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我冲过去把门拉开。
谢文岚踉跄着闯进寝室,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白羽,死死咬着牙撑着。
他把白羽放到床上,随之放下的,还有另一具小孩的尸体。
“快!”
谢文岚的声音带喘,他一边说,一边已经伸手去解白羽的衣扣。
“把医药箱拿来!”
我低头看着白羽的腹部,外伤狰狞,皮肤被烧伤大片。
谢文岚用镊子一点点把嵌进血肉里的玻璃碎片取出来。
“你们遇到什么了?”丁黎梓忍不住问,“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有一关是扫雷。”谢文岚停顿了一瞬,“但不是我们平时玩的那种,是和机关对局围棋。我们每被吃掉一子,就会触发一次随机位置的爆炸。”
他抬头看了眼白羽苍白的脸。
“她就是这么被炸伤的。”谢文岚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愧疚,“而且我怀疑她的耳蜗受损了,她现在已经没办法保持平衡。”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连平衡都无法保持,白羽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我们现在或许还能轮流背着她、护着她闯关,可以后呢?
后面的副本,会有人像我们这样,一直心甘情愿地为她承担风险吗?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床边的武士刀上。
“……别救我了。”
白羽醒了,刚试着撑起身体,整个人却猛地向一侧倾斜,胃里翻涌,一口吐了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稳住自己,却连方向都判断错了,手落空,人也重重摔回床上。
“别动。”
谢文岚立刻上前按住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不是没力气,是平衡感坏了。”
白羽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感觉……床在转。”
“怎么还吐了?”丁黎梓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应该是内耳前庭受损了。”我开口解释,“前庭和耳蜗在同一区域,受到爆炸冲击后,很容易一起出问题。会出现眩晕、恶心、呕吐、头痛、耳鸣,甚至眼球不受控制地震颤……最严重的,就是没办法判断身体的方向和平衡。”
十年前,师父曾经给我留过一条后路。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再次被卷入这场游戏,万一受了断手断脚那样的重伤,可以去找一个人,用某种非常规的技术把伤接上。
接上之后,能立刻活动,不影响参加下一个副本。
可白羽的情况不一样。
她不是缺了一条肢体,而是平衡系统被毁。
副本结束后那短短两三天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可能让她恢复到能独立行动的程度。
更要命的是——
这个秘密,能让白羽知道吗?
理智在不断提醒我:
一旦说出口,就等于把希望摆在台面上。
而希望,往往是系统最爱碾碎的东西。
可我还是没办法彻底冷静。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连“坐稳”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最终还是压下了那个已经成形的念头——让她自我了断。
“别说这种话。”我开口,“我们这关会尽力保护你。而且你看,你受的也不是致命伤,系统并没有抹除你,还是有希望的。”
有些话,我不能说得太清楚。
说得太清楚,一旦被系统知道我能“走后门”,那条路就会立刻被堵死。
所以我没有说“找人救你”,也没有说“一定能好”。
我只是把话停在一个危险却安全的边缘。
“出了这个关卡……”
我顿了顿,确认系统没有任何反馈,才继续说下去,“我可能有办法,帮你恢复伤势。”
谢文岚把尸体放在五号床上:“五号床的小孩是余自怡。”
尸体很快消散,空气重新归于死寂。
我们又成功了一次。
可没有人庆祝。
白羽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晨晨,就算我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我是姐姐,”她手指颤抖着,“两个妹妹,一个都没保护住。如果只是张潜死了,我和婉儿也许还能拼命攒积分……可现在,婉儿也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空空的。
“以我的能力,我不了两个人。”
“我也不知道……继续闯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反握住她的手:“别说这种话……这个游戏十年开启一次,是必然会发生的事。虽然正常人没人想参与,上一次参与过的人也未必会被卷入下一次,但总会有疯子,喜欢这种脱离现实的刺激。”
“这一次救不下来,下一次再进游戏继续努力,总会有机会救她们两个的。”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都不信。
十年一次。
一次十八个副本。
她能活着撑过接下来的十六个副本,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可面对一个刚失去两个亲人的人,我说不出那么刻薄的话。
我只能把残酷藏起来,把希望硬塞给她,哪怕那希望根本站不住脚。
白羽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像是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也不想再被安慰。
“赶紧睡吧,”丁黎梓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就九点了。”
“对了,”白羽忽然开口,“我看你们好像带了红酒回来?”
“给我喝点吧。”她说,“我实在太难受了,脑子一直在转,床也在转……喝点酒,或许能睡着。”
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的请求找理由:
“你们也喝点吧,就当……庆祝我们离通关又近了一步。”
“前庭受损的人,酒精不是镇静剂,是放大器。”我拒绝。
丁黎梓却拍了拍我,好像看出了什么,“给她喝吧。”
丁黎梓没什么医学常识,我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看向谢文岚。
“我也同意给她喝。”谢文岚点了点头。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倒了四杯酒,我们沉默碰杯,一饮而下。
“真好喝,好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红酒了。”白羽满足地笑着,慢慢躺下。
到了九点,我听见了谁起床的声音,还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没有开门的声音,所以我一下就知道是谁了。
她的脚步从床尾绕过来,停在我身侧。
她从我床边,拿走了我的武士刀。
我忽然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了,怪不得丁黎梓和谢文岚同意给她喝酒。
在这个时间,她做这种事,是必死无疑。
我听见她踉跄着往门口走,肩膀撞在柜子上,又撞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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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寝室门被硬生生撞开。
“嘿嘿,你不乖哦。”
是院长。
“晨晨!!”
白羽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
“他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高大概一七五左右,有一只眼睛是义眼!头发灰白!!”
我听见刀被挥动时撕开空气的声音,急促、失衡,紧接着,传来像是重物被拖拽的声响。
“我砍他不流血!”
“他的右手小拇指……断了一截……!”
下一秒。
“当啷。”
刀落地的声音清脆又突兀。
随后,那道令人作呕的笑声贴着地面响起。
“哎呀呀……”
“怎么就抹脖子了呢?”
院长啧了几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真是不乖的孩子。”
白羽自杀了,在院长真正对她动手之前。
她留下了关于院长的外貌特征,虽然并不是副本通关所必需的线索,却是她用命换来的情报。
也许以后,会有用。
她很清楚自己撑不过这个副本,也许,她是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快……离开这里。”
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贴得很近,却又听不真切。
这就是谢总祥说的总让他们逃跑的声音。
我没敢睁眼。
我屏住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到听觉上,去分辨声音的来向。
不是门外。
也不是走廊。
……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贴着墙,仿佛有人被困在里面。
很奇怪。
我们已经在这间寝室里睡了好几个晚上,如果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怎么现在才出声。
第二天清晨,我把武士刀重新收好。我们仨都听到了昨晚的声音,对视了一眼,找来了斧头,然后对准那面墙狠狠砸了下去。
石灰和碎砖被一点点凿开,裂缝后面露出的,是一层早已干硬的泥灰,夹杂着暗色的布料。
裂口被撬开,那东西终于显露出来,果然是一具尸体。
只是,它骨架更宽,四肢修长,躯干比例明显是个成年人。
皮肉早已干瘪,像是被封在墙里太久,连腐烂的气味都被时间榨干。
怪不得昨晚那声音听着一点也不像是孩童。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如果这是成年人……那他为什么会被封在“儿童副本”的墙里?
“先放着吧。”丁黎梓绕着那具尸体走了一圈,语气迟疑,“万一……他就是那个没有名字线索的‘孩子’呢?”
我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尸体。
骨架完全展开,肩宽腿长,关节磨损明显,怎么看都不像未成年人。
“这还能被称为孩子吗?”我瞥了他一眼。
“呃……”丁黎梓被噎了一下。
谢文岚蹲在尸体旁,托着下巴仔细端详:“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要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发育得早一点,看着也会像成年人。”
我沉默了一秒。
“……你这是在强行圆系统的bug吗?”
谢文岚轻咳一声,没有反驳。
我叹了口气,把尸体拖向空床:“放六号床吧。六号床太过干净整洁跟没被人睡过似的,而且这是具男尸,大概率不叫李馨涵,也不用口水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