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妃的册封诏书颁下去的第三天,太极殿早朝。
李晚宁第一次以正式身份,坐在了龙椅侧下方的摄政位上。
没有垂帘。
她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一身绛紫朝服,虽然因身孕不便戴繁重头饰,但简单绾起的发髻上那支九凤衔珠步摇,已足够彰显身份。
满朝文武的眼神,复杂得能拧出八百个心思来。
有不满的,有不屑的,有观望的,也有少数几个目光中带着期待——那是早就见识过皇后手段的实干派。
“陛下,臣有本奏。”
第一个站出来的,果然是礼部侍郎刘大人,王阁老的门生,“皇后娘娘……啊不,摄政王妃殿下初临朝堂,于礼不合。按祖制,女子临朝当垂帘……”
“刘大人,”李晚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你是在教本宫规矩,还是在质疑陛下旨意?”
刘侍郎一噎:“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李晚宁接过话头,凤眸扫过去,“本宫坐在这里,是陛下亲封的摄政王妃。你若觉得不合礼法,不妨把《大夏律》《祖训录》都搬出来,一条条查,看哪条写着‘摄政王妃不得临朝’?”
刘侍郎额头冒汗。
还真没有——因为大夏开国三百年,就从来没出过摄政王妃!
“既然没有,”李晚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那刘大人就是无端生事了。按律,朝堂之上无故喧哗、质疑君上,该当何罪?”
“杖二十,罚俸三月。”御史台有人小声接话。
刘侍郎腿一软,扑通跪下:“臣失言!臣知罪!”
“知罪就好。”李晚宁放下茶盏,“念你初犯,罚俸半年,以观后效。再有下次,就不是罚俸这么简单了。”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一个三品大员收拾得服服帖帖。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跟着发难的老臣,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冒头。
君墨寒坐在龙椅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就知道,他的晚宁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女子。
她是一柄利剑,出鞘必见血。
“好了。”君墨寒开口,打破沉默,“今日朝议,主要商讨两件事。其一,格物院正式成立,由摄政王妃总领。其二,春耕在即,各地农具改良与新种推广事宜。”
他看向李晚宁:“爱妃,你先说说格物院的章程。”
“是。”
李晚宁站起身——这个动作又让几个老臣眉头直跳,按礼女子在朝堂上该坐着回话,但她偏偏站着,身姿挺拔如松,那股气势竟丝毫不输男子。
“格物院下设三司:农事司、工造司、医研司。”她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农事司主推新式农具与良种选育;工造司负责改良织机、水车等民生器具;医研司专攻疫病防治与药材培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户部尚书李大人:“格物院第一年所需银两,已由荆棘商会捐赠,不动用国库一分一厘。诸位大人可还有异议?”
李大人赶紧出列:“臣无异议!荆棘商会高义,实乃国之栋梁!”
笑话,三百万两黄金摆在眼前,谁有异议谁就是跟钱过不去。
“既然无异议,”李晚宁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让太监展开,“那本宫就说第二件事。这是农事司设计的新式曲辕犁,比现有直辕犁轻便省力,深耕效率可提升五成。春耕前,要在京畿三郡率先推广。”
图纸一展开,工部的几个老工匠眼睛都直了。
“这、这设计……”工部侍郎张大人凑近细看,越看越激动,“妙啊!犁辕弯曲,转向灵活,耕牛省力,人也省力!这、这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李晚宁微微一笑:“是本宫与格物院的几位匠人共同设计的。张大人觉得可行?”
“何止可行!”
张侍郎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若真能提升五成效率,那今年京畿三郡的春耕,能提前半个月完成!多出来的时间,还能抢种一季豆子!”
这话一出,朝堂上不少务实派的官员都动容了。
粮食是国之根本。
能多种一季,就意味着多收一成粮,少饿死多少人!
“但是,”一直沉默的王阁老终于开口了,老脸上满是忧色,“新式农具造价几何?若造价高昂,百姓用不起,再好的东西也是摆设。”
这个问题很实际。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晚宁身上。
“王阁老问得好。”
李晚宁不慌不忙,“新式曲辕犁的造价,比旧式犁贵三成。”
朝堂上一片哗然。
贵三成?那普通农户哪用得起?
“但是,”李晚宁话锋一转,“朝廷可以‘以旧换新’。农户持旧犁至官府指定地点,补一两银子,即可换新犁。而这一两银子,朝廷以‘农具补贴’的形式,分三年返还。”
“返还?”王阁老愣住,“怎么返还?”
“农户换新犁后,每年秋收时,可凭官府开具的凭证,领取三钱银子的补贴,连续领三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晚宁解释道,“这样一来,农户实际只出一钱银子,就能用上新犁。而朝廷付出的,不过是每年三钱银子的补贴,却能换来粮食增产、百姓拥戴。”
她看向户部尚书:“李大人,以京畿三郡二十万农户计,第一年朝廷需补贴六万两银子。但新犁推广后,粮食增产带来的税赋增加,三年内就能收回成本。这笔账,可还划算?”
李大人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眼睛越来越亮:“划算!太划算了!而且不止税赋,粮食多了,粮价稳了,民生就稳了!这、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王阁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人家把账算得明明白白,连怎么补贴、怎么收回成本都想到了。
这哪是深宫妇人能想到的?
这分明是浸淫朝政几十年的老狐狸才能有的算计!
“还有问题吗?”李晚宁环视大殿。
无人应声。
“既然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她转向君墨寒,“陛下,臣妾建议,即日起在京畿三郡试行‘以旧换新’。若效果好,明年推广至全国。”
“准。”君墨寒一锤定音。
“臣妾还有一事。”
李晚宁又道,“新式农具推广,需有专人督导。臣妾举荐一人——原工部郎中徐文远,此人精通农事,为人清廉,可担此任。”
“徐文远?”吏部尚书皱眉,“此人去年因得罪上官,被贬至地方了……”
“那就调回来。”
李晚宁淡淡道,“本宫查过他的履历,在地方三年,推广新式水车十七座,修渠三十里,当地粮食增产两成。这样的人才,埋没了可惜。”
吏部尚书还想说什么,君墨寒已经开口:“准。即日调徐文远回京,任农事司主事,正五品。”
“陛下圣明!”
徐文远是寒门出身,靠科举入仕,在工部时因不肯同流合污被排挤。
李晚宁此举,不仅是用人,更是向所有寒门官员释放信号:只要你有才,摄政王妃就敢用。
果然,这话一出,朝堂上那些出身寒微的官员,眼睛都亮了。
“好了,若无其他事,退朝吧。”君墨寒摆摆手。
“臣有本奏!”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大人,出了名的倔老头,先帝在时就敢撞柱死谏的主。
“陈爱卿请讲。”君墨寒眉头微皱。
陈御史走出队列,没看李晚宁,而是直接对君墨寒行礼:“陛下,老臣要弹劾摄政王妃!”
哗——
朝堂又炸了。
李晚宁神色不变,只微微挑眉。
“哦?弹劾本宫什么?”她声音平静。
陈御史这才转向她,义正辞严:“老臣弹劾王妃三罪!其一,女子干政,违背祖制;其二,擅自调用朝廷命官,越权行事;其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其三者,牝鸡司晨,恐祸乱朝纲!”
这话太重了。
牝鸡司晨,就是说女人当家,要出乱子。
这是指着鼻子骂李晚宁是祸水了。
君墨寒脸色骤沉,刚要开口,李晚宁却轻轻按了按他的手。
“陈大人,”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陈御史面前,“你说本宫违背祖制。那本宫问你,太祖开国时颁布的《劝农令》第一条是什么?”
陈御史一愣:“是……是‘民以食为天,农为国本’。”
“很好。”李晚宁点头,“那本宫推广新农具、增产粮食,是违背祖制,还是遵循祖制?”
“这……”
“你说本宫越权行事。”
李晚宁继续逼问,“那本宫问你,摄政王妃之职,陛下亲封,总领格物院、内务府、皇家书院。调一个五品主事,是本宫分内之权,还是越权?”
陈御史额头冒汗:“可是……”
“至于第三罪,”李晚宁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刺骨,“牝鸡司晨?陈大人是在暗指陛下是‘牝鸡’吗?”
“臣不敢!”陈御史吓得扑通跪下,“臣绝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晚宁俯视着他,“本宫辅佐陛下治理天下,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库充盈,让军队强盛——这在你眼里,就是‘祸乱朝纲’?”
她声音陡然转厉:“那本宫倒要问问,陈大人你为官三十载,可曾让百姓多收过一粒粮?可曾为朝廷多赚过一文钱?可曾为大夏的江山社稷,做过半分实事?!”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重。
陈御史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你除了整天把‘祖制’‘礼法’挂在嘴边,除了弹劾这个、弹劾那个,除了用你那套迂腐的规矩束缚活人——”
李晚宁声音如冰,“你还做过什么?!”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位摄政王妃的气势震住了。
“本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
李晚宁转身,面向整个朝堂,“谁能为国为民做实事,本宫就重用谁;谁要是只知空谈、不思进取,那就趁早回家养老,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大臣:
“大夏的朝堂,不养闲人,更不养蠢人!”
说完,她拂袖转身,重新走回摄政位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君墨寒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他的晚宁,从来就不是需要他保护的金丝雀。
她是凤凰,注定要翱翔九天。
“陈御史,”君墨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你年事已高,近来言行多有不当。即日起,回家休养吧。都察院的差事,暂时由右都御史代理。”
罢官了。
陈御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满朝文武,再没有一个人,敢对那位坐在摄政位上的女子,有半分轻视。
退朝后,李晚宁刚回到坤宁宫,半夏就匆匆来报:
“娘娘,徐文远大人在宫外求见,说是……来谢恩的。”
李晚宁揉着发酸的腰,闻言笑了:“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快步走进来,扑通跪下:“微臣徐文远,叩谢娘娘提携之恩!”
“起来吧。”李晚宁示意宫女看座,“本宫提携你,是因为你有才。但农事司主事这个位置,不好坐。京畿三郡的农具推广,本宫交给你了。做得好,将来工部侍郎、尚书,都不是不可能。做不好——”
她顿了顿,看着徐文远:“本宫能把你提上来,也能把你踩下去。明白吗?”
徐文远脊背一挺:“臣明白!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厚望!”
“好。”李晚宁满意点头,“去吧。三日后,本宫要看到详细的推行方案。”
“是!”
徐文远退下后,半夏才低声说:“娘娘,您今日在朝堂上……是不是太锋芒毕露了?奴婢听说,好些老臣回去后都气得摔了茶杯。”
李晚宁端起参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本宫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放下茶杯,凤眸微眯:
“不把这些人镇住,后面的新政,还怎么推?”
半夏似懂非懂。
李晚宁却不再解释,只是望向窗外渐暖的春光。
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此刻,宫外某座深宅大院里,几个身影正聚在密室中,脸色阴沉。
“这个李晚宁,太嚣张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咬牙切齿,“今日朝堂上,她连陈御史都敢罢黜,明天是不是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另一个白发老者捻着胡须,眼神阴鸷:“不能让她这么顺利。农具推广……呵,这是要动我们田庄的根基啊。”
“王阁老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在京畿三郡推广新犁吗?”
王阁老冷冷一笑,“那就让她……推广不下去。”
(第28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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