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亓玉宸说那些见死不救的族亲,背后插刀的忠仆,更甚者还有一路南下遭受的欺负和背叛,青鸾都快气死了。
气那些摆着长辈架子的亓家人欺负两个没了爹的孩子,也气亓铮,没有认真管过自己的小孩,把两个孩子养的娇气又天真,三言两语就叫人哄光了钱财,露宿街头。
青鸾幼时同样没得爹娘半分疼爱,如今看着无家可归的亓玉宸,就像看到被爹娘卖掉了自己,心中酸涩。
她给男孩擦眼泪,听他哭到后头才知道兄弟二人到云溪后遭地痞纠缠,亓昭野被打得头破血流,就快断气了。
他怕弟弟没人护着,会被地痞抓去卖了,才跟着帮了他们的小五一路找去素珍食铺,结果,发现了她。
“哥哥说,只要我听话,姨娘就会收留我,哥哥的病也会好起来……”
亓玉宸哭花了脸,青鸾却不解:亓昭野有余力替弟弟谋划,为何自己不露面?
好生哄着亓玉宸带她找到了亓昭野的藏身之地,到地方时,那个纤瘦的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
寒凉的夜风刮过,将人吹得透心凉。
青鸾忙上前将人扶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肿得几乎辨不出原貌的脸,那双曾经明亮而骄傲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涣散的血色与死寂。
“昭哥儿?你醒醒啊!”怎么都叫不醒他,青鸾心头一揪。
细想来便知,亓昭野是哄着亓玉宸来找她,教他说了好些乖话,却半句不提及自己的伤病,是托付了弟弟后,便决心去死。
青鸾是最怕死的。
她什么都做得,唯一不能忍受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就心灰意冷的等死。
这孩子才九岁,近来是遭受了不少坎坷,可也不是没半点活路,怎能轻易就放弃自己,不只是作践了自己,更是愧对被他“哄骗”的弟弟。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的情绪冲上头顶,她抬手便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死气沉沉的少年实在的挨了两巴掌,瞬间就睁开了眼。
望向她的眼神,有惊讶,有委屈。
“你……你打我?”
青鸾松了口气,好歹是把人弄醒了,否则在这阴冷的秋夜,他眼睛一闭,恐怕就长睡不起了。
两个京城都没出过的富家子,竟然长途跋涉,一路忍饥挨饿,出现在几千里外的云溪……青鸾觉得冥冥之中,是上天在暗示她什么。
难道是亓铮的在天之灵,希望她能照顾他的儿子?
想想又觉得,亓铮活着的时候也没多看重这两只小崽子,更别说死后了。
是她欠了亓铮的情,心中有愧,才对这两个孩子生出恻隐之心。
青鸾蹲下身,问亓昭野:“还动得了吗,上来,我背你。”
少年咬紧下唇,掌心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瞬间失去平衡,一头往地上栽去,还好青鸾反应快,伸手捞住了他。
瞧他脸色青黄,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青鸾心中不忍,俯身一手抄过他膝弯,一手环住他清瘦的背脊,用抱孩童的姿势将他稳稳托起,搁在肩头。
正要站起身,怀中的少年却拘束的蜷缩起身,面色窘迫。
“我不用你抱,我能自己走。”
亓昭野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声音都大起来。
他不敢回想自己在梦中幻想的那个怀抱与此刻的温暖有几分相似,只嗅着鼻尖清新的皂角香气,看她衣着干净、肌肤白皙,自己却一身污糟,灰头土脸。
许久没洗澡,他身上一定很臭。
仅存的自尊心让他挣扎起来,就见青鸾不耐烦的抿了下唇,抬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打的不重,却叫他浑身僵硬。
“行了,别逞强了,你老实点,咱们都能省些力气。”青鸾起身,抱着人往家走。
亓昭野咬紧牙关,局促的涨红了脸,比起在父亲的外室面前体面尽失,更叫他羞耻的是,她竟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小孩一样教训。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打过他屁股!
少年人奇怪的自尊在心中泛滥,完全影响不到“一意孤行”的青鸾。
她将他抱稳,扭头招呼亓玉宸快些跟上来,瘦弱的小野猫便三两步跑过来,小手攥住了她的裙子,跟在她身后。
亓玉宸仰头看着快要病死的哥哥被姨娘抱在怀里,满心只想着哥哥的伤病,拉着青鸾的裙子走了几步,低头才发现自己沾了泥灰的手在她漂亮的裙子上留下了小黑爪印。
他眨眨眼睛,像发觉自己做错了事,赶忙松开了手。
又走出几步,青鸾低头看他。
疑惑:“天都黑了,你不抓紧些,万一走丢了,我还得分神去找你。”
闻言,男孩抬起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姨娘说他走丢的话,会去找他!姨娘不会像别人一样丢掉他,她跟哥哥一样好!
亓玉宸脸上有了光彩,又将她的裙子抓回到手中,亦步亦趋的跟着她走。
同样的话听在亓昭野耳中,让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为什么她跟亓玉宸说话就是轻声细语,对他却是打脸打屁股,说话都凶巴巴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她就更喜欢亓玉宸。
既然这样,有亓玉宸不就够了,干嘛还要来找他,让他一个人死了算了。
余光瞥见弟弟手里攥着的那一抹青色,他心头发堵,咬着下唇移开视线,只当自己死了,低头把脸埋进她肩窝,一路上一声不吭。
*
起了帮他们兄弟一把的念头时,青鸾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因此时的心软而吃大亏。
一路走回家,抱着个半大孩子,走得微微冒汗,可小的不吵不闹,大的也乖顺不出声,跟几个月前惹人烦的模样已是截然不同。
家中唯一的床在正房里屋,已经铺上了她今日新买的被褥,干净的棉被晒过,又用藤条抽的松软,她自己都还没躺进去睡,哪舍得让这两只小脏猴子躺,便只将二人安置在柴房中。
她拿了老柳木床上换下来的破褥子,在柴房的干草堆里给兄弟二人打地铺,叫他们老实呆着,自己出了门去。
回来时,领进来一个老大夫,还给兄弟二人买了点吃食。
走进院子却看见灶房里亮着火光,她心下一惊,怕两个五谷不分的小东西把她的灶房给点了。
惊慌的跑过去,推开门,里头是一团蜷缩在灶台前的小小身影,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手里正捏着柴往灶洞里蓄,壶里的水已经被烧的冒出了白烟。
“你在烧水?”青鸾问他。
亓玉宸转过头来,笑着点头,“哥哥说我闲着不好看,让我给姨娘烧点水洗脚。”
小东西饿的前胸贴后背,眼神都迷怔了,还知道听他哥的话给她献殷勤,青鸾想笑,又觉得心疼。
“你才出来几个月,都会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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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是李奶奶教我的,哥哥跟李叔李婶每次出去干活回来,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我就给他们烧洗澡水,要烧两大锅才够用。”
男孩说着,傻乎乎笑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难得的美好时光。
青鸾看他天真的可爱,走过去,俯身揉揉他的脑袋,“水已经烧热了,一会儿给你哥和你也洗洗手脚,喏,你先去吃饭吧。”
她将去夜市买的小笼包和炸油粿递给他,亓玉宸闻到了香味,拘谨着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双手接过食物,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谢谢姨娘。”他乖巧道谢,拿着吃的一路小跑回了柴房。
“哥哥,姨娘给我们买吃的了!”
说完才发现柴房里多了个陌生人,是个白胡子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哥哥身边,看他身上的伤。
亓昭野望向门边,看他一脸欢喜,自己也微笑起来,“玉宸,你先吃,不用等我。”
小笼包是肉馅儿的,好香啊。
炸油粿酥酥脆脆,配上热米粥,又软又吸汁,一定很好吃。
亓玉宸满脑子都是吃,咽了咽口水,肚子都咕咕叫了,还是摇摇头,“我不饿,我等哥哥一起吃。”
亓昭野为他的懂事欣慰,并不知道那次自己饿晕了从田埂上滚下去,给弟弟带去了多大的恐惧。
——年幼的男孩知道了没有饭吃真的会饿死,第一次反省自己的幼稚索取,早已下定决心,以后无论饭多饭少,他都要等哥哥一起吃。
青鸾烧开了水,沏了一壶茶来,分给兄弟二人和大夫。
“先生,他身上的伤怎么样?”
“这孩子真是命大。”老大夫抿了一口热茶润润口舌,继续道,“身上的淤青和擦伤算是轻的,平时勤擦药,不出两个月就能痊愈,严重的是他后脑的瘀伤和身体长时间的亏损,日后得叫他吃饱饭,睡足觉,我再开个方子,每日一服,给他化一化淤血。”
青鸾认真听着,挪了个破木板来给大夫垫着写方子。
老大夫一边写,还叹气,“这孩子能活到现在不容易,你若希望他好的快,就叫他住的舒坦些,何苦让一个伤患睡柴房呢。”
青鸾尴尬的笑笑,解释:“您都看见了,我家也不富裕,没有多余的房间……我后头再想想办法。”
她既表态,老大夫也不好再说。
一副方子写完,青鸾又请他留步:“先生给这孩子也瞧瞧吧。”
亓玉宸被叫到大夫跟前。
老大夫仔细问诊后,神态轻松了些,“他倒没什么伤病,就是饿得太瘦了,还是那个大的要紧些,记得按时喂他吃药。”
青鸾点点头,“多谢先生。”
付过诊金,送走老大夫,已经入夜了。
柴房里两个小东西在吃饭,她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这会儿也困的打起哈欠。
看顾孩子实在费神,她想:等帮他们养好身子,待伤病都痊愈了,再给他们找户好人家送养。
本想同他们把话说明,走到柴房外,透过破洞的窗户纸,看到两个小东西坐在破褥子上,围着一簇小小的暖光喝水吃饭,从门窗渗进去的冷风吹动烛火一闪一闪,两人却不觉寒碜,脸上洋溢着幸福。
青鸾那点盘算噎在了心口,她从柴房外走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送养的事,以后慢慢跟他们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