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深秋,天空高远澄澈,院角那几棵果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郗萌不想沉溺于感情漩涡,每日依旧随仆役下地秋收,要赶在冬天前把粮食、蔬果放到地窖储好。
而言婉薇亦如郗萌初见她那般,整日秀眉微蹙,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轻愁,天天不是对窗抚琴,便是伏案作画,活脱脱一个“林妹妹”。
郗萌瞧着她那副“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模样,有点担心她闷出病来。这日她终于忍不住,热情地把这位“文艺女神”请到了自己开垦的那片菜地旁。
“来,瞧瞧!这都是我亲手种的!”郗萌指着那片充满生机的田畦,自豪地介绍,“这是萝卜,那是芥菜,那边还有晚茬的荠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看你每天苦大仇深,别哪天抑郁了。”
言婉薇看着郗萌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握着自己的手,因劳动而略显粗糙却又充满力量,再对比自己白皙纤弱的手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颔首,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你亲手稼穑,自食其力,确实比我这等无所事事的强上许多。”
“嗐,什么强不强的,就是找点事做,心里踏实,没空想些乱七八糟的。”说着,郗萌弯腰拔起一根水灵灵的萝卜,又跑到灌井处打水清洗,随后掰下一段递给她,“尝尝?纯天然绿色有机蔬菜,有营养,挺干净的。”
言婉薇犹豫一瞬,还是伸手接过那带着水珠的新鲜萝卜,樱桃小口咬了一块,清脆甘甜还带着微辣的滋味在口中漫开。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赞道,“挺美味的,你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郗萌自己也啃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是吧?自己种出来的,吃着就是香!这就是劳动的快乐。”
收获的时节总能给人带来最朴素的喜悦。
郗萌将今日新摘的蔬果慷慨地分给别院里的每一个人,让大家都尝尝鲜。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言婉薇回到房中,看着篮子里水灵灵的瓜果,不禁自嘲一笑,坐悲叹不如起而行,与郗萌相比自己确实落了下乘。而她那片沉寂的心湖,似乎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热情激起了圈圈涟漪……
自举兵复国后,萧复没有了以前纨绔子弟的玩世不恭、潇洒快意,过往的笑容几乎不见,变得异常深沉冷漠。
郗萌偶尔遇到他与徐决在院中商议事情,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她远远望着,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恍惚,那个会带着她吃喝玩乐、插科打诨的萧复,和眼前这个心思深沉、背负着国仇家恨的男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许,两者都是,只是自己不曾真正的了解他……
这晚,郗萌睡得并不踏实,睡前还在想着萧复的变化。总想用忙碌麻痹自己,但孑然一人时又忍不住想他……
黑暗中,一种被凝视的异样感让她猛然惊醒。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赫然发现床畔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瞳仁骤缩,心跳加快,下意识拽紧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警惕,“你干嘛?”
萧复的脸融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郗萌只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
“食髓知味。半年不见,甚是想念。”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那触感带着夜风的微凉,却激起她皮肤一阵战栗。随即,他倾身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蛊惑,“还是那么软……”
郗萌浑身一僵,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可惜你吃不着了!我只和爱的人做有爱的事。你说过,咱们互不相欠了。我也说过,咱俩情断义绝,请你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对了,我还得感谢你‘不计前嫌’给我住处,供我吃喝,但请你大人大量,别再来找我了。免得惹您生烦。”
“不烦……”萧复脱口而出。
话如蚊声,但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郗萌听到了。两个字就搅得她内心翻涌,让她又快掉进萧复的陷阱……
郗萌简直要被气笑了,虽然她看得出萧复也余情未了,但想起他昨天的话就怒火难消,出言讥讽道,“你有病吗?前几天是谁一回来就劈头盖脸的拿话伤我,说我是细作,说一切都是在做戏?用那样的话刺我,把感情贬得一文不值。现在又跑来装什么情圣?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萧复,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你不是……”这次萧复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黑暗中沉默不语,他也确实觉得自己有病,而解药就是她。爱恨在他胸中翻搅,让他无法给出清楚的表达自己。他恨她的身份,恨这无法摆脱的国仇家恨横亘其间,却又无法否认,在那些伪装的日子里,真实的心动早已悄然发生。他不想二人的感情就这么惨烈的结束,可又无法挽留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无声的角力。半晌,他才开口,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我要回前线了。”
郗萌听到心跳漏了一拍,自己还是担心他,语气缓了缓,“算了,我也懒得研究你是怎么想的了。你回前线小心点,要不就没人养我这个米虫了。赶紧睡觉去吧,别没事找事瞎转悠了。”
逐客令已下,萧复却还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郗萌以为他会强行做些什么。但他只是默默地凝望着她,这举动让她心慌意乱。最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萧复在栖霞别院短暂待了十日,便离开了,没有与郗萌正式告别。
郗萌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一片落叶坠地,脑海里却不争气地浮现出,昨夜他离去时的落寞背影。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他都那样对你了,还想他干嘛!”
栖霞别院的生活依然继续。
秋收过后,没什么农活要忙了,郗萌又给自己找了件事做——跟着言婉薇抄写佛经。
起初,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让自己静下心来,后来竟成了习惯。她不像言婉薇那般通晓佛法,只挑最简单的《平安经》来抄,一笔一划,极其认真,但字儿确实令人不敢恭维。而抄好的经纸,她会亲自在院角的铜盆里焚化,看着青烟袅袅升起,心里会获得片刻的安宁。她不曾署名,但每张纸的角落,画上了一把展开的小小折扇。
言婉薇见状,也知她与萧复是“藕断丝连”,情意难断,真心希望他们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原书中针锋相对的女主与女配,竟然在这别院里相处融洽。两人时常对坐窗前,一个抚琴,一个抄经,或是就着一壶清茶,感叹一番这不讲道理的世道。言婉薇会教郗萌轻弹古琴的宫商角徵羽,郗萌则会给言婉薇讲聊斋志异的鬼怪故事。
在这种相依相伴的琐碎日常里,那些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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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情爱纠葛似乎都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一种类似于闺蜜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悄然生长……
前线中军大帐
萧复埋首于军报之中,头也不抬地问侍立一旁的徐决,“夫人在家如何?”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徐决看出他的假装随意,故意一板一眼回道,“回世子,夫人每日饮食起居如常,无甚变化。”
萧复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皱眉腹诽,还真没心没肺,我这日思夜想,她倒是吃得下睡得着……
徐决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前些时日,路云传来消息,说晓福姑娘曾私下向他打听前线战事如何,军士伤亡的情况。”
萧复立刻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没问我?”
徐决垂下眼眸,无奈耸肩,“未曾问及。”
萧复胸口一堵,一股无名火混着失落直冲头顶,右手不知不觉用力,差点捏断笔杆。他冷哼一声,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军报上,帐内气氛一时凝滞。
徐决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明明在意却强装冷漠的别扭模样,心下暗叹,不动声色地补充道,“还有一事,颇为奇怪。路云说,夫人近来每日皆会抄写《平安经》,并于院中亲自焚烧。每张经纸虽不署名,但都会在落款处画一把展开的折扇。”
话音未落,乌云渐散,萧复沉郁的气场瞬间淡了几分,尽管他极力克制,但嘴角掩饰不住地扬起,眼底都染上了几分悦色。他轻咳一声,敛了敛笑意,“嗯,知道了。这些时日辛苦了,你且退下吧。”
徐决躬身告辞,往外走了几步,回头低声添了一句,“世子,想笑便笑吧,此处无人会笑话您。”
萧复表情一僵,“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注意你的言辞。”
徐决从善如流,立刻认错,“属下失言,万望见谅。”随即他迅速退出了大帐。
时光荏苒,又是半年过去。
在这半年里,萧复用兵诡谲,林澄霁等将领作战悍勇无匹,不少起义首领归附,还有饱受梁国压迫的齐国故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齐军势如破竹。虽遭遇了以江川为首的梁军将领的激烈抵抗,战线推进时有波折,但昌江以南的梁国主力已灭,齐国故土十之七八已重归萧复势力之下。梁国欲退江据守,望图划江而治,但北戎不断侵扰,南北夹击之下,梁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萧复于故都金麟城光复齐国,登基称帝,建元“昭启”。昔日山阳王府的纨绔世子,终于实现了他恢复故土、复兴齐国的宏愿,更是剑指那万里江山。
复国之初,百废待兴。他效仿古制,重设三省六部,任命文武百官,颁布了一系列政令,安抚流民、百姓,鼓励耕织,轻徭薄赋,让这个刚刚复起的政权艰难而又坚定地运转起来。
登基后,他立刻论功行赏。林澄霁战功卓著,官居镇远大将军,封为“镇国公”;徐决被封为禁军统领,掌管禁军与情报;已故的沈焕被追封为“卫国公”,爵位由其独子继承,世袭罔替,以慰其在天之灵。其他在复国之战的功臣们都被分封爵位,赏赐金银财宝,牺牲的每个人也以功劳分别追封抚恤……
而这半年里,栖霞别院也不再是信息孤岛。前线的战报、金麟城的消息等,总会隔一段时间就传回来一些,不像之前那般杳无音信。
郗萌和言婉薇从这些信息里,拼凑着外间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