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云光映江白,山翠拂人衣。
卯时,明川已起。
先打了水来烧水,手指沾了盐净牙,严格遵循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刷牙顺序,每一颗牙齿都照顾到。
明川已经开始换牙,豆米般的牙齿是他的宝贝,下牙掉了抛上房梁,上牙掉了扔进河中,望着铜镜中整齐的贝齿,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此时炉灶中已升起袅袅白烟,和山中雾气混在一起,愈发的朦胧了。
扔块毛巾进去,拧两下,敷在脸上,热气烫的人头皮发麻,嗅觉紧随其后,先闻到的是水蒸气的气息,潮湿的,温润的,带着一股独特的水味儿,混着山间特有的草木香,让人心下一紧,不由得眉毛微动,叹了口气,赶走了一夜的困倦。
再投水来擦干净脖颈和耳后,夏日里,也只有此时才能感觉一丝清凉来。
是要沉浸于中吗?
不不不,走到鸡圈,里面有两只大的四只半大不大的,都眨巴着黑豆般的眼睛,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来人。
鸡圈是明川今年自己围的,特意请教了李婶儿,不用木头做围栏,乌糟糟的不好看,砍了竹子做地基,又拿晒干的稻草搭了个两室两厅。
走近窝中,近日苦夏,下的蛋也少,两三日捡一回也不过是一两个,蛋收回框中,鸡放出来让他们自己找食吃。
再去看看屋后种的一片青菜,浇了水,青翠欲滴、绿莹莹的涨势甚好,映出蓬勃勃的生命力,镇上买的可不比这儿的新鲜,晚上蒸个蛋羹炒个青菜,和夏热最配。
太阳已斜斜的挂在枝头上,时候不早了,急急地跑去求碗羊奶,放在灶上温着,换了素白的君子服,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挽了挽袖口,笑了笑,唇红齿白的模样。
甚好,鸡在院中,菜在地里,奶在灶上,今天的明川也是明眸皓齿的小公子。
“师父,我去学堂啦,你差不多也该起了,给妹妹喂些奶,小孩屁股嫩,不像你,换尿布勤一些,两个时辰喂一次,还生着病呢,别饿着!”
明川大力拍着房门,直到听闻屋子里含糊不清的应允声,才抱书上学去。
屋子里,江鹤度过了此生最难熬的一晚。
小孩觉浅,时常得起来喂奶,还发着烧,一会儿温度就上去了,孩子自己不好受,也不让别人舒服。
热乎乎的红着个小脸坐在人身上,“嗯嗯啊啊”骑大马,望着人嘿嘿笑的像个小天使,可你要真睡了,就会趴在你身上,扒你的眼皮,扣你的眼睛,手劲儿还挺大,叫不醒人,就生着气乱挠一通。
比秀才家的鸡更鸡。
没办法,江鹤伸手把娃娃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小孩儿还以为是在玩,笑的眼睛都没了,配上胖嘟嘟的肚子,弥勒佛似的傻样。
只能起身,喂了奶,盛了热水放入盆中,把孩子往盆中一坐,小孩儿就没有不喜欢水的,啪啪啪的自己拍水玩,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
方才得些清净。
江鹤叹着气给自己沏壶茶,只觉减寿三年,不明白上天为何要如此虐待孤寡美人。
正要坐在榻上好好歇歇自己的老腰,余光瞥见盆中无端冒出些泡泡,孩子也皱脸嘟嘴,静谧不动,直觉不对,凑近了看,水中边缘泛起黄沫,屁股还在一个泡接着一个泡,持续发力。
“诶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拉了。”
江鹤双眼一黑,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养个孩子怎么就这么难。
“啊啊啊...”小姑娘似有所觉,不乐意了,憋着嘴要哭。
“别哭,别哭,拉,继续拉,别听姐姐的,拉他一盆,拉满满的,咱们有吃有喝的,哎,好孩子才拉屎,别忘嘴里放!”
“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姐姐没在凶你,好宝宝不能吃屎,别给我,我也不吃!没凶你没凶你,别哭了,好宝宝,看小鸡都来了,咕咕咕,小鸡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嗝嗯啊啊啊啊啊...”
李婶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幅混乱样。
“哈哈哈仙人,孩子哪知道什么吃的喝的,吃喝拉撒都正常,这么大得包尿片,等再大一点了,就能把尿了。”
李婶昨天听明川说捡了个孩子还不信,今日来这看看,真是个胖丫头。
帮着仙人换了盆水,重新洗了孩子,裹了尿布,又变成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才走进屋中坐下。
“一会儿我回家收拾收拾孩子的东西,像拨浪鼓、布老虎什么的,我家老三小时候还有个木马,现在他大了不玩了,都可以拿来。”
衣服、尿片什么的就不用了,仙人自有仙术,农家的脏东西,一辈辈的传下来,几个孩子都用过,看不上那些。
又想了想,话在心头绕了两圈,还是问了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明川昨天在江边捡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个木盆装着的,正巧,你们家平时赶牛放羊,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的,可知哪个大户近日刚生了孩子。”
“西边的高老爷今年倒是有喜事,不过生的是个男孩,他家和我有些亲戚,我还去吃过酒,送过礼,孩子也没这么白嫩。”
“附近的地主老爷就这么几个,老王家的人都年纪大了,前几日还给孙子张罗亲事,整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不是他家。”
“再远些,就是赵举人家了,可听闻他家就一个姑娘,前年刚从堂哥家过继了一个总角小子,应该也不是他家。”
“仙人,要我说,依这孩子的模样,不像是村子里出来的丫头,就是老爷家也不会这么养个丫头,到底镇上的人更富裕些,去镇上问问呢。”
江鹤看着怀中孩子,拳头大的小脸上眼睛就占了一半,头发也是乌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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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指多长,村里的娃娃大多头发都发黄,梳起来也像枯草,没什么营养。
多想无益,掏出块银子来,懒得再切小,径直扔给李婶。
“把你家下奶的羊牵一头来,再加上孩子的东西,有什么要什么,不用太多,这两天用的就可以。”
“诶,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李婶儿接了银子,眉开眼笑,虽说家里牲畜多,还算好过,可俗话说,家财万贯,喘气的不算,这年头动荡,谁知道明天怎么样,手中的银子多了总是好事。
“那我就先回去收拾收拾,那羊让小二子给您牵来。”
李婶走了,只留娃、仙两人面面相觑。
哎,江鹤有些后悔,不是所有孩子都叫明川,狗都不带孩子。
太阳半落不落的,明川带着村长来了。
“哟,这么胖的小仙童。”
村长弯身逗着孩子,仔细打量着,啧啧感叹道。
“听闻仙家捡了个孩子,我让如娘收拾了些老二老三小时候的东西,都是农家用的,若是仙人看得上,那是我们的福气,要是看不上,就拿去烧火煮粥,也算进了些心意,仙家不嫌此地偏僻,庇护我们一方村民,此等小事,万不容辞。”
村长捋了捋胡子,又道“老朽唐突,这孩子可有信物,附近没听说谁家有如此仙童啊。”
江鹤早有心理准备,“今晚我去镇上走访问问。”
村长笑笑,直言不讳道:“若去镇上,不坊往南边走走,这孩子不似青山一带的长相。”
江鹤一愣,低头仔细打量幼童眉眼,今日光忙着和小姑娘斗智斗勇了,的确不像。
“青山人大多眉淡且锋利,眼梢细长微挑,是以又名丹凤眼,脸颊瘦而不狭,仙家就看明川,虽年级尚小,但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目射寒星,是很俊俏的青山人。”
又想了想:“老朽少时读书求学,年轻时做过船工,当过掌柜,勉强有翻见识,小姐圆眼樱桃嘴,眉似浓墨,面若玉盘,更似江南人士,钟神秀临的很呐,只怕...只怕...”
只怕那富硕人家的小姐流亡到了此等穷苦地,置于江中随风飘零,要么就是家族倾翻,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要么就是内宅争斗,故意流落至此,都是凶多吉少...
江鹤心中明白,郁郁一口气,连个半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多谢村长提点。”
“不敢不敢,孩子也是命苦,能帮多少帮多少,年纪大了,有了孙子,见不得这些,若无大事,就先告辞了。”
村长走了,世道艰难,日子却还得过。
“明川,明日你留在家中,学堂暂停一日,我去镇上看看。”
“是,师父。”
明川小大人一样叹口气,很是心疼的抱着妹妹,妹妹也是个命苦的。
师父这一走,却是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