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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

作者:春棠许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食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招牌在云溪城里渐渐有了名声,每日来的客人多了,难免会来些叫人难以招架的“贵客”。


    体面的,摇着扇子摆弄做派,站在柜台前笑眯眯的跟青鸾找话聊;


    不体面的,则神色猥琐,恨不得整个人都挤进柜台里来,那双不老实的眼珠子直往人胸脯上黏,活像要将衫子都烫出两个洞来。


    一开始,青鸾为给店里积攒人气,也愿意同他们打趣扮笑脸,渐渐发现,大部分“贵客”是吃为主,赏为辅,而有些心术不正的,已经不满足于口头上的小打小闹,开始上手了。


    在又一次拍掉探来她腰间的贱手后,青鸾招了一个新账房,两人各干半天,错开来做活。


    那些心思不正的臭男人摸不清她何时在店里,几次扑空,渐渐才熄了兴趣。


    这天,有户富商在店里叫了菜。


    几个伙计都在忙,余下一个小五提不动两个装满的食盒,青鸾正好有空,便同他一起提了食盒送去。


    回来路上,却瞧见路口拐角处聚了一堆看人,里头吵吵闹闹,不知在做什么。


    “掌柜的,好像是城南那帮地痞在欺负人,连小孩都打,太可恶了。”


    小五今年也才十五,家里兄弟姐妹多,正是爱出头冒尖、打抱不平的年纪,瞥了一眼里头的情况就气不打一处来。


    青鸾向来不爱招惹是非,本想让小五不要瞎掺和,下一秒却听见人群中传出少年愤怒的呼喊。


    她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却听清了那三个字——亓玉宸。


    平静的心因这熟悉的姓氏掀起一圈波澜,却没有亲自去验证真假的勇气,她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过上新生活,哪还会想跟亓家人有牵扯。


    走出两步离了人群,心里顿觉堵得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干了天大的,对不起亓铮的事一样。


    叹一口气,接过小五手中的食盒。


    “我先回店里去,你去帮帮他们吧,听着怪可怜的。”


    小五顿时鼓足了气,接了圣旨似的,挺胸抬头,“掌柜的放心,我这就去!”


    青鸾独自走开,听小五大喊大叫的狐假虎威,把人群内外闹了个人仰马翻,一场大戏热闹的很。


    她只是一昧往前走,没有回头。


    应该只是名字听着相像,京城和扬州相隔那么远,亓家人怎么可能过来?总不会是亓家那帮无赖的族亲贪图亓铮送给她的那座宅子,带着孩子不远万里来讨债吧。


    离京之时,她还心有侥幸,万一他留了遗言要给她名分,留着那所宅子,总还有他看重她的证明。


    其实也是害怕,若回乡没能寻到亲友相助,就当在外面避一阵子风头,绕一圈还能回京,有那所宅子,也能过得安稳日子。


    现在,侥幸落空,恐惧消散,她不再胡思乱想,回到店里搁下食盒,走去后堂。


    不过多时,小五也回来了。


    店里一切如旧,人来人往,招呼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人注意到店门外悄悄探出一颗小脑袋,哭到红肿还未消退的眼睛眨巴眨巴,怯生生的往店里瞧。


    *


    “住在这儿吃住都方便,何必再回花枝巷去,你别是心疼我交的租金吧?”


    素珍端了热气腾腾的炒菜上桌,燕燕低头抱着碗扒饭,完全不在乎两人在聊什么。


    青鸾盛了一碗饭递给素珍,笑说:“能不心疼吗,你交了一年的租金,到期还有四个月呢,好好的房子空着做什么。”


    打从食铺开张,三人就从花枝巷搬到了铺面后头的院子里住,仍旧挤一张床睡。


    从前日子难过,劳累一整天,夜里沾床就睡着了,便不觉得三人挤着睡有多难捱,可现在她有了余力和空闲……夜间入睡,总会被素珍的呼噜声吵醒。


    她不好意思说这事,便说是心疼钱,想自己回花枝巷去住。


    “再者,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的家当银子都在一处,容易被人惦记上,我回去住,也省得那些臭男人的眼睛总往店里盯。”


    素珍听了觉得有理,才应下,又关心问:“你一个人住不大方便吧,不然把燕燕带回去,让她帮你干点活。”


    听到自己的名字,燕燕懵懂的抬起头,青鸾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心生喜爱,摸了摸她的头。


    “家里能有多少活干,无非是烧烧水扫扫地,我自己做成了。燕燕好不容易习惯在店里的日子,还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呢,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舍得叫她去给我当小工。”


    素珍爽朗笑笑,“哪就那么金贵了,我们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一落地就要学干活,多做事才能长力气,养活自己。”


    关于教养孩子,青鸾没有经验,就没跟素珍辩下去,给燕燕夹了一大块红烧肉,瞧她吃得开心,才道:“燕燕还小,留在你身边就是。”


    年幼却没有亲人在旁,劳累吃苦是一回事,后背无人的恐慌才是最难熬的。


    她也有过这样的年纪,一日日捱过来,好不容易赚了点银子,不必再为吃穿发愁,又怎么舍得让燕燕因为她跟素珍分开,哪怕只是短暂的。


    最后商定,从明天起,青鸾回花枝巷住。


    花枝巷的院子里,桌椅板凳的家伙事都全,只是渐入深秋,天气越来越冷,第二天一早,青鸾就去置办新被褥去了。


    从食铺到花枝巷就一条街的距离,来回并不费力,她独自回去将院子简单打扫了一番,趁着太阳好,将屋里受潮的老褥子拿出来晒。


    到了上午,布店送来了她要的三套棉被和两匹厚棉布,花了小二两银子。


    布店伙计收下银子,走时瞥了一眼门前巷子,小声提醒她:“娘子进出可得关好门,小心被毛贼盯上。”


    青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还真瞧见拐角处的墙后露出一片灰色的衣角,慎重的点了点头。


    真真哪里都不太平,不是地痞流氓作乱,就是小毛贼盯梢。


    布店伙计走后,她关紧了门。


    午后出门去店里看生意,路过那墙角,并不见有人影,傍晚回来,拉长的夕阳照进巷子里,她走在前头,离人多的街口越来越远,听不见人声鼎沸后,陌生而细小的脚步声逐渐在身后清晰起来。


    青鸾顿时警觉起来,放缓步伐的同时,细听后来人的动作,不像是成年男子,倒像是谁家养的狸奴,脚步实在太轻了。


    她猛然回头,跟在后头的“小野猫”受到惊吓似的,慌张躲到了一处墙角后。


    那逃离的身影又小又瘦,就那么一丁点儿大,黑黢黢的看不清长什么样,个头比她的膝盖高不了多少,分明是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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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鸾心生疑惑。


    低头看自己一身青色布裙,发间挽木钗系布巾,腰间空落落,浑身上下没一点值钱物件,怎么会叫那孩子盯上呢?


    她转身继续走,身后很快又跟上来那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都被发现了,还要跟?


    青鸾停在家门前,回头看向那着急藏起自己的孩子,唤他:“你一路跟着我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


    本是想吓跑他,却见男孩脏兮兮的小手攥着衣角从墙后走出来,怯生生的低着头,一双惊惶的眼睛透过乱糟糟的额发望向她,出口是虚弱的奶声。


    “姨……姨娘……”


    青鸾一眼看过去,只觉他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脏猫,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完全记不起曾在哪里见过这孩子。


    板起脸来质问:“你是谁,胡乱喊别人姨娘,不怕我打你吗?”


    男孩果真被她吓到,哼唧着后退两步,委屈的拨开遮在脸上的头发,“姨娘,我是玉宸啊,你,你之前还抱过我的……”


    他抿着唇,抬眼看到漂亮的像仙女似的“姨娘”,再不敢像从前那样作乱弄脏她的裙子,尴尬的站在原地,说着哥哥教他说的话,又怕她真捡起石头来打他,不敢再上前半步。


    沉默片刻,青鸾终于辨认出男孩的长相,眉头蹙起——昨日在街上听到的那声叫喊,竟真是亓玉宸的名字!


    这才过去几个月,那只白白软软的胖狸奴,怎么变得这般瘦弱?


    “你怎么会来扬州,怎么会变成这样?柳惜柔呢,你家的亲戚们呢,还有你哥哥,他们都不管你吗?”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冲,好好的孩子落到流浪街头的地步,任谁见了都要生气。


    她缓了缓语气,蹲下身,招呼亓玉宸到面前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灰。


    “你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亓玉宸睁着无辜的双眼,已经记不得上次有人同他这般轻声细语的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不自觉就溢出了哭腔,恨不得把这几个月的委屈全都哭给她听。


    夕阳落下山头,天渐渐暗了。


    阴冷的墙角下,少年背靠着墙缓缓坐下,认命般长舒一口气。


    他应该活不久了,头也疼,胸口也疼,昨日被的脸上发青,这会儿肿的厉害,热辣辣的发胀,自己也不敢碰,偶尔咳嗽两下,肺里就有股血气往外冒。


    其实众叛亲离的那天,他就已经不想活了,是怕亓玉宸年幼活不下,才死命撑到现在。


    如今,亓玉宸有了好去处,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挣扎求生的那股劲儿,终于泄了。


    漆黑的天幕下,他闭上双眼。


    身体越来越重,不断下坠,飘飘摇摇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陌生但柔软的臂弯托住了他疼痛难忍的躯体和漂泊无依的魂。


    是母亲吗?


    不,母亲抱他时,总给他一种被施加了负担的束缚感,可这个怀抱是如此轻盈。


    呼吸变得微弱,他即将溺毙。


    下一秒,脸颊落下两个响亮的耳光,清晰的疼痛将他从美好的幻梦中打醒,睁开眼睛,残留着血色的视线里,是女子美丽却带着愠怒的脸。


    亓昭野不可置信的抚上脸颊,眼眶湿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你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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