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愈潋从书房踱步出来,当即冷哼一声:“怎么,别人家的事,你倒又关心上了?不是再不提陆家么?”
霍昔不疾不徐地合上手中的拍卖画册,示意身旁的助理记下看中的编号,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才抬起眼:“难道婚礼你能不去?陆阙会不邀你?”
霍弋沉的妈妈也姓霍,是霍愈潋老师的独生女。一家三口都姓霍,偶尔拌嘴时,霍昔总爱玩笑说“三人成‘祸’”,霍愈潋则会板着脸纠正,说分明是“三人一‘伙’”。
“我跟老陆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儿,”霍愈潋背着手,语气笃定,“他儿子结婚,我不光要去,还得送份大礼。”
霍昔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另一边,脸上倏然漾开一抹真切笑意:“弋沉回来了?你总该知道吧,祈怀要和谁结婚?”
霍弋沉刚将外套搭在臂弯,正抬手解着衬衫袖扣,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没听说。”他只吐出三个字,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连你都不知道?”霍昔与霍愈潋交换了一个同样讶异的眼神。
霍弋沉眼帘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流。他这次回来,是有事要问。他走到霍昔对面的单人摇椅旁坐下,手肘支在膝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状似随意。
“妈,梨姨的儿子……后来有没有找过您?”
“梨姨?”霍昔一怔,努力回忆着,“你是说……以前在咱们家帮佣过好几年的那个保姆梨姨?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霍弋沉向后靠了靠,摇椅晃动,“前几天思桐生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了。”
霍昔缓缓摇头,神情困惑:“梨姨的儿子,我连见都没见过,他怎么会来找我?你是不是想起……那个小女孩了?”
霍弋沉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捞起外套:“随口一问罢了。妈,爸,律所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我先走了。”
“这才回来几分钟?屁股都没坐热……”霍昔未尽的话语,被儿子迈步带起的微弱气流轻轻吹散。
霍弋沉坐进驾驶座,车子如离弦箭,径直驶向公寓方向。
他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缝间仿佛能磨出茧子。前方路口,行人匆匆横穿马路,他立即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轻响。他平缓呼吸,面色沉静,看着那人安然走上对面人行道,才重新松开刹车,继续前行。
他偏过头,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指针刚划过下午五点半。
他眸光幽暗难辨,下一秒,他猛打方向盘,调转了方向,目的地改为宠物医院。
如他所料,梨芙还没下班。
隔着玻璃,隐约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梨芙刚刚接手一个急诊,一只虎皮鹦鹉躺在操作台上,小小的身体已经无法站立,连头都抬不起来。
霍弋沉将车停在医院外那条她常走的僻静通道旁,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暗蓝。
直到晚上八点多,诊室的门才被推开。梨芙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她先给正在野外摄影的陆祈怀回了条简短的信息,然后拎起包,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外走。
宠物医院夜间人少,走廊空旷。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倚在通道门边的熟悉身影。
她走过去,脚步未停,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力气:“弋沉,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霍弋沉看着她苍白得过分的脸,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问:“你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梨芙继续往外走,步履沉重,宛如拖拽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霍弋沉走在她身旁,手虚扶在她身后。
到了门边,她忽然摊开自己的手掌,举到眼前,目光空茫地落在掌心,口吻像叹息:“它死了。”
霍弋沉的视线落在她那空空如也的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完全覆上去,将她冰凉的手指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梨芙另一只手抓上他的手腕,用力挣脱他的包裹。她抬起眼看着霍弋沉,眼神里有着清晰的抗拒。
“你希望别人指着鼻子骂我贱吗?”
不等霍弋沉回答,她兀自继续说下去,语速很快,像要摆脱什么:“那只鹦鹉送来的时候,头已经向后仰得很厉害了……”
“不是你的错。”霍弋沉打断她,声音低沉而肯定,同时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我知道你一定尽力了。人也好,动物也好,都有各自的命数。”
“不是我的错。”梨芙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她坐进车里,在霍弋沉俯身过来之前,自己利落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霍弋沉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同时看着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祈怀的名字。
梨芙垂下眼睫,按下了接听键。
“嗯,我在值班,”梨芙脸上挂起笑,对陆祈怀温和地说。每一次她面对陆祈怀,都是这样温柔,“今天会晚一点回家。”
电话那头,陆祈怀的声音带着山风般的清爽与兴奋。他描述着对婚礼的种种设想,又分享着今天在山顶捕捉到的云海与落日。
梨芙依着他的话,笑着应和,叮嘱道:“山顶风大,别着凉了。”
霍弋沉没有发动车,他安静地坐着,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听着梨芙与电话那端的人温言软语,听着那些与他无关的关切与憧憬。
许久,电话终于挂断。
梨芙脸上那层温软的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余下淡淡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空寂。
“要去哪儿?”她这才问,声音恢复了平直的调子。
引擎发出低鸣,车平稳地滑入夜色。霍弋沉目视前方,声音淡漠:“回家。”
梨芙也看着前方流动的灯火:“你是有东西要回去取吗?”
霍弋沉没有再回答,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只有轮胎碾压银杏叶的细微声响。
到了熟悉的地库,他下车,绕到副驾边拉开车门。两人无言地并肩走进电梯,数字缓慢跳动到“38”层。
霍弋沉在家门口止住脚步,他没有去摸钥匙,而是侧过身,目光落在梨芙脸上:“开门。”
梨芙微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他又说:“我知道骆言舒搬走了。”
“……”
她没再推脱,从包里取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那你进来吧。”
霍弋沉跟在后面,反手关上门。他没有走向别处,径直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语气淡漠又熟稔:“过来坐。”
这口吻让梨芙恍了一下神,仿佛被拉回很久以前,在这间房子里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霍弋沉也是这样,带着一种天然的主人姿态。
“弋沉,”她在霍弋沉对面坐下,隔着一方茶几的距离,“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霍弋沉没有回答,突然探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将她倏然往自己身前一带。
梨芙猝不及防,被拉得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身体,却立刻被他用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
“你结婚的消息,”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暗流涌动,紧紧锁着她,“要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
梨芙不再挣扎,顺着他拉扯的力道,跌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手腕依旧被他攥着。
她抬起眼睛,看着这个似乎永远情绪不显山露水的人:“如果你希望我亲口告诉你,那我现在告诉你。”
“我要结婚了。”她一字一顿,平静得像在做工作汇报,“和陆祈怀。”
霍弋沉脸上那层几乎成了面具的平静假象,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裂,底下翻涌出近乎狰狞的血色。虽然他很快克制住,但那一闪而逝的裂痕,真实得骇人。
“你会来参加婚礼吗?你愿意当伴郎吗?”相反,梨芙此时彻底放松了姿态,微微弯起唇角,“如果你太忙来不了,我能理解。”
“梨芙。”
霍弋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狠戾的砂砾感。他霍然揽住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另一只手的指腹用力抚在她半边脸颊上,迫使她靠近。
“你想让我当伴郎,还是想看我为你失控?”他的呼吸近在咫尺,灼热地烘烤她的皮肤。
梨芙转过脸,两人鼻尖几乎相碰。她垂下眼,睫毛又扫到了他的鼻梁。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晃了晃,指尖擦过他的耳廓。
“我说了,我没那么低级。”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给你。”霍弋沉的手向上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抵着她的下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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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双唇之间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但我不许你和他结婚。”
“那你告诉我,”梨芙的头靠向他臂弯,“你和我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妈妈和陆太太之间,又有什么隔阂?”
霍弋沉的手臂收得更紧:“跟陆祈怀分手。”
他重复着,再次避开了她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梨芙冷笑。
“跟他分了。”霍弋沉像是没听见,他盯着梨芙泛红的唇瓣,眼底拉扯着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忽然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不甘和某种绝望掠夺意味的唇齿纠缠。
梨芙皱紧眉头,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又被他更紧地拥住,加深了这个吻。
“跟他分了。”在唇舌交错的间隙,他含混而固执地重复,气息滚烫,“我喜欢你,我承认。阿芙,我喜欢你。”
梨芙终于得以稍稍推开他一些,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霍弋沉素来漠然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那层冰封的壳碎裂后,露出其下罕有的,带着痛楚的柔和,甚至有一丝祈求。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她害怕。
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是典型的“关系自我破坏人格”,她必须先发制人式抛弃对方。
无论是友情、爱情,甚至曾渴望过的亲情,只要她预感到未来会有一丝一毫“可能失去”“可能被拒绝”“可能被抛弃”的风吹草动,哪怕只是她的臆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主动结束这段关系。
这成了她人生铁一般的逻辑。
——与其某天被抛弃,不如现在就离开。
只有这样,她才能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大痛苦,提前置换为当下相对可控的阵痛。
但她也不是边缘型人格障碍(BPD),只是具备了其中一种用于自我保护的防御模式。
“霍弋沉,”她看着霍弋沉身上那抹罕见的柔软与失控,自己却愈发清醒,“我不能停下来,我要和陆祈怀结婚。”
这句话,是对他的回答,更是对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自毁程序”的确认与执行。
“你不喜欢陆祈怀,不用演了,我看得出来。”霍弋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嘴角,混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能骗过他,骗不了我。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
话音在这里突兀地顿住。霍弋沉是律师,他习惯从破碎的线索中拼凑真相,可此刻脑海中串联起的那个猜测,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那是梨芙接近陆祈怀的初衷,他不敢去赌,梨芙准备走到哪一步,才会真正停下。
梨芙在霍弋沉陡然晦暗下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那抹惊疑与难以接受的震动。
她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你猜到什么了?”
霍弋沉没再继续话题,他像要急于证明什么、覆盖什么,再次将梨芙压向沙发的靠背,更深更重地吻了下去,未说透的答案都揉碎在了这个吻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微光稀薄地透进来,勾勒出沙发上交叠的人影。
空气寂静,只剩下彼此唇舌纠缠间愈发急促又偶尔缓滞的呼吸声,令人耳热心跳,又无比沉重。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就在这几乎凝滞,只属于两人喘息与唇齿厮磨的空间里……
“咔哒。”
钥匙转动的声音,刺破了这片混沌的黑暗。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以及骆言舒轻快的声调在玄关处响起:“看来芙芙还没回来,正好,我们还有时间布置一下惊……”
“喜”字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顶灯被“啪”的一声按亮,骤然而至的明亮光线,毫无缓冲地照亮了沙发上的一切。
刚踏进客厅的陆祈怀,随着骆言舒转身的动作,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梨芙的眼睛因突然的光线和对上陆祈怀目光的双重冲击而陡然睁大,她的手还抵在霍弋沉的肩头,指尖绷直。
然而霍弋沉,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门口那两道僵硬的身影。但他只是极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在陆祈怀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非但没有松开,还带着一种近乎宣示和挑衅的意味,将梨芙更深地拥入怀中。
空气死寂。
梨芙似乎听见了胸腔里那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