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见新室友的路上,白泠叹了口气。
马路两侧枝叶纷披,樱花随风坠落在灰白砖板上,零零落落的缱绻美。
白泠却像被一股春闷劫持,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燥郁。
倒不是因为新室友。
实际上,只要不是太离谱,是男是女她都无所谓,更何况陈雨妍再三保证过新室友的人品。
只是近来的实验不顺,由白泠负责的那一组实验里出现了没预料的情况,导致出来的数据非常难看。
现下的结果,要不进行人为“数据清洗”,要不就是重做。
白泠的性格让她不会选择前者。只是想着又要大动干戈地重做实验,就开始头疼。
本就不顺利的实验进度,如今更不顺利了。选题的事还没着落,下周又要去临市药厂调研......白泠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想听些重金属音乐来分散注意力。
却接到了闺蜜谭淼的电话。
“大美女,忙啥呢?吃了没。”谭淼脆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还没。”白泠懒洋洋的。
“咋了这是,听起来要死不活的。”谭淼笑,那边传来窸窣声响,“最近走厌世系美女路线呢?”
“走丧葬系美女路线。”
谭淼:“......”
谭淼跟白泠从小玩到大,关系好的可以穿一条开裆裤,两人自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大学也在相临城市。
家里有矿还收租,谭·富N代·淼也随大流考过研,但全程玩票性质还报的名校,结果不言而喻。现下居家当全职女儿,一边摸鱼上上托福的课,一边申请国外的一年硕。
抽空还会关照下闺蜜的精神状态。
“您这是...实验又不顺利了?”谭淼了然地问。
白泠闷闷地“嗯”了声。
“果然啊,果然他们说读研只有被录取和毕业的时候才是快乐的,看把人摧残的。”谭淼感慨着,“等清明节放假,淼姐带你出去嗨皮。”
“行。”
“话说回来,”谭淼话题忽转,“清明节就四月了,那谢宇川是不是下学期就回来了?没两个月了啊。”
提起谢宇川的名字,没有预想的大片沉默,实际上白泠连眉都没扬过。
尽管两人之间有过三个多月的恋爱关系,但记忆最深的,反而是男生要前往国外的那天,给她发了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归结起来就是谴责她的淡漠,不解风情,两人根本不像谈恋爱,如果她不改的话两人就只有分手。
白泠只回了两句话:
好。祝顺利。
......
“不清楚。”白泠回着谭淼的话,因为没睡午觉,还打了个哈欠。
“行吧,回来就回来,反正你俩又不是一个学院的,也碰不到面。”谭淼还想吐槽,但忍住了。
白泠不想聊谢宇川,眼下其实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学业。
手机震了震,有新消息弹入。
——哦,还有她的新室友。
听着那边困乏的哈欠声,谭淼啧声,怕白泠还没挨过清明就真丧葬入土了。于是她熟练地打开某购物软件,对着一好评连连的产品激情下单。
而后留言:【老婆,开心点,过几天有个惊喜给你^^】
白泠回了个问号,谭淼但笑不语。
·
给自己发消息的人叫耿杰,白泠有点儿印象,以前跟朋友混学生会时听过,不熟,记得住名字也对不上长相的那种。
刚走过一八卦形状的荷花池,白泠抬眼就看见俩高大的男生背站着,脚边堆了两三个行李箱,被一片针叶灌木丛半掩。
白泠小跑过去,气息微急:“不好意思。”
略矮一些的男生回头:“没没没!我们也刚到。”
站定后,难得不是平视的角度,白泠微微仰头,看摆弄手机的男生目光从屏幕上收回——两人对视一秒,然后默契地各自移开。
天边的玫红晚霞淡去,光线渐渐昏昧,映得面前人轮廓清隽而挺阔。
“要我一起提吗?”白泠指着行李问,随着动作露出一段细瘦的手腕。
“不用。”男生嗓音低沉。
耿杰则动作夸张地先一步抢过行李箱:“我俩大老爷们儿的,怎么能让女生来...”
白泠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进了电梯,她摁了个数字6,三人相继进了密闭轿厢。
“荷语庭的绿化确实还挺好的哈,还有小池塘...”耿杰左看右看,试图找点儿话来打消沉默。
白泠颔首,神情淡淡:“不过夏天蚊虫会多一些。”
两人围着房子环境你一句我一句,算不上相谈甚欢,但也不僵硬尴尬,唯独角落里的男生一路漠然。
开了门,白泠换完鞋,给两人递过鞋套,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朝一直搭话的耿杰介绍道:“那边就是你的房间,往里走左边那个。”
游珩:“......”
耿杰:“......?”
白泠平静地眨了眨眼。
耿杰捂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不是,忘了介绍了,我才是耿杰,这我兄弟游珩,他才是来租房子的。”
“啊...”白泠声音顿了顿,“不好意思。”
她看耿杰抢着拿行李,还一直热络地跟自己聊房子,旁边男生反而一路安静,还以为他是来帮忙的,理所当然地把人认错了。
又想起自己也没作自我介绍,于是主动道:“我叫白泠。”
耿杰摸摸脑袋:“嘿嘿,这个我们知道。”
白泠坐在客厅里,等两人将行李放入次卧。耿杰出来时耳边贴着电话,说自己先走了要去接女友。
但他仍热情地提议,要不更晚些时大家一起吃个夜宵?
白泠微笑着婉拒,称自己还有事,下次吧。
关门声叩响,陌生的两人对坐在客厅餐桌,彼此静默。
空气里有细小的颗粒在灯光下悬浮。
两人眼睑处都布着密长的虚影。
虽然刚才认错人有些尴尬,但白泠清了下嗓,很快调整过来,按惯例说了些租金缴纳、卫生打扫、共同区域的使用等事项。
到最后,她抬眼:“我没什么其他要求,除了带朋友留宿前说一声,看你呢?”
不同于长相的斯文气,女生身上透出一种直接明了的利落劲儿。
一项接一项,有条不紊,清晰坦荡。
这让沟通很高效,同样的,也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礼貌疏离。
游珩:“我没别的要求,你之后想到可以再说。”
白泠“嗯”了声,从包里拿出陈雨妍留给她的钥匙递过,又扬了扬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
游珩收了钥匙,点开微信右上角的扫一扫,“滴”的清脆一声。
正确认着通过,余光里就见女生将自己的头像点开,然后在设置备注和标签那一栏,26键流畅地输入着——尤恒。
游珩:“......”
真行。
但凡打对一个字呢?
收回目光。游珩点了点睡觉的懒羊羊,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敲了敲。
备注:白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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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收拾后,游珩出门去置办些新的生活用品。
耿杰大概是觉得自己倾力推荐,很需要游大客户的即时反馈,所以将女友接回家,一个语音电话马不停蹄地又拨到他跟前。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还挺不错的,白大美女看着高冷,结果还挺友善...”
友善?
游珩想起自己活了二十来年后被开除祖籍的新名字,不置可否。
“你还记得咱一起踢球的那个卷毛不?人之前追白泠追了整整一年呢,结果后面居然被一理学院的哥们儿给撬走了。当然那哥们儿也是牛逼,听说从大一追到了大四,真有毅力。”耿杰兴致颇高地聊起八卦。
游珩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大美女很难追啊。”
游珩:“你是说,她有男朋友?”
耿杰:“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游珩气乐了,“我是你爹,我没跟你说过吗?”
耿杰:“......”
“她有男朋友,然后你让我一异性跟人合租,”游珩气得一句话掰成两句说,“你觉得合适?”
那边的声音悻悻然:“哎呀,我,我一时没想起来,她男朋友听说好像去国外读研了吧?又不在学校里。”
合着意思,他还是个趁正主不在,要偷偷摸摸背地里接触的“男小三”?
“诶不对不对!白泠自己都没意见,说明两人多半商量过了啊,就不在意你知道吧!”
游珩冷笑。
“真对不住了兄弟,我真给忘了,哎,这事怪我。”耿杰说,随即又低声嘀咕:“不过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你俩不就是很纯洁的室友关系而已啊...”
游珩直接掐了电话。
-
提了一整袋东西,游珩乘着电梯到了601,正欲掏钥匙,却发现大门把手上挂着外卖。
垂眼扫过,备注一栏的字体大得惊人:【老婆,今天辛苦了,吃个蛋糕开心亿点,爱你!】
游珩:“......”
大门遽地从内打开,男生抬眼,被氤氲水汽扑了满怀,鼻腔里卷过淡淡的橙花香。
白泠将毛巾搭在细白的脖颈上,见到外面人也是一愣。女生的睫毛像把羽扇般在光线下翕动,未干的水珠顺着鬓发滚落,肌肤透着浴后的绯红。
他还真挺高的,白泠想着。
反应过来,白泠冲游珩浅浅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外卖,看谭淼给自己点的甜品。
没道理让人看见了还吃独食,白泠敞开包装袋,自然大方地问:“一起吃点吗?”
游珩:“......?”
虽然知道这只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但毕竟东西属于人家男朋友遥远的爱,自己还不想参与分享。
游珩:“不了,谢谢。”
白泠点点头,径直返回房间。
其实之前拒绝耿杰并不是客套话,下周要去临市调研,白泠是真没时间一起吃饭。
大概又有一两周不能上线,她得抽空录个调酒的视频,几天后定时发布。正好下午实验不顺想喝酒,所以就决定是今晚。
而白泠录视频有个习惯,因为以前被老爸突然开门打断过,所以无论直播还是录播她都会下意识锁门。
于是,在游珩漫步穿过走廊,正欲揿下廊灯往自己房间走去时——
对面门合上,然后“噔”的一声。
金属锁芯发出完美咬合的转响,在夜里清晰得过分,锐利划过耳膜般。
游珩:“......”
白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