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墨锭跟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
孟初一手里拿着墨锭,两眼空空,心思早已神游万里之外。
“够了。”
顾青山的语气平静,孟初一放下墨锭,又站到一旁,很有粗使丫头的自觉。
也不是她非想要罚站,谁叫她如今只是个粗使丫头呢。
她不禁想起在石板村的破屋,还没有被子的三人挤在一块,靠着米汤跟火堆,度过穷苦人家最难度过的寒冷春日。
她的目光不自觉瞥向伏案的男人。
墨发束着玉带,眉宇凝着,周身散发着一股矜贵之气,哪还有半分十五的影子。
似是觉察到孟初一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孟初一便赶紧移了视线,去看窗棂掩着的秋色。
顾青山扯了扯嘴角,“累了?”
“我又不是什么千娇百媚的大小姐,王爷实在太瞧得起我了。”孟初一闷闷应道。
若说天底下什么最硬,天塌了,有孟初一的嘴顶着。
顾青山本想让她到一旁坐着,又改了主意。
“你的狐朋狗友还招呼你去狩猎,你这交朋友的本事还是天下第一。”
孟初一不知他为何说这些挤兑自己,就因为自己花了一点银子,天天念个不停。
早知道夜凉王是个守财奴,就是有金山银山,她都留在桃源县,守着自己的粗茶铺子,一步都不踏进这京城王府里头。
她不免怀念起从前的十五,人虽然是傻的,可大方的很,什么好东西都捧着给她,让他往东便不敢往西。
鼻子有些泛酸,她仰起头收拾好情绪,一声不吭。
她也不知自己这两天,心里别扭个什么劲儿。
倒也不是自己没跑成的问题,况且他也没让自己的脑袋搬家,可就是不舒坦。
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她不吭声,顾青山的语气又缓了几分,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颜,心里的气又消的七七八八。
“就不想问问三九?”
孟初一这才转过头来,眼神亮了几分。
“三九何时回?”
他将手里的书页拢上,手中的毛笔搁在笔架上。
“身上有些乏累。”
孟初一赶紧快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宽肩上揉捏起来。
“小的这就给您捏捏。”
衣料是最上等的江南织造,细腻的金线若隐若现,触感丝滑,再不是从前的粗麻褐衣。
顾青山勾起唇角,感受着双肩上的触感,缓声开口。
“三九乐不思蜀,说是再呆些日子再回,随行的有先生。”
孟初一手上一顿,顾青山又缓了几分,带着些纵容的语气。
“你安分些,本王便让人带你出去。”他自顾自地说道,“赏花、听曲、逛园子、看杂耍班子,想做什么,吩咐下去便是。”
那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她听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口直往上涌,嗓子眼儿发涩。
“王爷好生大方。”她的手又继续揉捏,只是牙根直痒。
谁稀罕你的那些赏花、听曲、逛园子?
她突觉眼前的人更陌生了些,以前的十五怎么惹祸都不会让她这样气恼,可现在的他,只要喘气,她都感觉在跟自己作对。
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手上用尽全力,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但也只是想想,敢怒不敢做。
他不是孟十五。
顾青山感觉到她手上的力度,转过身来,看她眼圈发红,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让她这般气恼。
“你…”
孟初一扭身回到刚刚站的地方,再不搭理他一眼。
他实在没想到,他这样降下身段同她求和,结果她还是想要走。
连玩乐都不想要了,只一心想要回到桃源县。
捏在圈椅的双手因为用力骨节泛白,他盯着她的脸嗤笑一声。
“既然你这么想当粗使丫头,那便如你的意。”
孟初一扯了扯嘴角。
“王爷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算老几。”
“孟初一!”
“哎,王爷是要磨墨还是捏肩?”
顾青山走了,他也不是那般清闲。
他有他的大央要守,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一个粗使丫头。
孟初一还在清理书房的笔墨纸砚,却突然面色发白,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腹痛来的又快又急,她连直起腰都困难。
最后还是嬷嬷扶着她回了房,又请了大夫,她躺在床上便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等半夜时分,顾青山回了府邸听了嬷嬷的禀告,便匆匆去了寝殿。
“回王爷,夫人这是宫寒血瘀气血失和,病根沉了些,胞宫失于温养根基偏弱,日后…怕是受孕艰难,即使有孕,也极易伤胎。”
“臣开了些温经养血的方子,慢慢调养,缓和痛楚,只是想要顺遂有孕恐非易事…”
太医站在寝殿门口躬着身子,顾青山的脸隐在宫灯下。
他站了许久,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一盏烛灯,笼着灯罩的烛光朦朦胧胧,让他的身影也氤氲在那光里。
他的脚步极轻,屋内便只有她浅浅的呼吸声。
拔步床上有个蜷缩的身影,隐在纱帐后头,小小的一个。
他在床畔站定,抬手撩开薄纱,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的脸,有些苍白,眉头还皱着,应该是被腹痛缠得难受,睡着了还不安稳。
他坐在床沿上,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起身。
孟初一睡得迷迷糊糊,怀里的汤婆子不知何时被拿走,接着小腹贴上一只熨帖的手掌,轻轻揉着,整个人也被他拢进怀里。
掌心滚烫,她皱着的眉头才松了几分,往那胸口又缩了缩。
带着几分水汽的胸膛不多时便干爽温暖,很是舒适。
等她睡醒,怀里的汤婆子还热着,她觉得昨夜似是做梦,可心里的那些憋屈又散了几分。
怪不得自己伤秋,原来是月事来了。
果然掌管心情的是内分泌,她不知别的女人是不是也要每月一疼,做女人果真是麻烦至极。
罕见的是今日嬷嬷没有闹她起床洒扫,容她睡到了自然醒。
她又往被窝里拱了拱,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喝药便是吃好吃的药膳。
只是接连几日,顾青山都没出现。
听嬷嬷说,这几日王爷公务繁忙,回来都是深夜。
孟初一也没问,是嬷嬷自言自语,她才不想打听那个守财奴、小气鬼。
还是托了月事的福,孟初一的粗使丫头才做了几日就开始休沐。
等月事结束,嬷嬷也没说让她做工,她也就心安理得,每日晒晒太阳,逗弄大猫,过上了吃睡长的好日子。
只是现在每日的吃食都加了药膳,苦药汤还要继续喝。
嬷嬷这人还糊弄不成,非要看她喝完才成。
她苦着脸,喝完赶紧塞了一颗蜜饯进嘴里,嬷嬷收过碗,一边念叨。
“良药苦口,你这身子得好生调养才是,才好给王爷诞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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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
孟初一似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肯放她走,让她安分,许她玩乐日日吃药都是为了这个。
只是为了诞下子嗣,就让她每日喝这苦药汤子。
心口酸酸涩涩的滋味漫过了口鼻,被人愚弄的火气烧得她眼睛发红。
她何时答应给他生崽?
她又想,路过浆洗房时,那些下人的闲言碎语。
“不过是乡下捡来的女人,无父无母,无家世无背景,一时新鲜罢了…”
“仗着有几分颜色,王爷怎么可能给她名分,笑死人了…”
所有碎片一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她只是个用来生养的下人。
什么纵容,什么心软,什么怕她逃走…
她心口的那股火气还没压下去,去而复返的嬷嬷来唤她,说是王爷召她去书房。
就这么一路憋着一口气去了书房。
一进门,整个人先一僵。
顾青山身着玄衣坐在案几后,旁边立着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沈公子?”
沈扶苏抬眼看见她,紧张的手心松了又攥紧。
她气色有些不好,可身子看着比从前要圆润了些。
案几后的顾青山也抬眼盯着她,看她惊喜的表情,慢条斯理说道。
“沈佩之调回京城,本王今日特意召沈扶苏入府,为他谋一门京中贵女的亲事。”
他的目光锁在她的脸上,想知道她会变幻成何样的表情。
是失落?亦或是心碎?
他忐忑又不安的等待。
孟初一却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重点,眼睛亮闪闪的,几步就凑了上去,语气熟稔又开心,只专心跟沈扶苏叙旧。
“何时到的?胖婶儿还好吧?有没有自己的娃娃?你现在住在哪处?离这远不远…”
沈扶苏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笑着,“昨日半夜到的,胖婶儿也有喜了,天天念叨着你呢。”
“太好了!”
孟初一兴致勃勃继续追问,一句接着一句,全是县城里的人和事,眼睛里都是不掩饰的快乐。
顾青山指尖攥紧,头顶冒烟。
见她还在兴致勃勃同沈扶苏问县城的小猫小狗,他终于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孟初一头也不回,随口敷衍,“你嗓子不舒服多喝热水。”
“……”
顾青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扶苏,本王已为你挑京中几位名门贵女,家世相当,容貌端庄,不日便可议定婚事。”
沈扶苏一怔。
孟初一终于回头,一脸莫名其妙地把目光投向冷落的王爷。
他还以为她终于慌了,终于在意了,下巴微抬,等着看她失落。
结果她皱着眉,非常认真地吐槽。
“人家的亲事,人家自己不会定吗?你凑什么热闹?”
说完,她又转过头,继续跟沈扶苏叙旧。
“你别理他,对了,咱们说到哪了?”
顾青山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得离沈扶苏远了些,语气凶巴巴。
“本王在说话,你不准跟他聊!”
她被拽得一个趔趄,当场炸毛,甩开他的手掐腰抬头。
“你讲不讲道理!我们叙旧,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你住在本王府里!”
“住你家又不是卖给你了!”
“你是本王的人!”
“我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