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蓁蓁把影七送到香山寺,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以她的身手,本应能混出城。
她躲在香山寺的后山里,准备离开之际,听见了两个小沙弥忧心忡忡地闲叙,说雍州府的蓁夫人病了,病得极重,兴许这回就不行了。
蓁夫人前脚来香山寺寻住持针灸,后脚回去就病了,要真出了什么事,等君侯回来,不会拿他们香山寺开刀吧?
影七越听越心惊,她刚走蓁蓁就“病”了,莫非因她之故,蓁蓁被发现了身份?
她如今身有旧伤,失去记忆,连那个传闻中待她怜惜的霍侯也不在雍州。影七思量再三,放弃了出城的机会,她想伺机潜入府邸,确认蓁蓁安然无恙。
是因亦是果,兜兜转转如同一个圆,反而又拖累了蓁蓁。
蓁蓁看着眼前血肉淋漓的影七,勉强地扯出一个苦笑,道:“阿七,你别这样说。”
即使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几次三番相救。多年以来的潜移默化,她下意识将霍承渊和“蓁蓁”视若一体,影七如今这般凄惨,罪魁祸首是霍承渊。
她亦对她有愧。
影七没有蓁蓁这样细腻的心思,这次却开窍般地明白了她的歉意,她爽朗一笑,反过来宽慰道:
“从暗影出头的人,什么苦没吃过,这区区皮肉之刑,影一,你小瞧我了。”
乱世之中,不乏流离失所的孤儿。暗影培养刺客极为严苛,几百个里面能挑出一个堪堪能用的可造之才,其余坚持不住的早死在乱葬岗了,皮肉之苦,对她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她在后齿里藏有见血封喉的砒霜,实在不行也能咬舌自尽,她轻功好,总想博上一博,因而生生受了这酷烈的刑罚。
蓁蓁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她知道影七说的是真心话。可她被娇养的太久,阿诺衷心耿耿,连绞梅花的小剪都不舍得让夫人碰,生怕割伤了蓁夫人雪白娇嫩的肌肤。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蓁蓁在暗影时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一声不吭,如今却不忍心多看影七一眼。
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杀手的大忌,她早已做不成昔日的“影一”。
蓁蓁敛眉苦笑,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阿七,这是最后一次,别再回来了。”
霍承渊狠戾多疑,假如再来一次,她不知道有没有把握再把影七救出来。
她把怀中的丹药塞给影七,迅速把人护送至府衙的角门前,低声道:“我不能离开太久,记住了,桂花巷口第一家,马氏包子铺。”
“阿七,保重。”
在丹药的作用下,影七逐渐恢复力气,足够她走到桂花巷。她深深看了蓁蓁一眼,道:“保重。”
“蓁夫人。”
……
府衙的守卫玩忽职守,不久前抓到的刺客又又又跑了!禀至君侯处,原以为君侯会勃然大怒,前去通禀的小将双腿发抖,甚至提前交代好了家中事务,没成想君侯只是微微一顿,头也不抬道:
“玩忽职守的狱卒依律处置。至于那刺客,跑了就再抓,用得着本侯吩咐?”
君侯积威深重,他有着上位者惯有的毛病——迁怒。那刺客几次三番逃脱,原以为今日不会善了,小将恍恍惚惚从君侯的书房里出来,一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就……就这样,过去了?”
他不可置信地询问同僚,同僚白了他一眼,道:“蠢。”
“这几日……那位在,君侯心情好,脾气也好了不少,你小子撞大运了。”
小将回忆方才,君侯正在批阅折子,寒眸锐利,气势逼人,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同僚看他魂不守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别想那么多。君侯怎么吩咐,我等依令行事即可。”
因霍承渊好征伐,雍州军的铁蹄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外人也因此以为霍侯横征暴敛,外加“蓁夫人”的名声远扬,一个穷兵黩武,爱美人的男人,很容易被人扣上“昏君”的名头。
传言虚虚实实,只有真正在霍侯手下效命过的才知冷暖。君侯赏罚分明、智勇双全,绝非一个只知道打仗的莽夫,他们只需听候吩咐行事,君侯自有用意。
小将想了一会儿,点头叹息:“也是。君侯的心思,哪儿轮得到我等小喽啰猜来猜去,君侯怎么说,我等怎么办就是。”
“谢了兄弟。”
同僚顺势道:“别口头谢啊,近日又来了一批投奔的门客,其中有两人名声颇大,不好怠慢。我想休沐两天,你替我值守罢。”
小将:“嘿,兄弟你真不客气……”
***
跑了一个刺客,对侯府女眷来说是件天大的事,但放在霍承渊堆积如山的案牍上,连拿出来被诸位大人商议的资格都没有。那刺客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下面的人继续依令缉捕,可偌大的雍州城被通缉的人多了去,她也没什么特别。
霍承渊没有特意问询,更不会有人不长眼地把这桩无头案报上去,刺客风波逐渐风平浪静。直到开春,地面屋檐的积雪缓缓融化,料峭的寒风也不似从前那样迎面刺骨,并州的一并琐事有了头绪,雍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小吏才稍得片刻闲暇。
之前君侯都留在府衙彻夜掌灯批文,谁敢吃了雄心豹子胆回去歇着?
霍承渊也知这段时日披星戴月,辛苦诸位大人,一连放了十日的休沐,双倍奉银,连底下的狱卒都有赏赐,雍州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此后霍承渊无须日日宿在府衙,蓁蓁也回到了她的宝蓁苑。影七的到来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河流,尽管泛起一阵涟漪,终究归于平静。
雍州府近来有两件事。
其一是老祖宗执意回涿县老宅颐养天年。如果没有刺客,按脚程算,她老人家现在早已到了涿县。现在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机,老祖宗欲启程返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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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渊拦了下来。
因昭阳郡主不得老侯爷宠爱,连带着霍承渊霍承瑾两兄弟也过得辛苦,当时侯府远没有现在这样清静。多亏老祖宗深明大义,慈祥仁爱,庇护了年幼的小狼崽,才有今日雄霸一方的霍侯。
霍承渊对祖母敬重,一心侍奉祖母终年。涿县和雍州相距千里,且涿县贫瘠苦寒,吃穿用度都比不上雍州,他不放心祖母归去。
其实要蓁蓁说,老祖宗已经到了这把年岁,什么荣华富贵都是浮云,遂了老人家的心意最重要。可霍承渊固执己见,昭阳郡主也在一旁帮腔,老祖宗仿佛府中的定海神针,她走了,昭阳郡主心里慌。
几番拉扯,老祖宗走也不是,不走又实在思乡,此事便胶着在此。关乎老祖宗,蓁蓁劝说也只能点到即止,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
而另一件事,便和蓁蓁有关了。
经过两个月跋涉,陈郡郡守的小女陈贞贞乘着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雍州。
陈小姐如传言的那般体弱多病,初到雍州府便受不住舟车劳顿病倒了。而那时候蓁蓁每日在衙门给庶务缠身的君侯添衣奉茶,无暇顾及。照看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落在了昭阳郡主头上。
昭阳郡主虽脾性暴烈,毕竟是雍州府的主母,她比谁都操心长子的天下霸业,因此对陈郡小姐十分礼遇。陈小姐病好后向昭阳郡主请安示好,知书达理,名门闺秀,甚得昭阳郡主喜爱。
昭阳郡主膝下曾养过一个女儿,也是娘胎里带来的体弱多病,养到四岁便夭了,难免对同样身弱的陈贞贞移情怜惜。一来二去间,两人不似寻常主客那般客气疏离,昭阳郡主时常把陈小姐叫到身前,诉说苦闷,排遣寂寞。
自从霍承渊掌权,昭阳郡主处死了老侯爷一众姬妾后,自此扬眉吐气,她能有什么寂寞苦闷?无非就是宝蓁苑有个小狐狸精,日日不敬长辈,魅惑长子,挑拨他们母子关系,居心叵测!
人和人之间的缘法微妙,昭阳郡主性烈如火,偏偏陈贞贞觉得郡主娘娘行事直来直去,爽朗磊落。因此还没有见过蓁蓁,从昭阳郡主的口中,她认定蓁蓁是一个矫揉作态、工于心计,魅上惑下的阴柔女子。
更何况她来了这么久,身为君侯的妾室不好好留在府中侍奉姑婆,却跑去君侯处理政务的地方作妖,陈贞贞是真正的名门千金,心中鄙薄她这种狐媚做派。
蓁蓁在霍承渊身边这么多年,什么异样的眼光,流言蜚语,她见识多了,要是在意早把自己气死了。连手握万千兵马的霍侯都不能改变人心中的偏见,她何苦出力不讨好,不如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蓁蓁闭门谢客。陈贞贞毕竟是客人,她心中再鄙夷这个无礼的妾室,也不能无缘无故上门挑衅,那便招笑了。因此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多昭阳郡主和陈贞贞私下里说说小话,传不到蓁蓁耳朵里,也无伤大雅。
打破这份平衡的,是雍州侯府的主人,霍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