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辛六郎扬起一边眉毛,斜睨了她一眼,非但没走,反而倚着门框,一副“我就不出去”的模样。
陆学盈懒得理他,直问袁致礼:“安阳郡主身故,你可知道?”
袁致礼身体怵然一颤,瞪圆了眼睛:“什么?郡、郡主她怎么会……?”
“看来,你与郡主认识?”
“我……我……”他嘴唇哆嗦,把头低了下去,“学生与郡主,确有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陆学盈冷笑,将请假簿拍在桌上,“过去三个月,你告假上山十二次,次次都在郡主礼佛之日,这叫一面之缘?”
袁致礼腿一软,险些跪倒。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学生就在书院,山长可以为我作证!”他急忙看向方秉砚。
老山长点了点头:“是,昨夜致礼向我请教文章,直至四更才结束。”
“今天早上呢?”
袁致礼道:“今晨我早早就到墨宝斋门口排队,遇到了辛兄,他也可以为我作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向门边的辛六郎。
辛六郎配合地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陆学盈对袁致礼说:“既然如此,跟我回去做个笔录吧。”
“我不去!”袁致礼倏尔站起来,“学生有不在场证明!山长、辛兄皆可作证!”
方秉砚面露难色:“陆大人,没有真凭实据,贸然带走我们承恩书院的学生,只怕影响其他人念书啊。”
陆学盈答:“不知多少人,读圣贤书,行龌龊事,若连眼前的人命公理都不敢面对,这书读来何用?”
她起身走近袁致礼,对他耳语:“郡主有身孕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什么话,留到衙门再说!”
袁致礼神色大变,一下子没了气焰,苦着脸垂下双手。
“跟我走!”陆学盈转过身,用佩剑压住袁致礼的肩头:“不想一路被我押回去,就好好配合。”
走出书院,李班头刚好带着胥吏们赶到。
陆学盈把面如死灰的袁致礼推了过去,低声对李班头说:“此人袁致礼,与郡主有私情,你先带回衙门,单独看押,仔细问话。”
“尤其问清楚他昨日行程。”她补了一句。
李班头会意,押着人走了。
陆学盈站在书院门口,叉着腰松了松筋骨,又抬头看了看隐在深林中的承恩寺,忿忿地自言自语:“读再多书又有何用,谁知道书里藏着真心,还是画皮。果然书生风流,只识淫字。”
“陆大人,你对书生的偏见未免太深了。”
陆学盈蓦地回头。
那辛六郎不知何时已出了书院,正倚在书院边的柳树下,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大胆!你偷听我说话?”她怒道。
他慢悠悠踱步过来,折扇虚点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有顺风耳。”
陆学盈无奈笑问:“我问你,袁致礼说,你们今天一早就在墨宝斋碰见了,可属实?”
“属实,不过……”他缓缓走近,身上传来一股特别的热气,“在下并非偶然遇见袁兄。”
“哦?”
“是闻到袁兄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才上前攀谈的。”
香味?此人莫不是有什么怪癖。
她清清嗓子,拍拍手上的灰:“要是你想起有关袁致礼一切事体,到衙门来找我。”
她刚抬腿想走,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陆大人,在下还没说完呢。”辛六郎的手搭在她官服袖子上。
陆学盈叹了口气:“你还有什么要说?”
“袁兄身上,有花妖的味道。”
“花妖?”她双眼闪过一丝亮光。
辛六郎点头:“他沾染上了花妖的气息,”他轻摇折扇,“在下家中善制香料,因此自幼便对各类气味格外敏感。这其中,属花妖的味道最特别。”
“如何特别?”
“花妖通人性,有七情。其气味随情而动,若经历喜、怒、哀、乐,则香气在甘甜和辛苦之间变化。若沉溺于爱、恶、欲之中,香气便是芬芳郁洌。”
他看向陆学盈,眨了眨眼:“袁兄身上的气味,正是第二种。”
陆学盈心头一动,他这番话,倒是和她猜测的妖灵作案隐隐相合。
但是看他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还是半信半疑。
“空口无凭,你自称擅长辨别气味,如何证明?”
辛六郎轻笑,忽然抬手,折扇在她面前轻轻一转。
几颗极其细微的金色尘埃,从她袖口飘散而出,在空中一闪而逝。
“这是?”
“袁兄与你拉扯时,沾在你身上的花粉。”辛六郎收扇,“此花粉名为拾欢,只产于南方深谷,寻常花匠培植不出,但有一种花妖情动时,花蕊会分泌此物,附于钟情之人身上。”
陆学盈盯着他,这人言辞确凿,倒不像是空口白牙骗人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他手腕:“你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现在跟我回衙门一趟。”
辛六郎没躲,任由她抓着:“提供线索也要被带走么?”
她摇摇头:“征用你当我三日的助手,助我速破此案。案子了了,自然会放你走。”
“若在下不愿意呢?”
“由不得你。”
辛六郎叹了口气,反而就着陆学盈拉他的力道往前一步,鼻子快要贴上她的额头。
陆学盈迎着他的睫毛,看见他眼里碎而生辉的光彩。
“陆大人,”辛六郎轻声道,“你这般强抢民男,传出去不好听吧?”
“少废话。”陆学盈一把提溜住他背后的缎带,拽着他往外走,“跟我回去,衙门管饭。”
辛六郎被她拖着,脚步却优哉游哉,环顾四周,对沿途投来的各色目光照单全收,甚至微笑着颔首致意。
陆学盈忍无可忍,回头瞪他:“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辛六郎拨着扇浅笑,“他们爱看,便让他们看个够,倒是陆大人你……”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明明生了副好模样,却整日板着脸,可惜了。”
陆学盈拽了他一把:“快走……”
回到府衙,杜班头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刚录好的口供。
“陆大人,这份是刚刚给袁致礼誊好的笔录。这袁致礼啥都认了,说……”
“等会,”陆学盈打断了他,指着辛六郎说,“这是我请来当帮手的辛公子,你先派人先带他去西厢房休息。”
杜班头瞄了一眼辛六郎,满脸疑惑地应承。
等到辛六郎走了,她才整了整领口,对杜班头说:“你继续。”
杜班头怔了怔:“陆大人,看起来,您对这帮手似乎并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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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学盈并不理会:“继续。”
他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这袁致礼说,他半年前与郡主在佛诞庙会上一见钟情,之后郡主就常借礼佛之名,和他偷偷在寺内相会。至于身孕的事,他也知情。”
陆学盈扫了一眼手上的纸,问他:“他现在在笔录房?”
杜班头点了点头。
走进笔录房,袁致礼正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陆学盈平静说道:“别哭了,给我坐起来好好回话。”
他用袖口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地说:“陆大人……郡主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问:“你知道郡主有了身孕?”
袁致礼苦笑着说:“上次见面,郡主已经告诉了我。陆大人,我是我一心一意爱着她的!我绝对不会动手杀了她啊!”
陆学盈问:“你若一心一意爱她,又打算如何安置她和腹中孩儿?”
他嘬着腮帮子,说:“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还是根本不用想?”她身体往前倾,轻声道,“郡主身份尊贵,你又惹出身孕来,就索性杀了她,免去事端,是不是?”
他跪了下来:“大人!冤枉啊,我就算如何不堪,也绝不敢伤害郡主!我是真的爱她!”说着说着,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陆学盈直起腰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真是情投意合,不可能不设想未来,可若是逢场作戏,又何必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她退出房间,径直走向西厢房。
还没来得及敲门,那门就打开了。
辛六郎倚在门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陆大人问完了?”他笑问。
“你都听见了?”
他一本正经:“不是说了嘛,顺风耳,天生的。”
陆学盈懒得拆穿,走进房间坐下:“既然你都听见了,那袁致礼说的是真是假?”
辛六郎把门关好,转过身来,慢悠悠地说:“袁致礼所言非虚,只不过有所隐瞒。”
她来了精神:“他还有什么没说?”
他又拿起他那把折扇,轻轻点了点手掌:“陆大人,您可留意到,袁致礼腰间有一香囊?”
陆学盈仔细回想,隐约记得确实有个水蓝色的香囊。
“那香囊手工虽巧,但用料粗劣,绝非郡主所赠。”辛六郎意味深长地说,“且那上头绣的,是并蒂莲。”
陆学盈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另一个相好,而且是你说的花妖?”
辛六郎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陆大人办惯了人命官司,却不懂妖物性情,花妖若是动情,便是生死相许。若遭背叛……”
他停顿了一会,突然问:“案中死者,可是周身焦黑,唯面容完好,且绘有花卉?”
“是,脸上画了花的图案。”
“那便是了。”辛六郎语气笃定,“花妖因爱生恨,便会幻化出情火,烧人躯体,留其面容为画布,绘上本相之花。此为花妖诛心之术。”
陆学盈若有所思,用手摸了摸下巴:“那这花妖……”
他弯下腰,用折扇轻掩唇边:“在下有法子,能让花妖现形。”
温热的气息又环绕上来,陆学盈往后仰了一些,定了定神:“什么法子?”
辛六郎眼角弯成新月,笑意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伏在陆学盈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