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孩子们习武略有倦怠,也怪江鹤自己,总觉得还处冬日,精气神不够,整日伏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孩子们拎着风筝炸着毛回来,就看见师父立在院子里,勾手示意上前,就当打过招呼,发了狠,一脚就踢在屁股上,挨个对打。给孩子们紧紧皮,也活动活动自身的老骨头。
院子里斗志昂然,兵器碰撞鸣叫,明川带着年年去厨房。
安姨今早来了,送来些新鲜的香椿芽和农家的土鸡蛋。商量着做个香椿蛋,再炖个汤骨,简单吃一口。
“豚骨血腥,做之前最好先拿凉水泡着。若有葱姜蒜片,一并浸入。”明川边做边讲。
“时间紧,就焯水逼出血沫。一定记得,凉水下锅,小火慢煮,再捞起来仔细洗净。”
絮絮叨叨绝不藏私,不过明川也说,“年年,我做饭是因为喜欢。闻着青苗绿叶烘出独一的清香,再祭五脏庙,从家人的称赞中怡然自乐,为自己之乐而已。你若是不喜欢,就不做,我们养的起厨娘。”
年年却笑,“我也有养小狗的乐趣。”
兄妹对视,笑而不言。
香椿炒蛋倒是很快,汤骨为了软烂入味,足足炖了一个时辰。
今日本就回来得晚,用晚膳时,天早就黑了,一家五口,索性就围在灶前,或蹲或坐,捧着大碗啃骨头。
“明川,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也去拜别宋学士了,三日之后,即刻启程。”
比想象的更早。
安鲤垂着头吃饭,竖起耳朵,安安静静的听。
“嗯,时间紧任务重,近几日其他事情先放一放。家里的东西,你看着办。有用的收起来带走,没用的或卖或送,尽快处理掉。再去车行选两品上好的宝马,配个尽量舒服的六人马车。镖师就不要了,咱们轻装简行。”
安鲤嘴里的肉掉在碗里,激起一脸汤水,不可置信的抬头,觉得师父身上好像发着光。
被四双眼睛死盯着,江鹤心情大好,师父还是师父,不紧不慢的又咬了一口骨头,真香啊。
“师父,你是什么意思。”
明川觉得自己就是江鹤嘴里的肉,被咬的酥麻,难耐的开口。
“明天就不去学堂了,家里就这些人,随你差遣。哪个不听话,不用告诉我,赤血就悬在廊下,自己拿去桶他屁股。安鲤领着人,明天吃晚膳之前,你们自己提着赔礼去隔壁请罪。”
“师父,我们一起随哥哥回家吗。”安鲤问的提心吊胆,惊喜不已。
“不是,我们送明川回家。十年前,我领你出来,十年后,我再亲自送你回去,没有让你一个人回去的道理。”
“然后我们一路向北,你和朝岁在这小小一方庭院练剑,如同坐井观天,已经进无可进。不如提剑历练去,尝一番酸甜苦辣,到那时,自有你的机遇和道理。”
那也好!那也好!她送哥哥回家!
安鲤“嗷”的一声蹦起来,扑到江鹤面前,油乎乎的小手捧住师父的头,泛着油光的嘴对着江鹤的脸猛亲,“师父!你是最好的师父!安鲤爱你!嗷嗷嗷!”
又窜到明川眼前,谁能拒绝含着泪的快乐小狗呢,反正明川不能,任命的自己把脸凑上去,妹妹大了,早知男女有别,难得失态,“啵啵啵”亲的响亮。
第二日一早,谁也甭想睡懒觉。
江鹤约了房牙子上门,要退租,定损报价,住了十年,孩子多,磕碰也多,还有老化脱落的砖瓦,是请人修理还是自己动手,都要有个章程。
来人还是何牙子,就是好像年轻许多,那人夹着账簿,解释说,“十年前仙人见的应该是我爹。人有旦夕祸福,一场疾病,未出三日,一命呜呼。我接过父亲生意,如今已满三年了。”
“仙人放心,我从小跟在爹屁股后面,不会说话就会做生意。这是爹还在世时的买卖,不会差你们的。”
最后定了破损八处,一个木柜翻新,由何牙子找人,付二两银子。
何牙子手持白石看房子,明川就带着孩子们翻箱倒柜,既然要外出游历,轻简最佳。
四季衣物各带两套足矣,其他的卖也卖不出价,借个牛车,送到安姨家里就是了。
跌打损伤,伤寒类的药方药粉,少带两份,等回了乌家自然有上好的灵药等着。
锅碗瓢盆也是个问题,瓷碗易碎,带不如不带。临走之时,托人给安姨送个信,自己就过来拿了。
明川收拾的振振有词,唯一头疼的家里的话本子,满满一墙。
师父那些情情爱爱的倒是还好,看一本丢一本,没有金贵的,不管是送到书斋半价卖出,还是留给安姨烧火,都不愁人。
要命的是安鲤珍藏的株洲女侠周炎,虽然早就完结了。可是一本一本藏在箱子里,收拾的很整齐,连折痕都见不到,是安鲤心尖尖上的宝贝。
足足两大箱的书,沉的三个人才能抱起来,放哪儿呢?
东西摆在家里的时候不觉得,收拾起来,哪哪儿都是,越来越多。
明川翻得头疼,扬起尘土一片。
安鲤的第一个磨牙棒,年年绣的第一幅鸳鸯,朝岁枕头底下巴掌大的小木剑,好像都有点什么用,确实也都没用。
索性都丢在院子里,装箱的时候再烦恼。
一天过去,收拾了三间屋子,累的好像庙里的王八,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天蒙蒙黑,赶紧烧水擦洗,换了身干净衣服,拍响了隔壁的大门。
“你们也要走?”
宋然以为安鲤还是像以往一样,来讨人嫌,竟是来道别。
“嗯嗯,师父说我们不能学笼中鸟,要出门去。”
宋然不太高兴,想说你们还太小,刚满十岁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说话、上房揭瓦,怎么能就这么出门去。
但是宋然还没有老眼昏花,他听得出安鲤话里藏着的欢呼雀跃,他看得到朝岁紧握住剑柄的手,年年眼底藏着的期待。
“都过来,来。”
他把孩子们拢到身前,半抱着,极力组织着语言,温柔,和善,有理有据,把话说的好听些。
“孩子们,你们还小,外面不像禹州城这么平和。禹州城太小了,一亩三分地,谁都看不起。才能在这乱世,开辟出一块小小的桃花源。”
“外面的城池哪一个都比禹州城繁华。但是金玉底下,都是血淋淋的人命。奴隶,药人,把人当猴儿那样耍。命比草贱,不是一句说着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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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今天你们出了城,可能下个月,我就收到了死讯,马革裹尸算是好的,挫骨扬灰更是常事。”
“你们才十岁,刚刚读书明理。人生才过了几个千秋,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每天把自己吃的饱饱的,在学些之乎者也,坐而论道是正经事,不应该…不应该去滩这趟浑水。”
“老师,那之后呢?”年年轻声问。
“我年纪大了,你们要是愿意就承接我的衣钵。在学院教书,总不会让你们没饭吃的。”
“一辈子都在禹州城吗?”
“这样不好吗?”
宋然扪心自问,觉得没什么不好。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不…不…”
安鲤只觉心惊,慌的磕磕巴巴,想说点什么,宋然不想听,厉声打断。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们出城游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羊入虎口。这对我不公平。我的话撂在这里,我绝不同意。你们若是一意孤行,便从此割袍断交,各赴前程吧。”
“出了城,就此恩断义绝,锦书休寄!就是死在路边,日晒雨淋,狗啃荒骨,也不必知会我。我宋某人没有你们这样的弟子,从前没有,今日没有,以后也不必有。”
声音铿锵有力,振振有词。
今夜不欢而散。
朱门在鼻前‘嘭’的关上,三人如蔫巴巴的小白菜,提着礼挪着脚回来了。
时间不等人,第二天上午继续收拾东西,下午去找马套车,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安鲤很累,却睡不着觉,躺着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宋然震呵,“我不同意!”
他不同意。
夜深的如青山墨潭,什么也看不清,不让自己再想,闭着眼数数催眠。
1,2,二是当年她拜入宋学士门下,老师递给她的信阳熟宣,说以后课业翻倍。
3,4,5,五是初学写大字时,大手握住小手的稳重,从笔尖轻颤到控笔有方,有人告诉她,沉腕静心,方能跃然纸上。
6,7,8,9,九是宋学士送来的一筐石榴,不多不少的九个,一并来的还有一句嫌弃得很的话,石榴来,猴儿归。
皮猴儿,可别偷偷上树去摘了。
安鲤委屈的心打颤,也觉得不公平。又臭又硬的坏老头,不过就是教她几年书罢了,怎么就这么不讲理。
哼!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当初,是他说该读书明理,自作主张做了我的老师。如今,凭什么他说断就断了,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姑娘含着一泡泪,像驴一样撅耷蹄子,出了门,要大喊大叫的拍宋学士的门,质问他,责怪他,要让左邻右舍都知道,美名远扬的宋学士,堂堂禹州城城主,是个背信弃义,抛弃弟子的小人。
要问得他羞愧,脸皮都抛到石砖上。要狠狠地上去踩两脚,要站在那上面蹦跳。要让他对着姨姨发誓,再也不说那样的话。
可是对着大门,抿着嘴,极力压着眼底的泪,还是默默,坐在门前青阶上。
小白菜啊,地里黄呀,没了爹呀,也没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