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章 改写草案

作者:矛毛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灯隐书肆的安静夜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晚上,钟声又乱了一次——不是深潮会那种“潮来前的低吼”,也不是 S-17 式的“实验后错频”,而是一串不规则的“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尝试敲出一个新的节奏,却一直对不准拍子。


    纸灯罩的纹路浮出一圈模糊的符号,守望者这次给出的信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含糊:


    “内部波动。


    非外源。


    建议:观察。”


    “内部波动?”


    铃子抬头,“谁的?”


    “你。”


    裂纹看向林槿。


    “我?”


    林槿愣住,“我今天没做什么大事。”


    “现实那边?”


    麦微问。


    “就是——照常回消息,照常被转发几条。”


    林槿说,“没有新的爆点。”


    “那梦里呢?”


    陆昀看着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刚刚——钟声第一次乱的时候,他确实在想一件事。


    那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带操作步骤的想法:


    如果把那天咖啡店吵架的记忆,某几个关键节点稍微挪一挪——比如把自己说过的一句最狠的话换成另一句更含糊的,比如把那条截图的聊天时间向后错开几个小时——那么,现实里现在这场风波,是否会小一点?


    这种“草案”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了一半,像某个未经授权的代码片段,正准备跑完。


    “我在想……如果当年一句话说得不那么糟,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他如实说,“然后那念头往前多走了几步。”


    “走到哪?”


    裂纹问。


    “走到——‘如果有人告诉我,现在还有机会把那一句从所有人记忆里换掉,只需要少付一点代价,我要不要签’。”


    林槿说。


    “这不是新念头。”


    铃子说,“你卷四开头就有。”


    “这次不一样。”


    陆昀说,“这次他想的不是‘如果有一种抽象的力量’,而是‘如果有一个具体的人拿出草案来’。”


    纸灯罩的纹路轻轻一闪——像是在认同陆昀的话。


    “你体内有个小深潮会,”


    裂纹说,“最近开始学会写合同了。”


    “那你有给出草案细节吗?”


    麦微问,“比如——‘少付一点代价’具体是什么?”


    “有。”


    林槿苦笑,“我那颗小深潮会建议的是——把我和莫夏果之间一段最糟糕的吵架记忆,从‘公共记忆’里删掉,但保留在‘私人记忆’里。”


    “什么意思?”


    沈垣眨眼。


    “就是——所有看截图的人忘掉那段,莫夏果忘掉别人怎么看她,忘掉那些人在评论区里说她的那些话。”


    林槿说,“但她和我,还记得当年那天吵架本身。”


    阁楼沉默了一瞬。


    “听起来像是一个……很体面的小魔术。”


    铃子说。


    “你这颗小深潮会很聪明。”


    裂纹说,“它知道如果连你们俩的记忆都删掉,你会觉得那太脏;所以它提出一个看似‘尊重现有关系’的方案。”


    “你有动心吗?”


    陆昀问。


    “有。”


    林槿不避讳,“很大一部分。”


    纸灯罩上的纹路亮得更明显一点。


    “守望者提示的‘内部波动’,就是这个。”


    书册说,“你在脑子里写了一份改写草案,而且自己都觉得比之前幻想的那些干净。”


    “那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


    顾行补充,不知何时已经上楼,“你把改写目标从‘自己的体面’,转成了‘她的安全’。”


    “也是我的。”


    林槿说,“我不想再看见大家把她当笑话,也不想再看见自己被当反派时,她被顺带拖进去。”


    “这就是危险之处。”


    裂纹说,“所谓‘为了对方好’的改写,往往比纯粹自利更容易获得道德豁免。”


    “如果真的有这个草案,你们会同意吗?”


    林槿问。


    “结果问题抛出来了。”


    铃子叹气,“那就按卷四惯例——先吵。”


    “先说清楚。”


    书册把记录册翻到新一页,“草案具体内容是——让所有除了你们二人之外的人,忘掉这段争吵的细节。包括截图、转发、评论。”


    “对。”


    林槿说。


    “执行方式假设是‘梦境干预’。”


    陆昀说,“通过侵入一部分人的梦境,抹去相关联结。”


    “代价?”


    裂纹问,“你的小深潮会给自己设了什么代价?”


    “短期内不能再用改写方法。”


    林槿说,“也就是——这次之后,我必须在很长一个周期里完全禁用这类东西。”


    “听起来很像戒断协议。”


    沈垣说。


    “还有其他?”


    麦微问。


    “还有一条——那天的争吵细节,会在我和她的记忆里变得更清晰。”


    林槿说,“好像拷贝了一个备份,放到某个更深的抽屉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这颗小深潮会连心理补偿机制都想好了。”


    裂纹说,“用‘我们会记得更清楚’来抵消‘别人不记得’带来的内疚。”


    “从技术角度讲,这个草案比‘全部忘掉’精致得多。”


    顾行说,“在某些治疗模型里,甚至会被当成‘保护性干预’。”


    “那你们,会允许吗?”


    林槿再次问。


    屋子一时安静。


    “我不会。”


    裂纹最先开口。


    “理由?”


    林槿问。


    “因为你把‘别人怎么看她’也包进去了。”


    裂纹说,“你在替她预设——她不能承受被误解,不能承受被骂,所以要替她删。”


    “那你觉得她能承受?”


    林槿抬头。


    “我不知道。”


    裂纹说,“但如果她承受不了,她可以自己来找我们签她那张恶心信,而不是你替她写。”


    “我也不赞成。”


    麦微说。


    “你也觉得我在假慈悲?”


    林槿问。


    “不是。”


    麦微摇头,“我觉得你在绕开一个更痛的选项——让那些人保留这段记忆,同时让你自己学会在这样的记忆里活下去。”


    “你觉得我现在还没学会?”


    林槿声音有点紧。


    “你刚开始。”


    麦微说,“你今天能写下‘我已经试过把最难听的话说出口一次,而且没有死’,这说明你有学习的能力。但你现在就想给自己搭一个‘特殊例外’,会让你以后每次遇到类似状况时,都想找第二个特殊例外。”


    “那你们呢?”


    林槿看向其它人,“你们觉得?”


    铃子挠头:“我一半一半。”


    “说清楚。”


    书册提醒。


    “一半觉得——如果真的能让那些人闭嘴,我挺爽的。”


    铃子说,“另一半觉得——他们闭嘴的代价,是我们承认‘只有通过神秘干预才能让他们闭嘴’。”


    “你不想承认后者。”


    陆昀说。


    “对。”


    铃子说,“我宁可在现实评论区回他们‘你们有本事当事人再说’,也不想偷偷把他们记忆删了。”


    “苏乔?”


    书册问。


    苏乔纠结了一阵:“我……不赞成。”


    “理由?”


    裂纹问。


    “因为如果这次你替她删了,下一次我怕你也会替我删。”


    苏乔小声,“那我就不知道,别人看我的时候,是因为我真的变好了,还是因为你们帮我抹掉了坏的。”


    这句话让阁楼又静了一拍。


    “这是重点。”


    书册说,“改写一旦进入‘为了对方好’的领域,小队和现实关系之间的界线会迅速模糊。”


    “那你呢?”


    林槿看向顾行,“你从技术线角度看。”


    顾行沉默了很久:“如果你是我的被访者,我会告诉你——这草案在短期内可以减轻很多痛苦和冲突。”


    “但你还是不建议。”


    裂纹猜。


    “是。”


    顾行说,“因为从你身上,我已经看到太多次‘想要一次性干净’的冲动。如果我帮助你完成一个技术上可行、伦理上勉强过得去的‘局部改写’,那我等于在你脑子里留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以后每次你遇到类似情况,那条路径都会亮。”


    陆昀补充。


    “那你们就没有人支持这草案?”


    林槿问。


    一片沉默。


    “有一个。”


    书册说。


    “谁?”


    众人看向他。


    “守望者没有直接反对。”


    书册把灯罩上的符号译出来,“他的原话是——‘此案在规则边缘,可行但不建议。选择权,在当事人。’”


    “守望者很少这么模糊。”


    裂纹皱眉。


    “这就是更可怕的地方。”


    麦微说,“当连系统也把选择权完全推回给人,你就不能再说‘是规则逼我的’。”


    “那现实里呢?”


    沈垣忽然问,“如果有一种完全世俗的方式,比如法律,能帮你限制截图传播,你会去吗?”


    “会。”


    林槿说,“那是现实系统内部的手段。”


    “那你现在,其实是在用梦境系统的能力,试图干预现实系统没干好的部分。”


    陆昀说。


    “是。”


    林槿不否认。


    “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条很危险的路吗?”


    顾行问。


    “觉得。”


    林槿说,“否则我不会拿出来给你们讨论。”


    纸灯罩上的纹路在这一刻稳了一瞬,像在认可这句。


    “那你现在还想做吗?”


    裂纹问。


    林槿闭上眼,脑子里那份“小深潮会草案”缓缓浮起,又一点点退回去。他清楚地看到,这条路是存在的——他确实有能力,在某种机制帮助下,让部分围观者忘记一段争吵的具体细节,只留下模糊的印象。


    他也清楚,如果走这条路,以后每次看向莫夏果的时候,他都会知道——有一段她被人误读的历史,是被他悄悄抹去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现在,不想。”


    他最后说。


    “只是‘现在’?”


    铃子抓重点。


    “是。”


    林槿说,“我不能保证永远不想。诚实一点说,我知道这条路在那,就算今天不走,它会一直在。”


    “这就够了。”


    麦微说,“认得路比假装路不存在健康一点。”


    “那我们帮你做一件事。”


    裂纹说。


    “什么?”


    林槿看向她。


    “我们把这份草案写在记录册上。”


    裂纹说,“写明它存在,写明你今天没选它。以后如果有一天你想选,我们就把这一页翻给你看。”


    书册点头,把刚才讨论的内容简要写下:


    “林槿草案:局部改写争吵公共记忆,保留私人记忆。


    状态:可行,但当事人于此夜选择暂不执行。


    注:路径存在。”


    “这样一来……”


    陆昀说,“你的小深潮会以后再想拿这个方案出来,就会知道——它不再是一个秘密按钮,而是公开的、有人会监督的选项。”


    “你们这群人,真会给冲动套安全锁。”


    铃子笑。


    “安全锁不保证你永远不拉闸。”


    裂纹说,“但至少,你在拉之前要多掰一次。”


    钟声在远处敲了一下,这次声音干净得近乎刻意。


    林槿听着那声,忽然有一种很古怪的轻——不是问题被解决的轻,而是“至少今晚,这个按钮没被按下”的轻。


    他知道,这个选择不会为他赢来任何现实意义上的掌声,甚至不会减少一条评论;但在这座梦城里,它多出了一页记录:


    在一个改写草案被认真讨论、争辩、拆解的夜里,他第一次,在有能力执行的情况下,说了一句“现在不”。


    这句“现在不”,也许会动摇,也许会被未来的某个版本的自己推翻。


    但至少,它让卷四的“改写线”第一次真正站在刀口上,而不是只在安全的理论区兜圈。


    纸灯罩上的纹路慢慢暗下去,像一圈渐退的潮痕。


    没有谁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谁说“你以后一定不会后悔”。


    这正是这一章的难得之处:


    在一个所有人都习惯寻找明确答案的世界里,灯隐书肆允许一个人,只先做出一个带时间状语的选择——“现在不”,再继续往后走。


    喜欢在梦的另一端相遇请大家收藏:()在梦的另一端相遇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