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90章 金莲儿吃醋,妙玉私会男人

作者:爱车的z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湘云听了晴雯这一番话,句句如针,直刺肺腑,又想到晴雯素日的刚烈性情与如今凄凉境遇,心下早已软了七八分。


    她知道晴雯所言俱是实情,踌躇半晌,方低声嗫嚅道:“其实……袭人心里也是惦记着你的。前儿还悄悄托了人去看你,想给你捎几贯钱并几件她没上过身的旧衣裳来……只怕,只怕是被你那嫂子拿去了未曾告诉你……”


    晴雯闻言,嘴角微微一撇,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她目光投向炭盆里跳跃的火苗:“她自然是“至善至贤’的人儿!在众人面前,礼数周全,仁至义尽,滴水不漏,断不肯落人口实的。”


    “这世上,有人待你好,是真心实意地盼你好!有人待你好,不过是做给旁人看,要显摆自己的“好’罢了。云姑娘,你说是不是?”


    湘云被这话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本是个爽利人,最不耐这些弯弯绕绕的心肠,此刻夹在中间,既觉晴雯可怜可叹,又觉袭人并非全然虚伪,想要替袭人分辩几句,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是。满腔的无奈与歉意堵在胸口,化作一句带着懊恼与真心的自责:“唉!说来说去,还是怨我……当初若………


    “云姑娘快别说这些!”晴雯笑道打断湘云:“你莫以为我在怨毒着谁,或许宝玉来看那一瞬我有过,可是”


    她环视了一下这虽小却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屋子,唇角竟漾开一丝真心的、带着点野气的笑容,声音也扬了起来:“我如今是出了金丝笼的雀儿!你瞧,虽不是什么高枝儿,比不上金丝笼的华贵,可在这方寸天地里,我能自个儿扑腾、喘气儿,再不用看人脸色,提防暗箭!又……又有……”


    她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略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稳,……有个肯疼惜我的老爷。这般光景,倒比关在那金碧辉煌的笼子里,日日被人盯着惦记着,强上百倍、千倍、万倍!”


    “若说要有什么不甘,日后我若得了机会,定要亲口、好好儿谢谢那位咳咳!”湘云听晴雯嘴中“那位”二字虽未点明,她心头猛地一跳,不敢深想,更不愿追问,只觉那话题烫嘴得很,慌忙截住话头,声音比平日更脆亮几分,带着刻意的轻松:


    “哎呀!快别说这些话了!瞧你,一激动又咳上了!”


    她急忙上前,扶着晴雯略显单薄的肩背,“你呀,如今要紧的是把身子骨养得壮壮的!比什么都强!你放心,我一得空儿,定出来瞧你,陪你说些花儿!”


    她说着,用力拍了拍晴雯的背让她咳得舒服一些


    ,安慰:“这地方……瞧着倒是清净暖和,你好好将息!”


    香菱也连忙上前,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晴雯重新安置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晴雯折腾一番,也确实乏了,眼皮渐渐沉重,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只是那睡颜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影子。


    湘云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松了口气,拉着香菱蹑手蹑脚退到外间。一离开那病榻的氛围,湘云天性里的活泼劲儿立刻冒了头,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香菱,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问:


    “好香菱!你先前不是说学作诗么?快把你写的那些诗稿子拿来我瞧瞧!让我也品评品评!”香菱一听此言,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湘云的手腕,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哎呀!云姑娘肯指点我?那真是太好了!诗稿……诗稿都在书房里收着呢!快跟我来!”


    可刚迈出两步,她忽地想起什么,猛地顿住脚步,脸上显出几分踌躇,对湘云歉然道:“哎呀,云姑娘,你且稍等我一等!书房毕竞不是一般的地儿,我……我得先去请示过大娘一声,看能不能带你进去。”说完,也不等湘云回答,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提着裙子就往后头月娘院子的方向小跑而去。湘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道这府中果然十分的有规矩,以小见大,可见这位大娘也是个持家的主母,便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小院的格局,倒也不急。


    香菱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进了月娘的上房。


    只见金莲儿还在做着未做完的惩罚杂役活儿,正拿着鸡毛掸子捅那桌角旮旯里的灰。


    屋里头,月娘正和孟玉楼对坐在炕桌边,桌上摊着几本账簿和算盘,两人低声核对着什么。香菱定了定神,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软糯:“大娘安好。”


    月娘擡起头:“什么事儿跑这么急?”


    香菱忙把事情说了一遍,月娘闻言,放下手里的账本,沉吟了一会。


    她素来知道香菱本分,老爷又宠爱她,书房也常让她去伺候笔墨看书。至于那位史姑娘,既通诗文,想必知书识礼,不会乱动东西。


    书房里除了书卷笔墨,倒也没什么顶顶要紧的玩意儿。想到此,月娘便点了点头,声音温厚:“既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又懂诗词,想必是个有分寸的。你带她去看看也无妨,只是仔细些,别碰乱了老爷的东西便香菱一听,喜得眉开眼笑,连忙又福了一福:“谢大娘恩典!香菱省得的!”


    一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金莲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这可是个新鲜人物,是来看那妖妖绕绕病西施的,自己倒要看看是何等模样。


    月娘这时却说道:“金莲儿你左右没事,去厨房叮嘱给那晴雯晚上做些软口的点心,想来她一日只喝了燕窝粥,也没正经吃的入口。”


    金莲儿点头应事,刚好想看看那云姑娘是什么人,她扭着细腰儿,脚下生风,一路穿花拂柳,直杀到后厨。


    厨房里刚过了午膳的忙乱,灶膛里的火还留着余温,几个粗使丫头婆子正歪在长凳上偷闲打盹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腻腻的饭菜气混着柴火灰的味道。


    孙雪娥管着厨房,此刻也正在旁边的耳房躺在榻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小盹儿,睡得正迷糊。金莲儿一双俏生生的绣花鞋踩了进来:


    “喂!雪娥姐姐醒醒神儿!大娘吩咐揉些精细软和的面,蒸两笼好克化的软点心出来!要快!”孙雪娥猛地被惊醒,眼皮子还沉甸甸的,好半晌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一股子被打扰好梦的烦躁直冲脑门,她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没好气地嘟囔道: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才刚消停会儿,谁有要吃东西?是大娘吩咐的,还是……”她擡眼瞥了瞥金莲儿那张精致狐媚的脸,“……还是你自个儿嘴馋了,又拿我当猴儿耍?”


    她越说越来气,想起前几日的憋屈,声音也拔高了些:


    “上次我可是知道,明明是你想吃牛肉馅的饼子,非要说是老爷想吃,后来我端了过去,老爷还吃惊,虽说后来老爷吃了,五张饼子你倒是吃了四张,别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那晚也是!深更半夜,天寒地冻的,说什么来了贵客“三娘’,非逼着我爬起来熬什么劳什子补汤!”


    “我在这府里也有些年头了,怎么就没听说过什么“三娘’不“三娘’的!如今倒好,又凭空冒出个“晴雯’来,不是要汤就是要水,合著就你金贵,我们这些人都是铁打的,不用喘气儿?”金莲儿岂是肯吃亏的主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行!行!行!你骨头硬气便行!这软点心,你不做便罢!我倒要看看,待会儿大娘房里问起来,罚你还是罚我,我可不管了!”


    她说完,用力一甩袖子,扭身就走。


    孙雪娥被她这一通发作噎得胸口发闷,看着金莲儿扭着这圆滚滚的妖臀儿出去的背影,气得嘴唇直哆嗦。


    这骚蹄子惯会拿大帽子压人,搬出大娘和老爷来吓唬她。她再憋屈,也不敢真赌一赌这“耽误主子用度”的罪名。


    “呸!”她朝着门口


    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骚狐狸精!仗着老爷疼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成日介兴风作浪,变着法儿地折腾人!”


    她嘴里骂得凶,脚下却不敢怠慢,骂骂咧咧地走到面案前,用力掀开装白面的缸盖,白花花的粉末扑了一脸。


    她一边没好气地舀着面,一边对着旁边一个装睡的婆子抱怨,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懑: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我管着偌大个厨房,管着几十口人的嚼裹儿,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她倒好,不是饭点儿,想起来一出是一出,非要弄些精细点心!我这管事的,倒不如那些个能躲清闲的粗使婆子松快!”


    她越说越气,手下揉面的力道也格外大,把那团面摔在案板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厨房里其他人都屏息敛气,假装没听见。


    这边厢,香菱得了准信儿,像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回到湘云身边,拉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云姑娘!大娘允了!快跟我来!”这次她再无顾忌,拉着湘云,脚步轻快地穿过几道回廊,直奔那间陈设奢华、暖香袭人的外书房。


    一推开门,暖烘烘的炭气夹杂着墨香、纸香、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成年男子的沉郁气息扑面而来紫檀大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锦函玉轴的书籍,琳琅满目。正中一张阔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一方端砚里墨迹未干,几张雪浪笺随意铺着,显是有人刚用过。


    湘云闻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想到这是西门大官人经常待的地方,她心头又是一阵莫名的慌乱,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那满架的书和桌上的笔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这……这书房里,你老爷都许你随便进来?这些书、这些笔墨纸砚,都任你摆弄?”


    香菱用力点头,脸蛋上飞起两朵娇艳的红霞,眼睛里却盛满了纯粹的光彩,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信赖和满足:“嗯!老爷说了,我喜欢看书、学诗,只管用!老爷……老爷是天底下最好、最疼人的老爷了!”她说到“疼人”二字时,那红霞更深了几分,仿佛要滴出血来。


    湘云走到那巨大的紫檀书案后。她试着往那张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一坐,椅子宽大得惊人,衬得她娇小的身子更显玲珑。她新奇地晃了晃腿儿,笑道:“好大的椅子!坐上去倒像个土皇帝了!”她笑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面前宽大的紫檀桌面。只见靠近边缘、砚台旁不远,那乌黑油亮的桌面上,赫然印着两个小巧玲珑、轮廓清晰的脚印子!那脚丫印子纤巧秀气,五根脚趾的印痕都清晰可见


    ,显然是有人光着脚丫子曾蹲在这桌面上过!


    香菱顺着湘云的目光一看,瞬间如遭雷击!那正是前日她蹲踞其上留下的痕迹!她当时只顾着羞臊慌乱,事后竞忘了擦拭!此刻被湘云瞧见,香菱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一声直冲天灵盖,整张脸连同脖子、耳朵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子笨拙地挡住那羞死人的印记,同时慌忙扯起宽大的袖口,在那紫檀桌面上死命地擦拭起来,动作慌乱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娇怯。香菱的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湘云一眼。


    湘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她只当是香菱不小心踩脏了主人家的贵重书案,怕被责怪才如此惊慌失措。她见香菱擦得辛苦,反倒觉得香菱这丫头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些,不禁莞尔。“罢了罢了,”湘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声音清脆爽利,驱散了书房里那点无形的尴尬,“不过两个印子,擦不掉便擦不掉,回头跟你们老爷说明白,想必他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儿怪你。瞧你急的!”她说着,目光早已被书案上散落的几张雪浪笺吸引过去。那纸上墨迹淋漓,字迹虽有些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张还带着墨香的纸,凑到眼前细看。只见那纸上写着几句咏月的诗,遣词造句虽不甚老练,却透着一股子执着和清灵劲儿。


    “咦?”湘云眼睛一亮,她举着那诗稿,转向还在兀自羞惭不安的香菱,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香菱!这……这诗是你写的?”


    “月魄寒凝桂殿秋,清光欲化水西流。


    何人夜半犹吹笛,惊起蟾宫万点愁。”


    念罢,湘云半响不语,拍手道:“好个“清光欲化水西流’!这“化’字用得妙,倒像月光真个是水做的,要流到人间来似的。”又指着末句道:“只是这“万点愁’略重了些,月宫里嫦娥纵然寂寞,也不至有这许多愁绪。依我说,不如改为“惊破蟾宫一梦幽’,倒添些飘渺意境。”


    香菱听了,眼睛亮亮的,忙道:“姑娘改得极是!我原也觉得不妥,只是憋不出更好的来。”说着又递上一张。湘云接来念时,却是咏菊的:


    “昨夜霜钟到砌迟,晓看黄叶满疏篱。


    西风不卷玲珑影,犹抱寒枝立多时。”


    湘云读到“犹抱寒枝立多时”,不禁叹道:“这诗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我常说菊花是花中隐士,不该这般凄楚。你听我改两个字一”便指着


    第三句道:““西风不倦玲珑影’,这“不倦’比“不卷’如何?显著菊花与西风嬉戏似的,倒添了几分豁达。”


    “不倦 不卷”香菱细细推敲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却在这时候金莲儿露着娇滴滴的笑容,腰肢一扭便推门进来:


    “哟~我说怎么静悄悄的,原来两位才女躲在这儿吟诗作对呢!好雅兴呀!也让我这俗人跟着沾沾文气儿?”


    可香菱早就入了迷,哪听得见金莲儿说的话:“还有一首咏桃花的,更不好了。”


    湘云早抢过去看,只见写道:


    “红雨纷纷落酒旗,武陵人去已多时。


    东风若解相思苦,莫遣飞花上旧枝。”


    湘云念到“莫遣飞花上旧枝”说道:“诗太缠绵,倒不像桃花,像江南的梅雨了。不若将末句改为“且送春云过别枝’,让桃花自在飘零,岂不更洒脱?”


    香菱默默记诵,忽觉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诗不止有一种写法,一种心境。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际遇,又想到自己遇上老爷,这般想着,眼里倒有些湿润。


    俩人议论纷纷,把个金莲儿丢一边。


    被冷落在一旁的金莲,起初还强撑着笑脸支着耳朵听,想寻个空子插进去显摆一二,奈何两人语速飞快,说的尽是些“粘对”、“拗救”之类的词儿,她听得云里雾里,如同鸭子听雷。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评点一下诗里的“花儿朵儿”,或者显摆自己记得的哪句艳词,可那两人的话题如同行云流水,无缝衔接,她愣是找不到一丝缝隙插进去。


    终于,三首诗都细细评点完了。湘云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光彩,像是完成了一件极重要的事。


    她擡眼望了望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香菱:“对了,香菱妹妹,你家老爷……大约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直竖着耳朵、憋着一肚子闷气的金莲儿,精神猛地一振,耳朵几乎要竖起来贴过去。


    她心中冷笑连连:“哼!装得一副清高才女的模样,原来也是冲着我家老爷来的!我说怎么巴巴地跑来教个小丫头写诗,又赖着不走问老爷归期……嗬,什么豪门千金!”


    香菱老老实实地摇头:“这…我真不知道。老爷应酬多,衙门里也忙,常常很晚才回。”


    湘云闻言,秀气的眉头微蹙,看了看窗外愈发浓重的暮色,心道:“出来久了,她们怕是要担心,该找我了。”


    她虽有些不舍,还是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香菱,你今日写的这几首都很有灵性,明儿若有机会,我再来寻你,咱们再细细琢磨如何?


    香菱一听她要走,满眼都是不舍,下意识地就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湘云的手,那模样像是怕一松手这难得的良师益友就飞了:“云姑娘……你,你这就走吗?我……我送送你出去!”说着就要跟着往外走。这一送,两人又是肩并肩,低声说着未完的诗句,径直从杵在书案旁的金莲儿身边走过,竟像是完全没瞧见屋里还有她这么个大活人!


    香菱送完湘云回转。她脸上还带着与知音分别的淡淡怅惘和对明日相见的期待,脚步轻快地走进书房。一擡眼,才赫然发现金莲儿竟还站在书案旁。


    香菱吓了一跳:“咦?金莲姐姐,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金莲儿见她终于看见自己了,带着十足的委屈和不满:“哼!我何时来的?你们眼里哪还有我?一个“云姑娘’长,“云姑娘’短,亲热得跟亲姊妹似的!我这个正经姐姐倒成了碍眼的木头桩子!人家是才女,是贵人,自然比我这个俗人强百倍,你攀上了高枝儿,自然瞧不上我了!”


    这话语里的酸味,简直能酿一缸醋。香菱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好姐姐,快别生气了。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事。


    那是一个用上等湖蓝色软缎缝制的精巧香囊,香囊口用细细的同色丝绳束着,一看就花了心思。最特别的是,香囊下方缀着两颗圆润饱满、光泽温润的小小真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更添几分雅致贵气。金莲儿美目倏地睁大:“呀!好精巧的玩意儿!快给我瞧瞧!”


    香菱却眼疾手快地一缩手,将那香囊藏到身后:“这是我缝制的,给你可以,但先答应我,不许再生气了!”


    “好香菱!我的好妹妹!快给我!快给我嘛!”金莲儿抱着香菱,“姐姐哪里是真生你的气?不过是……不过是看你跟那云姑娘好,心里头酸溜溜的罢了!大不里……以后夜里老爷来时,我多推推你就是了!”


    “呀!”香菱一听这话,瞬间臊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地将那香囊塞进金莲儿手里,捂着脸跺脚道:“姐姐!你……你浑说什么呢!快拿着你的香囊走吧!再不走,我可不理你了!”


    且说贾瑞接了凤姐的信,骑着小骡子慢慢悠悠扛着寒风回到清河县,本就还未康复冷得直打所夺,他来不及送信寻了个上好的酒楼,专挑鹿鞭、牛


    髓、海参之类的“大补”之物,胡吃海塞了一顿,直撑得肚皮滚圆,浑身燥热。


    自觉晚上已然能对方那硕大的磨盘,这才打着饱嗝,满面红光,只觉得浑身是胆,只等夜深去寻那令他魂牵梦萦的嫂子。


    骑着他那匹瘦小的、走起路来慢悠悠的骡子,一路打听着,终于在天色擦黑时,寻到了西门府那气派的门楼前。


    朱门高墙,石狮威严,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在暮色中透着富贵。


    贾瑞那点因补药而起的虚火,在这森严气象前不由得矮了三分。他尽量摆出点世家子弟的架子,上前对守门的小厮作揖道:“烦请通禀一声,在下贾瑞,受人之托,求见贵府西门大官人。”


    王经从影璧后头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贾瑞:骑着一匹寒酸的小骡子,身边连个跟班小厮都没有,衣着普通,风尘仆仆,脸上虽有酒色催出的红光,却掩不住底子的虚浮。更关键的是,连张证明身份的名帖都没带!


    王经嘴角一撇,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语气冷淡中带着轻蔑:“这位……贾公子?不知是哪家府上的?求见我家老爷所为何事?我家老爷乃朝廷五品命官,府邸重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的。来历不明的人,恕小的不敢通传,万一惊扰了内眷,或是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吃罪不起。”


    贾瑞一听“五品命官”,心里先是一凛,随即又想起自家的国公府招牌,腰杆子又挺了挺,强自镇定道:“在下乃荣国府贾代儒之孙,贾瑞。家叔正是现任工部员外郎贾政贾老爷。今日是受”他本想说“受琏二嫂子之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提王熙凤的名头不妥,改口道:“受一位贵人所托,有要事需面呈西门大人。”


    “荣国府?什么鬼东西?”王经和一并小厮哪懂这个府那个府这些,再说虽然他们不懂,但豪门权贵家的排场、做派、名帖式样,他多少都见过。


    眼前这人,空口白牙,无凭无据,骑个破骡子就敢说自己是国公府的少爷?还擡出个工部员外郎的名头?他心中冷笑更甚:真要是那等显赫府邸的公子哥儿,出门会是这副寒酸光景?连个护卫、轿子、名帖都没有?


    “嗬嗬,”王经干笑两声,“贾公子,不是小的不信您。只是如今倒出都有招摇撞骗的人,小的也不是没见过。您说您是荣国府的,可有凭证?名帖?或是府上哪位爷的印信手书?若是没有……”他拉长了调子,斜睨着贾瑞,“您还是请回吧。这天也晚了,小的还得关门落钥,若是再让您这“来历不明’的人在门口久候,万


    一府里丢了什么东西,或是传出什么闲话,小的可担待不起。要不……您就在这儿等着?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家老爷应酬繁忙,何时回来,那可没个准信儿!”


    贾瑞被王经这番夹枪带棒、软中带硬的话噎得面红耳赤吗,若是平时,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可偏偏…偏偏想到王熙凤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想到她说的“亲手交到西门大官人手上”,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贾瑞只得咬牙道:“好……好!我就在此等候!”


    王经回头丢下一句“劳烦”,便“眶当”一声,将沉重的角门关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缝隙,自己则缩回门房烤火去了,留下贾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深秋夜晚的寒风中。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贾瑞滚烫的脸上、钻进他单薄的衣袍里。先前酒楼的燥热和补药的药力,在凛冽的夜风侵袭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抱着胳膊,在原地不停地跺脚取暖,那点可怜的阳气被冻得缩了回去,让他觉得一阵阵发虚发冷。时间一点点过去,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更夫梆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贾瑞又冷又饿又气又怕,身体哆嗦得像风中的落叶,却又不敢真的离开。


    与此同时,大官人正在王招宣府上。林太太正值月事,浑身慵懒无力,偏又相思难耐。她倚在暖阁的软榻上,看着大官人,眼波流转间尽是幽怨缠绵,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好爹爹亲亲我,好爹爹摸摸我。好一顿狼吞虎咽,林太太这才心满意足,让大官人离开。


    腊月里的黄昏,观音庵后头一处僻静的小院厢房屋里头倒还暖和,一个炭盆子吐着暗红的火舌,映得人影幢幢。


    秦可卿裹着一件银狐里子的猩红斗篷,斜倚在糊了高丽纸的窗棂边,一根葱管似的玉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冰凉的窗棂。


    她那双惯常含情带怯的杏眼,此刻却失了焦,怔怔地穿过窗格,望向远处清河县城方向那一片模糊的灯火,也不知是在看哪家哪户的檐角。


    一张粉雕玉琢绝色尤物的脸儿,被炭火烘得微微发红,偏生笼着一层薄薄的愁雾。


    王熙凤歪在靠墙的一张填漆矮榻上,身上只松松搭着条锦被。她生得丰腴,此刻半躺半卧,那沉甸甸、圆滚滚的腴臀便实实在在地压在榻沿上溢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黄铜手炉,一双丹凤眼却似笑非笑地睨着窗边发呆的秦可卿,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哎哟喂,我的好奶奶!这眼巴巴的,都快把那窗棂望穿了!魂儿怕


    是早飞到县里那冤家身上去了吧?秦可卿被她点破心事,身子微微一颤,回过神,粉颊飞起两朵更浓的红云,嗔怪地回头剜了她一眼:“凤丫头!你浑嚼什么舌根!”


    “我嚼舌根?”王熙凤嗤笑一声:“瞧瞧你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那戏文里害了相思病的小娘子!好了好了,知道你心尖儿上揣着炭火呢!急什么?明儿不就见着了?足足有半日的功夫呢!”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满是揶揄,“到时候,你是想要着清净屋子?还是干脆让他把你抱到他那辆暖轿子里去?再不济……嘻嘻,后山那片松柏林子,虽冷了点,可也僻静得很呐!随你们怎么胡天胡地,我呀,只当没看见,耳朵也塞上棉花!”


    “哎呀!要死了你!”秦可卿被她这番露骨直白的调笑话臊得浑身发烫,哪里还站得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几步就扑到榻前,伸出带着香气的纤纤玉手,作势就往王熙凤的胳肢窝、腰眼这些怕痒的地方挠去,“叫你胡说!叫你编排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没遮拦的嘴!”


    王熙凤最是怕痒,被她挠得“咯咯”直笑,在榻上扭得像条离水的白鱼,那丰满的身子左摇右摆,沉甸甸的臀浪翻滚,连带着矮榻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一边躲闪,一边喘着气笑骂:“哎哟!好…饶命……哈哈……痒死我了!再不敢了……哈哈……”


    两个美人儿正笑闹作一团,衣衫鬓发都有些松散,屋内春意融融。突然


    “笃…笃…笃…”


    一阵沉重、缓慢,明显属于成年男子的脚步声,从外面幽暗的庭院里传来,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她们隔壁的小院走去。


    嬉闹声戛然而止。


    王熙凤猛地收住笑声,竖起一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抵在唇边:“嘘!是男人!”


    秦可卿也立刻停了手,脸上还带着方才嬉闹的红晕,眼中却已换上惊疑:“不……不会吧?这可是尼姑庵啊!”


    “尼姑庵?”王熙凤那双丹凤眼里瞬间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冷笑,“我的傻可儿!如今这世道,尼姑庵里有男人,那才叫正常!没男人才是见了鬼!”


    她动作极快,像只机警的猫儿,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也顾不上整理微乱的衣襟,蹑手蹑脚凑到窗边。她没敢开窗,只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窗棂上一条极细的缝隙,眯起一只眼向外窥探。


    只看了那么一瞬,王熙凤便迅速缩回头,指尖一松,窗纸“啪”地一声轻响合拢。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震


    惊、鄙夷、却又觉得理所应当的古怪神情,看向一脸紧张的秦可卿。


    “你猜我瞧见什么了?”王熙凤的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秦可卿被她这表情弄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摇头。


    王熙凤没等她回答,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揭晓了答案,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我看见一个和尚!光着个油亮亮的脑门,正往隔壁那小院里钻呢!”


    “隔壁?”秦可卿一愣,随即想起,“隔壁……不是住着那位带发修行、说是出身极高的师傅,法号叫妙玉的么?”


    “可不就是她!倒是和我撞了几个对面,看似有礼挑不出身段,鼻孔朝着天上去。”王熙凤的冷笑更深了,从鼻子里哼出气来:


    “只是出家出家,有舍有离,出得俗世家门才叫出家,你见过哪个真正出家人,身边还跟着婆子丫鬟伺候着?住着独门小院,比一般府里姨娘排场还大?”


    “她这哪是出家,倒是把家搬到这观音庵来了,如此说来和男人私会我倒不稀奇,这深宅大院、尼姑庵堂里的腌攒事还少了?可偏偏……”她故意顿了顿:


    “偏偏偷个和尚!啧啧啧…不过话说回来…要说在这尼姑庵里,尼姑偷和尚…倒也真是“再正经不过’的勾当了!


    【更晚了老爷们万字补偿!求给你们老婆点点红心!】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