帮忙打掩护,不让人对她刚刚的离开有所怀疑。 不多时。 乌木勒也重新回到宴会。 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让墨姑娘久等了。”他举起酒杯:“来,我们继续,今晚一定要尽兴。” 墨桑榆看了眼桌上的奶酒。 这玩意,不知道喝一杯会不会醉? 她把酒杯端起来,刚放在唇边,还没开始喝,就发现酒里有一丝异常气味。 呵。 原来,是给她下了药。 这玩意要是喝了,凤行御不得疯? 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墨桑榆唇角轻扬了一下。 她把酒杯缓缓拿开,当着乌木勒的面,一点一点,慢慢地倒在了桌面上。 “乌首领盛情招待,我本不该推辞。” 她把玩着空了的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闹,让周围骤然一静:“只是……”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笑容微僵的乌木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请我喝加了料的酒,这就是黑石部落的待客之道?” 乌木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骤然阴沉。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哐当”一声。 墨桑榆猛地起身,素手一挥,直接将面前的矮几连同杯盘酒盏,一并掀翻。 烤肉滚落,奶酒泼洒,碎裂的瓷片与食物溅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墨桑榆看也不看满地狼藉,更不看乌木勒瞬间铁青的脸。 “睚眦,我们走。” 她丢下这句,立刻就走。 睚眦连忙跟上,眼神冷厉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侍卫,无声的杀气让他们产生一丝忌惮。 乌木勒脸色由青转黑,眼底露出骇然的暴戾。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要爆发时,他猛地转头,阴鸷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侧几名亲信,和负责酒水的侍女。 “是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竟敢自作主张,往她的酒里下药?”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在地。 “回头再收拾你们!” 乌木勒从喉咙里低吼出一句,然后便大步朝着墨桑榆离开的方向追去。 等他们走后,无人发现,乌雅脸上缓缓露出的笑意。 墨桑榆并未走远,刚离开篝火映照的范围,步入帐篷间的阴影。 乌木勒几步追上,拦在她面前。 “墨姑娘,请留步。” 他脸上的怒气被压下,语气竟放缓了一些:“今晚的事,是我的疏忽,冒犯了姑娘,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墨桑榆停下脚步,夜色中,她的侧脸清冷如霜,并未因他的道歉而有丝毫动容。 “请墨姑娘先请回去,好好休息。” 乌木勒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意,有被打乱计划的烦闷,更有一种被拂了面子,却不得不忍耐的憋屈。 以及,对她这番强硬姿态,产生了更深的兴趣与征服欲。 “明日,我一定会查清此事,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77章 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应。 她静静地看着乌木勒,看得他耐心马上就要消失殆尽,才终于听见她开口:“好,我等着乌首领给我交代。” 说完便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 乌木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歉疚褪去,只剩下噬人的阴冷。 他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篝火方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首领。” 这时,乌木勒的心腹出现,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回去再说。” …… 墨桑榆回到帐篷。 刚放下毡帘,一道青影便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正是楚沧澜。 他倚在门边的毡墙上,抱臂看着墨桑榆,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和看好戏的表情:“掀桌子走人,够霸气,不过,你不怕把他惹毛了,当场打起来?” 睚眦如同影子般立在墨桑榆身后,对楚沧澜的出现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墨桑榆走到铺着柔软兽皮的矮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毛了就毛了,反正迟早要杀了他。” “你确定能杀得了?” “稳妥起见,还是把那个药师找到,弄明白他喝的药是什么,找到破除他身上那个石甲的方法,再动手不迟。” “你……” 楚沧澜看着她,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真的是在打草原部落的主意?” “我看着像开玩笑吗?” 墨桑榆反问一句,随即淡冷道:“你不想帮忙就走,没人会强迫你。” 墨桑榆:“……” 这脾气,凤行御怎么受得了? 还是他的月儿好。 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看在月儿的份上,我肯定帮。” 楚沧澜撂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小姐。” 等他离开后,睚眦才走上前,跪在墨桑榆面前:“对不起,奴今晚失职,竟然没看到小姐的酒里被人下药,若不是小姐自己发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起来吧。” 墨桑榆抬了下手,示意他起来。 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这药,并不是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下的,所以,跟你没有关系。” “小姐,那你觉得,真的不是乌木勒下的吗?” “不是。” “那会是谁?” 睚眦问完,眸色轻轻一闪,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乌雅!” 那个女人,就不该救她! 墨桑榆看他一眼,淡淡笑道:“她不过是想加剧激化我跟乌木勒的关系,好让我早点动手。” “奴去杀了她!” 说着,睚眦转身就要去找乌雅,被墨桑榆叫住:“不急。” “好。” 睚眦低头应道:“那小姐今晚好好休息,奴在门口守着。” “今晚,不能睡。” 乌木勒不是傻子。 墨桑榆有种预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睚眦,你去外面守着,尽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睚眦压下心中的疑惑,只听从命令。 等睚眦出去,墨桑榆缓缓坐直身体。 她打算,用魂识覆盖的方式,大范围搜寻那名老者。 这个方式,虽然有些耗费灵力,但的确是眼下最高效的办法。 墨桑榆盘腿而坐,双眸阖上,强大的魂识,以她自己为中心,向着整个黑石部落蔓延出去。 为了防止被乌木勒察觉异常,搜寻期间,她特意避开了他的大帐,不过还是敏锐的发现,他此刻帐内有人,似乎是在密谈什么。 而且,守卫也比先前多了不少。 这个乌木勒,是已经有所察觉了? 墨桑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必须尽快找到老者。 她用魂识覆盖,除非人真的不在这里,否则无论藏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她找到。 大概,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在部落一个角落的矮小帐篷里,发现了那名老者的气息。 他果真是一名药师,只不过,从气息上来分辨,应该是个巫师之类的邪医。 他的帐篷里,除了各种草药的味道,还有血腥和腐朽的气味。 墨桑榆收回魂识。 幻化一件黑色披风,宽大的兜帽落下,将她的脸和一头青丝尽数遮掩在阴影之中。 “守好。” 掀开毡布门帘出去,对睚眦丢下两个字,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帐篷角落的暗影,消失不见。 她避开所有夜巡的侍卫,顺利来到那顶矮小的帐篷前。 墨桑榆直接掀开毡帘进入。 “谁?” 老者背对着毡帘正在整理药材,忽然听见动静,苍老的声音厉呵一声。 他猛地回头。 视线里,一名黑衣人迎面而来。 他浑浊的双眸瞠大,还没来得及质问一声,那黑衣人伸手朝他喷了一脸水雾,他这样的特殊体质,竟然瞬间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M国最强的麻醉喷雾。 就是牛! 为了节省时间,墨桑榆直接用魂识探入他的大脑。 他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墨桑榆进入他的大脑不会遭遇任何抵抗与阻碍,只需要花点耐心,筛选出与乌木勒喝的那个药有关的记忆。 没多久,她便查到了那段记忆。 看过之后,墨桑榆顿时大失所望。 原来,这个东西名叫石魔甲,是一种防御秘术,练了这种秘术的人,不仅会影响外貌,还会影响心性,变得冷血嗜杀。 而他喝的那个东西,是为石魔甲提供的养分,每三个月喝一次,若是不喝,便会遭受反噬,被那石魔甲当成养分给慢慢吞噬。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术,而是邪术! 想要破除石魔甲,很简单,阻止他喝那个养分就行,或者,杀了这个巫师。 可那东西三个月才喝一次,今晚才刚喝过…… 时间太长了,墨桑榆不想等。 而且,也没有时间给她等。 墨桑榆重新回到帐篷,发现楚沧澜又来了,这次,他身边还跟着闫旭。 这个人,当初被凤行御打成重伤,一直留在别院养伤,倒是把他给忘了。 “乌木勒正在调集兵马,你的帐篷四周,也已经被人围上了。” 楚沧澜的脸色难得严肃。 他抬眸看向墨桑榆:“看样子,他不打算再跟你慢慢玩。” “我知道。” 墨桑榆一点也不惊讶。 回来的路上,她就发现自己的帐篷周围,潜藏着不下几十个武修高手。 但那些人对她来说,威胁不大。 “动作确实挺快。” 她走到矮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去找那个老头,问出什么了?”楚沧澜问道。 “问倒是问出来了,但没什么用。” 墨桑榆喝了口茶,把关于石魔甲和养分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破除的方法倒是不难,可我没有那个耐心跟他耗。” 楚沧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轻易就探查到了这个秘密。 那名老者必定是乌木勒的心腹,怎会将这般隐秘的事情告诉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只能硬碰硬了。” “硬碰硬?” “怎么?” 墨桑榆看他一眼:“楚城主堂堂大宗师,怕了?” 楚沧澜嘴角扯了扯:“他刚喝完药,石魔甲正是巅峰状态,刀枪不入,真气也伤不了他,我们还身处于他的地盘,这种情况与他硬碰硬……” 他稍微顿了一下:“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与你分析咱们眼下的实况。” “行,那你展开说说。” “我觉得,睚眦与闫旭对付其他人,应该能抵挡一阵,咱俩一起对付乌木勒……” “不是咱俩。” 墨桑榆打断他,纠正道:“是你自己。” “……” “你堂堂大宗师,一个人对付他还不够么?” “那你干什么?” “我观战。” 楚沧澜嘴角抽了抽。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这样的话,我只能保证安全的把你带离这里,但我不一定能杀死他。” “我需要你带?” 墨桑榆翻了个白眼:“如果我要走,我随时可以走,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白折腾吗?” “…行,那你说到底要如何做?” 她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此刻,天色才刚微亮。 这就……来了? 墨桑榆起身,掀开毡帘出去,楚沧澜,睚眦,闫旭,也没再隐藏,直接跟着一起出去。 乌木勒看到墨桑榆身边竟又多了两个人,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无法形容。 他身边的这群废物,明明已经包围了这里,可结果,有人闯进来他们却一点都没发现。 “墨姑娘,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解释?”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看向乌木勒身后的一众侍卫和部落勇士,脸上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乌首领这一大早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不是也应该解释一下?” “是我先问的你!” 乌木勒眼底充满暴戾,指着楚沧澜和闫旭问道:“他们是谁?” 楚沧澜轻咳一声,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假笑,一如当初刚认识墨桑榆的时候。 “我是她哥。” 他一本正经的撒谎:“我叫墨沧澜,乌首领看起来很不欢迎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带我妹妹离开了。” “你是他哥?” 乌木勒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傻子呢?她叫墨桑榆,是大幽王朝七皇子的女人,从幽都城而来,我听说,幽都城前段时间封城七日,你说,会不会是已经换了主人?” 墨桑榆听到这番话,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几分。 从昨天到今日,也才短短十几个时辰而已,他就查到了这么多? 墨桑榆当即给了楚沧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楚沧澜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知道墨桑榆这是在说,他不如这个丑八怪。 呵。 “还有吗?” 墨桑榆有点好奇,乌木勒还知道什么。 “当然。” 乌木勒冷笑,得意地道:“他说他叫墨沧澜,幽都城的城主叫楚沧澜,你又是从幽都城而来,那大幽王朝的七皇子已经死了,所以,他根本不是你哥,而是你的……” 第78章 我是墨桑榆的夫君 最后三个字,他咬牙切齿:“野男人!” 墨桑榆闻言,没什么太大反应,楚沧澜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这话,可不敢让凤行御听见。 “你猜的不错,下次别猜了。” 楚沧澜简直无语。 随后想到什么,他又突然笑了笑,转头看向墨桑榆,小声地道:“我当初可是知道凤行御没死的事,这家伙显然不知道。” “墨姑娘,你跟他,还不如跟我。” 乌木勒见楚沧澜离墨桑榆那么近,还交头接耳,心中那股暴戾的怒气蹭地窜起。 他死死盯着墨桑榆:“我能给你的,远比他多!” “你能给我什么?” “黑石部落夫人的位置,如何?” “不怎么样。” 墨桑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些人:“他们挡我的路了,让开。” “你的路?” 乌木勒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阴鸷:“昨晚的酒里,确实不是我下的药,但那又如何?” “我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天,你和你的姘头谁都别想踏出我黑石部落半步!” “姘头”二字,让楚沧澜脸色一黑。 闫旭在一旁憋笑,睚眦则是杀意迸发。 墨桑榆毫无反应。 她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乌木勒,你的废话,一直都这么多吗?” 乌木勒一滞,脸上肌肉抽动。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 他不再废话,眼底戾气翻涌,指着楚沧澜和闫旭:“杀了他们,抓住墨桑榆!” 说罢,他身后数十名侍卫和勇士立刻冲上来,喊杀声一片。 闫旭和睚眦同时行动。 睚眦身形一晃,冲入左侧人群,短刃寒光闪过,精准地抹过敌人咽喉。 他动作极快,下手狠辣,顷刻放倒数人。 闫旭低喝一声,迎上右侧敌人。 他招式刚猛,拳脚带着风声,硬是挡住了一片。 两人配合,一时间那些人还真就没冲过来。 楚沧澜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乌木勒面前,掌风如雷霆,直拍对方天灵盖。 “来得好!”乌木勒狞笑,竟不闪不避。 “砰!” 沉闷巨响,气浪翻卷。 楚沧澜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乌木勒头顶,足以开碑裂石的雄浑真气,却如泥牛入海。 乌木勒只是身形晃了晃,头顶迅速泛起灰黑色,石甲纹理蔓延,眨眼间遍布全身。 “大宗师?” 乌木勒感受到楚沧澜的真气,看出他的实力后,狂笑不止。 竟然是大宗师! 可那又如何? 他有这石魔甲护体,这世间,没人没杀的了他! 乌木勒反手一拳捣向楚沧澜面门,拳风带着一股蛮横的巨力。 楚沧澜眼神微凝,侧身避开,掌指如电,在乌木勒周身要害连点数十下。 指力足以洞穿精铁,却只在石甲上留下淡淡白痕。 乌木勒仗着石魔甲护体,完全放弃了防御。 拳,肘,膝,腿化作狂风暴雨,朝着楚沧澜猛攻。 他力量奇大,速度也不慢,攻击方式野性狂暴,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然,楚沧澜身法飘逸,如同穿花蝴蝶,在乌木勒狂暴的攻击中闪转腾挪,偶尔反击,都被石甲轻易挡下。 他眉头微蹙,这龟壳确实棘手,真气难以透入,蛮力也无法击破。 非得杀这个变态玩意…… 楚沧澜边打边生气。 他好久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架了! 墨桑榆站在台阶上,目光一直盯着乌木勒。 她仔细观察,发现石甲覆盖全身,浑然一体,几乎无懈可击。 但她不信,这个石魔甲会毫不破绽。 刚刚楚沧澜打他的脑门都没用,那么…… 耳朵和眼睛,会不会是薄弱点? 经过观察,她发现乌木勒在攻击和移动时,眼耳口鼻周围,石甲会出现细微的闪烁。 尤其情绪起伏,比如暴怒狂笑时,耳后的石甲纹理也会出现微小的波动。 不妨……试试。 楚沧澜被乌木勒的龟壳搞得很烦,而乌木勒被他遛狗一样的打法,弄得更烦。 这时,他看到墨桑榆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里,竟然透着一抹挑衅。 找死! 乌木勒虚晃一招,突然舍弃楚沧澜,如同炮弹般朝着墨桑榆猛扑过去。 石甲覆盖的他像一头人形凶兽,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墨桑榆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到,脚步慌乱的向后退了半步。 这细微的动作,让乌木勒脸上闪过凶狞的得意。 现在知道怕了? 乌木勒动作变得更加迅猛与急切,只一心想要抓住墨桑榆。 只要落在他手里,他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乌木勒便兴奋不已。 然而,就在他即将抓住墨桑榆的那一刻,墨桑榆脸上的惊慌,突然变成了一抹诡异的笑。 她脚下一动,身形如烟,擦着乌木勒的衣袖直接闪到他身后侧方。 乌木勒一抓落空,心道不好,可惜为时已晚。 他只觉耳边一股冰寒的劲风袭来,墨桑榆灵力幻化的钢针,随着掌力直接拍进他左边的耳朵里。 “啊!” 乌木勒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死死捂住左耳,血从指缝涌出。 果然猜得没错。 “楚沧澜,攻他眼睛和耳朵。”墨桑榆立刻喝道。 楚沧澜反应极快,在乌木勒惨叫时已经跟上。 他并指成剑,剑气凝聚指尖。 趁乌木勒剧痛失神,石甲防御不稳的刹那,迅疾刺向他瞪大的双眼。 乌木勒剧痛中仍有本能,猛地偏头,石甲疯狂涌向面部。 “嗤!” 剑气擦过他眼角,在颧骨石甲上划出深痕,带起一片火星。 没能刺中眼睛。 但眼角崩裂的痛,和剑气震荡,让乌木勒再次惨叫,眼前发黑。 他彻底疯了,挥舞石甲包裹的手臂,胡乱砸向四周,想逼退敌人。 楚沧澜退开几步,目光紧盯着乌木勒,寻找再次出手的机会。 可他像个发了狂的野兽,一时间根本无法近身,也没办法再攻击到他的眼睛和耳朵,只能继续和他周旋。 “墨桑榆!” 若说一开始,乌木勒想要征服墨桑榆,那么此刻,就只剩杀意了。 从来没人敢伤他,这个女人竟然伤了他的耳朵! 他必须杀了她! 乌木勒找准机会,一直攻击墨桑榆。 他只需要注意护着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其他地方完全可以不用管,楚沧澜对他的攻击,他是能躲则躲,躲不开便不躲。 “墨桑榆,老子今天拼了命,也要先宰了你!” 乌木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墨桑榆,找到机会再次朝她扑过去。 墨桑榆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她正准备放个大招试试,后背却骤然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一只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墨桑榆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去,那人已松开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是凤行御! 他犹如一道轻烟出现在乌木勒眼前,与背后的楚沧澜,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两人同时出手。 楚沧澜雄浑真气化作一道凝实的巨掌,狠狠拍向乌木勒后背。 凤行御则一掌拍向乌木勒前心,掌力阴寒凌厉,直透骨髓。 “轰!” 前后两道强大无匹的真气,一起打在乌木勒身上。 石魔甲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灰黑色的甲壳剧烈震颤,有了丝丝龟裂的迹象。 乌木勒惨嚎一声,身形踉跄,石魔甲的防御出现片刻的溃散。 就在这一瞬。 凤行御手中长剑,从左至右,快如闪电般抹过。 “啊啊啊!” 乌木勒的两只眼珠被一剑划破。 “我的眼睛!”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胡乱抓向面部。 凤行御面色冰冷,一步上前,抓住乌木勒的头发向后一扯。 他手握成拳,凝聚着恐怖的真气,狠狠砸向乌木勒已经布满裂痕的太阳穴。 “砰!砰!砰!” 连续三记重击,沉闷如擂鼓。 石魔甲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全身。 不断地碎裂声响起。 灰黑色的石甲片片剥落,化作粉末簌簌而下。 不多时,便露出了乌木勒青灰枯槁,布满血污的本体。 凤行御没有停顿,又是两掌拍下去。 “噗!” 乌木勒狂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胸骨塌陷,气息渐渐萎靡下去。 他躺在血泊里,仅存的意识,让他艰难转动血肉模糊的脸,望向那个将他彻底击溃的男人。 “你……你他妈……又是谁啊……” 微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困惑。 “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自己。” 凤行御迈动脚步,缓缓走近,看向垂死的乌木勒,声音平淡无波:“我是墨桑榆的夫君,我叫……凤行御。” “……” 乌木勒又是一口血喷出,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这次吐完,便再无动静。 首领死了。 剩余那些人,也纷纷停了下来。 忽然之间,一切归于平静。 凤行御这才转身,朝着身后的墨桑榆走去。 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他身上的气息,以及紧绷的下颌线,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充分说明了,他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