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人的听觉就是这么奇妙。
在门被反锁的那一刻,白泠清晰地察觉到——走廊里的脚步有瞬间的停滞。
饶是迟钝如白泠,也知道当人面锁门代表着什么。
所以,膝跳反射般,她抽开了金属锁芯,压低把手,将门大敞。
“嗯?这锁怎么回事,”白泠皱眉,一脸研究状,来回抽动锁芯,“坏了?”
合拢,抽开。
合拢,又抽开。
几套动作下来,白泠抬眼,看着对面人勉强一笑:“是不是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
怎么阖上门,又怎么坐回桌前,白泠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男生用一种看不出意味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短暂划过。
以及,连话都没说地摇了摇头。
白泠懊恼地轻揉太阳穴。
说实话,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什么叫做尴尬了,却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个人而反复发窘。
白泠深呼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拿出相机调整角度,开始录自己的调酒视频。
她做了杯简单的酒,倒入从冰箱里提前拿出的冰块,50mm金酒,半瓶从超市里买的汽水,整包葡萄味的吸吸果冻。
一杯淡紫色的“梦境”。
喝着“梦境”,白泠打开电脑上的拳皇,操控着伊格尼兹和大蛇对打。
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响,白天里的烦闷和尴尬都化作力度,白泠手指飞快,顶着丝血大招齐发——看着结算动画的“K.O”,她忽然觉得倒地的银发大蛇跟对面那位还挺像。
一模一样的冷傲。
如出一辙的寡言少语。
以及,受广大不分性别玩家欢迎的外表。
白泠一心二用地剪完视频上传,看进度从0%加载到100%,只待审核员通过。还没退出APP,私信栏有一家之前联系过几次的MCN又发来消息。
话术还跟之前一样,无非是说很欣赏白泠视频的个人风格,希望她再考虑下加入他们。
大饼倒是更胜一筹,比之前开出条件还大力度的推广,曝光,各种诱人资源…
白泠不暇思索地拒了。
她本职是个学生,调酒只是出于兴趣,要是沾上利益就变复杂了,只一点——想鸽就鸽的自由都没了。
而且,调酒毕竟是个小圈子,她的风格推广了也不一定为大众为接受呢。
所以白泠将“梦境”饮毕,简单洗漱下,倒头就睡。
*
第二天中午,游珩从学院楼出来,长腿一支,闲散地站在青草地旁的石阶上。
风过棣棠,花落如洒金,纷纷扬扬地坠落。
耿杰姗姗迟来,“哈”了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勾他脖子。
游珩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摁熄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将一只胳膊从肩膀上摘掉。
“学校的树还不够你荡?”游珩斜乜他一眼,嗓音懒沉,“不够你可以出门左转去马戏团。”
耿杰愣了两下才反应他在骂自己是猴。
...这狗逼。
也往下瞧了瞧自己。
这他妈分明是手腕过裆的绝好身材!
耿杰给了游珩左肩上一拳,而后抬头看了眼熟悉的院楼,略感慨。
耿杰和游珩本科都是“四大天坑”之一的生命科学,只是读到硕士,耿杰在家人建议和未来发展的考虑下果断转码搞生信去了,就游珩还在“疯人院”里待着。
当然,游少爷待得倒是如鱼得水。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幸运地融合天赋与兴趣,还不用考虑现实的骨感。
“走走走,吃饭吃饭,边吃边商量战术,这次哥几个一定要给那什么‘马龙’、‘林丹’的点儿颜色看看!等会儿我老婆也来,让她瞧瞧...”
游珩他们跟国际学院的几个老外约了球。
这些老外还挺有意思,给自己取着闻名的中国乒乓球、羽毛球运动员的名字,然后跟他们踢足球。
只是还没走两步,院楼阶梯上,一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叫住了他。
“游珩。”男生扶了下眼镜,眼袋略重,“你发票我看你放桌上的,等会儿我一并去财务处给你报销了?”
游珩默了两秒,然后说:“行,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别别,您少发点儿CNS别卷我们就大恩大德了,”那男生挤笑,“或者带我们也发点儿,让我们也沾沾大佬的光。”
“成啊,”游珩弯唇,扬了扬下巴,“等我哪天真发了分你个二作。”
“......”
看着金丝眼镜男的身影走远,耿杰皱眉:“那不是你同门吗,我怎么感觉这哥们儿说话怪里怪气的?”
拒他所知,游珩也就发了一篇CNS的子刊,两篇一区C刊,远远不到国际顶刊的程度。当然,游少爷这些“也就”,大概也够他毕业后混个一流大学的教职了。
只是朋友间说混个彼此的二作、论文上挂个名之类的玩笑很正常,但那哥们儿显然不是这意思。
摆明是故意把人往高处抬啊。
游珩淡淡地扫过罗成哲微驼背的身影。
罗成哲是外校考研进来的,和他一个导师。两人关系维持着表面意义上的平和,甚至偶尔顺手帮个忙,但实际如何彼此心知肚明。
罗成哲是不爽他的。
那种不爽大概归结为,他觉得游珩本校保研的难度和自己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某种程度上,缺乏资源和机会的自己其实更优秀。
只是导师偏爱本校学生,所以对游珩更关心、给游珩更多的资源,连去国外联培的名额也分给他...
但罗成哲不服不爽他也就算了,偏还爱把贬低自己的话挂在嘴边。一次自损可以理解为谦虚,每天每次都说,游珩听着也怪没意思的。
不过也没兴趣在背后嚼舌根。
眼梢微痒,游珩抬起手背轻拭:“想什么,人祝我发顶刊呢。饿了,吃饭。”
“行吧。”耿杰摸了摸脑袋,跟游珩往食堂走,“话说,你看这学期课表了吗...”
-
另一边,白泠取过衣架,收拾着行李。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高铁跟导师去临市调研,大概3天的时间,带一套衣服也就够了。
没必要用行李箱,白泠将换洗衣物放入帆布袋。顺带处理下角落的鳄龟大爷,给养龟盒重新换了水,撒上足够的龟粮。
看着龟大爷慢吞吞地进食,白泠托脸正思考着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没带,天花板处就传来咚咚咚拍皮球的声音,混杂着老人和小孩儿的争吵。
都不用脑袋想,也知道是楼上某个“狗都嫌”年龄的小屁孩又开始作妖了。
白泠走到客厅,倒不是准备上去敲门,而是她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酸奶水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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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几天可能会坏。
打开冰箱,凉凉白雾倾巢而出。
白泠扫了眼自己放的食物,没像以前陈雨妍在时那样,整个冰箱都会被分门别类,堆得满满齐齐的。
她看着毫无变动的布置,想到了什么。
又环视了圈客厅、阳台。
正蹙眉琢磨着件事,大门倏地被人从外打开。白泠回头,撞入游珩的视线。
从“锁门”之后,两人没怎么碰过面,出门进门时间完美错开,毫无交流。
真应了耿杰嘴里那句“只是个睡觉的地儿”。
游珩先反应过来,隐去眉头的一点烦闷,冲她微微颔首,而后垂头换鞋。
男生半蹲着,苔绿色的卫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青筋伏起,动作透着种慢条斯理的悠闲。
“尤——”白泠张口,想了想他名字,喊完剩下的,“恒?”
“.....”游珩抬眼,鼻腔漫出一声“嗯”,语调轻微上扬的疑问。
“有个事得跟你说说,”白泠清嗓,走到他面前,又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游珩神色认真了些:“什么事?”
“我刚才看了一圈,”白泠说,“冰箱、茶几、阳台什么的。”
游珩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我之前锁门是因为当时我有正事要做,怕被打扰所以才习惯性锁了,平时在家里也是这样的,没别的意思。”
白泠顿了顿,“还有就是,可能咱俩是异性,生活上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我自己没什么顾忌的,希望没影响到你。”
“反正,你觉得怎么舒适怎么来。”
她发现游珩几乎没在公共场合放置过什么个人用品,也没怎么使用过公用设施。
或许是尚未习惯。
又或许是因为作为后来者,虽然明知自己可以使用,却天然把这些当做女生惯用的私人空间。
白泠嘴唇一张一合,径直望向人时,眼睛像被清泉冲得磊落的淡色琥珀。
剔透的晶莹。
楼上小孩依旧咚咚咚地拍着皮球,成百上千片树叶在春风里扑簌摇坠。
游珩眼皮轻动。
白天被同门一阵阴阳怪气,好不容易凑够人数约好的足球,还没踢两分钟就有人扭了脚,大伙急匆匆地把人送校医院。
都不是多大回事,却又实在毁心情。
像鞋里塞了砂砾。
然而细想一下,陌生人之间锁门是应该的,更何况两人隔着异性这层身份。所以游珩当时并没往心里去,反倒诧异白泠现在这么坦率地跟他解释。
至于公共场合...嗯,是他的问题。
他确实还没习惯和一个女性合租,所以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当习习清风从窗棂潜入,吹得人身心爽朗服帖,让游珩有一瞬觉得:要是白泠是个男的,两人是可以处兄弟的。
但她不是。
况且,人家有男朋友。
游珩回过神来,嗓音低沉,“没事,我东西不多,以后多了再放。”
白泠点头:“OK。”
“不过我东西有点多,”她打开了冰箱,在薄雾中回头,“可能,需要你帮下忙。”
游珩俊眉一挑。
白泠将冰箱里的酸奶水果分给她的新室友,然后说:“不用客气,要放过期了。”
游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