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铭已经睡熟。
我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悄悄出了门。
能帮我把手臂接回来的,绝不可能是玩家。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工作人员。
而私自替玩家疗伤,本身就是违背游戏规则的行为。
既然是“背叛”,那就不可能发生在任何被系统记录、被玩家频繁经过的地方。
人少。
隐蔽。
不在监视里。
我沿着休息区外围慢慢走,刻意避开所有灯光最亮的路线。
直到视线被地面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
——井盖。
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井盖。
这条路修得太新,地面整齐干净,周围连排水口都没有,却偏偏嵌着这么一个又大又旧的圆形铁盖,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
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直觉告诉我就在这里。
伸手试了试。
很沉。
但能动。
我咬牙用肩膀顶开井盖,一股潮湿混着铁锈味的空气涌了上来。
下面果然是楼梯。
我立刻把井盖重新盖好,顺着狭窄的台阶往下走,楼梯尽头,是一扇几乎与墙融为一体的旧门。
我推开门,下一秒,直接愣在原地。
灯光刺目,霓虹闪烁。
筹码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电子屏滚动着赔率,空气里混着烟味、酒味,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什么气味,闻着让人慢慢兴奋了起来。
地下空间被扩得异常宽阔。
“……这里居然会有地下赌场?”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赌博业,是我们游戏的重要资金来源。”
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
我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旧工服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神情轻松,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了眼我空荡荡的袖口,笑了笑。
“哈喽,等你很久了。你就是庄静修的学生吧。”
庄静修。
他是我的高中物理老师。
和丁黎梓那种喜欢显摆的人不同,庄静修几乎从不自夸。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根本不需要证明。
公式、结构、概率、人心——
在他那里,全都能拆开重组,变成可以活命的东西。
他写的一手好字,板书永远干净利落,像解题步骤一样没有多余的一笔,让人下意识相信,跟着他走,不会错。
如果非要说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谁。
那一定是庄静修。
也是唯一一个,在我第一次踏进这个游戏时,就已经在教我如何活下去的人。
“怎么,你不信我?”他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条,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班晨晨,我的学生。
起笔、收锋、笔画之间的停顿,全都一模一样。
“……是老师亲笔。”
“跟我来。”他说完便转身。
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赌场里依旧喧闹,没人注意我们。
他在一排老虎机前停下,取出一枚硬币,投入最末尾那台机器。
拉杆被拉下。
屏幕转动,停住——
7、7、7。
老虎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吐出两枚与刚才一模一样的硬币。
他把其中一枚随手塞回口袋,另一枚递到我面前。
“拿着。”他说,“以后要找我,就用它。”
我接过来,硬币入手温热,重量也不太对。
“这是我用代码数据重构的币,”他补了一句,“和系统里的普通货币不兼容,只有我这台机器认得。”
也就是说,这是系统规则之外的东西。
话音刚落,老虎机旁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被人从中间拉开,一道狭窄的空间门无声展开,里面一片昏暗,看不清尽头。
他侧过身,示意我先走。
“记住,”他说,“门不会一直开着。”
我踏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是像从未存在过。
隔绝赌场后,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里没有墙,也没有尽头,只有一扇又一扇竖立在黑暗中的门,整齐却毫无规律。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硬币。
它在轻微震动。
我往前走,经过第一扇门时,几乎没有震动;第二扇,频率略微加快;越往里,震动越明显,像是在不断校准方向。
“你自己去找对的那一扇。”他在我身后停下脚步,声音不远不近,“我不跟你走。”
当我停在其中一扇门前时,硬币几乎要从掌心跳出来,震动攀到了最高点。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下意识回头看他。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洁白的台面、整齐排列的器械、还有密封柜中编号清晰的试剂。
“这里是生物实验室。”他说。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真正想问的,是像他这样越过系统的人,还有多少个。
我目前知道的,只有那个留下痕迹的——WEI XU MING。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语气反倒轻松起来。
“放心吧,在这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他笑了笑,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下,“系统不监控玩家休息室,我这里又加了双重屏蔽,更不可能被发现。”
他拉开柜门。
灯光下,一截一截整齐排列的肢体暴露出来。
手、脚、前臂、小腿、指节……
比例、肤色、纹理,全都逼真到令人不适。
“这是!!”我猛地站起身。
下一秒,他伸手按住我的肩,把我摁回座位。
“别这么大反应。”他说得云淡风轻,“仿真肢体而已。”
他从柜中挑了一条和我原本手臂尺寸最接近的肢体,撕开外层薄膜。
连接端裸露出来的,是一团像菌丝般的组织,十分细密,在空气中轻微蠕动着。
“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那截手臂按在了我的断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钻进伤口,啃噬、缠绕,往身体里爬。
“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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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依旧冷静,“菌丝会接入你的神经,清理坏死组织,然后……接管。”
疼痛在持续,却开始发生变化。
“慢慢地,它会变成你自己的手。”他说。
我试着抬了抬左臂。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触感。
我下意识动了动意识里的“手指”。
那截本不属于我的手,竟然真的轻轻弯了一下。
我盯着这只新手臂,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好奇。
新的肢体竟然随我的意识弯曲,甚至能握拳。
我恍然大悟,给我接上的这个手臂,看样子有一种特殊的生物连接,菌丝像柔软的电缆,紧密附着在残肢的神经末梢上,能够读取我大脑皮层发出的运动信号,并把信号转换成机械运动,让仿真肌肉收缩。
而且它还能把手臂的触觉、压力、位置感反过来传回我的神经,让大脑以为手臂一直都是自己的身体一部分。
“这个技术……太恐怖了吧。大脑发出的动作电位,被仿生肢体捕捉、执行、反馈,形成完整闭环。它不需要原来的手臂存在,只要有神经信号和反馈通路,肢体就能跟‘被认领’一样,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不愧是庄静修的学生,果然聪明。”他不合时宜地鼓了鼓掌,眼睛笑得弯弯的。
他总给人一种淡淡的、难以捉摸的气息,却又透着机敏和睿智。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这项技术……是你研究出来的?”
“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你太多。”他摇了摇头,“虽然你是庄静修的学生,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优秀到足够可信。不过……我看你背包里好像装着魏旭明的工服,你应该能猜到他的身份吧。”
原来,那个策划叫魏旭明。
“他设计了很多副本,难度都极高。后来他想在副本里给玩家‘放水’,甚至偷偷让玩家发现游戏的秘密,因此被抹杀了。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同事,为了留下一丝线索,就把他的信息融入了副本中,但方式非常隐秘。”他推了推眼镜。
“不过这件衣服的发现也完全是偶然,加上袖口针线传达的摩斯密码,一般玩家根本看不懂。而他又被设置为孤儿院关里的一个‘小孩’,难度不是太高了吗?如果分到这关的玩家完全读不懂密码,不就可能死在副本里吗?”
我皱眉问,这分明就是在筛选某些合格的玩家。
“嗯,很残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轻轻笑了笑,眼里带着狡黠,“如果所有玩家都能发现这些信息,那我们这些叛徒可就麻烦大了。”
难道……他是打算联合部分玩家,偷偷反水这款游戏?
我吞了口口水,低声问:“那……我师父呢?他在这一轮游戏里吗?”
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笑意中带着警告。
“好了。”他朝我走来,“你的手我已经接好了,我的任务就到这里,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眨眼间,我蜷缩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
“晨晨!你醒啦?”赵美铭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诶?你的手臂……”
我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紧握的拳头松开——掌心中,是那枚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