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凝滞,稠得让人喘不上气。
应昭愿缓缓垂下胳膊,沿着沙发边坐下。许久之后才看向应作潇,面带讽刺,“大哥来是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她的身体里有一股气在横冲直撞,想发泄却不知道该对着谁。只好从语言里微微泄漏分毫。
“此事到此为止,”应作潇并没有计较她的不客气,“应安澜知道你们各自的身世反而隐瞒下来并误导,另外打着集团的名号在外欠下的债务还压在我手里。我以为你们是有脑子的,没想到一个接一个的犯蠢。”
应昭愿忍不住看了一眼半躺在她身旁的哥哥。又恨,又难过。
应安澜看清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厌恶地转过了头。
他是欺骗了应家人。但他从小就照顾应昭愿,是真心拿她当妹妹的。努力在应家站稳脚跟;被应定为指着鼻子骂;出去社交时那些名流世家毫不掩饰的嘲弄。他都扛了过来,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在自己的羽翼有更好的生活。
现在一朝被拆穿,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是他挡了她的发财路,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才解气。
真可笑。
“对外会宣称你们出国,”应作潇微垂眼睫,第一次摆出大哥的样子叮嘱,“年龄也不小了,该懂事了。”
他的语气很寻常,在场的其余两人却听出了其中的暗喻。
要懂事,不要再搞幺蛾子。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动声色的警告。
“时间也不早了。杜姨,去开门。”
杜阿姨应了一声,忙不迭过去打开大门。
应安澜慢慢坐了起来,“你要把我们怎么样?”
“我们”这两个字让应昭愿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酸麻感涌了上来。难道连她也要被株连?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外进来了几位黑衣男人,个个身强体壮,面若寒霜。
“跟他们走。”应作潇看着应安澜,下巴微抬,命令道。
应安澜怒视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父亲,应作潇你别太嚣张……”他强压着惊慌起身,“这是……呜呜呜!”见他不识好歹,不等他把话说完,几个人就直接半架半拽地带出了大门。
“昭愿……!”应安澜手想要握住什么,扑腾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这才有些屈辱地喊出妹妹的名字,希望她能“良心发现”替他说两句好话求求情。
不过瞬息,客厅又恢复了平静。
应昭愿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害怕来,顾不上给应安澜求情,她往旁边挪了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大哥你……”
“他不会有事的。只是他太不安分了,该受点教训。”应作潇神色不变,淡淡地说。
“你们把他带去哪儿了……”应昭愿抖着声音问。
应作潇好像又恢复了些耐心,回答她的问题:“我说了,他没事。欠债太多,那就只能去还债了。”
“那我……”应昭愿实在不愿意问出这个问题。好像问出后,马上刚才那伙儿大汉会卷土重来把她也弄到某个犄角旮旯里。
“害怕?”应作潇睨她一眼,“我看你胆子很大。”
应昭愿咽了口口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应作潇指尖敲击着膝盖,语气惋惜:“我之前说过的,可惜你们当做耳旁风,并不放在心上。”
“我先前警告过,不要再背着我搞小动作。那你呢?”他抬眼,目光如冰刃般锐利又寒冷,“你做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她去找了沈知舟。
思及此,应昭愿眼睛瞬间瞪大,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我不是的,我只是……”
“不用再编理由,现在上楼收拾行李,”应作潇端起杜阿姨递过来的水,“我会派人送你去米兰。”
“米兰?”应昭愿不动,开始思考他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你不是喜欢服装设计?”应作潇皱眉,似乎是对她这种连自己爱好都记不住的人有些不屑,“学校已经申请好了,明早就动身去米兰继续读书。”
“然后呢?”
“然后会一直在米兰,完成你的梦想。”应作潇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面色平静。
对上他古井无波的眼神,应昭愿懂了。应家最后的仁慈,是可以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永远不能再回来。
她想拒绝的,她想说这并不是她最初的梦想。她也不想离开这里。
但是她张不开口去提这个要求,或者说她走或不走,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
“那我哥……”她站起身,踌躇地问。
“从今天开始,你一个哥哥都没有了。”
“那你呢?”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应昭愿胆子也大了些,她攥紧拳头,“你不算么?”
应作潇掀了掀眼皮,目光轻扫过去,语气里没什么温度:“我的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小孩。”
应昭愿明明是在客厅,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寒冬的雪地里。他的每一个字都是倾轧在她心头的一场暴雪。
他在怪他们的父亲,也在怪她的母亲,还怪她。
“那沈知舟呢?”她还是心有不甘,既然都知道了,临走之前干脆挑开就是要问个明白。
应作潇视线微敛,不喜不怒,“她有哥哥,也有父母。”
身体里鼓着的气被他这句话扎得瞬间消失,她死死掐着手心,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明天会有人跟着你一起去米兰,照顾你的起居。”
“你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威胁我?”应昭愿隐约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只是不想她再出现,不会对她造成别的伤害。于是说话也开始放肆起来。
应作潇耐心已经告罄,他站起身,扣子系好,“随便你怎么想。”
在他即将走到玄关处时,应昭愿忽然上前两步,她有些声嘶力竭地喊:“你就这么喜欢她?哪怕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她的声音很大,在偌大的客厅甚至听出了回音。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祈求,应作潇停下脚步,大发慈悲地回答了这个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他郑重其事道:“是。”
“为什么?”应昭愿如同梦呓般喃喃地问。
说完她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哪有为什么,之前不知道身世时她还可以堂而皇之地问。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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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应作潇平静地说完,抬步离开。
“砰”随着大门的关上,应昭愿觉得自己眼前好像被按下了关灯键,亮黄的大灯投下来的光线被灰暗覆盖,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想要上楼,却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马上就到初夏了,花园里有些枝条上已经长出了小花苞,脆脆的,俏生生的。在路灯光照下,那些叶片黑绿地晃眼。
花的新生到了,而她的一生马上就要一眼看到头。
应昭愿又慢慢踱步到玻璃柜前,最上面一层摆着几张像框。估计是之前应作潇准备拿走但是又忘记了,被其他阿姨暂时收纳在了这里。
她眯起眼打量着那一排照片,有应作潇小时候一家三口的,有应定为和原配妻子单独合照的,还有……
“这个是沈知舟?”应昭愿指着那张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笑得很灿烂的照片,扭头毫不客气地问。
应作潇离开后,杜阿姨就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从前受了那么多气,她现在也没必要太客气。
“是。这位是知舟小姐。”杜阿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生硬的语气都软了几分。
应昭愿哦了一声,“她很好,对吧?”
“是的,夫人也很喜欢知舟小姐。”杜阿姨语气不卑不亢地回答。
夫人,说的不就是应作潇的母亲么。
这是在拐着弯地点她呢。
杜阿姨收回视线,提醒道:“昭愿姑娘,您该上楼睡了。明天一早我会叫您起床。”
应昭愿默不作声地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楼梯。
“你不用跟着我,我不会跑。”她回头,居高临下地瞪着杜阿姨。
“少爷吩咐的,”杜阿姨一板一眼地回答,“另外别墅里和大门外都有执勤人员。”
应昭愿气得想笑,两个人僵持了半天,最终她还是选择面无表情地上楼。
甩上门后,她贴着门缝听了好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直到听见杜阿姨离去的声音,应昭愿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跑到衣柜边,在最下方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手机。
一边充电一边长按开机,当手机锁屏壁纸跳出来时,她迫不及待地解锁。点开微信,那是一个很新的账号,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应昭愿:我要走了。】
对面回复地很快。
【Z:为什么?】
【应昭愿:他们容不下我,我已经没时间了。明天一早就走。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Z:真的吗?】
【应昭愿:是的。以后我会被监控,我们不能再联系了。】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应昭愿等了两分钟还没等到消息,她咬了咬唇,继续发。
【应昭愿:你做不到我不怪你。很感谢你愿意帮我。我也真的是没办法。】
过了十分钟。
【Z:我考虑一下。】
得到这个答案,应昭愿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最真心实意的笑。
他会同意的。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