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姨清晨进了厨房,一片狼藉。觉得耗子成了精,琢磨着该去药房配些砒霜来,现在的耗子,精明得很,都能顶开盖碗找肉吃了。
本想早上烙几张外脆里软的鸡蛋饼,夹着自家做的咸菜和剩下的红烧肉卷着吃,还是煮粥吧。
今天的院子格外安静,不仅几个孩子没起来,就连明川也睡得正熟。
江鹤摆了摆手,止住安姨推门的手,让小厮去学堂告了假。
安鲤醒的时候,早就日上三竿了。
难得今日休息,给花花送了吃的,就拽着年年满巷口的跑,朝岁远远跟在后面,拎着水壶捏着帕子,像个命苦的老妈子。
明川起的最早,仍是去了学堂,他的文章做的极好,人又勤勉好学,谦虚知礼,宋学士已将他看做亲传弟子,很赏识他。
秋风扫落叶,到了安鲤最喜欢的季节,隔壁的石榴终于熟了。
院外,蝉在槐树间高声鸣叫,秋高气爽,朵朵白云静默流淌着。
院内,灰瓦白墙错落有致,石榴树伫立在园林一隅,繁茂的枝叶肆意舒展,颗颗饱满的果实缀满指头,高过屋檐,如小灯笼一般,圆滚滚红艳艳,勾引着安鲤。
这棵树的来处大得很,据说是隔壁姨姨新婚燕尔,身体还算康健时亲手种下的,后来随宋学士四处奔走求药,换了一个又一个宅子,很多东西丢了,很多东西留下,只有这颗石榴树,陪着夫妻俩,四处安家。
树并不算高,许是换了许多地方,水土不服,十几年的树也不过是比院墙高一点点罢了,可是也很争气,积蓄着的能量全都由根输送给了枝丫,一层一层的枝条,繁繁叠叠的树叶,撑起一方阴凉来,成了秋日一景。
这棵树就种在主院,宋学士很是宝贝,学堂里衣冠楚楚,羽发冠巾黑着脸的严肃大学士,回了家,就是姨姨的相公。
安鲤常常坐在姨姨身旁,阳光撒在床上,透过海棠式窗棂,看着那人高束起发,蹲下身挽着袖口,亲自拿着小锹施肥,每到这个时候,姨姨总是倚在床头,很安静。
安鲤也很安静,似懂非懂的不说话,看看窗外露出结实臂膀,汗顺着额头流入胸口,再隐于土地的宋学士,再看看屋里眼波秋水,笑意盈盈,脸似霞光的姨姨,屋子里的香气都更浓了,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应该在床底。
安鲤是黑熊精第一防范对象,所以干坏事,得钻狗洞。
家家户户都有狗洞,这不是需求,而是一种习俗。还有个更文雅的名字,财门。
过年过节,有的大户人家还会给财门贴一个小对联,放些吃的,希望新的一年狗旺财,狗来福。
朝岁闷不做声的看着那小洞,觉得还不如回去扎马步,真是给自己找罪受,安鲤率先带队,年年紧随其后,欢天喜地的钻了进去,两个小姑娘才不等他,早就噔噔噔的跑远了。
进了院子,安鲤大摇大摆的走到树下,被提溜着扔出去几次,这园中她熟得很。
姨姨家里人少,一个小厮常年守在门口,通风报信也会赶车,算是半个车夫。一个厨娘掌管膳食,还有一个丫鬟呆在外间,只管洒扫煮药之类的粗活,没有诏令,不得入内院的,安鲤曾经很好奇的问过,姨姨只是揉着她肉嘟嘟的脸,“我不喜家里有外人。”
安鲤觉得,这不像姨姨说出来的话。
透过窗户往屋里瞧,烟笼纱笼住灼灼日光,床上的人留个背影,睡得很安稳。
安鲤放下心,嘱咐年年要小声些,摩拳擦掌准备爬树。
或许这也是一种天份,有的人干起坏事儿,总是得心应手。
踹开鞋,想了想又把袜子脱了,这是明川托安姨缝的棉袜,用的是最细的线,柔软又暖和,袜子不值钱,安鲤舍不得。
双手交叉着抱紧树干,两脚一蹬,踩紧实,双腿发力,猛地向上窜,再紧紧的抱树,年年在底下胆战心惊的看着,安鲤就这么一抱一蹬,像个猴子一样窜到了树顶。
皮猴儿一鼓作气,向着树梢蠕动,早有预谋,看上了最大最红的两个果子,美滋滋的想,一个给姨姨,希望她的病早点好,一个给年年,不为什么,就是给年年。
抓着树探着头摘到了一个,安鲤挂在枝头,骄傲的朝年年挥挥手里的果子,又向着第二个枝头进发。
朝岁终于说服自己钻了狗洞,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么惊险的一幕。
肉嘟嘟的小姑娘卧在仅有她手臂粗细的枝条上,那枝条似乎难以承受这重量,晃晃悠悠,在空中摇摆,安鲤胆子大得很,半抓着树干,顺着树枝摇晃的幅度,小手伸的高高的,很努力的够着上方的果子。
朝岁的心就悬在那枝条上,上窜下跳。想求那祖宗别摘了赶紧下来,又怕出声惊扰了树上人,呼吸都放的很轻,只能瞪着眼睛的望着。
好在王母娘娘保佑,几个摇曳下,真让她摸到了果皮,手紧紧的握着,微微用力,第二个果子也收入囊中。
安鲤心满意足,一点儿也不贪心,要从树上下来。
上树容易下树难,在树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是飞鸟,是猴子,拽着树枝,就能从这个枝丫荡到下个枝丫,树尖的石榴是宝石,是勇敢者的嘉奖,是唾手可得之物。
现在,安鲤往地下望,腿有些打颤,这树怎么这么高,这地怎么那么远,这脚怎么那么软,咽咽口水,有些发愁,拿着石榴就抱不拢树干,扔了石榴....
不能扔石榴!
解决不了问题,就忽视问题。
索性不在看,头扬的高高的,紧闭着眼睛,自欺欺人,两只脚丫在树干上一蹭一蹭的,试图找到个支点。
树下,兄妹俩的头也扬的高高的,年年含着泪紧紧捏着手,朝岁忽然觉得,认妈妈也不是不行。
安鲤不再犹豫,找到一个凸起,半蹲下身,正要往下蹭。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喊叫让安鲤心里一惊,身子发抖,脚下的支点没了,小腿紧倒腾,想稳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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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可乱晃的下半身让她抱不住树干,到底还是五岁的孩子,后怕找上门来,手也没了力气,哭喊着就这么摔了下来。
“安鲤!”
年年的心都要碎了。
身边人化成一股风,想都没想,飞扑上去,朝岁举着手刚从半空中接到安鲤,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强大的后坐力砸到地上。
安鲤抱着石榴,小心翼翼的睁眼,竟然不疼诶!
底下的朝岁觉得胸口呼吸困难,这胖鱼是实心的沉。
宋然也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年,烦归烦,安鲤也算半个家里的孩子,更不用说还有朝岁,赶紧上前,可别磕坏了脑袋。
年年拉起安鲤,傻鱼还举着石榴邀功,头一次耍起脾气,把石榴一扔,心疼的抱着安鲤就哭。
宋然解开朝岁的内衫,轻轻按揉着少年的小腹,虽红肿一片,还好大多砸到了肚子上,没伤到骨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朝岁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系上了衣服。
“我在树上,你怎么能吼我!”安鲤理直气壮,质问道。
宋然目瞪口呆,还有这么倒打一耙的,也理直气壮,“你爬得是谁家的树!”
“我是安鲤,你怎么能吼我!”
“我管你是谁,你爬得是谁家的树?”
“我来摘果子,你怎么能吼我!”
“你这泼猴!我不仅能吼你,我还能....”
“夫君。”
美人从梦中惊醒,扶着房门,话中含着娇嗔,又带着一点责备,止住了宋然的话。
安鲤见漂亮姨姨醒了,赶紧捡了石榴,哈巴狗一样的送到姨姨手里,把自己埋进姨姨怀里,拢着温柔的手臂,委屈的摇头晃脑,“我看见院里的石榴结的很好,又大又红的,就像摘个最好的,给姨姨尝尝。那么高得树,我望着石榴,想着姨姨,一点都不怕。就是希望姨姨吃了我的石榴,病能快些好。”
安鲤头上还沾着石榴叶,扁着嘴,带着惊厥涌出的泪,眼巴巴的蹭着姨姨香香的衣服。
宋然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他和这泼猴简直犯冲,长了一张颠倒黑白的小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来,果不其然,娘子抚着那混蛋毛茸茸的头顶,很不赞同的瞟了他一眼。
娘子...娘子本该摸得是我!
眼看着娘子垂着头,温言软语的哄着,拿出帕子极温柔的擦了擦沾了灰的脸,收下石榴,含着笑道谢,又亲了亲肉嘟嘟的小脸蛋。
又亲了亲肉嘟嘟的小脸蛋!
宋然气极反笑,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娘子的话,亲自取了竹竿来,打了几个好果子,终于将几人连吃带拿的送走了。
走的时候,那混球还抱着石榴瞟他一眼,路过身侧,“哼”的一声昂首挺胸的走了。
重重关上门,用力深呼吸,宋然还气的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
安鲤,你的福气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