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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作者:春棠许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青鸾自己也才十六,当初叫他唤“姨娘”,只是装得贤淑,想讨亓铮欢心。


    如今什么都没了,再听男孩这样叫,心中并没有什么感触,一个名不副实的称呼而已,跟小乞丐在街上追着人叫的“活菩萨”“大善人”,并无区别。


    她无意纠正,有这层虚假关系的威严在,将来那句“送你们走”的话,也能说得更硬气些。


    眼下不是提出送养的时机,便抱着男孩在怀里掂了掂,逗得他咯咯笑。


    小胳膊搂紧她的脖子,让她有种被幼崽依赖着的奇妙感觉。


    曾几何时,她孤苦无依,想养只猫儿狗儿作伴,奈何身不由己,连只乖宠都养不得,只能自己蜷缩着捱过明日未知的长夜。


    这会儿抱了个孩子在怀里,心情也不赖,只是……小东西身上有点臭,衣服也脏的厉害。


    她刚从店里回来,衣服上沾了油烟味,也该换下来洗一洗。


    要换衣裳,又是下午还暖和的时候,左右晚饭前无事,给两个孩子洗洗澡吧。


    “玉哥儿,去帮我烧水。”


    亓玉宸不在柴房呆着,就是听了亓昭野的叮嘱,要他在姨娘面前卖乖,听到姨娘让他去做事,小脑袋立刻有劲的点点,被放下地后,立马跑去了灶房,熟练的生起火来。


    青鸾也没闲着,在灶上架起大锅,提来一桶桶井水,将锅装满,顺道盯着亓玉宸烧火的动作:孩子勤快能干是好事,也得小心别被火烫伤。


    “玉哥儿,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忙碌间,她随口问起。


    蹲在灶洞前的男孩抬起头,睁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天真道:“我想给姨娘干活,孝敬姨娘!”


    傻里傻气的话,青鸾微微皱眉。


    “男子汉要读书、习武、挣大钱,不能只知道闷头干活,况且我又不是你亲娘,哪用得着你孝敬?”


    闻言,亓玉宸空洞的小脑瓜顿了顿,他才五岁,哪想过那么多,能记住的,能说出口的,都是哥哥在耳边叮嘱了好多遍的。


    见青鸾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男孩顿时慌了神,更加努力的讨好,“哥哥说,养恩大过天,姨娘给我们饭吃,就比亲娘还亲……姨娘不喜欢我干活,那我就念书学武挣大钱,然后把钱都给姨娘!”


    听罢,青鸾叹了口气。


    她跟一个小娃娃较什么劲儿,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年纪,有奶就是娘,还指望他有什么雄心壮志不成?


    搁下水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应承,“好好好,玉哥儿最乖了。”


    亓玉宸仰着脸,听她温柔应答,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似的,小脸笑得灿烂,继续埋头干活,把灶洞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这孩子心思简单,一块糖,一顿饭,一句夸奖就是天大的幸福。


    青鸾欣慰的笑笑,出了灶房。


    隔着院子,对面柴房里的少年躺在破褥子上闭目休憩,都快被药味浸透了。


    青鸾早起煮饭给他们吃,又给他熬了药,抹了跌打酒,出去忙完回来,还要继续照顾他们吃穿……亓昭野很是内疚。


    往日身边仆从如云,从不知洗衣做饭、出力挣钱是那么辛苦的事。


    他和弟弟仍是戴罪之身,是父亲耻辱的延续,日后考不了功名也做不得正事,她在他们身上花的每一文钱,出的每一分力,都是投进不见底的窟窿,终将化为乌有。


    亓玉宸不明白“罪臣”的意义,亓昭野无意让他知晓,并未细说,所以,青鸾暂时还不知此事。


    如果她知道……


    少年心酸的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冷漠厌恶的脸,对他们又踢又打,极尽羞辱,像驱赶瘟神一样。


    他不敢再赌人心善恶,只想把这个秘密藏在肚子里,能藏多久是多久。


    似乎因为这阴暗的盘算,他手脚发凉,伤处又在隐隐作痛,胃里的苦药味儿一阵阵上涌,折磨的他烦躁又痛苦,没一刻安宁。


    恍惚间听到青鸾和亓玉宸的说笑声,明知是自己让弟弟去讨好她,心头仍旧泛起酸涩:玉宸纯真可爱,总能轻易能得到她的喜欢……他却不行。


    其实也不必为他花钱买药,只要她愿意养亓玉宸长大,那他便是死在这儿,也没有遗憾。


    少年人敏感的神思纠缠在一起,长久梳理不得,成了解不开的死结,撞南墙一般,怎么看,怎么走,都是死路一条。


    “嘎吱——”突然被推开的门打断了他沉默的纠结。


    “昭哥儿,睡醒了没?”女子的声音温柔敞亮,像一束光刺破他眼前紧闭的黑暗。


    亓昭野闭着眼睛,蓦地有些紧张。


    平躺在被褥中变得拘谨的姿态,让青鸾一眼便看出他没在睡,蹲下身来,盯着他皱起的眉心看了会儿。


    小小年纪,眉头怎么皱的那么深?哪儿哪儿都没长开,倒是这眉宇,跟他爹真像。


    “能站起来了吗?”她托着腮问。


    亓昭野吞了下口水,睁开眼,视线却不敢直视她,喃喃道:“站起来,会头晕。”


    “那你别动,我给你脱衣裳。”青鸾说着,挽起袖子,手探向他的衣领。


    “!”少年像只护食的狗,身体猛地弓起来,扯到了身上的伤,疼的咬紧了牙,就在这空档,被青鸾托住了后脖颈。


    她皱眉,将他扶起坐在褥子上,“你老实一点,别乱动。”


    这个大的可不比小的没心眼,好像还挺不待见她,不过面皮薄,也好治。


    青鸾轻描淡写道:“今天暖和,烧了点水给你们洗洗澡,衣裳也得换了,你要不愿意洗,这么脏下去,只会越来越臭,头发里也会长虱子,到时候浑身发痒,看你忍不忍得住。”


    亓昭野果然一下子红了脸。


    尽管知道自己有多脏,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太丢人了。


    “要不是玉哥儿唤我一声姨娘,我才懒得管你们干不干净。”她一边装作不在意,一边上手扒他的脏衣服,瞥见少年尴尬又羞愤的表情,活像只呲牙示威不起效,只能维持着抗拒的姿态,逆来顺受的犟狗。


    难怪他爹不喜欢他。


    这孩子心思重,性子也倔。


    青鸾一边嫌弃,一边麻利的把他那身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布衣扒了下来,瞧着掩在被下瘦骨嶙峋的身子,皱起眉来。


    青肿、伤疤、晒痕……同样是流浪,亓玉宸除了瘦点,身上并没落伤,可他……


    不敢细想他都遭受了什么,青鸾轻吐一口气,疑惑:“你跟你弟都只穿一层衣裳,亵裤都没穿?不会磨屁股吗?”


    少年僵硬收紧的清瘦身躯一下子耸起来,被人戳破难堪,像受了欺负似的,委屈咬唇。


    开口却是,“你不用管我。”


    “好好好,我不管你。”青鸾随口应着,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肩上。


    光溜溜的皮肤接触空气,亓昭野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掌心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又慌又羞,“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同样的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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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遍时不管用,再说第二遍,她也不会听进去了。


    平静答:“再乱动,就打你屁股。”


    少年动作一僵,脸红的要滴血,这才老实下来。


    走出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整个院子都被太阳照亮,靠近灶房的空地上放了个半人高的浴桶,烧热的水倒进去,正暖呼呼的冒着热气。


    浴桶旁,亓玉宸七手八脚脱光了衣裳,扯掉发带,甩甩毛躁的头发,像只顶了个鸡窝的瘦皮猴子,赤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看到青鸾抱着亓昭野出来,立马转了方向朝她跑过来,“姨娘先给哥哥洗?”


    傻是傻了些,也是真可爱。


    青鸾腾出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浴桶够大,给你们两个一起洗。”


    得知不分先后,亓玉宸更加开心,迈着小短腿朝浴桶跑去,大大方方不拘谨的姿态,更衬得亓昭野矫情又别扭。


    他紧咬着唇,怕青鸾因此嫌弃他,她却什么都没说,将他放进浴桶里,又把主动伸手要抱的亓玉宸抱起来,一并放进来。


    两兄弟对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刚好没到胸口,头顶还有暖洋洋的太阳照着,僵硬的身体缓缓舒展开,凉意被驱散,连着脑袋里那些阴冷的神思都短暂消失不见了。


    “好舒服啊。”亓玉宸把脸埋下去,在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亓昭野安静的坐着,视线不自觉黏上青鸾的衣角。


    “你们先泡一会儿,灰才搓得下来,不许在里面乱蹦乱跳,弄坏了浴桶要赔的。”她开口叮嘱,转身走向正屋。


    等出来,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靛青色衣裙,手里挽着换下来的衣裳,又将兄弟二人脱下的脏衣服捡起来,带出了家门。


    青鸾拿脏衣裳去给邻家妇人浆洗,多给了她两文钱,借来两身孩子穿的衣裳。


    回到家中,先将换洗衣裳挂起,丢了布巾进水里,用皂角搓出泡沫,把两兄弟从头发到脚指缝都洗了一遍。


    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头发顺了,身上干净了,水变得乌漆抹黑。


    亓玉宸当是玩水,笑得乐呵。


    亓昭野始终低着头,湿发粘在脖颈,像只湿毛小狗。


    偶尔,他透过氤氲的水汽和低垂的眼睫偷看,她挽起的袖子下,小臂莹白如玉,被暖阳镀上一层柔光;掌心白里透红,力道轻柔地穿梭在他发间。


    她指尖撩起的温水从身上流过,让他联想到被她抱起时身体腾空又有所依托的感觉,莫名心底发软。


    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是他从前太狭隘太自负,看不清是非对错,才对她有偏见……


    “好了,都洗干净了!”青鸾如释重负的感叹和“啪”一声拍在他屁股上的手掌,打断了少年的反思。


    他抬起头,盛了水光的眼中满是耻辱,嘴唇都快咬破了。


    被他盯着,青鸾不明觉厉。


    “怎么了这是?”一边说着,拍拍另一边亓玉宸的小屁股,“玉哥儿,你也别玩了,抬手别动,给你擦擦身子。”


    转头把亓玉宸从浴桶抱出去,搁在晒暖的椅子上,给他擦干,穿上衣服,又搓搓还湿着的头发。


    她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顾得这边就顾不得那边。


    亓昭野被留在已经变凉的水里。


    他抱着膝盖,看青鸾专注为弟弟擦拭的背影,堵在胸口的郁闷变得酸胀起来。


    分不清这难受是因为她那随手一拍的轻慢,还是她先顾及玉宸,没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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