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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生日

作者:陶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避开宴会厅的人潮,陆祈怀牵住梨芙的手腕,从侧边一道隐蔽的旋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小厅是另一番天地。法式极简风格,大片留白的墙面,线条冷利的暖棕沙发,唯独一整面落地窗外是丰茂的一池芙渠,在日光里涌现着明媚的潮气。


    刚落座,一位衣着素净的阿姨端上两盏玫瑰水。


    “这是Rebecca亲自挑选的玫瑰花酿的。”陆祈怀介绍道。


    水晶杯壁沁着细密水珠,梨芙接过,指尖一片冰凉。她轻抿一口,清甜里裹着馥郁的玫瑰香,像咽下一口被驯服的无刺花园。


    身后,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总。”阿姨上前问候。


    陆阙一身浅灰色羊绒西服,手里拈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很淡地扫过,随即转向梨芙,带着一种缓慢的审视。


    陆祈怀立刻站起身:“爸。”


    陆阙略一抬手,雪茄虚点了一下沙发,动作间有种轻松的掌控感。


    “坐。”他声音平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沉了沉。话落,他自己先在单人主位坐下,长腿交叠,这才重新看向梨芙,眼尾绽开几道极深的纹路,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祈怀,这位是?”


    陆祈怀侧头望了一眼梨芙,指尖在她手背上按了按,转回视线:“爸,这是梨芙,我女朋友。”


    “陆总,您好。”梨芙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弧度,安静,也疏离。


    阿姨无声地放下一杯黑咖啡,浓郁的苦香弥漫开来。陆阙没碰咖啡,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开口。


    “芙芙!你来啦!”


    轻快如银铃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打断了陆阙的话。


    陆思桐提着裙摆“噔噔噔”跑上来,一身象牙白缎面礼服,衬得她像只发光的小兔子。她直接扑到梨芙身边,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思桐,生日快乐。”梨芙笑着,将一直拎在手里的蒂芙尼蓝礼盒递过去。


    陆思桐接过来,视线却落向梨芙膝上另一个礼物,嘴巴嘟起:“我还以为这个才是送我的呢。”


    梨芙只是笑,没解释。陆阙朝女儿招招手,威严的声线不自觉放软:“桐桐,过来。”


    “哦。”陆思桐立刻蹭到父亲身边,依偎着他坐下。


    陆阙揽着女儿的肩,视线扫回梨芙身上:“梨小姐,平时工作之余,喜欢做些什么?”他问得随意,像寻常长辈的寒暄。


    梨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培养爱好。”她声音清晰平稳,没有半分修饰或自惭。


    “哦?做什么工作的?”陆阙端起咖啡,呷了一口。


    “医生。”陆祈怀几乎是同时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陆阙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眼皮微掀:“外科,还是内科?哪家医院?”


    “兽医,宠物医院。”梨芙的声音落下,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专业领域内的坦然。


    陆阙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骨瓷托盘磕碰出极清脆的一声。他抬起眼,目光在梨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滞片刻,又转向自己的儿子,看到陆祈怀下颌线绷紧。


    他继续问,语调缓和了些:“家是哪里的?父母就你一个孩子?”


    “我是遥城人。”梨芙接着说,“我是被领养的。”


    陆祈怀倏地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他从未听她提过自己是被领养的,而他以为她只是从远方来到这座城市,却没想到,这里本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空气沉寂下去,窗外的芙渠原本没有什么香气,此刻却飘来一股淡香。


    陆祈怀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发潮,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看似平静的颔首和放缓的语调之下,是悄然筑起的门第高墙。梨芙每一个坦诚的回答,都像一块砖,严丝合缝地垒了上去,让这堵墙坚不可摧。


    陆阙没有再问,他只是靠向沙发背,重新拿起那支未点燃的雪茄,在指间慢慢捻动着,目光掠过并排坐着的两人。那沉默,比任何质询都更令人心慌。


    “爸,”陆祈怀正了正声,脸上有种刻意的明朗,“我们家不是那种古板家庭,不讲什么门当户对,对吧?”


    陆阙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笑,指尖的雪茄悠悠转了半圈:“紧张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谁紧张了?”


    一道慵懒含笑的女声漫了上来,细高跟敲击大理石瓷砖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优雅的韵律。


    陈蕊款步走近,一袭墨绿色波浪长裙随着步履浮动。她靠向陆阙身侧,伸手便抽走了他指间的雪茄,眼风一瞥:“我说怎么找不见人,躲这儿想过烟瘾是吧?”


    陆阙拍了拍她的手背,笑意深了些:“上来见见祈怀的女朋友。”


    “哦?”陈蕊这才转过身,打量着梨芙的眉眼,锈色的红唇勾起更深的弧度,“真漂亮。祈怀,这可是你头一回带女生回家。”


    “Rebecca,”陆祈怀明显松了口气,介绍道,“这是梨芙。”


    梨芙对陈蕊礼貌颔首:“陆太太,您好。”


    片刻的温馨之中,陈蕊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她仿佛没听见那轻微的落地声,只是愣愣地看着梨芙,眼神像是穿透了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黑洞。


    直到陆阙低声唤她,她才猛地回神,睫毛急速颤动了几下,接着极缓慢地抬起眼,重新聚焦在梨芙依旧平和微笑的脸上,声音有些发干。


    “……哪个梨?哪个芙?”


    “冻梨的梨,”梨芙的手臂收紧了些,怀里的温热传递到指尖,“芙渠的芙。”


    陈蕊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思桐疑惑地眨了眨眼,起身坐到梨芙旁边,伸出手在陈蕊面前晃了晃:“妈?妈妈?你怎么啦?”


    陆阙也察觉不对,伸手扶住妻子的肩,关切地问:“不舒服?是不是今天应酬亲友太累了?”


    “Rebecca。”一个低沉的男声打破了僵局。


    阿姨引着霍弋沉走上楼来。


    霍弋沉稳步上前,目光礼貌地掠过众人,停在陈蕊和陆思桐身上:“Rebecca,思桐,生日快乐。”


    他送上两份包装考究的礼物。


    陈蕊深吸一口气,强按下心头莫名的惊悸,接过礼物,笑容重新挂上嘴角,只是略显僵硬:“谢谢弋沉,你有心了。”


    “弋沉哥,”陆思桐小声试探,“你之前不是说来不了吗?”


    陆阙扬声轻斥:“思桐,怎么说话呢。”随即转向霍弋沉,语气熟稔,“弋沉,走,我们下楼坐,这里留给她们说话。”


    “好。”霍弋沉应得干脆,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向梨芙的方向偏移一分,便随陆阙下了楼。


    楼上小厅重归安静,却比之前更显微妙。


    陈蕊定了定神,对女儿抬起手指,声音有些紧:“思桐,坐过来。”


    陆思桐不明所以,“哦”了一声,挪回她身边。


    陆祈怀看向梨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轻声唤道:“芙芙。”


    梨芙站起身,抱着礼物走到陈蕊身前。她站定,将怀里那个温热的,一直在动的生命,轻轻递向陈蕊。


    陈蕊没有伸手,她只是看着梨芙一步步走近。


    看着那个礼物被递到自己眼前,背脊僵直,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精心保养的指甲深深掐进了丝绒沙发面料里。


    “妈妈,”陆思桐摇了摇她的手臂,语气天真,“快接着呀!这是芙芙特意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看,多可爱!”


    “陆太太,”梨芙又笑了笑,那笑容清澈,“生日快乐。”


    陈蕊被这句话烫到,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接过了小狗。


    入手是温软的触感和细微的动静。她低下头,那是一只血统极为纯正,毛发如雪的马尔济斯幼犬,正安静地蜷在手臂里。


    它异常乖顺,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没有叫唤一声。


    然而,就在它被完全纳入陈蕊怀中的刹那,小狗突然轻轻动了动,细小的爪子蹭到了她的脖颈。


    陈蕊猛地一惊,手一松……


    “妈妈!”陆思桐惊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险些掉落的小狗,紧紧抱在怀里,心疼地抚摸着幼犬柔软的毛,“你小心点呀!”


    梨芙收回同时也去接住小狗的手,适时露出歉意的神情,声音温和:“看来陆太太不喜欢养小狗,是我欠考虑了,还是让我带回去养吧。”


    “芙芙,你误会了,”陆思桐急忙抬头,看向陈蕊,“我妈妈很喜欢小动物的。妈妈,你说句话呀,你会好好养它的,对吧?”


    那个“养”字,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尖锐,同时刺痛了两个人的耳膜。


    陈蕊霍然起身,脸色有些发白。她避开所有人探询的目光,包括自己女儿怀里那只纯白无辜的小生命。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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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累,”她的声音干涩,失去了往常的圆润,“你们……自便。”


    说完,她仓促地转身,波浪裙摆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留下陆祈怀与陆思桐面面相觑。


    而那只马尔济斯犬在陆思桐怀中,细细地呜咽了一声。


    “妈妈这是怎么了?”陆思桐望着楼梯口,眉头蹙紧。


    陆祈怀转向梨芙,安抚道:“芙芙,你别多想。Rebecca大概是今天应酬太多,真累了。”


    梨芙垂下眼睫,端起那杯冰凉的玫瑰水,指尖摩挲着杯壁。


    “嗯,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楼下大厅的喧嚣被厚重的门隔开,只余隐约的旋律。偏厅一隅,陆阙与霍弋沉对坐。


    “弋沉,”陆阙抿了口白葡萄酒,语气是真切的惋惜,“要不是阿蕊和你妈妈之间有隔阂,我是真希望有你这么个女婿。”


    霍弋沉微微摇头,神色疏淡却肯定:“陆伯伯,我真的只当思桐是妹妹。”


    陆阙叹了口气:“哎,现在也只能是妹妹了。我愿本还以为阿蕊和你妈妈不过是闺蜜间的小别扭,谁曾想竟真的断了往来。不过,我们两家的交情总归不同,改天我得约你爸好好喝杯茶。”


    “好。”霍弋沉应着,目光随意抬起,恰好看见陈蕊脚步略显匆促地走来。陆阙也随之回头。


    “阿蕊,这么快就下来了?”陆阙起身。


    陈蕊勉强对霍弋沉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随即近乎失礼地一把拉住陆阙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压低声音:“我有事跟你商量。”


    陆阙面露不解,回头对霍弋沉说:“弋沉,你随意。”话落,便被陈蕊挽着走向通往庭院的侧门。


    庭院芙渠池旁,陆阙站定,看着妻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陈蕊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你不会同意祈怀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对吧?那样的家世……”


    出乎她意料,陆阙竟摇了摇头,眼里蕴藏着一种罕见的迟疑:“梨芙的家境是差了些,可我看着她,莫名有几分说不出的亲近感。所以,我不打算反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亲近感?”陈蕊被这几个字噎住了,声音陡然拔高,又颤抖着压低,“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陆阙追问。


    陈蕊避开他的视线,胸口起伏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冷硬得反常:“总之,祈怀值得更好的。他和梨芙,绝对不合适。”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陆阙是真的震惊了,“你一向对祈怀有求必应,这次居然这么大反应?你就那么看不上梨芙?”


    “正因为我是他继母,才更要为他的终身大事把关。”陈蕊耐下心,解释着,“我拿祈怀当亲生儿子,别的事我可以支持他,但这件事,如果我不替他长远考虑,那才是不配当这个母亲。”


    陆阙沉默了,眉头紧锁,犹豫了片刻:“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看祈怀是动了真格,强行拆散他们也不妥。”


    “这件事你别管了。”陈蕊语气决绝,猛地转过身。


    就在要往回走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庭院另一头,梨芙纤细的背影一闪而过,没入建筑的阴影里。


    是幻觉,还是她真的站在那里?陈蕊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与此同时,一楼主宅大门内侧的阴影里。


    陆祈怀环顾四周:“看见思桐了吗?”


    梨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脸上挂起笑:“没有,庭院里没人。思桐大概是带小狗去别处玩了吧,我们再找找?”


    “不管她了……”陆祈怀无奈地摇头,反手握住梨芙微凉的手指,“我们回楼上。”


    生日宴在浮于表面的欢声笑语中走到了尾声。


    然而,暗流并未平息。


    两天后,陈蕊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前。她精心修饰过的面容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


    最终,她停在一扇门前,抬起手,屈指敲响了梨芙的家门。


    “叩、叩、叩。”


    等待的十几秒钟,漫长得足以回顾这一生。


    门,终于从里面被拉开。


    可门后出现的人,却让陈蕊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站在门内的,不是梨芙。


    是穿着居家服,神情淡漠的霍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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