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战会议结束后的山谷,并未立即陷入喧嚣。
各师主官返回驻地后,部队开始行动,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分发干粮、交代联络信号。老兵低声向新兵传授夜间行军要领:如何用布条裹住水壶和刺刀避免反光,如何在黑暗中保持队形,如何通过触觉传递命令。
部队开拔后,顾沉舟走在队伍中段,身边是参谋长方志行和警卫员小豆子。十四岁的小豆子已经长高了一头,背着一支中正式步枪,腰间别着两枚手榴弹,眼神里褪去了稚嫩,多了军人的坚毅。
“军座,喝水。”小豆子递过水壶。
顾沉舟接过,抿了一口:“小豆子,怕不怕?”
“不怕。”少年摇头,“跟着军座,打鬼子,不怕。”
方志行笑了笑:“这小子,现在可是全军有名的‘飞毛腿’,上次高安送信,二十里山路半个时辰就跑到了。”
顾沉舟拍了拍小豆子的肩:“打完这仗,送你去教导队学习,将来当军官。”
小豆子眼睛一亮,旋即又摇头:“我要跟着军座,当警卫员。”
“傻小子,跟着我能有多大出息。”顾沉舟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忽然问道,“念晴那边有消息吗?”
方志行点头:“中午收到电报,战地医院已转移到安全区域,接收了三百多名重伤员。荣院长说药品够用两个月,让您放心。”
顾沉舟心中稍安。
“还有,”方志行继续道,“王陵基的第30集团军就在我们北面,按说赣北作战应由他主导。咱们这次主动出击,恐怕会让他面上无光。”
“王陵基?”顾沉舟冷笑,“他的部队要是能打,日军敢从赣北抽调兵力?此战我们打我们的,他若眼红,大可一起出兵。就怕他没这个胆量。”
正说着,前军传来消息:已出山区,进入丘陵地带,距靖安还有四十里。
顾沉舟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距离拂晓还有三个小时。
“命令部队,加速前进。”
话音刚落。
“军座,侦察连前报,”一名通讯兵压低声音跑来,“靖安方向无异常,日军哨卡照常换岗,城内灯光稀疏。”
“奉新呢?”
“奉新城墙上有巡逻队,但间隔时间长。南门外伪军哨所发现有人在偷偷喝酒。”
顾沉舟点点头。这些细节与他预判一致。日军主力西调后,留守部队警惕性下降,尤其是伪军,本就士气低落。
凌晨三点,部队抵达预定的分兵点。杨才干率领新一师转向东北,直扑靖安;顾沉舟则率新二师、新三师继续向东,目标奉新。
分兵时,杨才干向顾沉舟敬礼:“军座,靖安见。”
“小心。”顾沉舟回礼,“拿下后按计划破坏工事,带不走的粮食分给百姓。”
“明白。”
两支大军在夜色中分离,如同巨兽伸出两支利爪,同时抓向两个目标。
靖安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低矮而模糊。新一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潜伏到距离城墙不足三百米的灌木丛中。
新一师师长杨才干趴在距离西门仅四百米的一处洼地里,怀表指针指向四点五十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城墙上巡逻的日军哨兵刚刚换岗,五个人,脚步松散。西北角的碉楼亮着微弱的灯光,机枪枪管隐约可见。
“师座,三团报告,已迂回至北门外三百米,截断了电话线。”参谋长压低声音。
“炮营呢?”
“十二门山炮全部就位,瞄准点已复核:西门城楼、西北碉楼、日军营房区。”
杨才干点头。靖安的防御比他预想的要松懈。城墙虽有两丈高,但多处墙砖风化严重;护城河早已淤塞,只剩一道浅沟;最关键的是,守军显然没料到会遭到攻击,城头没有加筑工事,沙包堆得零零散散。
但这毕竟是三千多日军。狗急跳墙,还是会造成一些麻烦。
他看了眼怀表:四点五十五分。
“传令,五点整,准时攻击。炮击二十分钟后,步兵冲锋。”
五点整。
十二门山炮同时怒吼,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几乎同时落在靖安城头。西北碉楼在爆炸中轰然坍塌,砖石和日军士兵的残肢一起飞上天空。西门城楼挨了三发炮弹,木结构屋顶瞬间燃起大火,照亮了黎明前的黑暗。
“敌袭——!”
城头响起凄厉的日语喊叫,但很快被第二轮炮火淹没。
靖安城内,日军联队佐藤大佐从睡梦中惊醒,只穿着衬衣冲到院子。炮弹的爆炸声从西、北两个方向传来,间隔密集得令人心悸。
“大队长阁下,有支那军攻城!西门、北门同时遭到炮击!”副官踉跄着跑来。
“纳尼!支那人兵力多少?!”
“不清楚……炮火很猛,至少有十几门山炮!”
佐藤脑子飞速转动。靖安守军共有一个联队加一个大队,但第98大队三天前调往奉新加强防务,现在城内只有他的联队和伪军一个团。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五千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命令各大队,立即进入预设阵地!炮兵中队,反击!向西门、北门外概略射击!”
“联队长,我们的炮兵只有六门九二步兵炮,射程不够……”
“八嘎!那就打到炮管过热为止!”
佐藤冲进指挥部,抓起电话要接通奉新,却发现线路已经断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靖安城外,炮击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时,杨才干下令延伸射击。
“轰!”
炮弹开始落在城墙后的日军营房区和街垒工事。木头和砖瓦结构的房屋在爆炸中成片倒塌,腾起滚滚烟尘。
“冲锋!”
新一师三个团近万人同时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发起攻击。每个连的轻机枪手冲在最前面,在距离城墙两百米处建立火力点,压制城头残存火力。突击队扛着三十多架云梯,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头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残存的士兵仍在抵抗。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城墙垛口后吐出火舌,瞬间扫倒了七八名冲锋的士兵。
“迫击炮!干掉它!”三团长吼道。
两门八二迫击炮迅速架设,两发炮弹划过弧线,准确地落在机枪工事附近。爆炸掀翻了沙包,机枪哑了。
第一批云梯搭上城墙时,东门方向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不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而是中正式和汉阳造的混合声音。
“怎么回事?”杨才干举起望远镜。
“报告师座!伪军团反水了!他们打开了东门,正在和日军交火!”
杨才干一愣,随即大笑:“好!告诉弟兄们,伪军弟兄起义了!加快速度!”
原来,飞虎队提前潜入城内的小分队,在攻击开始前就摸到了伪军团驻地。带队的分队长陈铁柱曾是东北军老兵,会说几句日语。他带着两名队员,换上日军军服,大摇大摆走进伪军团部。
“太君,您这是……”伪军团长王有财陪着笑脸。
陈铁柱摘下帽子,露出中国军人的短发:“王团长,认识这个吗?”
他掏出一枚银元,不是普通的袁大头,而是背面刻着“反正有功,既往不咎”八个字的特制银元。这是荣誉第一军情报处特制的劝降信物。
王有财脸色变了:“你们是……”
“荣誉第一军,飞虎队。”陈铁柱压低声音,“外面有我们一个军,四万多人。炮你听到了吧?靖安守不住。王团长,是继续给鬼子卖命,等着城破被杀;还是戴罪立功,给自己和弟兄们留条活路?”
炮弹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有财咬了咬牙:“他娘的,干了!弟兄们早就不想当汉奸了!”
于是,攻击开始后十分钟,伪军团突然调转枪口,向身边的日军开火,同时打开了东城门。
东门失守,让靖安防御瞬间崩溃。
新一师二团从东门涌入,迅速向纵深穿插。日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城中心的县衙大院。这里是佐藤的指挥部。两个中队的日军依托院墙和临时堆砌的沙包工事,做最后抵抗。
“爆破组!”二团长喊道。
三名士兵抱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匍匐前进。第一组刚冲出去十几米,就被日军狙击手击中。第二组继续前进,炸药包在院墙下引爆,炸开一个两米宽的缺口。
“冲啊!”
士兵们涌入院内。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院子里展开。日军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太大,被一步步压缩到正堂附近。
佐藤中佐站在堂前,手握军刀,脸色惨白。他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知道大势已去。
“大队长,从后门撤吧!还来得及!”副官拉着他的胳膊。
佐藤摇摇头:“靖安失守,我无颜面见旅团长。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
他举起军刀,率先冲下台阶。三把刺刀几乎同时捅进了他的胸膛。
上午七点二十分,靖安全城枪声渐息。
杨才干走进硝烟弥漫的县城时,街道两旁已经站满了百姓。许多人端着水碗,眼眶发红地看着进城的部队。
“师座,战果统计出来了。”参谋递上清单,“毙伤日军约两千二百人,俘伪军四百余人,不包括起义的王有财部一千人。缴获步枪一千八百余支,轻重机枪三十二挺,九二步兵炮四门,弹药五十余箱,粮食六百余袋。”
“我军伤亡?”
“阵亡两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三百零九人,轻伤四百余。”
杨才干点点头。这样的战损比,在攻城战中算是很不错了。
“按计划,搬运物资,破坏城防工事。通知王有财,愿意参加抗日的,我们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两小时后,全军撤离。”
做完这一切,他望向东南方向,奉新那边,枪炮声正越来越密集。
喜欢抗战烽火:德械虎贲,龙战于野请大家收藏:()抗战烽火:德械虎贲,龙战于野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