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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潮线错位

作者:矛毛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灯隐书肆看出去,城的轮廓在这几夜里变得微妙。


    不是房子换了位置,也不是灯塔突然长高,而是一种更难描述的感觉——街道像被人轻轻挪了一下,原本直通某个广场的小巷,拐了一个不明显的弯;某条“走多了不必看路”的捷径,突然多了一段台阶。


    “城的潮线在错位。”


    裂纹在屋顶上说。


    那一晚,他们又聚在屋顶。


    风比上次大一点,雾却薄了些。远处几道潮痕像被拔高,水面在看不见的边界线上来回拍打,发出低哑的噪声。


    “错位的意思是?”


    陆昀缩了缩脖子。


    “现实那边有人在用力拉。”


    麦微说,“深潮会在拉,技术线在拉。当两边频率对不上,城就会出现这种‘明明没动,却什么都不太对’的错觉。”


    “你们听。”


    裂纹抬手。


    他们安静下来。


    风声之外,隐约有两种不同的“潮声音轨”:一种是他们熟悉的那种,像远处海浪拍礁;另一种更细碎,带着机械的节奏感,像有人在用节拍器测量心率。


    “深潮会那条是旧声。”


    裂纹说,“S-17 那条,是新声。”


    “现在这两条在抢城的底噪。”


    陆昀皱眉。


    “那灯隐书肆算哪条?”


    铃子问。


    “灯隐书肆是杂音。”


    麦微说。


    “你能不能别把我们说得这么不重要。”


    铃子抗议。


    “杂音有时比主旋律更真实。”


    裂纹说,“至少它证明有人没有跟着任何一条主线完全共振。”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条隐隐约约的潮线。那一刻,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卷四真正的“中段篇章”已经不是他们愿不愿意就能慢慢往前拖的,而是城本身在往一个临界点推。


    “守望者刚才给了一条提示。”


    书册抬眼,“‘潮线错位,友情将被拉伸。’”


    “翻译成人话?”


    铃子问。


    “我们自己的内部关系,也会被这两股拉力扯开。”


    书册说。


    “已经开始了。”


    顾行说。


    “你指哪一段?”


    裂纹看他。


    “我导师最近在项目会议上提到‘梦境变量’。”


    顾行说,“她没有说你们,但她说——‘有一批梦中自发形成的关系网络值得关注,它们在帮助和干扰之间摇摆。’”


    “她想做什么?”


    陆昀问。


    “她想正式立一个‘梦境社会支持子项目’。”


    顾行说,“简单说,就是研究像灯隐书肆这样的结构,对被试有多大影响。”


    阁楼里那晚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也被风吹了一下。


    “她不知道名字。”


    裂纹说,“但她已经给我们分类了。”


    “如果这个子项目立起来,会发生什么?”


    林槿问。


    “实验室会开始系统收集这类‘梦境关系网络’的叙述,试图把它们编码。”


    顾行说,“如果顺利,就会出现一套新的问卷、评分表和干预建议。”


    “把我们写进手册。”


    铃子说,“听起来像被纳入教材。”


    “被纳入教材意味着被驯化。”


    裂纹冷静,“所有被写进干预指南的东西,迟早会被简化成几条好用的公式。”


    “那我们怎么办?”


    苏乔紧张,“我们是……让他们写,还是想办法让他们看不清?”


    “我们先得问自己一句。”


    麦微说,“我们是不是已经在做类似的事。”


    “什么意思?”


    陆昀没跟上。


    “我们每天在这里讨论、记录、拆别人和自己的心理结构。”


    麦微说,“我们也在试图把某些经验‘稳定下来’,作为未来可以用的资源。区别只是,我们没有经费,没有伦理号,没有正式出版。”


    “还有一个区别。”


    书册说,“我们在记录时,不断提醒自己——这是某个时间点上的选择,未来可能变。”


    “技术线那边,会不会也这么提醒?”


    铃子问。


    “有的人会。”


    顾行说,“但系统不一定会。”


    “那我们的位置很尴尬。”


    裂纹总结,“我们既不是纯粹的‘反技术者’,也不是深潮会那边的‘神秘至上者’。我们站在中间,而且中间那条线越来越细。”


    “那友情呢?”


    周叙靠在护栏上,出声问了这一晚的另一个核心,“守望者说友情会被拉伸——拉到哪?”


    裂纹看了他一眼:“拉到你不得不承认——你们之间的信任,并不能避免每个人对不同路的渴望。”


    “什么意思?”


    周叙皱眉。


    “比如你。”


    裂纹说,“你已经知道深潮会那条路的危险,也知道技术线那边的微妙,但你还是会在最累的时候想——‘要是有人替我做决定就好了。’”


    “那你呢?”


    周叙反问,“你不想?”


    “想。”


    裂纹说,“我才会去签那份保密协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一下——苦涩、坦白,却没有完全撕破。


    “友情被拉伸,不代表一定断。”


    麦微说,“但会暴露出每个人的弹性极限。”


    “那我们要不要立一个……内部协议?”


    陆昀犹豫,“比如,如果有人决定走某条别人不认同的路,他至少要在走之前来这边说一句。”


    “这条已经隐形存在。”


    书册说,“我们只是没写出来。”


    “那现在写。”


    铃子说,“写得不那么正式一点。”


    他们回到阁楼,小黑板又被搬到桌边。


    “标题?”


    铃子拿着粉笔,“叫‘不逃的约定’?”


    “太大。”


    裂纹摇头。


    “叫‘先说一声’。”


    麦微说。


    于是黑板上多了一行歪歪的字:


    “如果哪天你要往另一条路走,哪怕只走一步,先来说一声。”


    下面有人加了注释:


    “——不是为了求许可,只为了不让别人在队伍里数人头才发现你不见了。”


    每个人依次在下面按了一下指印——不再写名字,只留一个模糊的印记。


    林槿按下去的时候,指尖沾了层粉,像刚碰过某种界线。他知道,这个不算正式的“小约定”无法真正阻止任何人离开,但至少,它给每个人的“别路”前面多加了一道门槛——要开口,要承认,要让别人知道你在往哪里去。


    “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做到。”


    周叙说,“真正想跑的时候,人第一反应就是别告诉任何人。”


    “是。”


    裂纹点头,“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写下——那一刻你不说,你背叛的不只是小队,还是这个约定本身。”


    “你说话越来越像守望者。”


    铃子嘀咕。


    “守望者不会说友情。”


    裂纹说,“他只记潮线。”


    钟声在远处响了一下,这一次声音里混着两种频率——旧海浪和新节拍——在某个节点短暂重叠,又各自散开。


    灯隐书肆的灯光稳定,纸灯罩上的纹路在边缘泛起一圈淡光,很快消失。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错位会在哪条路口爆发;


    谁也不知道,第一条真正走到头的“别路”,会属于谁。


    但他们至少在这一夜,把这句写进了黑板:


    “先说一声。”


    这一句,未来很可能会被打破,被忘记,被辩解。但此刻,它真实存在,在一块旧木板上,在一群人的指纹里,也在这座梦城的某条脆弱潮线旁边,像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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