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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落子如飞,红楼三女到访清河

作者:爱车的z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多时,只听堂下铁链“哗啦”作响,如同拖着两块冻透了的顽石。


    两个蓬头垢面的身影被衙役推操着踉跄进来,扑通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正是祝家庄教师栾廷玉与李家庄总管杜兴。


    寒冬腊月里,他二人自曹州被锁拿,一路风刀霜剑,押解而来,又在牢里熬磨了这些时日。那牢房阴湿如冰窟,霉烂的稻草裹不住身子,每日只得些冻硬了的粗粝牢饭果腹。纵是铁打的汉子,心气也早被这不见天日的苦楚磨得尽了。


    但见那栾廷玉,昔日祝家庄的顶梁柱、铁棒教师,此刻须发纠结,沾满污秽冰碴,一张方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翻卷,渗着血丝。身上那件破烂单衣,早已辨不出颜色,露出的皮肉上尽是冻疮溃烂的痕迹,深可见骨。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旁边的“鬼脸儿”杜兴更显凄惨。他本生得丑陋异于常人,此刻那张鬼脸上更是布满冻疮,红紫肿胀,粘着脏污,愈发狰狞可怖。魁梧的身躯佝偻着,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毙在这公堂之上。


    西门大官人放下茶盏,瓷盖轻磕,发出清脆一响。他目光扫过阶下两个冻饿将死的囚徒,:“栾廷玉,杜兴。你二人勾结辽狗耶律大石,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受一干人等具结指认。事到如今,还不认罪伏法?莫非真要尝遍这衙门的诸般手段,才肯吐口?”


    栾廷玉冻得麻木的脑袋猛地一擡,嘶哑着嗓子,如同破锣:“冤枉!大人明鉴!我栾廷玉顶天立地,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岂能投那辽狗?那些指认,纯属血口喷人,挟私报复!”他气息不继,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蜷缩成一团,污血顺着嘴角淌下。


    杜兴也挣扎着擡起头,那张鬼脸因激动和寒冷扭曲得更加骇人,声音却虚弱不堪:“大人……冤枉……小人……小人只是李家庄一管事……哪有……哪有本事勾结……辽国贵青……”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寒颤。


    堂上气氛凝滞,只余下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侍立一旁的朱全忽然抢步出列,撩袍跪倒,行了个大礼,声如洪钟:


    “大人!且慢动刑!朱仝斗胆,愿为这二人求情,禀明实情!”


    西门大官人拖长了音调:“哦?”


    朱全跪得笔直,朗声道:“大人容禀!这栾廷玉,江湖人称“铁棒栾廷玉’,绝非浪得虚名!一身武艺,马上步下皆精熟,尤其擅使一条浑铁点钢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更难得的是精通韬略


    ,排兵布阵,真个是智勇双全!此等人才,若因小人诬告而死于非命,岂不可惜?”


    他顿了顿,又指向杜兴:“至于这“鬼脸儿’杜兴,相貌虽异,却是个忠心耿耿、办事精细的伶俐人。他于李家庄多年,掌管内外事务、迎来送往、打探消息,无不井井有条,心思缜密,记性极佳,实乃不可多得的内务干才!江湖上也颇有义气之名!”


    朱仝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掷地有声。


    栾廷玉和杜兴俩人投向朱仝感激的目光。


    大官人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转向侍立另一侧的关胜,慢悠悠问道:“朱都头将这栾廷玉夸得地上少有,天上无双。关将军,依你之见,这栾廷玉比你……如何啊?”


    关胜赤面微沉,丹凤眼精光一闪,瞥了一眼阶下狼狈不堪的栾廷玉,鼻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抱拳道:“大人明鉴,末将未曾与之交手,不敢妄断。然观其形貌气度,倒也有几分根底。”话虽如此,那份倨傲之意却掩不住。


    阶下的栾廷玉本已心如死灰,听得朱仝极力夸赞,又闻拿他与关胜相比,关胜那倨傲轻慢的态度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他深埋心底的傲气!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虽冻得浑身乱颤,却梗着脖子,嘶声吼道:“休要小觑于人!栾某这一身本事,俱在马上!恨只恨……恨只恨未得战马长枪,不能与那耶律大石疆场之上,堂堂正正较量一番,以证清白!也……也叫尔等看看某家手段!”吼声在空旷的公堂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悲愤与不甘。


    “大胆!”朱仝霍然起身,厉声嗬斥,“栾廷玉,安敢咆哮公堂!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此乃京东路提点刑狱公事、天章阁待制、京东路团练使,西门大人!岂容你在此放肆!”


    阶下,栾廷玉与杜兴两位绿林人物往日在那祝家庄、李家庄,见过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朱仝这等县城的都头捕快。如今眼前这位,竟是手握一路生杀大权、位列清贵学士的朝廷大员!


    两人哪里还敢有半分方才的桀骜?连那最后一丝强撑的脊梁骨也彻底软了下去,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地上。


    大官人他慢条斯理地从案上拿起两份早已备好的文书,示意旁边侍立的亲随。


    亲随会意,躬身接过,快步走下堂阶,将文书分别塞到栾廷玉和杜兴那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中。“擡起头来。”大官人的声音带着威严。


    栾杜二人战战兢兢地擡起沾满尘灰和冷


    汗的脸。


    大官人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念尔等尚有些微末本事,又查得那勾结辽狗之事,证据尚有存疑。本官法外施恩,特赦尔等之罪。”


    此言一出,栾廷玉和杜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赦罪?这……这如同从十八层地狱直接拽回了人间!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两人紧绷的心防。


    只听西门庆继续道:“即日起,祝家庄、李家庄两处乡勇,编为京东路提刑司直属“团结保甲’。祝家庄和李家庄庄头充任两庄保正,你们二人为副保正,一并稽查匪类,绥靖地方,带口信回去,让两位庄主来清河面见我,须洗心革面,戴罪立功,为朝廷效力,若有差池,二罪并罚,剿平两庄!”


    “谢大人再造之恩!”栾廷玉和杜兴激动得如同捣蒜般,对着堂上连连磕头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权势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大官人微微颔首,挥了挥手:“杜兴,你且随朱都头下去,领身新衣,吃顿饱饭,明日自有人带你去李家庄交割文书。”


    “是!是!小人遵命!”杜兴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在朱仝示意下,脚步虚浮、恍如梦中般跟着退了出去。


    暖阁内只剩下大官人、关胜与跪伏在地的栾廷玉。炭火劈啪,沉香烟气袅袅,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西门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栾廷玉身上,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栾保正,你方才言道,恨不能与那耶律大石马上较量一番?”


    栾廷玉心头一紧,不知这位大人是何用意,连忙伏低身子:“罪……罪民一时狂悖失言,请大人恕罪!”


    “无妨。”西门庆放下茶盏,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本官只是想告诉你,你口中那位辽国贵胄耶律大石..”


    大官人目光转向一旁如铁塔般肃立的关胜,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正是本官麾下大将,这位汉寿亭侯之后,关胜关将军,单枪匹马,于两军阵前,与那耶律大石马战交锋!两人往来冲杀,大战足有百余回合最终,俩人算是平手,那耶律大石引残兵遁走!”


    这番话听完!栾廷玉的心头燃气战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一旁面无表情的关胜!


    他自负勇武上次步战输给耶律大石百般不服气,如今有了这个对手心中存起较量之念。


    大官人将栾廷玉脸上神色尽收眼底,他沉声说道:


    “栾保正,本官问你。你可愿真正为本官效


    力?”


    栾廷玉猛地一愣!


    这位西门大人,问的却是“真正为本官效力”!


    栾廷玉用的虽是铁棒,却是名智将,这其中微妙的差别,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大人是要收他做心腹班底!


    “大人!”栾廷玉重重叩首,“小人栾廷玉,愿为大人效死!”


    大官人点点头:


    “很好。记住你今日之言。你且回到祝家庄,好生整饬你那团结保甲,约束部众,监视好一众贼部。用不了多久……”大官人顿了顿,“本官自会召你另有重用。届时,自有你施展一身本事的去处。”“是!谨遵大人钧命!小人定为大人守好乡土,静候大人召唤!”


    暖阁里沉香的余韵尚未散尽,大官人脸上那点对栾廷玉的满意之色已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冰封般的漠然:


    “带清风山那“矮脚虎’王英。”


    不多时,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拖着一个矮壮的身影进来,像丢破麻袋般“噗通”一声掼在堂下青砖地上正是那清风山的二寨主王英。他显然没受栾、杜二人那般刻意折磨,身上衣袍还算完整,但那矮壮的身躯微微发抖,脸上横肉抽搐,一双凶睛里此刻也只剩下惊疑不定。


    大官人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王英。本官问你,你清风山伙同游家庄、梁山泊贼寇,劫掠梁中书献与蔡太师的生辰纲,是也不是?王英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着擡起头,一听这话,那张凶脸上顿时显出极大的冤屈和惊怒,扯着嗓子就嚎:


    “大人!冤枉啊!小人……”


    “嗯?”大官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把手擡了擡。


    “威一一武一一!”堂下提刑衙役瞅准齐声低吼。


    早已持着水火无情棍候在一旁的四个壮硕衙役,如猛虎般扑上!那碗口粗的硬木棍子,裹挟着风声,劈头盖脸、雨点般砸向地上的王英!


    “啊一一!”王英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暖阁的宁静!


    那棍棒砸在肉上的闷响,劈啪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王英在地上翻滚、蜷缩,试图护住要害,但那棍棒刁钻狠辣,专打腰背、臀腿这些肉厚之处。


    几十棍下去,他那身还算体面的衣袍便成了条条破布,露出底下迅速肿胀青紫、皮开肉绽的皮肉。鲜血很快泅湿了身下的青砖,惨叫声也从最初的凄厉,渐渐变成了嘶哑断续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大官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直到王英被打得如同一滩烂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连哼唧声


    都微弱下去,他才仿佛倦了般,挥了挥手。


    棍棒骤停。


    堂上只剩下王英粗重艰难、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大官人放下茶盏,语气平淡:“罢了。本官向来仁慈,最恶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这等酷烈手段,实非清官所为。”


    王英被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如同天籁般的“仁慈”话语,那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激动的光芒,浑然忘记了刚刚是谁打的他。


    他努力地擡起头似乎想挤出几句感恩戴德、洗刷冤屈的话来:


    “大……大人……青天……小………小人……”


    然而,他感激涕零的话才开了个头一


    只见大官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轻声说道:“也无需问了,拖下去,所有刑罚来一遍,再给他画个押,拿上来吧。”


    “遵命!”衙役头目狞笑一声,喝道,“大人有令!给这贼厮鸟过一遍!拖下去!”


    王英脸上那刚刚升起的冀之色,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彻底吞噬!“不一!!大人!饶命啊!我招!我什么都招!啊!!!”


    不久后,衙役头目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墨迹淋漓的供状和印泥,走到被打得几乎不成人形、意识模糊的王英面前,抓起他那鲜血淋漓、指骨碎裂的手,在供状上重重按了下去!


    一个模糊的血指印,清晰地留在了王英的名字下方,然后重新回到堂上递给大官人:“大人嫌犯已然招供,其他几个也纷纷画押。”


    “好”大官人点点头,“结案。清风山王英和一众绿林人士勾结受耶律大石指使,勾结游家庄、梁山众人,劫夺生辰纲,罪证确凿,供认不讳。打入死囚牢,等候处决。”


    大官人刚刚走出暖阁,另一道身影便气喘吁吁、脚步匆忙地闯了进来,正是听到风声急忙赶来的夏提刑。他官帽都戴歪了,额上还带着汗,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西门大人!审得如何了?可曾……”


    大官人脸上那丝厌倦瞬间消失,换上了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他拿起那份还带着血腥气的供状,随意地往前一递:


    “夏大人来得正好。案子,结了。”


    夏提刑一愣,连忙接过供状,飞快地扫了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供状末尾,那清晰无比的犯人画押和下方空白的“主审官”、“协理官”签名处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主审官”的位置上,赫然空着,而紧挨着下方,“协理官”那一栏,却是填着


    这位西门大人的名字!


    夏提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分明是将擒获贼首、审结大案的首功之位,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地留给了他夏某人!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夏提刑的头脑!他双手猛地伸出,不是去接供状,而是如同铁钳般,死死地、用力地握住了西门庆递供状的那只手!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西门大人!啥也别说了!从今往后,在这京东路提刑司,无论大小案子,无论牵扯何方神圣!我夏延龄,唯西门大人马首是瞻!”


    大官人笑道:


    “夏大人言重了。你我同僚,理当同心协力,为朝廷分忧才是。这供状……就劳烦夏大人“补’上名字,尽快呈报上去吧。”


    “是是是!我明白!我这就去办!西门大人请放心!”夏提刑捧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供状,如同捧着稀世珍宝,点头哈腰,倒退着,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暖阁。


    大官人展颜一笑。


    这既然主审是夏提刑. ...那以后万一出些什么事情,就不关自己事情了!


    至于梁山那边,又落下了俩人!


    这盘棋,落子如飞!


    那头王熙凤与秦可卿的翠盖香车,一路轻摇,竟到了来到清河县的观音庵前。只见那庵堂早已不是旧时颓败光景,山门新漆了朱红,殿宇也修葺一新,更奇的是庵堂后身,平地起了一溜儿青砖灰瓦、小巧精致的精舍,门窗紧闭,透着股子说不出的幽静与……暧昧。


    车刚停稳,那净虚老尼便如嗅着腥味的猫儿,急急从庵里迎了出来,一张老脸堆满了笑褶子,如同风干的橘皮又抹了层油光,口里不住念佛:“哎哟哟,我的两位好奶奶!是哪阵仙风把您二位贵人吹到我这小庙来了?快请快请!新沏的上好香片,专候着奶奶们呢!”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下了车,艳光照人,眼见秦可卿被那老尼引往前走。只拿眼风扫了扫四周,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从袖中摸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形容猥琐、面色青白、眼窝深陷的青年一一正是那病鬼似的贾瑞。


    “瑞大爷,”凤姐儿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慵懒的调子,目光在他蜡黄的脸上溜了一圈,“你这病还未好……瞧着倒也不甚妨事吧?”


    贾瑞眼见王熙凤的小手伸了过来,接了信触到他手心,激得他一哆嗦,仿佛已然握住王熙凤小手一般。他正待回话,眼角余光却瞥见秦可卿扶着宝珠,袅袅娜娜、弱柳扶风般,被净虚老尼殷勤引着,径直往那排


    新精舍去了。


    贾瑞心头一荡,一股邪火“腾”地窜了上来,胆子也肥了几分,压低了嗓子,那声音因兴奋和病弱而发颤:


    “好……好嫂子…你今日这身段儿……真真是勾魂摄魄……”他喉结滚动,“比那画儿上的仙女……还要撩人十分……”


    王熙凤心中早已冷笑连连,暗骂:“作死的下流种子!”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拿帕子掩了掩口,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异样的媚色来。


    她声音放得更柔:“喏,这要紧东西,劳烦你跑一趟清河县,亲自送到地方,上头有火印封着,可千万……拆不得。”


    贾瑞被她这似嗔似喜、欲拒还迎的调子撩拨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半截,又见四下无人,只有几个垂首侍立的丫头婆子,胆子愈发大起来,那污言秽语便不管不顾地往外冒:


    “好嫂子……我的亲娘…你……你就可怜可怜兄弟这想你想得心肝儿都碎了的病吧……什么时候……才肯把你那香喷喷、白生生的身子…赏给兄弟痛痛快快…这些日子我病者,都指望着想嫂子活着!”王熙凤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她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红唇微启,低低道:“猴急什么?既是真心想……等晚上……夜深人静,庵里都歇了……你自来便是……”那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当真?!”贾瑞如闻仙乐,魂儿都飞到了九霄云外,一张青白脸涨得通红,脑子满是那磨盘大的胯臀如何玩法,眼珠子瞪得溜圆,只顾着点头如捣蒜,“好嫂子!我的亲亲肉心肝!我……我必定来!爬也爬来,我这就去送信!!”


    他攥紧了那封信,也顾不上病体沉重,转身骑着骡子就要往清河县跑,那脚步虚浮踉跄,背影都透着股急色的癫狂。


    王熙凤看着他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唇边那抹笑意倏然冷透,化作一丝淬着针尖似的寒光。她理了理衣袖,对着贾瑞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那边,史湘云娇憨明媚的一张脸在清河县大官人的绸缎铺左右打望,她老早便和王熙凤说道:“你们拜你们的菩萨,我瞧着那清河县好生热闹,想去逛逛铺子,买些新鲜花样子!”说着,中途就下了马车。等看到徐直走了出来激动的喊道:“徐掌柜,快带我去见见晴雯!”


    徐直笑道:“姑娘莫急,我交代一下店中事务便带你去。”


    徐直引着史湘云,来到西门府上。


    湘云只见一溜儿丈许高的粉墙乌瓦,向两边延伸开去,竞望不到头!当中一座五间三启


    的大门,金漆铜钉,在冬日残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门前一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比荣国府门前的还要高大威猛几分。


    门楼下站着七八个挺胸叠肚、穿着簇新青缎箭衣的豪奴,个个眼神锐利,精悍逼人。


    湘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虽还带着那副娇憨好奇的模样,小鹿般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心底却着实吃了一惊:好大的排场!虽然里头屋檐差上一些,这门口看起来来比宁荣二府瞧着还要精神几分!她原以为清河县不过是个富庶些的县城,哪曾想竞藏着这等泼天的富贵?


    这念头一起,她那颗悬着的心,倒像是落下了大半块石头一一这样豪奢的府邸,吃穿用度自然样样顶尖,晴雯在这里,想必是饿不着、冻不着,暗暗欢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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