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内。
楚有瑕刚帮完小谢划分的区域,大家齐心协力,帮其他姑娘干,弄完今天应就没什么大活了。
那边少府卿刚将木桶归置好,便见到陛下身边的小常侍匆匆往上林苑来。
“使君,苑子里的人尽快清场,陛下已经带人往这边来了。”
“太仆寺的御马已经往这边调动,怕是不多时便要抵达了。”
少府卿心头揪起,木桶歪倒在地也顾不上了,“我知晓了,我这就喊她们出来。”
天子策马一向狂放,也甚厌恶有宫人在场碍眼占路,一贯都是清场,所以策马游猎时仅带贴身护卫随从。
少府卿急急跑向林子里。好在姑娘们聚在一处,没那么松散,他忙喊道,“都别干了,赶紧收拾收拾,天子马上要驾临了!”
大家一听,立时慌乱起来,急匆匆收拾手边的工具和杂草木枝堆。
“快快……”少府卿也上前帮忙,一把将没运出去的修剪下来的草木往密丛里扔,“别管这么多了,别挡着路便是……”
“工具全部收好,不要留下,影响天子策马……”
小谢数自己工具包里的锄刀,心下一沉,几乎要哭出来,楚有瑕见她脸色不对,忙问道,“怎么了……”
小谢哭丧着脸,“我的锯木刀不见了……”
她划分的区域离现在的位置不近,一来一回怕是来不及了。
小谢不敢和少府卿讲,“怎么办,楚姐姐……”
楚有瑕把自己的工具交给她,“这些你帮我拿出去,我去找。”
小谢看一眼那边还在催促的少府卿,一时犹豫,楚有瑕安慰,“没事,你们先走,我马上回来。”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少府卿此事定然要被痛骂,楚有瑕没有和少府卿打招呼,趁他目光还没看过来,悄摸往东边小谢分配的林子一隅。
土路上没有任何锯木刀的痕迹,低矮草丛密集,楚有瑕反反复复在草丛寻找,愣是无影无踪。
楚有瑕有些急,刀能落在哪呢?
大脑迅速运转。她忽而想起,当时刚到林苑时,小谢提着工具包先去了她分配的区域借过她的手帕擦汗。
难道是落到她那边了吗?
她那边比这里更远。楚有瑕咬牙,疾奔往自己修木的位置。
另一边,少府卿忙带着一众小宫女往上林苑外走,小谢一路胆战心惊,不停往后看,走在队伍最后面,一直没有看到楚有瑕身影。
“看什么呢,快走……”少府卿看到落队的小谢,忙催促。
“哦哦,好……”
她恍恍惚惚跟上队伍,在干燥土地留下一串浅淡脚印,丝毫没有注意到挎着的工具包敞开一角,漏掉一只小锄刀。
马蹄声已然隆隆向这边驶,声如惊雷,动天撼地。
少府卿慌了,“快快,跟我走这边,避开天子所行道路……”众人脚步匆匆跟上。
秦无婴带着禁卫军的一支小部队,策马疾奔冲进上林苑。
他已换去方才在洛阳宫时的冕旒冠服,一身暗纹绣玄金袍服,脚蹬乌皮翘头长靴,掐丝琉玉羽冠将漆发盘起,利落而张扬。
比起平日在朝时的寂沉,多出几分盎然的风发意气。
他毫不控制骏马奔腾速度,猛甩马鞭夹蹬马腹。身后禁卫军不敢超越也不敢落下,一边驾马一边控制着无人驱使的大马跟在秦无婴身后。
猎猎狂风卷过袖袍,秦无婴在风中策马奔腾。
已是正午,高阳当头。
上林苑中有林荫遮日,马队疾驰过树林草木,惊起林中静栖的飞鸟。
骏马踏踏,溅起烟尘,马蹄撼地声轰隆隆作响。
“咴儿——”忽有朱马尖鸣,高声啼叫。禁卫军首领眉头一紧,“拉住那马!”
受惊的马匹无人骑乘,似乎是踩到什么,扬蹄打转后,霍然甩掉马嚼子,冲撞前面的马匹发狂跑起来。
“保护陛下!”
众禁卫军纷纷策马上前,挡住疯马的行进轨迹,拦截不让其靠近天子御马。
“咴儿……”惊马似是痛苦,哀叫着,四蹄以怪异的姿势奔腾。
禁卫军人多马众,挡住惊马原本的行进路线,惊马冲撞到禁卫兵士的骏马,绕头疯跑。
秦无婴闻怪异声响勒马,回首。
沉声道,“怎么回事?”
禁卫军首领道,“回陛下,马受惊逃跑了。”
秦无婴皱眉,“太仆寺的马皆是受训的,怎会有疯马?”
他掉头,“找回来。”
“喏。”
“驾……”一众人紧追惊马。
林子西边。
“会在哪里呢?”楚有瑕拨草寻木碎碎念,一茬一茬的找。
土地上残碎草叶微微震荡。
楚有瑕驻步,发觉大地似有震荡,有风扬起,将散乱叶草吹乱。木柄锯木刀从草堆中倾斜下来。
“果然在这里。”楚有瑕一喜,忙上前几步捡起锯木刀。
而下一刻,马鸣声渐近。
“咴儿……”
楚有瑕一惊。天子那边这么快来了?
可是看声响似乎是冲她这边来的。
怎么回事?
她抬步便往林子里跑。
而身后那马似有感应一般,紧追着她这边不放。
楚有瑕惶然,回首紧紧锁住追奔不休的罪魁祸首。
竟只有一匹马?那马狂鸣,脚步无章法,哪来的疯马?
只一息思索功夫,两足人终究跑不过四足坐骑,眨眼间惊马奔驰冲面而来。
而楚有瑕方才被马追赶,慌不择路,这会身后是奔腾溪流。
沿溪而下,不知道会被冲到哪里。
楚有瑕咬牙,未再继续退缩,迎着惊马而上。
她引着惊马往不远处的半人高的假山处跑,而后猛然回身,踩住假山一跳,翻身落在马背上,猛扯马缰。
“吁——”
惊马甩头不止,楚有瑕攥紧了缰索夹紧马腹生怕被甩下去。
她忽觉这马不对,低眸检查马身。却见马左前蹄嵌进一把小锄刀。
脚蹄处已然血迹斑斑,方才它发狂,身影缭乱,根本注意不到它已受伤。
“别动……老实点……”楚有瑕斥马,一时无法让它停下来。她一怒,扬起手中锯木刀刀背,对准马头,狠狠落下去——
“嗖——”
箭簇穿风破叶,在凌乱马鸣声中格外清晰,楚有瑕一凛,忙侧身躲避,而那翎箭飞速而有力,正正射中她头顶发髻。
紧接着,隆地动荡,马蹄踏地声震耳欲聋。
“啊……”楚有瑕被箭簇袭来的力度拽下马,重重摔下来,发髻也被打散。落满背顺滑乌发。
“住手,不可妄伤御马!”禁卫军首领大声喝止,身旁卫兵出箭警告。
秦无婴带着禁卫军策马而来,楚有瑕在混乱中爬起来,忙躲到假山背后。
心口砰砰跳个不停,楚有瑕后怕不已。
方才那一箭显然不是真的要她的命,否则这会她已经脑汁奔流,气断身绝了。
“吁……”秦无婴勒马,微眯了眼看向假山。
禁卫军首领连同两个卫士制住惊马。
朱马被按在地上哀鸣着蹬着腿。
禁卫军皱眉,“陛下,此马并非疯马,前蹄不知何时受伤了。”
兵卫们按住大马,将嵌在他蹄子中的锄刀拔了出来,撕开衣帛给马包扎。
方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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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马摇摇晃晃站起来,喷出来的响鼻声也闷闷的。
“牵下去治伤。”
“喏。”
两个兵卫照料着伤马离开林子。
楚有瑕在假山背后绝望闭眼。心中不断默念快走吧,忘记她。
她不敢动也不敢探头望,竖起耳朵听动静。
走了吗?
楚有瑕眨眨眼。怎么没声?她咬咬嘴唇,躬下身子一寸寸往外探看。
“歘……”金刃齐发,刀戟寒光四溢,从四面八方架住她的脖颈。
楚有瑕举起双手,“我非刺客,使君饶命!”
禁卫军首领上下打量楚有瑕,瞥到地上的锯木刀,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手持利器在林中!”
楚有瑕惶惶下跪,“我是少府新入宫的宫人,今日在苑中除草修木,本来知晓天子入林要离开的,但是做工用具落在林中便返回来取了。”
“方才被惊马冲掠,然后便被使君射下马了……”
禁卫军首领紧紧凝着眉。
此女身着打扮确是宫人装扮无疑。但是她身手不差,方才马背那般颠簸,她竟也能稳得住,还欲驯马,身手见识皆不俗。
首领显然不信她是普通宫女。命人将她捆起来,押到天子前。
“陛下,此女可能是刺客,是否要处决发落。”
楚有瑕惊恐地望向秦无婴,忙道,“陛下……我,我不是刺客……至少……今天真不是……”
我不是刺客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讽刺。她与秦无婴开始交集本就是她刺杀他在先。只是情境不同,心境也不同。当下,她确没有刺杀之意。
“我不是刺客!我是少府的人!”为保命,楚有瑕坚定为自己辩解。
秦无婴骑于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漠然望着她。
她竟也在此。
她一张小脸茫恐而不安,滚了一身泥,直直撞进他的视线。
一众人马都在等待秦无婴对此女的发落,秦无婴背着光,楚有瑕看不清他什么神色,焦急不已,“陛下,我当真是清白的……”
禁卫军首领见秦无婴迟迟未说话,上前一步道,“陛下,此女身份不明,不若将此女送往廷尉署审问。”
廷尉署是什么地方,任何人进了暗牢都得脱一层皮身上落个物件出来,有罪的认罪,没罪的也有罪。
楚有瑕闻言后背已出汗。满脸哀戚。
人为刀俎她为鱼肉,从在郢都时他挟制住她便已成定局。生死尽掌眼前人手中。
她眼中有泪光。
是了,说是为长御五年期,其实这期间她犯任何事,都可以被做掉。
她只是他的奴才,被戏耍的玩物。如同七国划分天下时,质子一般的命运。
她甚至完全无法与质子相提并论。
性命如丝线,随时尽断。她尸沉洛阳,郢都的一切不复过往。
他还不如早早将她一刀结命,留她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惊惧。
楚有瑕眼皮发红,强忍着没有立即落下泪来。
……
另一边。
少府卿带着宫女们终于离开上林苑,将茂密的林子甩在身后。
小谢惴惴不安,已经半个时辰了,楚有瑕还没回来。她终于哭起来。
“使君……使君……”
少府卿心刚放下来,便闻得这小女子哀嚎,头痛道,“你哭甚啊。”
“楚姐姐……”小谢抽泣道,“楚姐姐帮我找东西了……这会还没回来……是不是被抓了……”
少府卿一惊,“什么!你丢了什么了!”
“锯木刀……”
少府卿拍大腿,“你可害死她了!她拿着刀又一个人在林子里,怕是要被当成刺客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