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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柔情

作者:深巷芜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脸上的胡茬似乎比昨晚更密了。


    布满血丝的双眼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任何责备。


    纾延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见到他时忽然全化成了断线的珍珠。


    军中不许见哭声。


    倦鸟归林,她猛地扑进他怀中,将泪水全都埋进他怀中。


    谢越猝然一僵,抬起的手却抱住了她。


    众人皆是一惊。


    跟在谢越身后的褚卫原本正在瞪张琪,见此场景连忙背过身去。


    其他人面色各异,却皆是愣在原地。


    她在他怀中咬着唇不断抽泣,却愣是逼着自己一点声响都不发。


    谢越心底一痛,对她仅有的那一点怨也都被吹散了。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钱三飞,今晚戌时,你推郑颐来主帐。”


    “啊?”


    褚卫转过身踢了他一脚。


    他立刻应声:“是!”


    谢越对褚卫点点头,转身便向主帐走去。


    直到谢越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钱三飞才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我刚才是瞎了还是聋了?我看到的听到的,和你们一样吗?”


    脑袋上猛地挨了一记,褚卫面不改色:“我什么都没看见。”


    “……”


    ***


    “我昨晚说的什么!”


    刚一入营帐,陈百草的怒声便扑面而来。


    谢越脚步不停,将她抱回榻上。


    “怎么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陈百草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药也不喝,休——”


    “您没看到她都哭了吗?”谢越打断他。


    纾延缩在榻上,“……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把半张脸都埋进软被里。


    陈百草顿时没了火气,扭头指着谢越骂道:“你也是,多大点事儿,你还给她骂哭了?”


    不等谢越回答,纾延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没有,是我自己……没忍住。”


    谢越拨开被她攥着的被子,“你身上的伤都要重新检查包扎,别害怕。”


    他温柔耐心地仿佛她只是个孩子,犯了无关痛痒的小错,连申斥都免了。


    纾延点点头,“你去忙吧,这种时候还让你分神到我身上,我……”


    “我这个将军难道是事必躬亲的吗?”


    他对她笑笑,给陈百草让出位置检查她的伤势。


    子叶在一边耷拉着脑袋打下手。


    纾延有些愧疚:“对不起,我没有履行诺言。等进了城我再赔你一包黄桃干吧。”


    子叶瞅她一眼,“没关系,我也没瞅着你把药喝进去就走了。”


    说完,他有些哀怨地看了陈百草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都怪您点着炮仗似的着急把我叫走。


    陈百草目不斜视,冷声道:“专心点。”


    “……哦。”


    等他冷着脸换完药,将伤口重新包扎,纾延已经又出了一身冷汗。


    温凉的帕子抚过额头,纾延睁开眼,坐在她旁边的人已经换了谢越。


    他颔首为她拭去汗水,“陈先生已经走了,他要我给你说,下不为例。”


    “……我小时候家里延请的府医也总喜欢跟我说这句话。”


    “原来不是初犯,”谢越笑了笑,“是惯犯啊。”


    “……”


    他温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沉静的眼底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


    “谢谢你。”


    谢越开口的动作一顿,那些未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嗯”。


    他没有问她谢他什么。


    是谢他对她手下的厚恤,是让钱郑二人来看她的体贴,还是为她披上的那件披风。


    原本想要安慰她陆伟之死不是她的过错的话也都一并咽了下去,在哭过之后,她眼底渐渐流露出坚毅的光。


    “再睡一会儿,”谢越替她掖好被角,“这次,可以安心了。”


    纾延深深看他一眼,“嗯。”


    ***


    再睁开眼时,已经入夜。


    帐内灯光通明,谢越在榻边将她叫醒。


    这一觉她睡得又深又沉,虽然伤痛未去,但精神到底好了许多。


    谢越换了身干净的袍服,下巴上细碎的胡茬也都一扫而空,看上去竟与昔时无异。


    只有眼底的乌青,仍未淡去。


    “陈先生说不能叫你睡的太久,”他扶她从榻上坐起,“不然晚上恐怕会睁眼到天明。”


    “先吃点东西,”他搅动细粥,“再吃药,等你吃完药他们就到了。”


    白粥里切了细细的肉丝和嫩绿的青菜,让人看了便觉得胃口大开。


    纾延点点头。


    “朱虎已败,余将皆降,我已经派人接管了汝阴,等明天天亮就入城。”


    纾延点头。


    汝阴之后便是淮南,豫州除州府洛阳以外的第二重镇。


    只有据有淮南,才能将绵水,淮河以南的土地彻底连成一片,这一战才有意义。


    “你想拿下淮南后,便点到即止。”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也只能如此。”


    纾延安慰地握住他的手腕,谢越对她笑笑。


    这样的结果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本没有什么值得失落的,可她这样体贴他的情绪,倒让他心中生出一番柔情来。


    “我听说驻守淮南的是姚氏的次子,姚闳。既是皇室,只怕手中也有不少精锐。”


    “姚闳色厉内荏,所仗者不过是朱虎在前。朱虎一亡,他胆都吓破了,逃路还来不及呢。”


    “可听你的意思,并不打算这么白白得了淮南。”


    谢越对她一笑,“昔日周室南渡,姚羌的铁蹄踏破中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血债要血来偿,机会摆在眼前,我怎么可能再放他回去做他的逍遥王爷。”


    “何况,”纾延接道,“要是这么白白得了淮南,只怕不足以震慑西凉。”


    谢越颔首。


    纾延垂下眼,可他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眼下原本便只有三万,此战之后,还要分兵驻守汝阴。


    更不要说还有在此战中亡故和被大雪折损的兵马……


    纵然姚闳是个草包,可淮南毕竟是重镇,只怕守兵也不会少于万人——如果再多一个“雪灾”这样的意外,他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颊侧一暖,纾延恍觉,谢越的眼睛忽然近在咫尺。


    脸蹭地一红,谢越俯身近她,拇指抚过她微湿的唇角。


    “别担心,我自有万全之策——不过,纾延。”


    “……嗯?”


    他的眼瞳漆黑如墨。


    “我预备留你带人驻守汝阴。”


    纾延一愣,脱口而出:“你要抛弃我?”


    谢越同样一愣,“何出此言?”


    纾延别过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队主,担不了这样的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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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此番射杀莫离,又在此战中分担朱虎的火力,为保存主力立下功劳。加上前番的功绩,我擢你做都尉。”


    从一个管三十人的队主,越过兵卫,直接成了掌握三千兵马的都尉,她都要怀疑谢越是为了留下她昏了头了。


    似是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谢越直接道:“我要是把你提到褚卫的位置,你怀疑我尚有道理。区区一个都尉,你何必妄自菲薄。”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拖累行军的进程,我明天就可以证明给你看。”


    谢越被她气笑了,“证明什么?证明你伤口反复崩裂的速度比别人快?”


    “可我担心你啊!”纾延声音忽然一高。


    “打朱虎前你把我调离细柳营,现在打姚闳你又要我留守汝阴!谢越,你知不知道你每一仗都打得好像是最后一仗一样——


    “你不是带着决胜的心在打,而是赴死的心!


    “是因为那死去的二十九位英灵吗?”


    谢越神色一变。


    他的目光曾有一瞬的柔软,可却随着她的话逐渐复杂起来。


    在她脱口而出“二十九位英灵”时,他面上有一瞬的空白。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五味杂陈的复杂,似有被戳中隐处的痛楚,似有往事终不可改的悲伤,更深的,还有挥之不去的自厌。


    纾延神色一软,不禁后悔自己的嘴快。


    哪怕说一百次的往前走,可有些人,不需要回头,也会一直在眼前,压在心上,如千斤重。


    “对不起……”她垂下眼,“不过你要留我驻守汝阴,我是不会同意的。


    “你可以调我去监管粮草,或者仍留在工兵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谢越的心一颤,蓦然道:“你说什么?”


    纾延以为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她留下,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说无论如何,你都别想把我撇下。”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不,你刚才说——”


    “将军。”


    帐外骤然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钱三飞和郑颐求见。”


    谢越却充耳不闻,“你刚才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纾延脸一红,明明是同样的话,可从他口中重复一遍似乎就带了些不能言说的意味。


    “……把药给我吧,都要凉了。”


    喝了药就该叫钱三飞他们进来了,就能让她暂且逃开现在这个难言的处境……


    “纾延,”他从食盒中取出药碗,却没有立刻给她,“你对我从来不是听之任之便是漠不关心。


    “我清楚,”他自嘲一笑,“我只是你进入细柳营的踏板。我常常想,或许等到你在细柳营站稳脚跟,你就该将和离书甩在我脸上了。”


    纾延原本还有些羞恼,此时听了他的话心中却生出些异样的情感,“你还说我把你看得薄情寡义,你看我不也一样。”


    何况她身为女子,就算与他和离,裴家也会再把她嫁给别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纾延仰头喝药的动作一顿。


    “你一直视我为随时可以让你失去一切的颈上悬剑,”他却仍旧不紧不慢,“以你的智谋,不会没想过怎么解决我这个麻烦吧。”


    苦涩的味道几乎连嘴唇都麻痹了,纾延放下空空的药碗。


    “你倒是提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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