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敬殿西边有一座进出两室的配殿,名为“扫云”,乃从前皇帝的贴身道童居所。问天观封禁之后,两位道童被东厂处置,这殿便空了下来,宫婢日日洒扫,家具虽然陈旧,却也整洁。
圣上病重须用峻药,皇后亲自赶来坐镇,奈何主敬殿内挤满了太医,腾不出地儿,再者人来人往恐有冲撞,扫云殿便被收拾了出来,供皇后暂歇。
扫云殿的内间南墙根处摆着一张黄花梨木做的联三橱,上置剥金香龛,里头正袅袅地升着苍白的烟。伴随着这烟,一股极清的香味慢慢弥散开。此香名“青麟髓”,提神醒脑,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金波特意命人从景仁宫的库房里取来。
联三橱的东侧有一把黄梨木扶手椅,就置在横窗下。皇后坐在上头,合着眼,手里不停转着佛珠。
乔燕站在一旁,嘴角绷着,入神地盯着椅子扶手上的一道纹路,眼神却有些散。
这屋子没有地炕,四角摆上了铜镂熏炉,烧着兽金炭。然而也不知是不是许久未住过人,始终有股炭火驱不尽的寒气。乔燕的脚冰凉许久,甚至脚跟处开始生出些许肿痒的感觉。
她又疑心这股冷意是从心里头发出的,才能这样流遍四肢骨髓。
两位主子不说话,奴婢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针落可闻的室内浮动着焦灼与迷茫。
“殿下,喝杯水吧。”
金波自外面提进来一壶热水,先给皇后倒了一杯。皇后停下捻珠,眼未睁,只道:“给惠嫔。”
金波微怔,依言将杯子折到乔燕身前,乔燕也不渴,轻声道谢后便就这么双手握着。
暖热的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她心乱如麻。太突然了,怎么会这般突然……龙子之争还未有定落,昨夜皇帝还去除夕宴露了面,所有人都以为,他至少能再撑几日。
几乎难以想象,倘若文景帝没有熬过今夜,那京直隶将会陷入怎样的混乱……
甚至,她连答应了孙贵人的事都还没来得及。
主敬殿外,宜婵伫在寒风里等消息,金波送了水后又跟她站在了一起——主子们捱不了冻,他们这样的心腹自当为主子分忧。雪虽然停了,风却变得更加砭骨,她们的身子已经冻僵了,只能不停地小步原地走动来确保四肢还能动弹。
而就在不远处,正对着殿门的地方,跪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中途倒下了两次,不等奴婢搀扶,又自己爬起跪好,宜婵看着心疼极了。
那是七皇子李琢。
半个时辰前,乔燕把熟睡的七皇子喊醒,告诉他:“随我去主敬殿,等到了之后,你就跪在殿前,为皇上祈福。皇上什么时候醒,你就什么时候起来,知道吗。”
宜婵就在旁边看着。李琢睁着乌黑的眼睛与乔燕对视,面对这样突然的要求,他的眼里不见孩子的懵懂,只有超乎年龄的镇定,轻声问:“倘若不醒呢。”
“你能全了孝名,”乔燕抚摸他的头发,“若醒,我会为你争取更多。”
李琢几乎没有迟疑:“我为父皇祈福,但是不要告诉母妃。”
“好孩子,”乔燕哽了一下,把他搂到怀里,“要是实在撑不住,就装晕,其余的都交给我。”
李琢小小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愣怔,轻轻点了点头。
可这一跪,到现在,他都一直坚持着。
看着他冻得青白的脸,宜婵心急不已,几次看他摇摇晃晃,恨不得冲上去,让他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台基下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柳昭仪头发有些乱,什么首饰都没戴,脸上挂着肉眼可辨的焦急,一走上月台,劈头就问离得近的卢柴:“圣人怎么样了?”
皇帝身边时时有董玉莲父子陪着,要么还有个唐直抒,卢柴身为主敬殿的总管太监,名头听着响亮,平常却连跟圣上说句话都难,但若圣上有事,第一个要顶包的就是他,此刻心里正苦着,只怕自己小命都要没了,哪里还乐意应付柳昭仪,便只道:“娘娘等着便是。”
柳昭仪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堪,张口就要骂,就在这时,旁边恰到好处地截来一道柔和沉稳的嗓音,生生堵回了她的话。
“医官还在里头,没有消息传出来。娘娘纵使担心圣上,也要顾好自己身子,这外头风厉,您不如跟着奴婢去皇后殿下那里避一避,就在那边的扫云殿里。”
开口的是皇后身边的金波,她的脸面有七分在皇后那儿,柳昭仪看了她一眼,忍气把话吞了回去,却也没有应答,指着李琢问:“他跪什么?”
金波恭恭敬敬地答道:“七皇子一片孝心,为圣上祈福。”
柳昭仪闻言眉头微挑,神情有些轻蔑,又似讥诮。
只是她没说话,在场的人便当什么都没看到,金波重新垂首站好,卢柴往人群后缩了缩,殿外又重新恢复了死寂。
好在没有再等多久,殿门洞开,医官们互相搀扶着由董玉莲送了出来,个个白着脸,宛如鏖战方休。
柳昭仪立刻上前:“如何?”
最前面的医官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苍天庇佑,苍天庇佑啊——”
话音未落,金波拔腿便去西侧殿传消息,宜婵正要跟上,却见地上瘦小的身子晃了晃,无声地倒了下去,吓了一跳,连忙拨开人群冲上前,把人抱在怀里。
“太医!太医!快,看看七殿下!”
门前头,柳昭仪被董玉莲伸出拂尘一把拦住:“柳娘娘,圣上才醒,要静养,奴婢不敢放您进去。”
柳昭仪今夜接二连三地被宫人挡脸,终于忍不下了,抬起手“啪”的一声便甩到了董玉莲的脸上。
董玉莲被打的偏了一下,旁观这一幕的人里好几个吸了一口凉气,倒是他自个儿,仿佛没事人似的,把脸扭回来,和气地说道:“奴婢让娘娘不痛快,该打,但奴婢的主子是圣上,他老人家不让您进,奴婢便是死在这儿,也不敢让您进一步。”
语毕,不再看人,不疾不徐地走到宜婵身边,“宜婵姑娘,圣上要见乔娘娘,你去传一声,七殿下就交给咱家照顾吧。”
……
子时五刻。
层叠的床幔垂着,只能隐约看到被子隆起的身形,乔燕在脚踏上跪下,轻轻唤了声:“圣上。”
被子起伏了两下,“嗬嗬”的喘气声后,一只枯瘦的手从帘下伸了出来,乔燕轻柔地握住,又含笑唤了一声:“圣上。”
“咳咳,等,咳咳,等很久了吧。”
“等您睡醒罢了,妾天天不都这么等过来了么。”
想起乔燕每日风雨无阻地前来侍疾,文景帝静默少倾,轻拍了拍她的手。
“什么时辰了?”
“妾没有留意,这就去问一声。”
“不必了,咳咳,你陪一陪我,咳咳咳咳咳……”
文景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带动整个架子床都有些颤动。乔燕伸手入帐,轻柔地拍着他的胸口,等稍缓了,方松开手。
“妾给您倒杯水。”
窗边火炉上温着热水,乔燕走过去,提起水壶,听得身后的帘帐中,文景帝慢慢地说道:“小七还在外面吗?”
“七殿下刚刚晕过去,如今正在暖阁受诊。”
“我方才听董大伴说了,小七是跟着你来的。”
“是,”乔燕专注地看着壶中水注入杯子里,“妾见七殿下宴会上吃得少,唯恐孙贵人病中伤神,便带他回衔青宫起小灶填了点肚子,夜间雪大,七殿下便在妾那里宿了一晚。”
说着,微皱起眉,感伤道:“只是不知为何,妾深夜惊醒,难以入眠,心里放不下您,便索性起身,想来您身边侍疾,不曾想一来到这儿,就见灯火通明,人仰马翻的,才知您犯疾……”
她走到床边跪下,掀开帘帐一角,一手扶在老皇帝后颈,微微使劲,另一手将杯子凑到文景帝唇边,辅以喝水。
这样的活她这些日子做惯了,此时做来十分熟稔。
文景帝慢慢地喝了两口,重新躺回床上,没有作声。乔燕将杯子搁至膝边,为文景帝掖好被角,继续道:“七殿下听闻妾来主敬殿,立马穿好衣服跟过来,他年岁虽幼,却很慈孝,医官们施救时,一直跪在外面为您祈福。”
文景帝这样刚愎之人,若要向其邀功,最忌半遮半掩地试探,乔燕在他跟前说话素来显得直白,就算文景帝不应,也不会心生不喜。
文景帝又咳了两声,接过话:“外面冰天雪地的,倒是难为他一片孝心了……小七那孩子,鲜少见他亲近谁,可见你与他有缘……咳咳咳,挂起这帐子,我想看看你。”
“是。”
乔燕挂好床帐,文景帝睁着眼,他的眼皮因为褶子而往下垂,眼珠子却并不如一般的老人一样有浑浊之态。
文景帝注视着她,又似透过她在看什么,眼神十分柔软。
“过了年,你二十三了吧。”
“是。”
静了一会,文景帝很轻地说:“你姑姑入宫的时候,差不多也这么大。”
“双十年华,可是女子最好的时候,却蹉跎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你待我真心,我感受得到,是我亏欠了你……”
听到这里,乔燕面露惶恐,连忙要开口,却被文景帝微微抬手止住。
“我时间怕是不多了……宫中女子,先是依靠我,再依靠孩子……你前几日和我说的事,我想了好久,这宫里认干儿子的,都是些腌臜人,你要认小七做干儿子,不妥……”
乔燕闻言,难掩失望,却在这时,又听文景帝喘了口气,续道:“就把他养在你膝下吧。”
乔燕浑身一震,大喜大悲,喜的是成事如此轻易,悲的是文景帝语气颇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圣上……”
“别急,听我说完……咳咳……”
“对我来说,这孩子来得太晚,长这么大,我也没有怎么关心过他,难为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孙氏母族不显,他的兄长们又都不能容人,我百年后,孙氏怕是保不住他,换成是你,我也放心一些。”
乔燕心乱如麻,许久,才哽咽叩首:“妾叩谢圣恩。”
“起来吧。”
乔燕擦了擦眼睛,重新在床边跪好。文景帝看着她,忍不住伸手将她眼角残留的泪珠揩去。
“哭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我有心让你护住小七,又怕日后他反而成了你的累赘,就趁现在我说的话还有些分量,封他一个亳王,你看如何。亳州乃成汤旧地,山饶水富,又有长江天堑做垒,可保你们母子富贵无忧。”
给七皇子封王本来是乔燕要求之事,没想到她还没开口,文景帝就都想周全了。
乔燕摇了摇头,红着眼睛挤出一个笑:“妾什么都不求,只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别说傻话了。”
文景帝不再看她,趁尚有精神,扬声唤董玉莲入内,问道:“都有谁来看我?”
“回圣上,奴婢守着消息,并未传到宫外,只皇后殿下和宫里的一些娘娘来了。”
“让皇后进来,”文景帝最后拍了拍乔燕的手,“乔氏,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
丑时三刻。
殿外,卢柴好容易送走各宫妃嫔,正松口气,一转头,瞧见玉墀角落的铜鹤旁掩着道檀色的人影,再仔细一瞧,那人竟是惠嫔,吓得一口气未松完就又提起了。
惠嫔带来的宫女也不知去了何处,主敬殿的奴婢们提心吊胆了一整晚,此刻松懈下来,竟无人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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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而她也没有出声唤人,只是静默隅立,眺望黢黑的夜空。
风息人静,铜鹤垂下的头颅就偎在她膝边。
卢柴下意识的噤了声,却又很快惊醒,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重新挂上笑,殷切上前。
“惠嫔娘娘!”
“西侧殿奴婢让人熏了被褥,换了新炭,您要是累着了,可去一歇。若是想回衔青殿,台基下头的步舆亦备着,您看……”
乔燕收回远眺的目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七皇子怎么样了?”
“董公公将人安置在东边暖阁里,廉院判正在里头施针,不让人惊扰,娘娘不如先去西侧殿歇息,等那头好了,奴婢再给您传话。”
主敬殿的西侧殿就是扫云殿,皇后已经不在了。
宜婵不见人影,想必正守在李琢旁边。有她在乔燕十分放心,便微颔首:“也好。”
宫城东侧,一水之隔为澄清坊,诸多宗室子弟在此开府。
夜色犹浓,天边隐约露出黛色之际,只闻鼓发谯楼,原是四更五点。坊南赵王府的一侧角门外来了个蒙头遮脸之人,屈指轻扣三响,门便开了个缝,将人迎了进去。
垂花门后,赵王居室,莹莹烛光映在门纸上,隐约勾勒出一道踞坐的身影。来客被引至门外,便径直推门而入,揭了兜帽,露出一张白面无须的脸,乃司礼监秉笔胡襄。
赵王坐在翘头案后。案上摆着一壶浓茶,一盏瓷杯,杯中水空,留有些许茶梗。他衣着整齐,鬓发不乱,眼下有青色,似是一夜未睡。
“殿下。”
胡襄跪地行礼,赵王摆了摆手,凝视着他:“怎么是你来?大伴呢?”
“小董公公也惦念着殿下,可是他从前常在前廷露面,盯着他的眼睛多,这个时候不宜出宫。”
赵王点了点头,“秉笔此时前来,可是计划一切妥当?”
“是,董爷着奴婢来跟殿下说一声,何舂趁年关入京,果真没有知会内阁,独自去了会极门递奏本,咱们的人一拿到手就呈至御案前,端看天亮后圣人态度如何。”
赵王叹了口气,摇摇头,嘴角微翘,难掩讥诮,“圣人的态度,我大约能猜的到。内阁现今仅剩二辅,若因这点‘小事’就处置了首辅,二哥怎么办呢。”
不过此事只是个开头,他们布的局远不止这一环,束继文便是不会折在这里头,也会因这阵风,而引焚身之火。
胡襄讪讪不敢搭话,赵王自个儿将话题一转:“这个何舂,不论人情,仅循法理,可真是个呆子。冯忱去后,束继文对他多有照拂,如今束家生事,他立马告到御前,一点不看束继文的脸面,可怜束继文一片拳拳之心。”
胡襄奉承道:“殿下和董爷慧眼识人,人尽其用,略设小局,他便入套了。”
“倒非圈套,束家所犯之事是真,他们要恨只能恨犯的时间不对,帮了我们大忙。又闻二嫂小产,秦王府折腾了一夜,我那二哥此时恐怕焦头烂额,分身乏术,顾不上宫里,看来老天是站在我这头的。”
胡襄得意地邀功:“秦王妃小产,老天是否出力不可知,但董爷可是出了力的,要不怎么能有如此天时人和呢。”
赵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我怎么不知?”
这话不难听出诘难的味道,胡襄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董玉莲此举虽是锦上添花,却背着赵王行事,自古以来上位者最忌如此。
胡襄心里顿慌,跪在地上,抬手便扇自己的嘴,左右开工,连扇了□□下。
“都怪奴婢这张嘴,不会说话……事发突然,董爷便宜行事,没来得及知会您,殿下勿怪……这,秦王妃怀孕一事瞒得紧,昨夜宴席上宫人才发现端倪,此事乃计划之外,又未必可举,便不曾宣扬。”
赵王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拿起水杯,举到唇边时方想起杯子空了,于是垂睫盯着杯底的水渍,将空杯在手里转了一转,才微微笑道:“董公公如此费心帮我,实不敢忘。”
扫云殿。
也不知睡了多久,乔燕迷蒙睁开眼,看到道人影在不远处,背对她站着,下意识唤了声:“宜婵。”
那宫女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回身一礼:“奴婢是主敬殿宫女程寿。宜婵姑姑方才来过,见您睡着便没进来,道要回衔青宫取一些您的常用之物,让奴婢在这里守着,若是您醒来就告诉您一声,七殿下已无大碍,您自己多要保重身体。”
乔燕揉了揉额角。
“什么时辰了?”
程寿出去看了眼漏刻,进来回道:“刚到寅时,娘娘才歇了半个时辰,不妨再睡一会儿。”
“你在弄什么?”
“炉子里的香料尽了,奴婢正准备续一截。”
“不必了,你下去吧。”
“是。”
“等等……圣上那里有什么事都立即喊醒我。”
“是。”
乔燕重新闭上眼,睡了半个时辰,不仅没有解疲,反而使她脑袋两侧隐隐生疼,困意不绝,更不知为何,心里一直吊着。
就这样,也不知何时陷入浅寐,恍惚间又陡然惊醒。
外头脚步匆匆,细语切切,听得人心慌。乔燕捂着胸口,正要唤人,门被人一把推开,进来的还是那位程寿,脸色不甚好。
“娘娘,方才会极门送来奏本,不知写了什么,圣上看了后吐血晕了过去,奴婢一听说就赶紧来了您这……”
乔燕脸色微变:“穿衣。什么时辰了?”
“五更三点,寅时五刻,宫门刚开。”
“刚出宵禁就送来奏本?莫非宵禁时就有人候在宫外了?……会极门今日谁当值?是司礼监的人吗?”
程寿不敢应。乔燕脑子里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