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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纳妾

作者:深巷芜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找我?”


    她忽然有阵心虚。


    谢越将她拉到案后,让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他半倚在案边,站在她面前。


    无形中将她堵在了圈椅上。


    “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纾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营里的事你不都知道了吗。”


    “他们欺负你,你就一个字都不对我讲?”


    “我欺负回去了啊。”


    虽然她自觉没错,但是报名的第一天就惹出事端来,总让她有些莫名的心虚。


    “有没有受伤?”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当然没有!”纾延抬头,“我怎么可能让一个菜鸡伤到我!”


    他的目光平缓下来,“真的吗,那除了这件事呢?”


    纾延不明白了,“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他垂下眼,遮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灯影落在他的侧脸,更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良久,仿佛他终于下了决定。


    “宋家的事,你不想问我吗?”


    “宋家?”


    “是,”他目光灼灼,“马赛当晚宋元初设宴请我,求我放了他儿子,我答应了。他那样伤害你,我本不该这么轻易放了他,我……”


    纾延抓住他的衣袖,用眼神止住他后面的话,“我知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你愿意相信我,难道我会不相信你吗?


    “你这么轻易放了宋有文,反而让我觉得你是要将宋家连根拔起——”迎着他震动的目光她微微一笑,“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我还是知道的。”


    谢越俯身,似乎在确认她眼中的真假:“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我生气才不会这么安静呢。”


    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不安,纾延心底一软,抬手抚过他的脸:“如果我生气了,肯定在回府的第一时间就来质问你了。”


    怎么可能心无旁骛地睡到连晚膳都错过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心口,“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谁刁难了你,欺负了你,都要让我知道。”


    可今天发生的事,早在她回家之前他大概就已经一清二楚了吧。


    他看清她眼底的意思,接着道:“不错,我是在军中做了安排,但也无法保证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放在她手中,“这是我的令鉴,在军中,见令如见我。如果有意外,你便拿出来,绝无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他眼中的郑重仿佛她是这世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珍宝。


    纾延忍不住收紧掌心,玄铁的令牌还带着他的体温,繁复的花纹贴着皮肤清晰可见。


    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心底仿佛有什么正在改变。


    “我答应你。”


    ***


    剩下的两天,纾延一边确认行装,一边与琴襄交待自己离府后的诸项事宜。


    下人来报:县令府来了马车。


    琴襄微微诧异:“张娘子午前才来送过衣裳,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又来了?”


    想起晚晴临去前欲言又止的样子,纾延蹙眉:“请去花厅吧。”


    “是。”侍从告退。


    琴襄不解,纾延道:“只怕是来者不善呢。”


    “……”


    她更不解了……


    半炷香后,她才终于解了!


    琴襄不由将崇拜的目光投向自家女郎,而纾延看下座下的何韵,淡淡道:“不知何夫人所为何来?”


    许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开门见山,何韵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但她脸上很快就挂上笑容:“听闻夫人与舍妹结了金兰,这实在是我们张家的福气——晚晴那孩子也是的,这样的喜事也不晓得与我和她兄长讲。岂不是让我们失了礼数吗?”


    说着,她推了一下案上的礼盒。


    纾延仍是不动声色:“何夫人客气。”


    何韵接着道:“昔日帝舜英才盖世,身边有娥皇女英,今日将军也是英伟不凡,夫人何不效仿先人,把晚晴接进府,让她和你做真正的姐妹呢?”


    难怪,难怪晚晴上午面对她时会那么为难,恐怕比这更明示的话,她已经在家中听了无数遍了吧。


    只是她始终说不出口,才让张家出动了何韵。


    如果她拒绝了何韵,张邵文必定会对晚晴发难。


    可如果答应……


    “我待晚晴是当亲妹妹看的,怎么忍心让她做妾呢?”


    何韵眼睛一亮,刚想说那若是平妻就更是求不值得了!


    却听纾延接着道:“只是她现在年纪尚小,等来日,我自会帮她说一门好亲事的。”


    何韵的表情整个僵住了。


    纾延眼神示意,让琴襄准备了丰厚的回礼送到张家的马车上,以证明她绝非虚与客套,好免得她回去让晚晴难堪。


    可何韵满脑子只听懂了“拒绝”二字,哪还有再有功夫思考其他?


    什么来日再说一门好亲事?难道还能嫁进他们裴家不成?


    谢越就是他们能攀上的最好的亲事了!


    何韵借茶杯的掩饰,恨恨地盯了眼礼盒,真是白瞎了自己翻箱底儿找出来的茶叶!


    ***


    从何韵离开县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晚晴坐在屏风前,手中给纾延缝一件里衬。


    “女郎,你的手在流血!”刚进来的小桃惊呼出声。


    晚晴怔怔回神,才发现针都扎在了自己手上!


    慌乱地检查一遍,确认血迹没有沾到衣服上,她才松了口气。


    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她又慌慌张张地重新穿线,不行,后天纾延就要走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女郎,女郎!”小桃握住她的手,“您怎么都不知道心疼自个儿呢?”


    晚晴摆开她的手,匆匆对齐线头,“你瞎说什么,这点小伤口还值得心疼吗?”


    “您这样全心全意地为着裴娘子,她能感念您几分呢?这些衣裳对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她哪里会知道您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


    “够了!”


    小桃被她喝得一愣,呐呐地不敢再说,只能垂下头一脸委屈地磅她的手指上药。


    晚晴心底一痛,她自幼父母双亡,从未感受过父母的温暖,而小桃六岁就被人牙子卖进了张家,更是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从姊姊出嫁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小桃还会真的关心她。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凶你……其实是我自己心里也很乱。”


    她低着头迅速落下一排针脚,好似能以此抚平心中的苦郁,“四人之中,我是最不济的那一个……我既没有纾延、岳凝她们的家世,才华也不及她们,还没有苗苗那样爱护她的家人……我只剩下一点点靠刺绣勉强维持的尊严……


    “求人收我做妾,”她惨笑了一下,“还是对着纾延,我怎么说的出口呢……”


    更何况纾延玲珑心思,又怎么可能看不破她的难堪,既然不点明,便是无意——即便是何韵去说,也必然是碰钉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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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拦不住兄嫂,也无法改变纾延的想法。


    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用最后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在何韵回来之前,再维持那点仅剩的自尊到最后一刻……


    “女郎……”小桃忍不住心疼地掉眼泪。


    晚晴收住针脚,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好好的,哭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何韵身边的心腹嬷嬷站在门外,挡住了院外所有的光。


    “女郎还真有闲情呢,可麻烦您快点,夫人叫您到花厅去!”


    撂下这句话,她扭头便走。


    院外的日光从她脚后落进来,也落在晚晴身上,可她却没感到半分暖意。


    “小桃,你留下。”


    “女郎!”


    可晚晴没有给她分辨的机会。


    她踏出房门,重复这条走过无数的路。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绝望。


    ***


    一阵狂风大作,案边的琉璃瓶啪的一声跌在地上。


    纾延惊觉,琴襄赶紧跑过去将被风吹到两边的窗户关上。


    “许是要下雨了。”琴襄道。


    纾延走到廊下,整个天空仿佛被黄沙弥漫,透不出一丝光亮。


    狂风呼啸,树枝被折断,剩下的树叶伏在断枝上簌簌作响,如同正经历着某种酷刑一般。


    纾延蹙眉看向远方。


    琴襄跟出来给她披上披风,顺着她的方向望了望,“您是担心张娘子吧。”


    “……嗯。”


    琴襄宽慰她:“那张县令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总还要顾点脸面的——何况,柳镇的人都知道张娘子是您的结拜妹妹,他们再无耻,也还要顾忌着些的。”


    可她心里总还是不安。


    黄风漫卷,还不到黄昏,便已遮云蔽日,天地肃然,变成笼统一般。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雨便还罢了。


    只怕没有雨声,只有看不见的折磨。


    梆子响过五声,天还未明,纾延翻身坐起。


    窗外刮了一夜的风,却一滴雨都没落下。


    不知道晚晴现在如何,何韵有没有借着她的回复添油加醋的责难她,她心中会不会怨她……


    太多的问题盘绕在心头,纾延换上衣服,便直接骑马去了善堂。


    等她到达善堂时,第一缕熹微刚好刺破云彩。


    岳凝惊讶地打开门:“你……今天吹什么风,怎么你们一个两个地都天不亮就跑到我这儿来。”


    纾延脚步一顿,“谁,除了我,还有谁吗,晚晴吗?”


    “嗯,”岳凝蹙眉,“怎么你们昨天吵架了吗?我看她表情也不太好,问她什么又不肯说。”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纾延垂下眼,“先让我见见晚晴吧,前因后果等我回头再与你解释。”


    岳凝点点头,表情凝重,“好,她现在在她自己的房间。”


    纾延颔首,晚晴的房间就在回廊拐角的地方。


    她有些犹豫地敲了敲门,里面很久都没有传来回应。


    纾延又敲了一次,门内沉寂如常。


    “晚晴,我知道你在,我们谈谈吧——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的人打定主意闷到底,再不问结果如何。


    纾延叹了一声,直接背靠门坐下,“没想到都入夏了,这天还能这么冷,阿嚏——还是不该骑马来的,谁能想到荆州的风比刀子还利呢,阿嚏——”


    门忽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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