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当日,紫禁城钟鼓齐鸣。
从太和殿前广场到午门外,旌旗如林,仪仗如云。
身着各色服饰的使臣们按品级列队,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鱼贯而入。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的宫殿群在秋日晴空下,仿佛天上宫阙。
“高丽国使臣到——”
“琉球国使臣到——”
“佛郎机使团到——”
唱喏声一声高过一声。
君墨寒端坐龙椅之上,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越发威严,只是那双眼扫过殿外跪拜的使臣时,偶尔会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锐利。
李晚宁凤冠朝服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轻轻搭在腹部。
昨夜高丽世子密报的事,夫妻俩已连夜商议对策。
此刻,她目光平静地掠过佛郎机使团所在的方位,最后落在安德森那张看似恭顺的脸上。
“臣等恭祝大夏皇帝陛下万寿无疆,国祚绵长!”
上千使臣齐声叩拜,声震殿宇。
君墨寒抬手:“平身。赐座。”
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礼、朝贺、赐宴……各国使臣献上的奇珍异宝堆满了偏殿,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帝后身上——尤其是那位传奇皇后。
宴至过半,按惯例该由使臣代表致辞。
出人意料地,站起来的不是实力最强的高丽或佛郎机,而是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小国——来自西域的车师国老使臣。
老者须发皆白,颤巍巍捧着国书,用生硬的官话高声道: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外臣代表西域三十六国盟邦,有一请愿。”
殿内安静下来。
“去岁,漠北喀尔喀部叛乱,劫掠商道,我西域诸国商旅死伤数百,货物尽失。是大夏天兵出征,半月平叛,恢复商路。”
老使臣说着,忽然跪地,“此等恩德,西域诸国无以为报。经三十六国盟会共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我等愿奉大夏皇帝陛下为‘天可汗’!永世称臣,永不背盟!”
“嗡——”
殿内一片哗然。
天可汗!这不是普通的藩属称号,这是游牧和西域诸族对最高统治者的尊称,意味着不仅是大夏的皇帝,更是天下共主!
历史上,只有鼎盛时期的前朝太宗曾短暂获得此号。而如今……
君墨寒瞳孔微缩。李晚宁指尖轻叩扶手。
这不在计划内。
高丽世子昨晚密报,只说佛郎机人可能联合几个小国在庆典上发难,试探大夏底线。
可现在,西域诸国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陛下!”佛郎机使臣安德森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外臣以为,此事不妥!”
果然来了。
李晚宁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安德森大步走到殿中,朗声道:“大夏固然强盛,但‘天可汗’乃统御万邦之号。如今四海之内,国家众多,风俗各异,岂能由一国君主擅称?外臣恐……此举会引发诸国不安啊。”
这话看似劝阻,实则是把大夏架在火上烤。
答应,就是“擅称”,容易引发众怒;不答应,又会寒了西域诸国的心。
几个与佛郎机交好的南洋小国使臣,也纷纷附和:“是啊陛下,还请三思……”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
君墨寒还没开口,李晚宁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安德森阁下多虑了。”
她缓声开口,凤眸扫过殿内诸使,“‘天可汗’之号,非我大夏所求,乃是西域友邦感念恩德,自愿奉上。这‘自愿’二字,阁下可听清了?”
安德森一噎。
“至于是否会引发不安——”
李晚宁话锋一转,笑意敛去,声音陡然清冷,“本宫倒想问一句,西域商路恢复,商旅平安,货殖流通,各国皆得利。此事,可曾损害了哪一国的利益?可曾让哪一国子民不安?”
她目光如刀,直刺那几个附和的小国使臣:“暹罗使臣,你国去岁经西域商路,获利较前年增了三成,可有不妥?苏禄使臣,你国商船如今在大夏各港口通行无阻,可曾不安?”
那几个使臣额头冒汗,不敢接话。
“既无人受损,那不安从何而来?”
李晚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除非——是有人自己得不到,也不愿别人得到;自己当不了共主,也不愿别人受尊崇。”
这话太直白了。
安德森脸色铁青:“皇后陛下这是何意?!”
“本宫什么意思,阁下心里清楚。”
李晚宁不再看他,转向西域老使臣,语气温和下来,“车师国使臣,以及西域诸国友邦的心意,陛下与本宫心领了。但‘天可汗’之号,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
她顿了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朝服上的金凤在光影中流光溢彩。
“不过,今日既然诸位使臣都在,本宫倒有一言——”
她声音清越,传遍大殿,“大夏愿与所有真心交好之国,共享太平,互通有无。无论是西域商路,还是海上航道,无论是防治疫病的医术,还是增产粮种的农术,大夏皆愿与友邦分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她话锋陡然一厉,“若有国家,表面称臣,背地里却勾结匪类,劫掠商旅;或口称友好,暗中却派遣细作,窥探机密,甚至图谋不轨——”
凤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安德森脸上。
“那便是我大夏之敌。对待敌人,大夏从不手软。”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皇后的潜台词:你们愿意尊奉,我们接受;但谁要是暗地里搞小动作,别怪我们不客气。
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君墨寒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钟:“皇后之言,亦是朕之意。车师国使臣,尔等心意,朕已知晓。‘天可汗’之事,以后再议。至于今日——”
他举起金樽:“愿天下太平,诸国安宁。饮胜!”
“饮胜——!”
众使臣慌忙举杯。
安德森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那些原本摇摆的小国使臣,再不敢随意附和佛郎机。
西域诸国使臣则面露感激——皇后给了他们台阶,又维护了他们的面子。
李晚宁刚坐下,贴身女官半夏就悄声禀报:“娘娘,灰鹊大人传讯,观星台那边一切正常。鲁大宝在地下密室入口处,又发现了几处新痕迹,确认三日内确实有人进去过。还有……高丽世子刚才递了条子,说宴后想单独觐见,有要事禀告佛郎机人昨夜密会之事。”
“知道了。”李晚宁面色不变,执筷夹了一片清蒸鲈鱼,却食不知味。
袖中,那枚玉佩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抬眼,望向殿外远处——那座高耸的观星台,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三日期限,只剩最后几个时辰了。
亥时将至。
宴席终于散场。
君墨寒携李晚宁回到乾清宫,屏退左右。
“晚宁,今夜你绝不能去观星台。”
君墨寒握住她的手,眉头紧锁,“朕已调了三百禁军,由暗卫统领亲自带队,埋伏在书院周围。无论‘荆棘之眼’想做什么,朕都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晚宁摇头:“陛下,若只是抓几个贼人,禁军足矣。但妾身总觉得……那里藏着的东西,不止如此。”
她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这几日,孩子的胎动越来越频繁。每次靠近观星台方向,或是玉佩发烫时,他就动得特别厉害。陛下,这孩子的血脉……恐怕真的与那地下的东西有关。”
君墨寒脸色骤变。
“更何况,”李晚宁抬眼看他,目光坚定,“高丽世子密报,佛郎机人手里,很可能有开启那‘钥匙孔’的另一半关键。若我们不抢在前面掌握主动,万一被他们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夫妻俩对视良久。
最终,君墨寒重重叹了口气:“朕与你同去。”
“不可。”李晚宁断然拒绝,“陛下万金之躯,今夜还要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这是万寿节最后的大典,您若缺席,必引猜疑。更何况——”
她微微一笑:“妾身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陛下忘了,当年北境战场上,妾身也是挽过弓、骑过马的。”
君墨寒还想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暗卫统领灰鹊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观星台那边……出事了!”
“怎么回事?”
“埋伏的兄弟刚刚传讯,一刻钟前,观星台地下传来巨响,紧接着……整个书院范围内,所有的灯火,全部熄灭了!”
李晚宁猛地站起身。
袖中玉佩,瞬间滚烫如火。
(第27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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