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林听宁大二的那一年。
林听宁的大学是在G市念的,和S市不同,G市靠海,台风几乎是这座城市居民司空见惯的存在。在不严重的台风天气里,这座城市的一切都照常运转。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五,林听宁手机又再次收到了台风预警消息。一整个上午,云层都绵密地堆积在G市的天空上,预告暴雨的到来。
等上完最后一门课,外面的天几乎完全暗下来了。
林听宁和舍友秦伊从教室走出来,另外两名小组成员跟在后面抱怨着。
“学院无人机一共就两台,让我们两周内把片子做出来,除去剪片子的时间,难道十个组一周就能把片拍完?”
“挤一挤倒也可以,就是人家先借的也不一定愿意让给我们啊,我听说那两台管设备的老师早就借给自己熟悉的同学了……”
新闻系实务课多,而这门课的要求格外高,同学间对此的怨气并不少。秦伊原本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但后边两人开始阴阳怪气老师和其他同学,便也没了兴趣。
她转头,看到林听宁在低头看手机。
秦伊搭上她肩膀,“在看什么呢?”
林听宁把手机抬高了些,让她也能看清楚。
“无人机租借,我们用最便宜的型号,一天一百出头就能租到。”
小组一共四人,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也就出二十几块钱。
林听宁生了副十分温和的长相。柳叶眉,一双鹿眼,鼻梁细挺,脸型秀气。脸庞说不上那处特漂亮,只是组在一起就十分融洽,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无风无雨的晴天。以至于从大一开始,班上知道有她这号人的同学,都普遍以为她是那种好脾气的那种人。
于是她话音刚落,两个男组员就不乐意了。
“哎不是,做个作业还真要我们自己掏钱啊?”
“要出钱也该让老师给我们出,谁让他把截止时间缩这么紧的。”
“我们的脚本和分镜老师都已经通过了。”等他们说完,林听宁继续说,“这几天下雨,下周一开始是晴天,我们争取三天拍完,再和老板讲一下价,每个人加起来出六十左右就可以了。”
“六十?六块钱我都不愿意,”男生接着嚷嚷道,“谁要为拍作业花钱啊,除非能保证花了钱我们就能拿A。”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已经走出了教学楼,室外树丛间拂过的风劲儿也越来越大,摇摇欲坠的树叶几乎都被席卷下来。
林听宁把手机关了,抬起头。
她看向还在继续说着废话的组员,弯眼笑了笑,语气听上去也十分和气。
“说得对,那我们就别花钱了。”
“没有无人机就不拍了,”她耸耸肩,“反正也是老师安排的时间有问题。我们交不上作业的话,就跟老师这样说好了。”
“我也别找无人机了,省得浪费时间。”她说,“还是和你们一起抱怨吧,你们刚刚说到哪了?”
空气中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卷树叶的声音。组里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些愣地看着她。但秦伊和林听宁做了一学期舍友,看她这笑意温和的表情下意识觉得不对,连忙揽住她肩膀。
“哎呀,我突然觉得租无人机这件事特别好,特靠谱。”秦伊打着哈哈道,“要不咱们就这么决定吧?”
另外两人张嘴就要反驳,秦伊一拧眉,“怎样,你们抱怨抱怨几句得了,借不到学院的无人机难道真不做了?不做你们自己申请退组去,我可不想挂科。”
两人一瘪嘴,其中一个男生看着更鬼机灵点,想了想道,“可是我这个月生活费都用完了,已经快没钱吃饭了,每天二十我也出不起。”
秦伊想都没想就不耐烦地挥手,“没钱就自己挣去——听宁平时还要勤工俭学打工赚生活费呢,还不是主动提了租无人机的事?有困难自己解决,难道还要我们给你垫着。”
林听宁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秦伊偷偷拍了下她的背。
要说长相,秦伊要比林听宁看起来阳刚百倍不止。本来就偏锐利的五官,还染了一头火红的狼尾短发,平时泡吧都会被同性搭讪,此刻板起脸来,也颇有几分威慑力。
两个人也都不说话了,秦伊看着气氛,补上最后一刀,“而且咱们脚本分镜能一遍过,是靠咱们组谁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老在这说些垃圾话,等到时候听宁真生气撂摊子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她这话也带了几分真情实感,因为是真怕林听宁就不管这门课的事了。
林听宁又看了她一眼,秦伊在背后暗示性地拍了拍她的肩。
这句话倒是成功让那两人有些害怕了。两人心知肚明小组作业是谁出力更多,只是实在没看出林听宁是生气了,又看了好几眼,她脸上还是那副没太多情绪的样子。
但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连忙点头,算应下了一起租无人机的事。
等他们都走了,秦伊松了口气,转过头就见林听宁在看她。
她眼神有些幽怨,但神情放松了许多,一看就和刚刚的状态不一样。
“我平时勤工俭学赚生活费?”
秦伊心虚地吹了两声口哨,林听宁接着问,语气听起来也心平气和的,“我看着像生气了?”
秦伊“哎呀”了一声,伸手揽住她,“我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少说点废话多干活嘛。”
“再说我也没骗人,你平时做那么多兼职,那赚的钱不就用来花的?用来花的不就是勤工俭学赚生活费?”她振振有词,但也没想好生气那个点怎么编,便糊弄了过去,“这种人就是要说严重一点他们才能被唬住,你看刚刚不就挺奏效的。”
秦伊讨好地拍了拍她的肩,林听宁瞥她一眼,面露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你下次直接说我还要申请贫困补助吧,说不定他们能把我那份钱也出了。”
“……”秦伊手上的动作停下,她左看右看林听宁的表情,也没看出个端倪来,最后还是凭借本能地立马双手合十俯下身,“对不住啊小林老师,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听宁看她一眼,抬手抵着秦伊的额头把人推直了。
“我没生气。”
秦伊心有戚戚然地“噢”了一声,心想自己其实也真不知道林听宁是不是真没生气。认识林听宁这一年来,自己这舍友就一直是一种和外表相符的情绪稳定的状态。但她自打大一见到这个舍友就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对方和自己从小到大都很畏惧的某类型老师一样。
那种看着全班吵闹,也不批评也不心急,只站在讲台上,等全班渐渐安静下来时,再淡淡来一句“我看你们能吵到什么时候”的老师。
乌云聚集,酝酿着一场大雨。秦伊眼看这事过去了,又再次揽住林听宁的肩膀,“那咱们回宿舍吧?我给小林老师洗个苹果赔罪。”
林听宁仍由她搭着肩,“小林老师回来再吃吧。”
“嗯?这个天气你还要出去?”
“是啊,”林听宁回,“小林老师要去勤工俭学。”
“……”秦伊心道这事原来还没过去啊,又回忆了下今天周几,好奇道,“你平时不是周三和周六日的家教吗?怎么周五也要去了?”
“那家停掉了。今天的是新接的。”林听宁说,“对了,你昨天是不是找我要量化课这周的作业,我刚刚发你邮箱了。”
她缓声补充,“友情提醒一下,作业今晚八点前要交。”
秦伊立刻哀嚎一声,松开揽着她的手,丢下一句“谢小林老师臣先告退”就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跑了。
林听宁看着她过了马路,收回视线,从包里拿出手机。约好的家教时间是五点,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份家教是她高中认识的学长周承京介绍给她的。那时她是以地方特优生的身份被南中录取,孑然一身来到这座城市。当时周承京作为学生会会长,正好在负责外地生适应生活的工作,两个人因此熟悉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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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京比她大一届。他到S大读书以后,林听宁依旧和他保持着联系,直到再次成为他的校友。从高中到现在,林听宁也数不清有多少事受到他的帮助。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听宁对这座城市的记忆,除了时常弹出的暴雨预警和无数兼职路上的奔波外,就是和周承京相处的时光。
上一个学生因为想出国升学,结束了她这边的家教。她收到家长那边的通知没几天,周承京就联系了她,问她愿不愿意接一份新的家教。
林听宁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周承京给她介绍的家教有些特别。她记得周承京联系她的那天,也不似以往那样温和沉稳,语气似乎有些为难。
他告诉她这是他亲戚家的孩子,刚回国不久,准备在国内上高中。林听宁以往做的初中全科辅导更多,对高中的知识没那么多把握,周承京也只让她别在意,只先相互熟悉就好。
以往的家教,家长都会给一个往往是过高的期待,比如在多长时间内把孩子的成绩提高到多少之类。这种含糊的要求,林听宁也是第一次听到。
周承京给来的地址是一个离S大有些距离的别墅区。他本来是打算送她过去,但周承京大三就开始在父亲的公司实习,这天正好是公司的全员会议,很难腾出时间。
林听宁在手机地图上再次确认了下路线,就收到周承京的信息,问她是不是下课了。
她一边往公交车站走,一边给他回复。刚走到车站,豆大的雨滴就砸在了雨棚上。
林听宁也是这时才想起,自己中午出门时似乎没带伞。她伸手往包里摸了摸,也只摸到厚厚一沓家教的资料。
她沉默了几秒,抬头看了看乌云层层堆叠的天。
这俩公交可以直达小区的门口,只是不知道从门口走到目的地还要多久。但回宿舍拿伞,时间是肯定来不及的。
正好她要乘坐的公交车在细雨中驶过路口,开向车站。林听宁没有再多想,直接上了车。
几乎是她坐下的同时,惊雷一声,瓢泼大雨洒了下来。城市瞬间浸没在暴雨里,林听宁从前从没见过下得这样又急又大的雨,但如今也见怪不怪了。
周承京这会大概是在会议中,给她发来‘注意安全’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年代,城市里坐公交车的人已经不多。安静潮湿的车厢中,她就着带来的资料,边做笔记,边思考一会要怎么讲课。
车身摇摇晃晃,在一小时后将她带到了目的地。
雨势减小了一些。离目的地还有近十分钟的路,好在资料都有文件袋装着。
公交车后门打开,林听宁用手遮住头顶,低头跑进雨里。
后来她又走过很多次从门口到别墅的这条路,才发觉这条路其实很短。可她那天,大概是第一次试课,又是她第一次见到周承京的家人,让她不自觉有些紧张。思绪像许多纷乱的丝线交缠着,这条路也显得格外漫长。
视线中出现周承京告诉她的门牌号,她加速跑进门牌指向的那栋别墅的门口。
屋檐隔绝开她身后纷乱的雨丝,她抬手擦掉眼睫上的雨,又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抬手按响了门铃。
见面要说的话在她心里来回演练了数十遍。她边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模拟着开场对白,边等候门内的响应。
没有人开门。
林听宁静了静,又按了一次门铃。一声闷雷在她身后的天空响起,也让她心中蓦地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沉重的木门打开了。
林听宁抬头看过去。
来开门的男生,个子很高,蓬松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五官生精致又漂亮,几乎是让人挪不开眼的那种,只是似乎和周承京没有相似的地方。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疏离。
“周承京让你来的?”
林听宁点头,还没出声,他便皱了皱眉,眼神里丝毫未遮掩不耐与冷漠。
“你回去吧,我什么都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