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裘琮醒了,小娘子已不在屋里,亲自沏给她的那杯茶还满着。
这女人,竟给他下药!
裘琮又气又慌,原想着是郎有情妾有意,吃盏茶,谈谈情爱,不想她心眼坏的很,弄晕了他,不知是为钱还是为旁的。
正要叫人去找人,被他遣到园子里的小厮跑了回来,说后门的门房给他传话。
“青鸾姑娘在后门等您,她请您一定要去,有要事相告。”
“她用这下作手段,还敢见我?”裘琮怒火中烧,他好歹是家中长房长孙,除了爷爷和父亲,整个云溪城谁不高看他一眼,便是县令,也得给他三分颜色。
裘老太爷致仕前,官居三品,裘老爷明年开春就要去扬州任通判,前程似锦,而他年满十八,早晚也要进仕途。
一生顺风顺水,竟被个女子算计了。
裘琮气势汹汹的找去后门,便是不听她的说法,也要问清她那模糊暧昧的态度是真对他有情,还是逢场作戏。
到了地方,就见她被门房拦在台阶下,怀里抱着个半大孩子。
裘琮一眼便认出,那是父亲找来,要在今晚认养的男孩,表情变得凝重。
“你来找我,是为了这孩子?”
他盯着青鸾柔弱又不失倔强的面庞,见她身量纤纤,被门房为难,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气消了大半。
“辜负公子的好意,是我不对,但我怕事情闹大,坏了公子全家的名声,不得已出此下策,长公子若怪罪,青鸾不敢有怨言,只求公子放了这无辜的孩子。”
她眼睫低垂,好听的声音如软蜜一般淌进心里,叫人心里热热的,为之不忍。
裘琮咳嗽两声,让门房离她远点,开口,不自觉放轻了语调。
“你做这事,有何苦衷?”
青鸾怯怯瞥了一眼他身前身后跟着的下人,不敢开口。
裘琮会意,立马命下人退回园子里。
青鸾松了口气,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安心了似的,向他走近两步,娓娓道来。
“这孩子是我家亲戚的遗孤,来云溪投奔我,不成想被拐子盯上了,不知怎么就卖到了你家,我想,裘老太爷是大善人,裘老爷又在仕途为官,公子又是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怎会与拐子有往来,定是被蒙骗了。”
“旁人给我出主意,说报官,让县衙来裘府抓人,可我想着长公子日后要考功名,怎能因为一个误会坏了名声,耽误前途呢。不能把事情闹大,只好我自己来找人。”
她软声说着,一双明眸含情似的望着他,满心满眼都在为他着想。
“长公子若叫人把门打开,让我们出去,孩子被拐骗之事,便与裘府毫无干系,公子若不信,青鸾也无话可说……”
裘琮一字一句听在耳中,知她顾全裘府名誉、念着他的前途委曲求全,顿时觉得自己误会她的为人,实在不该。
他总见她在柜里迎来送往,被那些粗野的男人在眼里嘴上占了便宜,也从不红脸。
她是个多好的女人啊。
自己竟误会她贪图钱财,心怀不轨,圣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裘琮一时激动,上前扶住她的肩,语气郑重,“青鸾姑娘,你不必再说,我信你,其实你一早表明来意,我未必不会帮你。”
青鸾偏过头抱紧了亓玉宸,低声道:“我怕你爷爷和父亲知道你胳膊肘往外拐,怪罪于你,才给你下药,若他们知道孩子被放走了不高兴,你便把罪责都推到我头上……”
“那怎么行?”裘琮挺起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端,怎能让你一个小女子独自承担。”
他满腔正气,亲自为她开门。
“你带孩子走吧,爷爷和父亲那边我去说,他们非要怪,就怪我,你安心做你的生意,我绝不会让今日之事影响到你。”
青鸾三步两回头,眼角闪着泪花,恋恋不舍的看他,像看一个大英雄。
“多谢长公子相助,青鸾告辞。”
出得门来,青鸾眨了下发酸的眼,转头见亓昭野在门外接应,有些尴尬。
他都听见了?
听就听见吧,毛头小子能懂什么。
亓昭野后背倚着墙,见她进去的容易,出来又顺理成章,成功救出了亓玉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是……她跟那位裘家“长公子”说话半真半假,声情并茂,说得他都快信了。
原来她是这么哄男人的,怪不得父亲那么喜欢她。
亓昭野鄙夷她作戏不着痕迹,又觉得她只身出入龙潭虎穴,将那“长公子”耍得团团转,甚是厉害,心中生出些敬仰来。
曾经,他也是她口中的“长公子”。
想必那时,她也把他当傻子哄。
少年撅了下嘴,说不上心里是高兴还是讨厌,三两步跟上她,离了裘家,走到大街上,头顶蓝天碧云,一片好风光。
*
店中客来客往,熟客仍是那几张面孔,生客操着不同的口音,多是路过的客商,已经入冬,在外的游子都想在天寒地冻之前赶回家中过年。
十一月的天真冷啊。
青鸾让人在堂上烧了两个炉子,窗户封了油纸,只开着半扇门迎客。
因为舍得烧好炭,店里暖和,来吃酒的客人比往常更多了。
她单手打算盘,刚开始记一个数打一下,现在一手写一手打,动作行云流水,账目记上,即刻就能算出数来。
这个月,买炭多支出去二十两,但才过初七,盈利就已经跟上个月十五的总数持平,算下来,应该能把买炭钱赚回来。
忙到傍晚,她收起账本,去后厨取了素珍为她准备的晚饭,准备回家。
“青鸾,那两只野猫你还养着呢?”
素珍在灶台前挥舞着铁勺颠锅,热得满头大汗,整张脸被火光照的红彤彤的,还得闲朝她喊话。
青鸾随手取了汗巾拿给她,微笑答:“已经不养猫了,养了两个孩子。”
“什么?!”素珍差点锅都没拿稳,压低了声音,“哪儿来的孩子,都没听你说起过,别是什么未了的孽缘吧。”
她意有所指:那个死了的男人。
青鸾当然不会承认,告诉别人自己养了两个儿子,那她以后就别想嫁人了。
余光瞥见正在端菜的燕燕,跟两兄弟年纪差不多,立马想到个好说法。
“是我亲戚家的孩子,算是我远房弟弟,家中无人了来投靠我,天这么冷,我不好赶他们出去,就暂时养在家里。”
素珍挑眉,恍然大悟,“难怪你上回问我收养孩子的人家,原来是帮他们问,都过去小半个月了,找到合适的人家了吗?”
青鸾轻笑一声,神情释然。
“找来找去,总不放心,怕他们被欺负,怕他们过得苦,耽误了前景。”
“所以你想自己养?”素珍皱眉。
青鸾没有反驳。
素珍深思片刻,爽朗一笑,“原想让你再掂量掂量,可你都觉得这两个孩子有前景,那必然是难得的好孩子,既然是好孩子,就留在身边养着吧,自己也放心些。”
“嗯。”青鸾笑着点头,素珍独自养着妹妹,果然是能懂她的。
告别素珍,她提着饭盒回家。
路过成衣店,取回了自己三天前定的衣裳,入冬了,该添几件棉衣。
冷风吹得人通体生寒,回到花枝巷,敲响院门,立刻就有人跑出来给她开门,打开门,果然是亓玉宸。
“姨娘!”他甜甜的喊,见她两手都提着东西,伸手就把装棉衣的包袱抱了过去。
青鸾关好院门,跟着他进正屋。
正屋里烧着炭盆,亓昭野正坐在桌边看书,见她进来,习惯性的站起身。
裘家那事后,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裘琮的小厮来传话说,他家公子因为私自放走孩子,被老太爷罚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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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板子,当天供了香火的祠堂,成了裘琮的刑场。
他生咬着牙没供出她,独自担了罪责,多亏他的仗义之举,青鸾的日子风平浪静,才有时间思考两兄弟的去留。
她搁下食盒,在板凳上打开了包袱,里头是六套棉衣,三人一人两身。
“穿上试试,看暖不暖和。”
亓玉宸看到新衣裳,立马激动的凑上来,拿起尺寸最小的两件,一件红色,一件橘色,都是他喜欢的颜色,衣领还缝着柔软的兔子毛,拿在手里又松又软。
“哥哥,姨娘给我们做新衣裳啦!”他展开衣裳给亓昭野看,喜悦溢于言表。
亓昭野拘谨的站在原地,“姨娘,做这么多衣裳,要花不少钱吧……我添一件换着穿就够了,用不着两身……”
相处已有些时日,青鸾习惯了他别扭的懂事和克制。
起身将衣裳拿给他,“是我量了你们的尺寸,叫成衣店做的,可以改,但没法退,你不要的话,我只能送给小乞丐穿了。”
她有意逗他,果然见他腼腆脸红。
家里这两个原本就是小乞丐,那还用得着送给别的小乞丐。
亓昭野接过衣裳在身上比对尺寸,两身都是蓝的,一身灰蓝,一身藏蓝。
青鸾并不知他喜欢什么颜色,只觉得他性子沉静,这颜色衬他,且这衣料便宜耐脏,最合适不过。
良久,少年摩挲着棉布的纹理,嘴角轻轻牵起一个笑,“谢谢姨娘。”
青鸾俯身揉揉穿着新衣在她身边来回跑的亓玉宸,又伸手给亓昭野捋了下衣领,露出满意的神情,“穿着暖和就行。”
两兄弟还在为新衣裳开心时,她打开食盒摆饭,不经意的提起,“先前说的送养,当我没提过,你们若愿意,这儿就是家,往后……我管你们。”
亓铮说叫他们给她养老,也挺好。
尽管是在梦里。
但她了解他,那些像是他会说的话。
转过脸,亓玉宸安静下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姨娘愿意养我们,我跟哥哥可以做姨娘的儿子了?!”
青鸾忙打断他,呸呸两声,“谁教你的胡话,我才十六,哪能有你们这么大的儿子?”
亓玉宸懵懂的看向亓昭野,后者内敛的神情下是汹涌的激动,小心翼翼问。
“那姨娘是什么意思?”
青鸾将书递给他,解释:“你们原籍在京城,有亓家族亲在,籍贯改不过来,我住在云溪是跟素珍立的女户,县律上,我跟她和燕燕才是一家人,你们两个,算是借住在我家的远亲。”
闻言,兄弟二人都有点失落,眉尾低垂,跟垂下耳朵的小狗似的。
“以后出去见人,要说我是远房姐姐,不许把我跟你们父亲曾经的关系往外说,要是坏了我的名声,让我嫁不出去,我就把你们赶出家门,再也不管你们了。”
两兄弟被吓得一愣,乖乖点头。
青鸾收起严肃的表情,坐在板凳上,将两人拉到跟前,换上了寻常的温柔面孔。
“日后我们就是同住的姐弟,日子或许不宽裕,但我不会短了你们吃喝用度,你们呢,要把身体养好,然后去读书。”
“我不过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真要有大出息,还得是考功名,即便考不中,读书识字懂得多,日后能干的行当也多,才有出头之日,你们明白吗。”
亓玉宸傻傻应声,“我知道,要有出息,给姐姐挣大钱!”
改口倒快,省得她一字一字教了。
青鸾欣慰的揉揉他的脑袋,又看向亓昭野,“昭哥儿,你呢?”
少年眼中闪光,仿佛倒映着星海,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低下去,“我会认真读书,绝不辜负姐姐的恩情。”
“乖。”青鸾满意一笑,指尖伸到他细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
少年几不可察地一僵,很快放松下来,像只被接纳的幼兽,变得柔软,温顺,耳根悄悄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