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清明节溜走,日子就像石子落底后水纹消散般恢复如初。
窗外是一片粗犷的蔚蓝,春风拂叶。
白泠正聚精会神地做着实验,被同门通知戚导有找。
到了办公室,戚导问了白泠几句关于毕业论文的事,然后忽然就提到了她毕业后的打算。
“你现在研二,明年研三,有没有想过读博?”戚导双手交握。
这还真把白泠问住了。
其实从一进校开始,导师就会或多或少地排查他们的毕业打算,对于有读博意向的,学术上就会更多一些要求和资源倾斜。
白泠知道自己的选择无非就两种:深造或就业。
深造的话,她一篇拿得出手的论文都还没发出来;就业的话,她发现自己也没刷什么实习经历。
白泠坦诚道:“还没想好。”
戚老师点头:“如果有的话,要早点做打算。”
“嗯,好的老师。”
“有想过实习吗?”
有些老师不喜欢放学生去实习,觉得耽误学业,但白泠知道戚导不是这种人。
白泠摇头。
“我这儿倒是有个项目,之前也跟你提过。”戚导拿起一沓文件,“这个合作需要每周去2、3天,前后差不多三个月。你到时候如果想读博,可以写入科研经历;想就业,也可以写成实习经历。”
“你现在两个方面都比较缺。”
“看你想不想参加,我这边有两个名额。”
白泠垂眼,看向那份纸张良好的《技术合作协议》。怎么说,虽然有时候她导有些push,但她...真的好好,真心为学生考虑。
女生葱白的手指翻阅着文件。
“老师,我想去。”白泠抬眼,认真道。
·
星锐制药是近几年来开始崭露头角的企业,在研发创新生物药品这一细分领域基本做到了行业龙头,覆盖研发、生产、销售全流程。
去年港股成功上市,目前市值高达近千亿。
白泠之前也跟着导师拜访、调研过一些医药企业,多少有些耳濡目染。但在第一次项目的碰头会上,她还是有些震惊了。
不是因为星锐厂区里遍布高速运转的自动化设备,生产流程井然有序,员工们忙而不乱,整个环境规整大气得让人噤口肃然,而是——
她居然看见了游珩?!
游珩倒是没什么意外的神情,看了她一眼,而后偏过脸继续听接待员的热情讲解。
“......”
白泠眼里透着茫然。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自以为跟游珩已经比较熟了,是可以从陌生室友跨步当朋友的程度。
事情的发展明明如她想象的决策树般,顺着分支条件一步步推进,最终落到明确的结果节点——俩人熟悉后,她能以游珩接受的方式为当年的乌龙道歉。
只是清明节过后,她发觉游珩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变得更为冷淡、拒人于外。
这一两周以来,两人见面极少,连上周的西语课游珩也请假了。说实话,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白泠已经一周没见过他人了。
他心情一直都这么不好?
应该不至于。
他的冷漠似乎带着点针对性,更像是自己在什么地方惹恼他了?
白泠看了眼男生沉静淡漠的侧脸,抿了抿唇。
参观完了研发楼、车间、理化实验室、试剂室、办公大楼...又在会议室里观看星锐的宣传片,两方代表就合作项目进行了一番热切交谈。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饭点。
“教授,同学们,时间不早了,要不一起咱移步吃个便饭吧?”
一群人被领着往餐厅走,路上,教授们继续热聊,学生们交头接耳,白泠和师弟展涛也简单地说了两句。
推开包厢,众人鱼贯而入。
白色餐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精致的菜肴。
“封教授、戚教授,简单的工作餐,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您太客气了,很丰盛了。”
“......”
白泠落座,听他们说话,默默夹菜。
“这几位都是宴大的高材生吧?看着个个都朝气蓬勃的,年轻,前途无限,啧,真是羡慕啊~”
他巡视着,力所能及“照顾”到所有人,只是到白泠和游珩身上时,目光亮了亮。
“孙总您这说哪儿的话,放眼整个行业,星锐这规模、这设备和这管理,简直就是标杆!我们能来参观合作都是有幸了。”男生微抬眼镜,笑着接话道。
闻言,白泠投去一瞥。
她感觉讲话的人有些眼熟,上次在风渠餐厅碰见过?
其实白泠有些脸盲,认人不太行,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瘦黑戴金丝眼镜的男生印象较深。
似乎是游珩认识的。
罗成哲语罢,其他学生也跟着“没有没有”、“您过奖了”的摆手谦虚起来。
白泠嘴笨,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她也真的没说。
强迫自己说得体的场面话,就像从自己狭小的语言工具箱里拿出一台重型机器,有种天然的违背感。
一直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感觉不够成熟?
可白泠转念一想,斜对面的游珩不也没说嘛。
于是她又安然地埋头吃饭。
耳边萦绕着老师与孙总关于行业发展的畅谈,夹杂罗成哲偶尔接话的附和,还有其他同学低低的应和。白泠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感到口渴。
大概是她面前这道白灼菜心盐放的有些多。
白瓷茶盅里的水已经喝光,白泠抬睫,发现水壶在老师的手侧。
要是在转盘上还好说。
一点一点,龟速挪动地转过来。
可现在,总不能打断老师说话,再劳烦他们递自己一下吧?
其实放往常,白泠可能真做了。
又不是多大个事儿。
但不知道为何,她发觉今天自己神经有些敏感,仿佛忽然就意识到她的言行举止也许会生出歧义。
就像她可能无意惹恼到游珩了一样?
白泠收回目光,舔了舔唇,打算多刨几口米饭压一压。
咽下第三口米饭,有些犯噎。
她正准备再夹一筷子凉拌菜送饭,就见坐老师旁边的游珩忽然抬手,给老师的空杯子里新添了茶水,又给自己满上。最后,将水壶放上了转盘。
瘦长的手指轻拨着玻璃转盘,他漫不经心地夹起松鼠桂鱼放碗里。
在那么一个背景音嘈杂的时刻。
水壶就像一只弯曲航行的银白小船,划过人群,缓缓地滑向白泠。
“......”
-
实验室的灯管发出均匀恒定的白噪音。
白泠保存好数据,抻了抻脖子。
点开微信,一个名为“星锐&宴大项目组”的新群聊悬在列表顶端,未读消息20+。
她划进去,消息还在往上蹦。
大部分是罗成哲在发言,事无巨细——跟老师商量后,初步定于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四驻厂。分工建议按研究方向两两结对,参考文献已打包发群邮……他甚至@了企业方的对接人,询问对方是否方便。
没人任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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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自然站在了组织者的位置。
有人立即响应到:【罗哥辛苦】
【我没问题】
【收到】
白泠还没回,旁边展涛就发出了声低嗤。
展涛:“这哥们儿怎么有点...”
白泠看过去。
展涛吞掉“吃相难看”的后半句,扬手抓了把额发,笑问道:“师姐,要走了不?你想吃烤红薯么,我那天看见东门有卖的,我带你去。”
白泠一直都比较喜欢烤红薯的口感,逢见必买。
“吃不下,回去了。”她说。
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了,白泠换鞋后径直地往冰箱走去。
之前老白给她寄了一箱苹果,自己吃了几个,也送了些给别人,冰箱里还剩七八个。
乞浆得酒一事后,白泠拖延症犯了,一直没更新。粉丝还以为她心情不好,在那安慰不用着急。
白泠哭笑不得。
她从库存里拿出瓶没开封的甜红,又洗了颗苹果,一只橙子,半颗柠檬——打算做一杯热红酒。
半透明的冰糖渐融,苹果块和橙子片在暗红色液体里微微翻滚,肉桂和丁香温辛的气息弥漫开来。
白泠关火,顺手关掉录制中的运动相机。
盛出一小碗热红酒,她捧着焐手。
这几天气温莫名又降,今天只有8度,晚上更凉。
暖意正顺着手掌攀升,白泠听见大门门锁的转响——难得游珩不是在自己睡着后回来,但也可能她今天到家也挺晚的。
白泠从厨房探出头。
男生戴着单侧蓝牙耳机,身着深色冲锋衣,正弯下腰换鞋,听见动静,侧过脸。
“我...煮了点红酒,暖身的,你要喝点吗?”白泠走近了几步。
杯壁随着漾起小幅度深色的红。
泡软发皱的苹果块挂着淡透明的粉。
深夜,一男一女。
邀约喝酒。
......
游珩目光淡扫过她,而女生的眼睛里透着明澈坦然,一如既往。
只是深红是暧昧气泡的漩涡,白雾散后,褪成淡粉的苹果渐入水面——就像她新头像上那种甜腻的粉。
“不用了,谢谢。”游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下唇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些。
白泠听着熟悉的拒绝,了然地点点头。
她这回其实还没太放心上。
“水壶”事件后,白泠觉得,游珩可能也不是针对自己。
更像是他心情不好,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看他对自己同学也没热情到哪去。
说话没有很搭理。
群里的消息也没回。
好歹自己要跟他说话,游珩还摘了耳机——白泠以前从未在意过,但她今晚确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是不是代表着,游珩起码是愿意听自己说话的?
白泠不知道游珩这段时间到底在心情不好什么,但同时又有种不必追根溯源地理解,因为谁说过来着,读研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精神内耗。
思及此,白泠自顾自地抿了口热红酒,然后忽然张口道。
“咳...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白泠说,“‘焦虑’、‘担忧’其实不是件坏事,他起码代表着你有能力触碰到你想要的。”
“?”游珩微微皱眉。
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要是你根本得不到,你就不会去想这件事了。”白泠像是很赞同这句话一样,说完还自己点了个头。
再送了他一个“我相信你”的眼神。
“???”
游珩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